河阳城一如既往的繁荣，虽然几经灾难，但这座古老的城池早已千锤百炼，自有它愈合的能力。
直到进入河阳城内，陆雪琪才终于找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的表情。站在城门口，抬头便可见巍峨高耸、直入云端的青云山。陆雪琪凝视着青云山，那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要一生守护的地方，几个月不见，她有些担心小竹峰的近况，不过转念一想，青云人才济济，没有了她，多的是别的人，倒是自己忧虑过多。
张小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也不急于一时，天色已晚，明日上山吧，我们先去投宿。”
陆雪琪点点头。
这段时间两人都很少说话，除了必要的询问，几乎都是各自沉默，心事重重。
两人默默走进山河苑，不由都想起了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情景。也是在这里，他们第一次遇见了碧瑶。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店小二热情的跑过来招待，见到陆雪琪吃了一惊。他认得她，青云门的仙女，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怎么她会穿这么粗陋的衣裳？还有她随身带的宝剑咋不见了？不过小二只是心头疑惑，他自然不会去管人家的闲事，尤其是这样的仙女人物，他们小人物哪管得上人家。转瞬便笑着问道:“这位客官，您来了，请问这回要点什么。”话是对陆雪琪说的，倒是忽略了张小凡。张小凡也不脑，温润笑着随意点了几道菜肴，店小二高喝一声“好嘞”便愉悦的跑开了。待跑远了又偷偷往这边瞧了瞧，这位男客官看着面熟，不过山海苑一向生意很好，人来人往，哪能人人都记得清楚，除了陆雪琪这样的绝世面容让人过目不忘。他心里奇道，这人看穿着不像是青云门的人，这位姑娘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店小二摇摇头，这些仙家的事他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陆雪琪尽管粗衣布履，也依然引得旁人频频向这边看来。但她面色清冷，叫人不敢靠近。张小凡素知她吸人眼球，一路走来倒也习惯了，只坦然坐在她身旁，两人也不说话，静静等着小二上菜。

大厅里也不知是谁突然叹息道：“这里曾经有一道招牌菜，清炖寐鱼，味道可真是好极了，不过可惜啊可惜，现在却是吃不到了。”
张小凡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衣着华丽，约莫是个商贾之人。他身旁坐着一青年男子，十七八岁的样子，睁大眼睛奇道：“这话又是从何说起，一条鱼而已，难道还能死绝了？”那中年人道：“五年前，你在外学艺，但兽妖一战应该也听说过，自那一战之后，这青云洪川的寐鱼便死完了，如今又去哪里还能吃到这道菜呢？”
另一桌一客人高声搭话道：“我听人说过，一直想来尝一尝，四年前终于路过这里，兴匆匆的点了这道清炖寐鱼，结果店家告诉我没有了。哎，世间好景不长，连美味也难得持久！”
“可不是嘛，魔道害人，这老百姓好好地生活，也没招谁惹谁，偏偏要来残害咱们，多亏了青云门庇佑，否则这天下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呢……”
“哎……”
一时大厅里唉声叹气此起彼伏，有的为了那条鱼，有的为了那场战役。那店小二见店里氛围不对，呵呵笑道：“其实啊大家也不必伤心，这寐月产自南方诸钩山，大家若是想吃，只需去诸钩山抓几条便是。”不过他的话显然不切实际，远去千里之遥的诸钩山只为抓几条鱼，谁会吃多了没事去干这种事做？小二见没人搭理他，嘿嘿笑着走开了。但经他这一打岔，客人们也从怀念中走了出来，干杯的干杯，吃菜的吃菜，一时大厅里又热闹了起来。
陆雪琪面有动容，听见人们聊起青云种种，既感到自豪，又有些担忧，他们此刻作乐，不知哪天灾难就会重新降临，那时又该如何？青云门，他们敬仰的青云门，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了！
张小凡想起那道清蒸寐鱼，对陆雪琪道：“那道菜也真是可惜了！”
陆雪琪刚刚只注意听了他们提起青云，这会才想起那道菜来，味道确实好呢，便微微点点头，道：“是啊，可惜了！”
难得见她还记得一道菜，张小凡心想，那诸钩山虽山高水远，但原也无所事事，倒不如去走一遭，便询问道：“你若是想吃，不如我们绕道去诸钩山走一趟，据说那一路风景极美……”
陆雪琪摇头，道：“不必了”
张小凡还待说些什么，见陆雪琪完全无心，并作罢。

默默问一句，把小环配给鲸鱼会不会被打？？？鲸鱼多优秀啊~~~~~

如果明天更新的话凡雪应该明天就会分开，后天更新就是后天分开~~~分开之后就是短暂的凡瑶~惊雪（没啥感情就是有交际了）~然后小环应该出场会多起来，惊环慢慢发展~~~

第十三章
山海苑的后园建在一个花园之中，张小凡来过很多次了。两人分别要了西苑的两间房，一切都和初次下山很相似，只是物是人非，令人感慨。
穿过花园，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曲折幽静的小道上。花园里的花开得不多，毕竟深秋，只有几簇白色的雏菊，顽强的迎风招展，让这花园不至完全的衰败下去。清风吹来，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也有丝丝凉意。陆雪琪突然站定，望着青云山的方向，道：“就到这里吧，明日我独自上山，你不必再送了。”
张小凡沉吟不语。陆雪琪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分开是早晚的，只是他没想到，连最后这一程，她也要拒绝他。
陆雪琪顿了顿，回头凝视着张小凡，微微笑了笑，声音轻柔，似有几分哀婉，道：“你从不欠我什么，这十几年来，没有你，我也是这般过。你不欠我的。”月下剑舞，十年相思，从来就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相守，她守的，只是自己的心，从始至终，只是自己一个人而已，和旁人无关！
张小凡望着她，她眼中水波盈盈，似有晶莹的泪珠悬而未滴，那一双清澈的眸子，一望见底，又令人深深沉溺。张小凡嘴唇动了动，伸出手去，是想要抓住什么呢？最后却是缓缓的垂了下来。
“等我处理好碧瑶的事情，我会来……”
“不必。”话未说完，被陆雪琪清脆的声音截下了，“你不必再回来了，忘记这里的一切吧！”
张小凡深吸口气，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陆雪琪已经轻轻离去，只留一个清冷的背影。他在那里痴痴站了半响，直到天上挂了星，才沿着那幽深小径向房间走去。
陆雪琪在晨露未晞中离开的，一身素白，穿过花园曲折小径，直向前去，不曾回眸。张小凡一夜未眠，默默注视着她的离去。
张小凡轻轻叹了口气，对肩上同样默默注视着陆雪琪的小灰道：“小灰，你跟她去吧，你在我比较放心。”
小灰听了这话，一跃而下，跳到窗台上，瞪大了眼看着张小凡，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张小凡抚了抚它的头，皱着眉道：“她需要人在身边保护，你跟着她，相互有个照应。”小灰做惊恐状，挠挠头，又拉着张小凡的衣角，“吱吱吱”向他撒娇，显然十分不愿意。
张小凡露出苦涩的一笑，道：“我只相信你。”

小灰离开后，张小凡遥望青云山的方向。此时晨雾浓浓，青云山在云雾中只现出深深浅浅的几抹墨绿影子，活像一副山水画，虚无缥缈，看不真切。他盯着青云山看了一会，不愿去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几分疲倦，他关了窗，或者睡一觉醒来，会清醒很多。可不一会儿，小灰蹦蹦跳跳又回来了，咧嘴“吱吱吱”笑着，张小凡无心去理解它在说什么，心里一沉，原本困得双眼都有些睁不开，现下却不想入睡。
他思想一片混沌，如入茫茫无际的一片荒凉之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抓不到，只剩一具无比沉重的身子，一直往下沉，下沉……
是不是醉了可以好好睡一觉？
他失魂落魄出了门，往前厅走去，寻了一张桌子，兀自要了几壶酒。酒还未喝，人却似乎已经醉了。小灰原本因为主人低落的情绪也有几分不安，默默跟在张小凡身后，唯恐他突然倒下去，可此刻看见了酒，不由双眼放光，手舞足蹈，大咧咧跳到桌上，一把将头埋在了酒壶里，畅饮起来，好不惬意。
这一大清晨的，店小二也才刚起来，就迎来这么两个客官，心里暗暗不爽。但见这一人一猴只是喝酒，并不吩咐他别的，他也不再理会，照例打扫起卫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等到店小二忙完，那桌上已经铺满了空空的酒壶，张小凡趴在桌上显然醉得不省人事，倒是那猴子，脸已经和屁股一样红了还在仰头往嘴里倒酒，叫店小二也不由佩服起来。一只猴子这般能喝，简直是见所未见。
不过，这酒从哪儿来的？店小二不记得自己何时给他们搬了这么多酒来，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一会想不明白，他嘿嘿一笑，心想：这管他呢，钱记账便是。他见张小凡醉得厉害，便好心将他扶到房间，又伺候他躺下。见他睡着了也紧锁眉头，看似十分痛苦，便摇头叨叨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天大的事也会过去呀，哎，折磨自己可不是办法……”
陆雪琪一直往前走，行到青云山脚下一个岔路口时，天色已经完全大亮起来。薄雾散去，清晰可见巍峨的青云山直插天际，云雾缭绕，高不可攀。陆雪琪怔怔站了一会，往岔路口那条荒芜小道上走去。

河阳城外的一片小树林中，落日余晖下，两道一黄一碧身影正在彼此追逐。
“站住，交出合欢铃……”
一声清脆的怒喝声响起，林中忽然下起了白色的花瓣雨，纷纷扬扬美不胜收。不过金瓶儿可不那么觉得，紫芒刃高举过头，金瓶儿握刃的手一挥，洒向她的白色花瓣忽然扫向一旁的一棵树，树上瞬间深深浅浅被割裂出无数细痕。
“你们缠了我两月有余，有意思吗？”金瓶儿不怒反笑，衣袖一挥，人又轻飘飘向前飞去了。身后的碧绿身影紧追不停，嘴里怒道：“你以为你逃得了吗？”说着伸出纤纤细手，手上戴着一朵奇异的白色花朵，她手一扬，无数白色花瓣飞出，顿时聚成一股长长的花瓣龙卷风，凌厉的向前袭去。
金瓶儿急忙侧身避开，那花瓣风却像长了眼睛一般，无论金瓶儿怎么回避，都执着的追在她身后。金瓶儿被逼得紧迫，只好停下来，举起紫芒刃反攻。紫芒刃紫光盈盈，与那白色花瓣风阵正面相撞，那花瓣风阵被撞得破碎，零零散散漫天飞舞，如落雪般瞬间铺白了林间地面。
金瓶儿收刃，那碧衣女子缓缓落在她身前。
金瓶儿道：“我无意对你出手，你不要不自量力。”
那碧衣女子冷哼一声，手横在胸前，手上那多奇异的白色花朵散发出阵阵幽香，“我要合欢铃。”
金瓶儿俊眉微蹙，好似十分不耐烦，道：“且不说合欢铃本是我合欢派镇派之宝，便当真在我这里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何况我没有，你们这样咄咄逼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那碧衣女子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道：“自古法宝能者拥之，合欢铃是我找到的，便是我的东西，何况如今合欢派早已覆灭，说什么镇派之宝，且不可笑。”
金瓶儿本来还是好言好语，听她这样盛气凌人，又对合欢派出口不敬，不由大怒，但林中疾风拂过，空气中暗波流动，她知道幽姬肯定就在不远处，以一打二，不占优势，何况真伤了这碧衣女子，只怕某些人势必不会放过自己，左右权衡，她强制压下怒意，转而笑意盈盈，问道：“你们为什么就一口咬定合欢铃在我这里呢？”
那碧衣女子道：“我教中弟子曾看见过你去狐岐山数次，我想你总不会是去祭奠我父亲的吧？何况除了你，我也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在鬼王宗势力范围内胆大包天觊觎合欢铃。”
金瓶儿暗自心惊，她去狐岐山之事，每每都是深夜前去，十分隐秘小心，连小环也不知道，鬼王宗的人竟还能发现？如果魔教四分五散，各教各派均是实力大减，鬼王宗青云一战大败而逃，她原以为鬼王宗也和其他教派一般四崩五裂，不复风光，如今看来，自己竟是小瞧了鬼王宗的实力。那碧衣女子见金瓶儿脸上神情变幻，笑道：“怎么，无话可说了吧？”
金瓶儿收起情绪，回笑道：“哪里，我只是欣慰你们鬼王宗仍然实力雄厚，看来复兴圣教一事指日可待，复兴圣教是我教中弟子共同的心愿，小女子可一日不敢忘。既然鬼王宗实力尚存，那复兴圣教一事，还要多多仰仗大小姐了。”
她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真诚，又将那碧衣女子夸了一番，不过那碧衣女子丝毫不买账，依然冷着脸喝道：“废话少说，快快交出合欢铃。”
正此时，林中突然冒出一个娇俏的身影，见到金瓶儿拍手大喜道：“瓶儿姐姐，可算找到你了……”
金瓶儿即刻慌乱起来，大声喊道：“小环快跑。”
小环这才看到金瓶儿身前还有一个碧衣身影，被金瓶儿这一喊，微微张了张嘴，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
"叮叮铛，叮叮铛……”林中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

“哼，交出合欢铃，我饶你一命。”
“合欢铃？”小环皱紧了眉头，完全不明白的样子。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暗中运起血玉骨片，刚刚一时急，忘了自己也是有技傍身的人。血玉骨片蛮横的划过那朵白色小花，那碧衣女子猝不及防，身上突然受力，“呀”，身子便向后跌了两步。带着白色花朵的那只手掌更是如被火灼烧，瞬间传来灼烫之感。
小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继续向前跑去。
那碧衣女子没料到小环竟还留有一手。她用另一只手抓着自己受伤的手掌，仔细看去，手上通红一片，痛感频频传来，心中不由大怒。“哼，雕虫小技……”不待细想，她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追去，追势更猛更急。
小环一边跑一边想，十几年前，张小凡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完全变了一个人，可她不是死了吗？
其实当年的事情小环哪里清楚，只是断断续续听人家说了一点，她哪里知道世间的事情，远远不是生和死那么简单的。眼看这碧衣女子就要追上自己，无数的小花像条长龙在自己身后紧追不散，顷刻间就要将自己包裹起来。小环无暇分心，慌乱之中匆匆瞧了瞧四周环境，她修炼鬼道，已经有了一定的功力，可平时只是用来对付孤魂野鬼，从没拿来对付过人，是以不敢冒然出手，怕鬼法阴森，吓到旁人。可若危在旦夕，也只得奋力一搏。正这般想着，忽然一头撞上一个结石的胸膛，小环焦急的抬头，待见到来人后，脸色瞬间转喜，如乌云散去初见阳光，她欣喜叫道：“张大哥！”
张小凡自那日醉酒之后，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日，这日醒来，见屋外碧云万里，秋高气爽，便对小灰笑道：“我们也该出去走走了是不是？”他出来山海苑，望了眼青云山的方向，又抬头望天，天地茫茫，一时不知该去哪里。但事情总要面对，该找的人该还的债，总要去解决。他本计划先去蛮荒圣殿一趟，从修罗神处下手，不料还未出河阳城，便遇到了眼前这一幕。
小环本来偶遇张小凡十分欣喜，却见张小凡怔怔望着前方，眼里似有泪水，便渐渐收起笑意，默默站到他的身后。
那刚刚还对她穷追不舍的碧衣女子，此时也怔怔望着张小凡。
四目相对，多少缠绵的爱恨匆匆而过，转眼已是十五年！
“碧瑶！”

大中午的更新一点，这几天都是零零碎碎写一点~~~~碧瑶出来了，嗯，接下来可能有点扎心了，短时间内都是凡瑶了，雪琪应该会出现很少了~~~~不过小凡心意明明白白，不用担心~

碧瑶怎会知道他心中真正所想，只是闷闷的点点头，道“也只能这样想了。”
两人又沉默下来，片刻之后，碧瑶道：“小凡，过几天我要回狐岐山，如今青龙他们正在重建鬼王宗，我怎么也得回去一趟，你会不会跟我一起？”
张小凡想起狐岐山，心中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于情来讲，他都不能拒绝碧瑶，可是于心来讲，他对鬼王宗实在没有半分好感。碧瑶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鬼王宗，青龙他们一直希望我可以请你回去做宗主，我拒绝了他们，我也不会自己去做什么宗主，只是小凡，鬼王宗是我父亲的心血，我必须回去担起自己的责任。你放心，等此间事情一了，我们就离开，去哪里都好，无门无派，无正无邪，我们永远在一起，过些简单的日子。我们去诸钩山钓寐鱼，你烤的兔子那么好吃，烤的鱼也一定很美味，我们还可以去南诏国，听说那里有一片很大的花海，我们去看花，你放心，我一朵花也不会折，我只看看就好，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碧瑶说着说着双眼越发闪亮，好像诸钩山的鱼、南召的花就在她的面前一样。她充满期待的望着张小凡，那样一双诚挚的眼睛，直直望到了张小凡的心底。
怎么能够拒绝？这双眼睛，曾经那样痴痴望着他，为他喜为他忧。这双眼睛里，全是对他的爱慕，对他的善良。这双眼睛，在众人惊惧的诛仙剑下，那样深情又坚定的望着他，为他挡下了一切的危难。
张小凡心念一动，一个好字就要脱口而出，心里忽然闪过一抹白色的身影。那激荡的心慢慢沉静下来，他别开眼，望了望青云山的方向，道：“我陪你去狐岐山。”
碧瑶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继而又勉强扬起嘴角，笑道：“那太好了，既然合欢铃暂时找不到，我们明日就离开。”
张小凡微微点头道：“好。”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他们好像两个为了某种约定远道而来相见的人，彼此听过无数次对方的名字，却除了名字一无所知，那名字在心里念叨过无数次，而相见又是如此陌生。也是啊，十五年前，他们只是短暂的相遇，短暂的相处，其实一直都是陌生的吧。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或许他们早已相忘于江湖。
张小凡想，他欠碧瑶的始终太多，那沉睡的十年，他永远也无法弥补。而他心底的内疚，早已将最初那些单纯的感情变得无比的沉重。
风中似乎听到碧瑶轻轻叹了口气，张小凡凝神向她望去，碧瑶朝他浅浅一笑，道：“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
张小凡淡淡回她一笑，道：“我送你回房。”

望着张小凡离开的背影，幽姬的面色一起一伏，显然面纱下的人已是气得不轻。幽姬恨恨望着张小凡的背影，心中却无可奈何。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握住了幽姬的手腕，幽姬转头看到碧瑶站在身后，似乎刚刚哭过，眼睛微微发红。
“碧瑶……”幽姬无比心疼的唤道她的名字，心中的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怜惜，是难过。
碧瑶摇摇头，表示无需安慰，淡淡道：“明日你先回去，通知青龙叔叔，让他回圣殿吧，就说修罗神请他回去帮忙，狐岐山那边的事情我处理就好。我先拖住小凡两日，等青龙叔叔走远了我们再回去与你汇合。青龙叔叔的伤还未痊愈，让他路上慢些！”
“碧瑶……”
“幽姨，不必多说了，是青龙叔叔不对，他不该瞒着我去刺杀陆姑娘，你应该阻止他的，你明明知道小凡与陆姑娘……”微微一顿，碧瑶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碧瑶随便寻了个由头就留下了张小凡，原本张小凡也不是很想去狐岐山，倒是乐得晚几天。两人每日就在河阳城里闲逛，碧瑶总是十分开心，买了很多的小玩意和衣服，还和小灰打成了一片。张小凡常常跟在她和小灰身后，看着他们高兴，也跟着高兴，可常常笑过之后，就忍不住望一眼青云山的方向。
或许该去看她一眼。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小竹峰上竹影绰绰，格外清幽。一道黑色身影踏风而来，落在了小竹峰斑驳竹影里，与那夜色融为了一体。
正是张小凡。
小竹峰一向比其他各峰清静，又只收女弟子，女弟子入睡较早，此时各房各屋均已熄灯，只留有几盏照明路灯还浅浅亮着。
明月流光轻轻洒在竹叶上，叶上的星星斑点格外醒目，如一颗颗泪珠在竹叶上翻滚。
张小凡悄悄潜入静竹轩，这里曾是水月大师的住所，如今住着陆雪琪。
静竹轩门口有几根格外笔直挺拔的竹子，月光透过沉沉叠叠的竹叶，落下几点星光照在地面，竹叶沙沙，在风中窃窃私语。大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淡淡的光芒照着紧闭的大门。
几日不见，她还好吗？
张小凡站在竹树下，望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一想到陆雪琪就在里面，他有一丝格外的激动，又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忐忑。
去见她吧！总要见她一面，知道她好，才能安心离开。
张小凡轻轻推开大门，静竹轩的小院子里有一方小小荷塘，虽然此时花叶凋零，但池水清澈，月光下依稀可见几条彩鱼游来游去。另有几株淡雅的秋菊开得灿烂，秋风里格外显得宁静致。张小凡每每悄然踏入这里，都感到心安平和。
陆雪琪独居于此，此处又位置偏僻，是以张小凡不担心有人发现，径直走向她的房间。他虽然暗中来过几次，可每次都只是远远在窗外望她一眼，这是第一次，他走近她的房间。房间没有亮灯，张小凡站在窗前，轻轻扣了扣窗子。
无人应答。

他有些疑惑，陆雪琪睡眠一向很浅，这一路走来每每夜里有风吹草动总能将她惊醒，按理她肯定能听见。他又敲了敲，还是无人回应。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张小凡直接推窗而入，月光照进空空的房间里，张小凡心一顿，忽然有些慌了。
陆雪琪不在静竹轩！
依着陆雪琪的性子，她是不会去住别人的房间，望月台？张小凡想到这个可能性，便往望月台走去。
望月台上，月光倾泻，流光千里，空无一人。张小凡心中慌乱，无心欣赏美景，匆匆往风回峰行去。他要知道陆雪琪到底有没有回来，他希望是自己不凑巧刚好碰到她有事不在。可会有什么事呢？若是她没有回来，那她能去哪里呢？除了青云门，陆雪琪在世上一个亲人也没有，甚至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张小凡越想越急，越急就越痛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坚持送她回来？哪怕她不愿意，也应该跟在身后。
曾书书正在酣睡。忽然一只手掌落在肩头，曾书书顿时从床上一跃而起轩辕剑已经出鞘。
“是我！”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曾书书有些不确信，“小凡？”
张小凡拂开曾书书的剑，开门见山直言道：“陆雪琪在哪儿？”
确定是张小凡，曾书书喜上眉梢，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嘻嘻笑道：“真的是你啊小凡，你总算是来看我，喂兄弟，我问你，之前有一次，你是不是悄悄来过我这里，是不是？”有一次曾书书起床，发现了他送给张小凡的那本蓝皮书竟好端端的摆在自己床头，着实吓了他一跳。
张小凡哪里有心情和他叙旧，一把将他拉开，又问道：“陆雪琪在哪儿？”曾书书听出他语气中的急切，认真下来不再嬉皮笑脸，不过他更是奇怪，道：“陆师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张小凡心一沉，忽然感到全身无力，脚步虚浮往后退了两步。
“小凡，不是，燕虹师妹不是说你和陆师妹在一起吗？你怎么反而来问我，这该是我问你才对。”
“小凡，到底怎么了，陆师妹难道又不见了，不是，难道还能有谁从你手中把她带走？”
“还是你把她弄丢了？”
张小凡头脑里一片空白，曾书书在问什么，他根本一句也听不进去。

第十五章
张小凡失魂落魄下了山，在那条通往草庙村的交叉路口，他忽然停了下来，情不自禁的望向那条荒芜小道。几个月没有归家，他无比怀念在草庙村的日子。
那些平凡的每一天，他只需要想一想晚餐吃些什么好。如果陆雪琪没有来，他大概只会做一两个菜，如果陆雪琪下山来，他便会想尽办法做些自己拿手的、又新奇的佳肴来。陆雪琪太过清瘦，他私心想将她养胖一点，不过很奇怪，她怎么也吃不胖。
清晨的风有一丝严寒，张小凡心念一动，一只脚就要转向小道而去。
“小凡。”
一声细微的呼唤，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被风吹得破碎了。张小凡听到那唤声，身子一顿，微微抬头，碧瑶站在前面不远处。朦胧雾色中，她碧绿的衣裳与周围高高的草丛融为了一体，好像她也是一颗野草一般，风一吹，她就要站不稳了。张小凡一惊，碧瑶似乎在哪里已经站了很久很久，她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一滴眼泪。
“小凡……”碧瑶轻轻换道。
张小凡快步走到她身边，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疼，还有说不清楚的内疚和自责，“你怎么在这里？”
碧瑶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颗如断线的珍珠不住往下落，她扑到张小凡怀里，紧紧抱住他，抽泣道：“小凡，我一直在等你，我半夜发现你不在，就一直在等你。小凡，你会陪我去狐岐山的，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她的身子冰凉，寒意深深沁入张小凡的心里。张小凡虚虚环抱着她，想要给她一丝温暖，有一瞬间，他觉得她单薄的好像一张纸，似乎随时都会随风飘走。耳边是她低低的抽泣声，胸前的衣衫是她的眼泪。
“小凡……小凡……在满月古井，你看到的人是我，你没有骗我的对不对？”
张小凡微微闭了闭眼，伸手轻轻拍打着碧瑶的背，安抚道：“碧瑶，我没有骗你，我看到的确实是你，我也会陪你去狐岐山，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虽然他心里惦记着陆雪琪，但曾书书说的有道理，在青云门庇护范围内，陆雪琪不会有危险，而她决心藏起来，那就谁也找不到。也许顺着她的意，某一天她自己想开，便就什么事也没了。
碧瑶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问道：“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张小凡对她微微一笑，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说着轻轻把她从怀里拉开，脱下外袍披在她的身上，碧瑶眨了眨眼，对着张小凡傻笑，道：“没多久，就一小会。我不知道你在哪，就到处找你。”
张小凡甫一低头便看见她的裙摆处湿了一大片，显然是被露水打湿的，怎么可能只是站了一小会，但她不想让他担心，她越是这样为他想，他就越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张小凡望着碧瑶喜逐颜开，只深深望了眼草庙村的方向，道：“走吧，这里露重。”

两人离开河阳城时，已是日上三竿。刚行出河阳城不远，远远便瞧见四个熟悉的人走来。张小凡心中大喜，那不正是小环一行四人吗？他原有意寻找周一仙，此前短暂的相遇，因为碧瑶的意外出现而没有深入交谈以解开心中疑惑，正在心中暗暗想要找到他们下落，偏巧就碰上了。张小凡一路心思重重，此时总算露出了几分笑容。
小环和周一仙走在前面絮絮叨叨争吵些什么，隔着老远张小凡只陆续听到青云后山、大哥哥之类的词语被反复提起，张小凡快步走向前，金瓶儿和野狗先发现了他和碧瑶，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分别站到小环两侧，都凝神戒备了起来。
“前辈。”张小凡欣喜换道。
小环转头见到他，憨憨一笑，道：“张大哥！”周一仙倒是对张小凡的出现毫不意外，挺了挺胸膛，摸着胡子淡然的望着张小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
张小凡冲小环微微一笑，对周一仙恭敬道：“前辈，在下有事请教。”
周一仙嘿嘿一笑，又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来，微眯着眼，道：“让老夫来为你算上一挂，定可解你心中疑虑。老夫我……”
“爷爷……”周一仙话未说完，小环不耐烦打断了他，又对张小凡柔柔笑道：“张大哥，你有什么事尽管问吧，我爷爷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一仙恨恨啐道：“你这孩子，胳膊肘总是往外拐，一个一面之缘的林惊羽不够，这个张大哥你都念了这许多年，人家身边双姝并蒂，你还是一心向着他。”
这话一出，张小凡和小环均是脸色一变。小环的心事被这样直言说出，自是又羞又怒，瞪着周一仙嗔道：“爷爷，你再这样乱说，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张小凡脸色也是既难堪又尴尬，道：“前辈，没有的事，还请不要拿晚辈说笑。”
碧瑶在张小凡身后两步之远，这话自然也听在了耳里，便向小环望了过来，见小环通红的脸颊，心中了然，但她丝毫没有生气，只是莫名的对小环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怜惜来。小环感受到碧瑶目光，慌张的转头向碧瑶望过来，张嘴就想要向她解释，却见碧瑶对自己温柔一笑，倒令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只低着头，躲到了金瓶儿身后。
金瓶儿看好戏般望了望张小凡，又望了望碧瑶，伸手握着自家这小妹子的手，笑道：“你爷爷就爱开玩笑，他的话没人爱听。”小环嘟着嘴，哼了一声，不去看周一仙。
周一仙完全没有说错话的意识，依然摸着他雪白的胡子，对张小凡嘻嘻笑道：“你要问我的事难道不是关于一个女子？”
张小凡正是要问他关于焚香谷驯兽室那块古怪圆铜片以及修罗神之事，算起来倒也是因为陆雪琪之故，便点点头道：“算是吧。”
周一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又问道：“难道是关于你身后这位碧瑶姑娘？”
张小凡摇摇头，道：“与她无关。”
周一仙得逞的大笑，道：“你看看，你身边跟着一个姑娘，心里记着一个姑娘，是不是双姝并蒂？”
张小凡额上沁出一层薄汗来，发现自己有些舌头打结，一时说不出话来。周一笑得意大笑，仰头道：“老夫行走江湖数不清多少年了，有什么看不透的，年轻人，听老夫一言，与其俗世纠缠，困己困人，不如洗净凡心，相望尘世。”
张小凡苦笑道：“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世俗有牵挂，我甘之如饴……但今日我想问的，是关于蛮荒圣殿的修罗神，不知道前辈可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