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一直沉默着，怀中的灵舒草让他难以心安，黑森林下的崖底，那片绚烂的毒雾，他的承诺；冰冷的石室，碧瑶沉睡的十年，她灼灼的目光，还有，还有心里那袭白衣……究竟要怎样，才可以三全？
张小凡深吸口气，痛苦的闭着眼。肩上突然一重，一只手臂搭了上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曾书书。
“喂，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把书还给我的？”曾书书凑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又恨恨道：“既然都去还书了，也不见我一面，你这也太不够朋友了吧？”
说起那本书，张小凡面上一热，拂开他的手，装作面无表情，可他耳根的一抹红云，还是让曾书书瞧出了破绽。
“咦，耳朵红了，不简单呀，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曾书书压低声音，但语气戏谑，张小凡闭着眼都能猜到他脸上一定一副看好戏的奸笑模样。见张小凡装作听不见，曾书书又将手搭在他肩上，还捏了一把，笑得贼眉鼠眼，道：“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让陆师妹撞见了，这才连夜偷摸把书还给了我，你要不说，嘿嘿，那我就去问问陆师妹。”说着作势便要走，张小凡一把拉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睁开眼，无奈道：“你别胡说八道。”
曾书书倒也不会真去问陆雪琪，他也没这个胆啊，不过是见张小凡沉闷不已，有心逗他开心一下，至于那本书是怎么被送回去的，他可没那么八卦，去偷窥人家的生活。
不过那本书，倒是勾起了张小凡的回忆。那还是在草庙村的时候，一次陆雪琪去看他，闲着无事帮他收拾屋子，无意中翻出了那本书，两人一时都尴尬不已。他还记得陆雪琪当时脸上又羞又脑，晚饭不肯吃便要走，他好不容易解释清楚，陆雪琪看他的目光依然怪怪的。晚饭之后她坐在石阶上，张小凡靠近她还没坐下，她便悄悄移开了几步，小心防备着他。所以晚上送走陆雪琪，他便将书悄悄还了回去，并发誓再也不收这样的东西了。
如今想起来，草庙村平静安宁的日子，竟是那样美好和难得。回不去了吗？难道就这样，再也回不去了吗？
张小凡心中一阵刺痛。

曾书书似有所感，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道：“小凡，陆师妹会理解你的，这灵舒草，无论你给谁，陆师妹都会支持你，我也会。”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道：“不过，这灵舒草未必有传闻那么神，几千年来，实际上只有一人等到过花开，他用来解了他妻子中的奇毒，将他妻子从鬼门关救了回来，灵舒草可解万毒的说法便是由此而来，然后越传越离奇，把它说得神乎其神，但究竟它能否灵力大增、起死回生、恢复道法，还值得怀疑，你要慎用。”
曾书书的话让张小凡更加沉默了起来，也许他们费尽千方百计寻来的奇草，其实不过是世人夸大其实的一个笑话？张小凡感到深深的无力，这天地万物，人类寻寻觅觅，究竟是为些什么？
陆雪琪四人离开的时候，张小凡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踏步就要追去，而碧瑶的伤一时没有恢复，他又怎能在这个时候弃她不顾？小白尽管悉心照料这碧瑶，碧瑶却赌气般就是不肯好，又是发烧又是昏迷，昏迷中还不停流泪，叫人看得好生不忍。小白常常坐在碧瑶身边叹气，她一向乐观，可面对碧瑶，也当真是没有办法了。碧瑶唤她一身白姨，她心里疼惜这个女子，又忍不住怪她傻，气她痴，和她娘亲当年简直是一个样。
张小凡寻遍岛上的灵芝妙药，耽误了五六日，碧瑶这才好转起来。
其间，张小凡撞见过雪鸟一次，可那鸟儿似乎感念他的恩情，不仅不伤害他，还为他带路。它全身雪白的羽毛，美丽得一层不染，张小凡看见它总会想到陆雪琪，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和雪鸟分开的时候，张小凡对它道：“若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回家。”那鸟儿听得懂人话，扑打的翅膀以示喜悦，又亲昵的去蹭张小凡的脸。
张小凡三人离开那日，雪鸟前来相送，它展开翅膀，邀请张小凡。张小凡带着碧瑶和小白乘在它背上，雪鸟一跃千里，不多一会儿，三人便已到了烟霞镇。雪鸟仰天一啸，声音凄凉中又带着丝兴奋，它已不知它活了多少年岁，可它实在太老了，身子早已油尽灯枯。张小凡听懂了它，悲伤的看着它，它全身的羽毛像轻烟一般逐渐飘散。
晴空万里的烟霞镇，忽然下起了雪。
人们抬头望着天空，阳光照耀下，一片一片的雪花闪着奇异的光芒，一场五颜六色的雪，美不胜收。
张小凡心中黯然，雪鸟最后一片羽毛落在了他的手心，那也是它留下的唯一一片羽毛。张小凡轻轻握着，为它默哀。

忘了祝大家平安夜平安，那就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吧

第二十六章
“瞧，快瞧，好美的雪啊！”张忆云一声惊呼，曾书书抬眼望向他，云淡风轻笑道:“这是不是你生平第一次见到？”张忆云“嗯嗯”的直点头，“我从未见过彩色的雪，便是连听也未听过。”曾书书站起身，遥望着烟霞镇，这美丽的临海小镇，笼在一片纷繁奇妙的雪花中，如梦如幻，不似人间。
海风轻拂，晴空万里，海面倒映着一片湛蓝，天水一色，实在是极好的天气。曾书书原本斜躺在甲板上，微眯着眼，享受难得的惬意时光，那大鸟飞过之际，投射下一片阴寒，曾书书自然感受到了，可睁开眼，那巨鸟已飞过，飞过不留痕。
极北冰原的雪鸟，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这和陆雪琪又有什么关系。他从林惊羽那里听到了陆雪琪对雪鸟的眼睛毫无反应一事之后，心中就一直有些猜测，然而事实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水月师叔带陆雪琪上山时，众人只当她是父母双亡的遗孤，她的天资也曾让人怀疑过她的身世，可乱世之中，又如何查探一个真相，这件事便慢慢的放下了。要知道青云门收人，绝不收身世不明之人。难道她真的是极北冰原的人？一千多年前，枯心上人从极北冰原寻了稀世的九天玄铁铸就神剑天琊，用此剑力战黑心老人，天琊神剑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克制致邪致魔的嗜血珠，从此天琊名震天下。可从来没有人提过，既是稀世的九天玄铁，守护极北冰原的神族，怎么就会轻易让人取走？枯心上人也从未就极北冰原之行留下过只言片语，那其中又有什么隐情？曾书书诸般猜测，仍然不得头绪，甩了甩头，暗自叹道:倘若把自己心中猜测告知陆师妹，她难道又能记起来吗？到时候只怕她会更烦恼，再说这身世之谜其实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是不说了，何必自寻烦恼。
他想开了，脸上又恢复了一贯轻松愉悦的笑容，张忆云睁大眼睛盯着那雪花，仿佛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年轻人总是对一切充满了好奇。不过，陆雪琪和林惊羽始终没有从船仓里探出头来，尽管张忆云的呼声震耳欲聋，可他们毫无兴致，曾书书从未发现这两人竟是如此相似，“难不成林惊羽也是极北冰原的人？”这个想法吓了他一跳，但倘若有人这样告诉他，他绝对不会怀疑。曾书书摇摇头，掀开船帘，钻了进去，坐在了林惊羽身旁。林惊羽在打坐，陆雪琪也在打坐，曾书书顿感无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喜欢修炼的人？曾书书有些想念张小凡了，又将林惊羽和陆雪琪打量了一番，越想越有些不对劲。林惊羽怎么会同陆雪琪一起来蓬莱岛？他什么时候找到她的？
曾书书看着林惊羽的目光越来越怪，林惊羽终于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了起来，睁开眼盯了他一眼，曾书书嘿嘿笑了笑，伸手搭在他肩上，凑近小声道:“林师弟，好久不见，都忙什么呢？”无话找话聊，林惊羽兀自又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清冷，道：“你不是看到了吗？”曾书书讪讪一笑，继续找话道：“你一直和陆师妹一起吗？”林惊羽微微顿了顿，道：“是。”

曾书书虽然有此猜想，倒没想到他如此坦诚，瞬间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他君子之腹了，但有些话他还是想说，为张小凡，也为林惊羽自己。他凑近了林惊羽耳畔，嬉皮笑脸的戏谑道：“小凡是咱们的兄弟，这点你总承认吧，有句话说朋友妻不可欺，陆师妹可是小凡的，你该知道的吧？”林惊羽甩开他的手，冷冷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带着丝愠怒，不耐烦道:“无聊。”起身便出了船仓。曾书书不以为意嘿嘿笑了笑，感觉到斜对面一道冰冷的目光，转头果见陆雪琪正盯着自己，尴尬的一笑，正要说点什么，陆雪琪轻声道：“无聊。”又闭上了眼睛。
曾书书自讨个没趣，又慢慢踱着步子出了船舱，林惊羽双手负在身后，静静望着前方，他的白衣如雪，在风中起扬。那雪已经停止了，可烟霞镇上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场幻觉。
烟霞镇就在眼前，他们即将靠岸。
四人下了船，一眼便看到仍在岸边的张小凡三人。突然这样见到，两边都感到有些尴尬，只有曾书书心情大好，几步跨上前跟张小凡寒暄。
“那日在蓬莱岛咱们都没好好说说话，不如一起吃个饭吧，这么多年了，我可想你了。”曾书书这般提议道，但没有一个人附和他，甚至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张小凡余光瞥了瞥陆雪琪，只沉默着。
曾书书目光扫过众人，林惊羽高傲的把目光投向一旁，陆雪琪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碧瑶痴痴望着张小凡似在等他的拒绝，小白则脸上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只有张忆云目透精满含期待，一副憨笑。曾书书豪气万丈的拍了拍胸膛，高声道：“我请客呀！小张，你觉得如何？”
小张，是指张忆云，张忆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忙点头道好。
小白掩嘴一笑，“嘻嘻，既是朋友请客，哪有拒绝之理。”
观海酒楼里人声鼎沸，都在讨论刚刚那一场美轮美奂的彩色雪。
“这世上怎么会有又如何怪事？真是闻所未闻……”
“哎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将死之际能见到如此盛景，倒也是值……”
“……”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怕是又有灾难即将降临，哎！这人世的无常和苦难，何时才能停止呀！”
人群中不知是谁凄凉道，接着一声深沉的叹息，一下子盖住了所有热闹的讨论。众人似被其感染，纷纷陷入一种莫名的悲伤里，此起彼伏的悲叹声，瞬间充满了整座观海酒楼。小儿也变得忧郁而无精打采，站在张小凡一行人桌前，却是无心为他们点菜。
曾书书叫了他两声，他才悻悻的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问道：“几位客官要些什么？”然而声音里听不出一些喜悦。
曾书书笑道:“”何必忧虑还未发生的事情，既然生命无常，就更应该把握当下，在能开心的时候尽情开心便是。”他这话对着小二说的，实则也是对着酒楼里其他人说的，他一向乐观爽朗，最是不喜欢这种悲伤的氛围。这话一出，倒也起了几分作用，几个人附和道:“”是啊，能欣赏到这样美景，多么难得，何须去想这背后的意义……”酒楼里一时又热闹活泼了起来。

何其渺小的芸芸众生啊，所求所愿，不过平安喜乐，而即使他们安分守己，一点风吹草动，仍然可以打乱他们的生活。张小凡想到那神秘莫测的修罗神，自焚香谷后，虽然表面一直平静，可他无法忽视那心中的不安。还有周一仙前辈，至今下落不明。修罗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思及此他心中一片茫然。
陆雪琪几人也是满腹愁肠，对于未知的灾难，他们是敏感的。就连一向爱看好戏的小白，此时也无心说笑，在寻找化解黑森林崖底毒雾的方法时，她偷偷潜入过蛮荒圣殿，那里看上去无人看守，倒对得起蛮荒二字，可事实绝不简单，这是一种属于女人的简单的直觉。
几人各怀心事的吃着饭，曾书书有意活跃氛围，问道:“小凡，接下来你们要去哪儿呢？”
张小凡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沉吟片刻，道:“去蛮荒圣殿一趟吧。”答应了小环要救回周一仙，而且他也确实想去蛮荒圣殿一探究竟。
陆雪琪微微一惊，抬头看向他，目光之中似有一丝疑惑，更多的却是担忧。张小凡忙解释道:“我受人之托，去那里寻一个人。”似乎怕陆雪琪不理解，又补充道:“小环爷爷周前辈，前段时间失踪了，我不能袖手旁观。”
碧瑶一直低头沉默着吃饭，听到张小凡要去蛮荒圣殿，一时也有些愕然，抬头望着张小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桌饭菜，几人潦草的吃了几口，便散了。
晚间，碧瑶托腮发呆之际，张小凡寻来，手中握着灵舒草。尽管过去了好些天，灵舒草仍然碧幽幽的，仿佛刚采摘的一般新鲜。
碧瑶心中一喜，起身盈盈一笑道:“小凡，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吗？”
张小凡深深望着她，目中说不出什么感情，碧瑶却忽然慌乱了，抓着他手，问道:“小凡，怎么了？”张小凡将灵舒草递给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淡淡道:“碧瑶，这是我答应你的，现在给你。”顿了顿，又继续道:“蛮荒圣殿，你就不必陪我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不过你放心，在没有明确他的目的前，我不会贸然与他正面冲突。”
他，自然指的是修罗神。
碧瑶心中一沉，木然而立，许久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你，你是怕我为难吗？我……其实他虽然是我师傅，但，我和他并不是很熟，你不必担心我为难。”
张小凡笑了笑，笑得很苦涩，“碧瑶，你要找灵舒草，现在已经找到了，你该回狐岐山了。”
碧瑶惨然一笑，缓缓伸手接过灵舒草，轻轻抚摸它的叶子，一颗心仿佛沉到了冰冷的湖底，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他会亲自告诉她，他们该散了，救像蒲公英一样，时机足够成熟，就该随风四散。沉默，又是沉默，自从醒来之后，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沉默。碧瑶咬了咬唇，尽管心中嘲笑了自己一千遍，可她还是不死心，还是想问问：“你还会来找我吗？”
张小凡没有回答。

碧瑶凝望着他，却见他目光躲避，心中明了，她早就明白的。凄然笑道:“蛮荒圣殿之后，你就会去找陆雪琪，对吗？今天的饭桌上，你有意无意看了她18次，你心里放不下她的，是吗？”
张小凡没有否认。
碧瑶十分执拗的望着他，又问道:“你心里只有她，是吗？”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冷，眼里蓄满眼泪，逼视着张小凡，让他的目光避无可避。许久，张小凡似乎叹了口气，缓缓道:“对不起。”
碧瑶如溺水般呼吸一滞，闭上眼睛，两滴眼泪顺势流出。张小凡实在不忍心见她如此，转过身去，道:“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会去做，无论什么，只要你需要。”
“小凡……”碧瑶突然双手一把环住他的腰，伏在他背后低低哭道:“小凡，我知道，在我沉睡的这些年里，那位陆姑娘一直陪着你，她待你好，我很感谢她，我不要灵舒草了，我们把灵舒草送给她好不好，我们把灵舒草送给她还她的恩好不好？”
张小凡任由她抱着，心中只感到无比的苦涩和悲伤，碧瑶像孩子一样无助的哀求他，可他什么也不能承诺。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回不去了！
碧瑶仍在低低抽泣，她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一个早已不需要说明的答案。她一遍一遍问道:“小凡，你去把灵舒草给她好不好？从此再也不欠她了好不好？”
张小凡闭上眼，心中极似不忍。“你不欠我的。”陆雪琪的这句话还在耳边，她走的时候，那么决然，丝毫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张小凡只感到心中更加的苦涩不堪，唇边凄然一笑，道:“和她没关系，我从不欠她什么。”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惹怒了碧瑶，她突然放开他，停止了哭泣，又恨恨望了眼手上的灵舒草，将它丢到桌上，冷冷道:“是，你不欠她，你只欠我。你因为欠我一条命，所以你很痛苦。你心里怪我，怪我害你不能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不是？”
张小凡回过身，摇头道:“你别这样想，我从没有怪过你，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碧瑶冷冷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似要把他望穿望透。她的目光，直刺到张小凡心里。张小凡凝望着她满脸的泪痕，道:“碧瑶，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我希望你开心快乐。”
这是他无比真诚的愿望，可碧瑶只是拼命的摇头，眼泪又夺眶而出，“不，小凡，你也不欠我的，你从不欠我的。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满月古井，你看到的明明是我，明明是我……”满月古井，是她心中唯一的慰藉。她说到后面，哭得更加凄然，语气已然含糊不清。
“一眼换一剑，我心甘情愿，小凡，你不欠我的。”
她扑到他怀中，哽咽道:“灵舒草我不要了，我也不要你做任何事情，你什么都不必为我做，只因你什么都不欠我。小凡，小凡，我只知道，满月古井你看到的是我，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得不能自己，泪水打湿了张小凡胸前衣服，她的每一声抽泣，都如鞭子狠狠抽着张小凡的心。张小凡轻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擦去碧瑶满脸的泪水，叹息道:“碧瑶，别哭了，我答应帮你找到灵舒草，就不会收回。你什么都不要想，早点休息，明天我先送你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刺痛了碧瑶，她讥讽一笑，抬眸冷冷望着张小凡，“我还有家吗？”她忽然抓起桌上的灵舒草，将它狠狠掷出了窗外，转过身不再看张小凡，声音说不出的冷漠，道:“你走吧，明天我要去蛮荒圣殿，和你无关。我们各走各的。”

第二十七章
白日的雪好像一场梦，落下便已无踪，晚间又落了一场“货真价实”的雪，鹅毛般翩翩撒向大地。张小凡在风雪中才立了一会儿，头上便已斑白。手中的灵舒草上也染了雪，但丝毫不掩它新鲜的色泽。
陆雪琪的身影映在纸窗上，单薄纤瘦。眼见她修炼完吹了灯，张小凡摸了摸怀中的三本书，那是他刚刚默写的天书第一卷、第二卷和第四卷。在蓬莱岛他便瞧出她已将第三卷天书融会贯通，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不练青云道法反而修炼天书，但天下道法又有什么区别呢，本质上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保护他人。手上还残留着墨汁，张小凡抓起一把雪在手中揉搓，将墨迹擦拭了个干净，又想到并无人会关心他手上这小小的污渍，自己这一举动实在是没必要。似自嘲，似苦涩，他嘴角弯起的笑容落在小白眼里，让小白心里也生出一丝无奈和惋惜。
小白轻轻落在他的身旁，张小凡这才发现她。
小白瞧着他手里的灵舒草，打趣道：“这世上的烦恼无穷无尽，不如跟我去做个世外之人，我们用灵舒草解开黑森林崖底的毒物，再去南疆寻找破解结界之法，从此了无牵挂，一起浪迹天涯。我教你我们狐族妖法，以后咱们就做两只自由自在的小狐狸，岂不快活！”
张小凡苦笑，“我心中有牵挂。”
小白依然笑着，这个答案早就料到，她也不过这么一说。
他们就这样静静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天地一片白茫茫，心间亦是一片白茫茫。
久到东方现白，小白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我这是在做什么？这可真无聊，好了，我要走了！”
张小凡回望向她，似乎有些吃惊，他以为她已经离开了，却不想她一直陪在身边。略有些歉意，张小凡将灵舒草递给小白，道：“这原本是你得到的，算是物归原主。”小白毫不客气伸手接过，歪头笑道：“这倒是有意思，那我就收下了，省得你送不出去心里难过。”
张小凡道：“黑森林崖底的人，还得你多费心。”
小白向他眨眨眼，“放心！”又盯着张小凡细细的看，眼波说不出的妩媚温柔。
“让我再好好看看你，经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蛮荒之行，还不知将面临怎样的危机，他们心中都明白，生死不过一夕之间，但即使前路凶险，有些事也非得去做不可。小白懂所以前来告别，张小凡也懂，所以不去打扰。但这世上总有人真心相待，张小凡抚慰一笑，“只要我活着，自然会再见。”

张家堡一面靠山，三面环湖。陆雪琪一行人泛舟湖上，穿过十里荷田，方见远岸上一块巨大的天然石柱，上面刻着“张家堡”三个大字。早春的湖面泛着一丝清冷，荷田新荷初冒，十里湖面渺无人烟，更显张家堡之遗世独立。
“你们若是多待上一段时日，五月荷叶莲莲，六月荷花绽放，那时从四面八方前来游湖的人络绎不绝，无数文人雅士一萧一酒，行舟莲叶之间，可惬意得很，尤其是晚上，河岸张灯结彩，嫣歌艳舞，好不热闹。到了八月，美丽的采莲女唱着歌儿穿梭湖面，那可真是赏心悦目令人流连忘返呢。”自一上船，张忆云便滔滔不绝介绍起来，语气里说不出的期待。一行人听他如是说起，也不禁面露向往之色。
曾书书对林惊羽笑道：“既如此，不如咱们索性就玩到八月再走吧。”又转头对张忆云玩笑道：“都说景宜师姐嫁了个大户人家，应是不会嫌弃我们这些吃得多又不干活的师弟师妹吧？”
虽是玩笑话，还是吓得张忆云连连摆手，“当然不会，我娘最是想念青云门，要是看到几位师叔，不知多高兴呢，别说住几个月，就是住一辈子，我娘也绝不会有半点不高兴，我爹就更不用说了，他生来喜欢结交豪杰，就是连无名无姓的人敲门，他都能接待人家小住时日。到了我家，你们全当回了青云，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完全不用客气。”
“啧啧，果然是大户人家，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曾书书豪爽一笑，倒真是一副住下不走的架势。
张忆云见此，心中想到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跟着林惊羽学几招功夫，不免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林惊羽虽未正式收他为徒，却从不吝赐教，张忆云早在自己心中拜了他为师，自然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
几人上了岸，又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方见张家堡巍峨的大门。向上望去，几座宏伟的建筑坐落山腰，青瓦白墙，与背后葱葱郁郁的青山浑然一体，几株杏花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这倒是个好地方，你爹怎么找到这儿的？我记得景宜师姐刚成亲的时候可不是住在这里的。”曾书书从小长在青云，对于那位从青云嫁出的师姐到有几分印象，只是届时年纪尚小，故而所知不多。
“这其实主要是为了我大哥，据说我大哥出生的时候，有位相术大师给他算命，说他命火太盛，必有一劫。我娘是青云门的人，对于相术大师的话深信不疑，于是我爹便找了这么个三面环湖之地，希望化解我哥哥的命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大哥从小就被严禁在家中，从未离开过张家堡一步”
“相术大师？”曾书书吃了一惊，随即摇头笑道：“哪个相术大师这么坑人？就为了一句话你大哥二十多年待在家里，可不得待出病嘛！”
“这……”张忆云想起大哥的病，兴奋之情一扫而空，目光一下暗淡下来，“我听娘说，是一位叫周一仙的大师算的，我娘对他很是尊崇，他，应该不是骗人的吧？尤其是我哥哥生了怪病之后，我们派了很多人去找周大师，希望他可以指点迷津，可一直没找着。”
“周前辈？”
“陆师叔，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陆雪琪本就一路心神不宁，此刻心中更是凌乱，周一仙似乎知道什么，如今却身陷囹圄，张小凡此行又会经历什么？前路迷雾重重，而他们如同盲人一般，什么也看不清楚。张忆云见陆雪琪脸色苍白，担忧道：“陆师叔，你没事吧？”陆雪琪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一说起大哥，张忆云刚刚的兴奋瞬间一扫而空，满目都是担忧。林惊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我们会想办法的。”这正是他们此来的目的。

张忆云听之立刻便舒展开来，笑道：“我相信师叔，我们快进去吧，我离开家这么久，爹娘还不知道我回来呢！快走吧！”说着便领着三人进去了。早有下人见到了他，匆匆忙忙跑去通告。
四人爬过长阶梯，到了一方广场上，广场上
“嘿，这倒果真是回了青云……”曾书书笑笑，和林惊羽、陆雪琪对视一眼，三人心中都一样涌起熟悉的感觉，这构造简直就是照着青云门修建的。
“看来这位景宜师姐对青云的感情甚深。”陆雪琪脸上露出难得的灿烂的笑容，似是为青云骄傲，也是为师傅欣慰。
“张忆云，你这混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远远的呼声传来，张忆云一听母亲的语气，顿感不妙，忙躲在曾书书身后。紧接着，一道剑气凛冽而至，一位美貌的少妇稳落在地面，衣袖一甩，便将脚下那炳青色小剑收回了衣袖中，动作漂亮潇洒。她怒目圆瞪，正要斥责张忆云，忽见三个年轻人，眉头微蹙，有一丝疑惑。
曾书书上前一步，抱拳笑道：“景宜师姐，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景宜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思虑起久远的事情，忽然展眉一笑，又有些不确定问道：“你，你可是，曾师伯的独子曾书书？”
曾书书得意一笑，“正是，想不到景宜师姐还记得我。”
“虽然离开很久了，但我时常念叨着青云，师傅和众位时叔伯仙逝，本该回去祭拜，可那几年这一带也是损伤惨重，实在走不开身，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有愧师门，还望师傅老人家地下有知，不要责怪才是。”
景宜说着，眼里渐渐湿润起来，张忆云走到母亲身边，轻唤道：“娘……”
陆雪琪见状，心里也是一酸，勉强的展眉一笑，道：“师傅想来不会在意这些俗礼，师姐保卫一方，师傅知道只会骄傲，又怎会责怪师姐？”
景宜闻声看向陆雪琪，从来的第一眼，她就注意到眼前这女子相貌惊人，此刻听她说话，只觉得声音空灵，带着丝清冷，配上她一身白衣如雪，整个人犹如空谷幽兰。景宜眸色一亮，走近几步，又将陆雪琪细细端详了一番，欣然道：“果然名不虚传，如此气质，一定就是师傅最喜爱的那位小师妹陆雪琪了，想不到，今日竟能见到你。”说着亲切的拉着陆雪琪的手，连连点头道好。
陆雪琪受宠若惊，后退一步，向她轻轻一拜，道：“陆雪琪见过师姐。”
“好师妹，难怪都传师傅收了一个神仙一样的弟子，爱极宠极，我若是她老人家，也是要偏心你的。不过，师傅已将天琊转赠于你，怎么不见你佩戴在身呢？”
说道这里，曾书书似乎也想起来了，也问道：“对啊，天琊神剑呢？”
陆雪琪低头不语，景宜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温柔道：“一路辛苦了，先不想别的，好好休息才是。”有转头望向林惊羽，问道：“这位师弟是？”
曾书书调皮笑道：“你不妨猜一猜。”
景宜目光流转，忽然眼前一亮，惊喜道：“斩龙剑？那这位一定是龙首峰林惊羽师弟了，久仰久仰。”
林惊羽微微点头致意，道：“师姐过奖。”
景宜十分高兴，忙呼来下人，报了一通食材，大笑道：“想不到青云如今最耀眼的三个年轻人今日都齐聚我张家堡，我可得好好招待你们。”她携了陆雪琪的手，带着一行人往正厅走去。张忆云见自己完全被遗忘了，默默跟在后面。他四处张望，心里实在惦记着大哥，可偏偏平日里最疼爱他的大哥没有出现。

一路寒暄，终于到了正厅，虽然外面的构造仿造青云，但这内里的装饰要温馨也富丽多了。“你们就在这里住下了，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忆云他父亲刚好外出谈一桩生意去了，所以啊这里完全由我做主，你们可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大家都是一家人。”
张忆云听到这话，忍不住嘀咕道：“爹在家时还不是一切完全由你做主，这会倒还谦虚起来了。”
景宜伸手拧了把张忆云胳膊，咬牙道：“你的账一会再算。”
张忆云趁机抱紧景宜手臂，依偎到她肩上，撒娇道：“娘，我可想你了，我才出去三个月，人都瘦了一圈了，娘，娘，你一定要给我补回来，我想吃您做的菜。”
“行了，也不嫌丢人。”
见母子两如此温情玩闹，陆雪琪和林惊羽都流出羡慕的目光来，曾书书毫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坐下喝茶，边喝边称赞不已。
景宜见陆雪琪脸色有几分憔悴，便吩咐张忆云带大家先行休息。几人连日赶路，确实有些疲惫，不再多说，便随着张忆云往后院走去。
张忆云一路介绍家中情况，又目光四处寻觅，始终不见张记青身影，终于忍不住抓住一个下人问道.“我大哥到底去哪儿了？”
那人恭敬回道:“大少爷这几天都在山上，到日落方才下山。”
“山上？”
“说是看日出日落。”
张忆云十分不解，“他从前也爱看日出日落，可不至于每天都往山上跑吧？何况这段时间，天气阴沉，哪里来的日出日落？”
曾书书一手搭在张忆云肩上，笑道:“还有心情看日出日落，说明你大哥身体好得很，你应该高兴才是。”张忆云愁苦道:“他的病不在于身体，而在于行为的反常，自从一年前他莫名其妙不认得我们又忽然失忆了几天，从此就经常行为举止都变得不像他自己，还经常忘记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你说会不会是真的中了邪？”
林惊羽道：“无论是病是邪，只要人还在，总有办法解决。”林惊羽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如定海神针般让张忆云安心，“是了，有几位师叔在，一定有办法的。”
晚饭十分丰富，三人虽然头次做客，但有曾书书在，气氛十分活跃。就在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大少爷”，张忆云一下蹦起，激动的就往外跑，欣喜大叫：“大哥，我回来了。”
张记青一身青衣，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他走路进来，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可他书生模样，气质文弱，不像是有功夫。林惊羽暗自惊讶，可又完全看不出一丝破绽。
景宜早已经放下了碗筷，几个下人端来两盘新菜，景宜笑道：“怎么今日回来得怎么早？”
张记青笑道：“听说家里来了几位师叔，自然是要拜见一下的。”说着便恭敬的朝着三人一拜。
陆雪琪身上忽然一冷，脸色瞬间苍白，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那恐惧是那样的熟悉，仿佛她又置身于焚香谷的驯兽室里。她终于抬头仔细望向眼前的青衣人，明明是一张微笑着的温润的脸，可陆雪琪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身上的古铜片忽然变得兴奋起来，不停摇动，陆雪琪悄悄将它握在手心，那只手便忍不住颤抖起来。
“陆师叔，你还好吧？”张记青朝她微微一笑，那是最平常不过的一个微笑了，可陆雪琪感到浑身不自在。
林惊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向她投去一个关切的目光，陆雪琪极力镇定心神，微微摇头，道：“无碍。”
张记青入座，坐在了陆雪琪身旁的空位。景宜道：“你不早说，我当你像往常一样，便没有等你，我们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张记青道：“我随便吃一点就好，不妨碍的。”
对比张忆云和景宜的亲昵，张记青和景宜就显得客气疏离了很多。张忆云已不似刚才那般激动，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他这大哥，似乎并没有很关心他这段时间的事情。张忆云只感到无比失落，安静的坐在景宜身边一言不语。
桌上几人各怀心事，都不怎么说话。而张记青始终带着微笑，只是那微笑，连张忆云都感到陌生。

之前的剧情都快忘了，哈哈哈，蓬莱岛完了，现在是张家堡了~~~

第二十八章
月光之下，陆雪琪握着那片诡异的古铜片。这片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古铜片，一直沉寂的古铜片，在见到张记青的第一眼，便忽然之间鲜活了过来，连同它的温度，也热烫了起来。
陆雪琪心中茫然不解，而关于古铜片的秘密，她还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这是一件邪物，她偷偷留在身上，已是不该。正道弟子怎么能私留魔教邪物？当年的张小凡，不正是因为嗜血珠和噬魂棒差一点命丧诛仙剑阵之下。可陆雪琪心中也开始犹疑，为什么魔教的邪物却偏偏救了自己一命？在草庙村，是它驱赶了攻击自己的孤魂野鬼。时至今日，她将古铜片一直带在身上而依然对它一无所知。
张记青，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古铜片会对他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修罗神？难道和修罗神有关？陆雪琪心里突然一震，手中那古铜片越发的滚烫，几乎烫得她就要忍不住将它扔出去。陆雪琪感到头疼，远在蛮荒圣殿的修罗神，实在没有理由利用一个从未出过张家堡大门的人来做什么。火？周一仙给张记青算命说他命火太盛，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命火太盛？
联想到焚香谷的地火及那八只火神兽，修罗神和张记青之间似乎有了某种联系。可是，修罗神又究竟要做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自身的修炼，那大可不必不费周折，直接像关押火圣兽一样关押起张记青岂不省事？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秘密，也许，周一仙知道！可周一仙……
“叩叩叩……”
“谁？”忽然的敲门声，陆雪琪收回思绪，将古铜片收了起来，调整呼吸，缓慢踱步到门口。
“是我们。”
曾书书和林惊羽站在门外，一个笑嘻嘻的，一个冷冰冰的。“那个张记青一定有问题，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商量一下。”曾书书开门见山，林惊羽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围坐在一起，曾书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便开始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观察。
“张记青看上去温润无害，可他眼光里总有一种若有若无似笑非笑的，一种神秘感，或者说是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蔑视感，而且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陆师妹，好像认得你？小张说他不会武功，从小身体不好，可他进屋无声无息，行如鬼魅，若非修道之人，根本做不到，而且还得是修为很高的人才可以做到。我怀疑这个张记青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张记青。”
林惊羽若有所思，这些他也想过，“可若说他不是张记青，我们一眼就能看出的端倪，张家堡的人没有理由这么久还看不出来，所以这个张记青应该不假。”
“那就要么是中邪，要么是被附体，天下再多奇怪的病，也不可能叫人完全变了一个人，只是……”

陆雪琪抬眸接道：“只是这些可能性景宜师姐定是想到过的，而她至今没有办法，这背后的人，恐怕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曾书书点点头，“正是，景宜师姐虽然修道时间不长，可也曾是水月师叔最喜爱的弟子，张家堡又财力雄厚，广结英雄，驱邪除妖，难不倒他们。那究竟是什么人？”
林惊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修罗神”三个字，可实在只是无端冒出的猜想，他压下这个可怕的念头，故作轻松道：“也许这背后的人并无恶意，这一年多来，张家堡可没有发生什么损伤。”
陆雪琪秀眉微蹙，冰冷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寒意，冷道：“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曾书书好奇的看向陆雪琪，笑道：“难道你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陆雪琪微微点点头，但却并不点破，只道：“我想答案也许周一仙前辈知道，明天我去一趟蛮荒圣殿，你们留在这里静观其变。”
“不行。”林惊羽一口否认，“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若答案真在蛮荒圣殿，要去也是我去。”
“哎你们先别急啊，”曾书书见两人都是一脸的大义凛然绝不退让，赶紧抢过话来，道：“既然那人对张家堡没有恶意，我们且行且看，明日我先会会他再说吧。”
张家堡后山，林间晨雾朦胧，曾书书沿着曲折小道一路向山上走去。行到山腰，天边射出一道金光，雾气慢慢散开，远远见到山顶崖边一个孤独的人影，不是张记青是谁？
朝阳初升，光华璀璨，张记青独坐崖上，身旁放着他的折扇，一人一扇，面向着朝阳方向。曾书书走近他，心中不自觉叹了口气，这实在是美好的一幅画面，他不该打扰的，可心中的迷惑，总要解开才行。
张记青听见脚步声，嘴角轻笑，道：“曾师叔原来也有这般雅兴，这林间日出，今日便不孤独了。”
曾书书微微一惊，随即爽朗笑道：“张师侄好耳力，听脚步声便能猜到是我，佩服佩服。”
张记青并不回头，只遥望着远方旭日。曾书书坐在他身旁，瞧见他的衣角微微湿润，想来是沾染了草上的露珠。又见他神色云淡风轻，带着丝心满意足的欣慰，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居心叵测之人。曾书书心中对他升起了几分好感，笑道：“看来张师侄起得很早啊？”
张记青道：“我已沉睡了太久，自然珍惜这人间烟火，不愿错过每一个清醒的时候。”说完给了曾书书一个了然的微笑，曾书书倒不想他如此坦诚，只是这话里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初升的太阳光芒四射，阳光铺在张记青的脸上，他笑得云淡风轻，有那一刻，曾书书觉得他似乎是仙人下凡，那般出尘绝世。
曾书书站在他身旁，凝望着他安详的眉眼，内心已完全放下了戒备，便也微笑着，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此刻我们似乎可以做朋友。”
两人并肩而立，遥望着天边朝霞，曾书书若有所感道：“你日日上山看日出，不知可看出了什么玄妙？”

张记青不假思索道：“日出日落，周而复始，山川岁月，息息不止，而唯独人不能永恒，我一直在寻找答案，但至今没有答案。”
曾书书大笑：“想不到你竟然看不透生死！”边说边摇头，将先前以为他是仙人的念头一扫而空。
张记青一手负在身后，一手轻摇折扇，也笑，“我了解生死，却也想了解长生。难道你没有想过长生？”
这一下倒是问住了曾书书，曾书书略微一愣，修道之人哪有不向往长生的，可修道也只是延长寿命，无论道法再高，高如青云祖师，也终有离世的一天。曾书书生性豁达，只微微沉思，便已想开，豪爽道：“生死有命，只要活得痛快，死便也不算痛苦，何必求长生，时间到了，就该把世界让给新的人，老是一群人霸占着也不像话，哈哈，你说是吧。”
张记青颇为赞赏的点点头，“你倒是个通透的人！”
曾书书笑道：“人生在世，有什么看不透的，最后都会过去，活着，还是简单些好。”
张记青微微闭眼，张开双臂，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金光镀了他一身，显得无比惬意。“是啊，还是简单些好！”张记青喃喃道。
“那，轮回呢？你相信轮回吗？”
曾书书一怔，自己倒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张记青睁开眼，俯瞰山下景色，“长生固然好，可若能回到从前，将这人间的路重走一次，或许比长生更妙。”
雾气尽散，露出山下全貌，葱葱郁郁的树木丛中依稀可见张家堡宏伟的建筑，还有点缀林间的红白花朵，悦耳的鸟叫声此起彼伏，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两人谈笑风生，相处愉悦。然而曾书书更加确信了眼前之人绝非从未离开过张家堡的张记青。
千里之外的蛮荒圣殿，安静得仿佛一座被遗弃的古城楼，除了少数几个镇守的魔教小辈，厉害的高手一个也没见着。张小凡在碧瑶的带领下几乎毫无障碍就到了圣殿之中，在幽冥圣母和天煞冥王的石像前，碧瑶虔诚的拜了又拜，张小凡查视四周环境，心中百思不解。
太顺利了，顺利得就连噬魂棒也感觉不出任何危机。这可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圣地啊，难道世人所传都是假的吗？
碧瑶看出了张小凡的疑惑，道：“魔教这些年来屡受重创，教中人才凋零，圣殿一直以来留守的人员就不多，以前一直是白虎镇守在这里，如今有了修罗神，他喜欢安静，白虎便回鬼王宗处理教中事务，这里平日也没什么人，只是，我原以为青龙会在这里。”
“修罗神呢？”
“他不在，从一进来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他不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