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悬崖深不见底，彩色云雾飘渺如烟，若非两人道法高深，早就坚持不下去了。越接近彩色云雾，越使人感到恶心眩晕，小白不得不屏息闭气，仍然感到胸闷气短。张小凡相对好得多，噬魂是魔教中数一数二的邪气法宝，远叫其他歪邪之气望而却步，是也他所经之处，云雾自动散开，纷纷让路，可尽管如此，依然有一种呼吸不畅、头昏眼胀之感。
越深入云彩之中，越感重重气场压迫而来，两人速度渐行渐缓。小白脸色苍白，身体摇晃，险些就要摔倒，张小凡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让她伏在自己后背，小白双手抱着他的腰，这才勉强稳住身体。小白道法之高，此刻竟难以驾驭，可想这云彩之毒，实非常人能挡。
小灰整个躲在张小凡怀里，已经晕晕乎乎。
穿过厚重的云彩，忽然空气一改浑浊变得清新无比，令人神清气爽。放眼望去，竟是满目绿意盎然之景，张小凡呀然一声，面露喜色。再往下，层层高大粗壮的树木赫然显现，原以为悬崖底下必是一片瘴气更深的不毛之地，寸草不生，满目荒凉，不想原来竟是一片古老原始巨木森林。
只是这般茂盛的巨木森林之上，为何会有那么诡魅的彩色云雾？这般想着，腰上那双手突然一松，小白直直跌落下去，张小凡不及细想，直往下冲，伸出手去试图抓住她。眼见着快要捞到了她，手已经碰到了她的身体，突然之间，小白身体一缩，竟是变回了一只九尾狐狸，小小的毛茸茸一团，从张小凡手里滑溜出去，滚落在了地面。
小灰惊讶的从张小凡怀里探出头来，张大了嘴，待看清在地上滚了两圈的小狐狸确是小白时，“吱吱吱”大笑起来，拍着张小凡的胸，笑得前俯后仰，张小凡还没反应过来，小灰已经跳到小白身旁，手舞足蹈大笑起来。小白怒目圆睁，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更显得纯良无害，活脱脱一只刚出生的小狐狸姿态。小白站起身来，朝小灰大吼一声，小灰丝毫无惧，反倒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
张小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被这一候一狐逗乐，但鉴于小白龇牙咧嘴心情不悦的模样，只得忍着不笑。刚刚彩色云雾的压抑感顿时云散风消。
张小凡仔细环视四周，发现这片巨木森林异常平静和谐，清风徐徐，偶尔送来阵阵花香，层林之中不时传来一两声鸟鸣，哪里有半分凶险，倒像是无意闯入了一片隐世桃源，让人心突然静谧下来。

这些巨木葱葱郁郁，树叶层层叠叠，遮盖了天空，是以光线暗淡，白日昏昏如夜。只从树叶之中透出的点点光彩，像是夜空里飘落的流星，让这个世界流光溢彩，一番另类的美丽。
小白咧着嘴对着小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小灰围着她打转，笑得合不拢嘴。张小凡蹲下身子，本来强忍着笑意，一见小白较小圆润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小白怒目，张小凡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安抚她道：“别跟小灰一般见识，你见多识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白轻哼一声，道：“我两千多年的道行，一进到这里就消失不见，可见定是有人在这里设了某种结界，让人法力尽失。”
张小凡暗中运气，道：“这阵法应该只针对你们妖族，对我似乎没影响。不过幸好不针对人，否则咱们都别想出去了。”
小白却撒娇似得蹭了蹭张小凡的手，娇笑道：“若真不能出去了，咱们就要在这里相伴到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说呢？”
张小凡不答她话，站起身道：“还是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古怪吧，我可不想在这里耽误太久。依你看这阵法可有破解之法？”
小白笑道：“我活了两千多年，也见过一些道士利用法宝削弱他人法力或短暂的封锁法力，也有几次被人打回过原形，可这样强大到让我瞬间失去法力的阵法确是第一次见。”话刚落下，头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小白愤怒转身，只见小灰手里还拿着一根骨头，又准备向她仍来。小白忍不可忍，朝着小灰大叫道：“你……”气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正是狐落平阳被猴欺。小白愤愤不已，小灰高兴的双手捶地。张小凡看不下去，向小灰招招手，小灰三两下跳到他肩上，张小凡道：“这里还不知有什么危险，你的法力也没有了，还是小心为妙，不可太调皮。”小灰乖乖的趴到他的肩上，果然安静了下来。张小凡捡起小灰砸小白的骨头，发现那是一根人的肋骨。
定眼望去，地上赫然堆放着几十个骷髅头，一堆骨头散落一地，似乎都是从上面摔下来摔得七零八碎的样子。其中不乏各式各样的兽骨，也有不少人头骷髅。
小白淡淡望了一眼，道：“这悬崖看着深不可测，其实也不算太深，倒是那彩色云雾，一般的修为很难安全通过。我想那云雾也并非是天生的，更像是某种毒气。想来便是设阵的人同时设下的毒气。”
张小凡抬头向上望去，一时也不得其解，“花费这样的苦心，设置这样的阵法，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这里关着什么，人？或兽妖？”

两人谈话间，一棵巨木洞中悄悄露出了一双眼睛，怯生生盯着张小凡。小灰眼精，转目怒视，那双眼睛急忙躲了起来。
张小凡察觉小灰异样，问道小灰：“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小灰跳到地面，一番比划，张小凡问道：“你看清楚了？”小灰使劲点了点头。
张小凡和小白立刻警惕起来，缓步向前走去。小灰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跑到一棵巨木前，一边敲打着木身，一边朝张小凡“吱吱吱”说个不停。张小凡和小白相视一眼，都屏住呼吸。那棵巨木和小白睡的那棵树差不多大小，看来也是一样中空，他两瞧了瞧周围其他树木，忽然觉得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看。
小灰不停敲打着那棵巨木，可无人搭理。他却不死心，又是推又是拉，卖力的试图打开那扇隐藏的树门，样子看上去十分滑稽。
“噗，哈哈。”
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张小凡大叫道：“谁？”四周一下又安静了下去，仿佛刚才的笑声只是他的幻听。
“在下无心闯入贵地，绝无恶意，还请出来一见。”张小凡对着匆匆巨木恭敬道。
无人应答。
小白又用动物语音说了些什么，张小凡听不懂，但小白说完，树林里“簌簌”似乎有了一丝躁动。“你跟他们说什么了？”张小凡问道。
小白笑道：“和你一样，说了我们是来找人的，绝无其他恶意，更无心打扰。我估计这里关的都是兽妖异族，可能听不懂你的话。”
小白又朝着树林说了什么，小灰也“吱吱吱”说个不停，树林里隐约有声音在低低窃语。
小灰面前那棵巨木突然开了一扇门，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的头趴在门口，睁大眼睛盯着张小凡。小灰“吱吱吱”笑着，指指那女孩，又指指自己。张小凡明白他在说他刚才看到的就是这个女孩。
那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一双眼睛里既有疑惑也有畏惧。这时，从各个巨木里分别站出来不同的“人”，或者应该叫兽妖？身上闪光的四角鹿，鸟面人身的鸟人，七彩尾巴的白马……他们都安静的望着张小凡和小白小灰，似乎对于这三个不速之客也充满了好奇。
张小凡对那小女孩微微一笑，道：“我们绝无恶意，你别害怕。”那小女孩似乎听懂了，也对他笑了笑。

张小凡又对众人抱拳说道：“无意打扰，在下只是来找人的，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似乎其他人都听不懂他的话，只有那小女孩怯怯开口道：“你，为什么来这里找人呢？”
张小凡道：“我有一个朋友不见了，我四处寻找不到，便到这里来找找。”
那小女孩慢慢“走”了出来，张小凡这才发现，原来她是人身蛇尾。小女孩道：“你要找的是一个大和尚吗？几年前有一个大和尚掉了下来，此外，已经很久没有人掉下来过了。”
“大和尚？”张小凡略一吃惊，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几年前消失不见的杀生和尚。不过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陆雪琪看样子并没有在这里。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小白问道。
小姑娘听到小白说话，似乎格外感到亲切，对她嘻嘻一笑道：“名字？嗯，他们都叫我小人儿，嘿嘿，你怎么也会说人话啊？我怎么教小鹿他们，他们都学不会。”
小白问道：“你父母呢？”
小姑娘道：“他们两百年前就过世了。”
两百年？张小凡吃了一惊，原来这小小的姑娘已经超过两百多岁了。“小……小妹妹，你，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小姑娘略一思索，道：“多久？我们一直在这里啊，从我一出生就在这里，这是多久呢？”
这姑娘虽有两百余岁，但对于妖兽来讲，毕竟还是年幼，何况她从未离开过这里，想来也问不出什么。显然小白也是这样想的，已经上前去和其他兽妖交涉。
这里的兽妖受了阵法影响，全无攻击之力，对于他们三个外来之客，只是小心的防备着。不不过好在小白也是狐狸之身，和他们一样法力全失，很容易就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张小凡见他们相谈甚欢，也不前去打扰，静静的等着小白。小女孩已经完全放下戒备之心了，在一旁和小灰玩得不亦乐乎。
小白和他们聊了很久，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他们均是一千多年前因不肯臣服于兽神而被兽神封锁在此的六十三异族和兽妖。一千多年来，他们始终无法突破结节，无法获得自由，连日月也长年累月见不着，许多族人纷纷离世，存活下来的只是少数。这少数幸存者，对于生已经毫无希望，只是日复一日等待着死。不过因为生的希望渺茫，幸存的他们便放下了不同族类的偏见，放下了对领地、食物和权力的占有，在绝望之境创造了这样一个世外桃园，过着平凡简单的生活。

“兽神？”
“所以啊，不是所有异族都是凶神恶煞的，这些热爱和平的异族因为不想助纣为虐这才遭到兽神的封杀。他们知道了兽神如今已死，求着我破除结节，还他们自由。”
“这结节看上去不简单。”
“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小白不以为意道，“你看这里多美，我很喜欢这里，假如能帮到他们，我愿意试一试。”
张小凡见到大家眼里流露出的真情，想着一千多年来他们暗无天日的生活，一时心有不忍，对小白道：“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会竭尽所能。”
小白转头对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突然大家齐齐跪下，对张小凡又是磕头又是叽叽呱呱说些什么，张小凡茫然看向小白，小白一双狐狸眼里透着几分狡黠，却故意什么也不说。那小姑娘也跪到张小凡面前，磕头道：“谢谢你肯帮我们，打败兽神的人一定是了不起的人，我们都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救我们，请你接受我们的朝拜。”
张小凡很无奈，他无意多管闲事，但看这个架势，这个闲事已经不得不管了，这个小白啊……
小姑娘看着张小凡，天真问道：“大哥哥，你会帮我们的，对吗？”她其实并不知道族人要张小凡帮他们什么，只是大家都在求他帮忙，便也跟着求罢了。她对于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对于离开这里没有太大的执念，对于生死也没有太大的感触。这里的大多数人，从一出生就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但一代一代传下来关于外面世界的传说，令人无比向往。他们虔诚的跪在张小凡的脚下，相信这个杀掉兽神的人一定会给他们带来新的希望，
那是一双双怎样赤城的双眼，叫人如何拒绝？张小凡扶起那小女孩，对她道：“我会想办法，你让大家都起来吧。”
小姑娘将张小凡的话传达了一遍，大家欢呼雀跃，对着他又是一阵感激。

下一章雪琪应该就能救出来了

第四章
从悬崖底下出来，张小凡仿佛背上了一层重重的枷锁，那个离奇的阵法他一无所知，可答应了别人的事又怎能轻易反悔。临走前，他深深望了一眼那梦幻般的彩色云雾，内心一阵惘然。小白将他神情看在眼里，似乎有几分得意，微微笑道：“你不会生气了吧？这阵法虽一时束手无策，但办法总会有的，放心，我会帮你的。”
张小凡默默收回目光，不愿多做耽搁，道：“走吧。”
小白轻笑一声，道：“知道你着急，不过就这样直接去蛮荒圣殿？”
张小凡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还想再去一趟焚香谷。”
焚香谷有古怪，两人都心知肚明，可究竟背后有些什么古怪之处，却谁也说不上来。隐隐能猜到和修罗有关，然而关于修罗，本身又是一个谜。
两人进入焚香谷内，入眼之处一切如常，小白耸耸肩，不以为意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盯着焚香谷不放？焚香谷内我几乎都找遍了，连那驯兽室也悄悄去过一次……”
张小凡一怔，自己竟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一想到玉清殿上李洵的求亲，就总想来焚香谷再看一看。其实自己是介意的吧，张小凡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似要甩开那些无聊的遐想，又看了看满目残败的焚香谷，迟疑道：“走吧，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张小凡默默握紧噬魂，从噬魂与天琊第一次对决开始，两件武器之间千年纠葛暗中较劲，冥冥之中似有安排，天琊在处噬魂都有感悟，可这一次南疆之行，噬魂完全感受不到天琊的剑气。正因如此，张小凡内心深处总有一种隐隐的说不出来的不安。
两人正要离开，突然一阵青光急急向两人攻来，却只是一闪而过，张小凡和小白对视一眼，转瞬追去。两人最后落在一片树林之中，一个女子身材纤瘦，身穿浅红衣裳，背对他二人，手里隐隐泛着青光。张小凡一眼认出那女子便是焚香谷的燕虹，她手里握着的正是她的青灵石。
听谷内人提过燕虹身体抱恙，日日闭门不出，当时他还奇怪，修道之人怎会病到日日不出门的地步，如今看来，这燕虹身上似乎也不简单。只是不知，她突然找上来所谓何事？
张小凡对焚香谷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感，但对燕虹还算友善，便上前一步问道：“不知燕虹姑娘引我到此处有何指教？”

燕虹转身，淡淡一笑，瞟了一眼小白，对张小凡抱拳道：“张师弟，别来无恙。早听闻你的道法进步神速，当今世上恐怕无人能够比拟，在下不才，特来请教一二。”
她声音清冷中带了几分要强，语音刚落，便手执青灵石向张小凡急速攻来，出手利落，招式凌厉。一道青光，从张小凡眼前划过，张小凡偏了偏头，轻易便躲开了。小白站在一旁，低头逗着怀里的小灰，对这二人的斗法毫不关心。燕虹回身，出手加了几分狠厉，张小凡原地不动，只手与她周旋，燕虹很快败下阵来，不由对张小凡敬佩不已。
燕虹手轻轻一收，青灵石稳稳回到她手心，燕虹笑道：“张师弟道法果然不得，青云有你，想来稳坐正道之首了。”
从交手过程中，张小凡看出她并无恶意，是以对她莫名其妙的冒犯也未放在心上，只是对她话里意思颇有几分不解，微微一怔，淡淡道：“我早已叛出青云，天下皆知，不知燕虹姑娘此话何意？”
燕虹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低头，沉默半晌，再抬头时面色有几分苍白，嘴角似有几分讥讽，她凄然一笑，又看了一眼正在逗弄小灰的小白，低声道：“焚香谷已经不是当初的焚香谷，想来也瞒不过二位。如今天下表面太平，可暗潮涌动，天下正道本该一致对外，奈何……”燕虹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已经几不可闻，似有难言之隐。张小凡静静看着她，并不追问。燕虹苦笑一声，随即正色道：“我辈身为正道之人，从小谨遵师训，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怎能轻易屈服于邪魔外道，被内心欲望捆绑，做有损正义之事。我虽然人微言轻，力量微小，却也知道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即使……张师弟，如今我只相信青云门。”
小白抬眉，手里仍然抱着小灰，眼里对这位焚香谷并不出众的女弟子倒有了几分赞许。云易岚那老头歪风邪气心术不正，居然也能教出这么一位正气凛然的弟子，可见他平日里道貌岸然，伪装之深连自己的弟子也骗过了。小白眉眼一弯，笑道：“哦，听姑娘话里意思，是想弃暗投明，投奔青云门？”
燕虹叹了口气，无奈道：“良禽择木而栖，焚香谷既然不适合我，便只能另投他处。况且，除了青云门，我叛出焚香谷，又能去哪里？”

张小凡心中了然，但觉得有几分可笑，道：“燕虹姑娘想投奔青云门，自行去找萧逸才便可，我记得姑娘和青云门也有过几次合作，这点面子想来萧逸才不会吝啬，何必缘木求鱼，来找我一个青云叛徒。”
燕虹笑道：“此去青云山重水远，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想仰仗张师弟之力，结伴同行。”虽然张小凡早已叛出青云，但燕虹一口一个张师弟，似乎笃定张小凡会重返青云门。她向来心细如尘，张小凡和陆雪琪之间千丝万缕的情愫，她又怎会看不清楚。
张小凡几乎脱口而出，道：“恐怕燕虹姑娘要另想它法了，我等并不同路，如何结伴？”
燕虹似乎早已料到张小凡会拒绝，双手背在身后，向他走近两步，望着他灿烂一笑，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小白见她胸有成竹，又暗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也是，若非有备而来，又岂会轻易冒险？如今焚香谷屈服魔教，她一个女子既能固守本心，又能在焚香谷内明哲保身，不急不缓寻找机会伺机离开，看来这心思也不简单啊。
张小凡内心“咯噔”一下，一颗心突然七上八下，身子似乎都有些站不稳，只睁大眼睛盯着燕虹，目光似火。
燕虹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更有了几分把握，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我带你去找陆雪琪，你送我到青云山。”
“一言为定。”几乎不假思索，甚至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一连多日寻觅无果的煎熬，哪怕现在燕虹叫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她，怎么样了？”
燕虹转身向焚香谷的方向走去，道：“你见了就会知道，可能……不太好。”
张小凡眼里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恢复过来，快步追上燕虹。他不敢细思，也来不及细想，只要找到人，找到人就好。
小白望着张小凡沉默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对着小灰道：“哎，你这个倒霉的主人，不知道上天还要怎样折腾他？”又想起自己在悬崖底下摆了他一道，突然生出几分愧意来，对着小灰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等救出人，我自己去想办法破阵好了，不连累你那可怜的主人了。”

三人重返焚香谷，小白望着这日渐陨落的正道巨擘，忍不住向燕虹问道：“这焚香谷里里外外我都找了几遍，难道还有更隐秘的地方我没有找到？”
燕虹对小白本有几分防备之意，见她与张小凡关系颇深，只好放下对她的成见，笑道：“陆师姐在南疆失踪，焚香谷是必找之地，不藏得深一点，岂不是不打自招。”燕虹带着二人转到了驯兽室外，小白微微蹙眉道：“可这里我明明找过了。”
燕虹道：“这个驯兽室可非普通的驯兽室，你们进去了就知道。只是，一旦进去，很容易引起异兽异动，李师兄和上官师叔很快便会赶来，难免一场恶战。”
小白略微一迟疑，缓缓道：“可我上回进去，似乎并没有引起异动。”
“总要让你们进去一次，才能消除疑虑啊。连我都知道你们出现在了焚香谷内，何况上官师叔何等精明。”燕虹语气里颇有几分骄傲，对于这从小长大的地方，内心深处又怎能完全放下。
此话一出，小白暗暗有几分心惊，反笑道：“那看来倒是我小瞧焚香谷了。”
却听张小凡冷冷哼了一声，不屑道：“难道我还会怕他们？”
燕虹道：“他们不足为惧，只是不知里面的异兽如今驯化得怎样了，我是没有御兽能力的，一旦打斗起来，我们毕竟人少，不占优势。”
小白盯着燕虹，带着丝玩味的笑意，“你既然不相信我们，又何必带我们前来？”
燕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道：“涂一点药粉在身上，异兽闻到这个味道，会当我们是驯兽人，这样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去，但是，里面究竟怎样，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咱们尽力一搏便是。”说着从瓶子里倒出些许粉末来，轻轻涂抹在衣服上。又将瓶子递给张小凡。
张小凡道了声“多谢”，伸手接过。
待三人准备完毕，天色渐暗，张小凡如一阵轻风飘至洞口，那两个守门人还未看清来人便已晕倒在地。
三人小心翼翼迈入洞内。那洞口只如普通一扇门的大小，洞内却给人一是宽广无边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漆黑一片，如同茫茫夜色，一时让人无所适从，看不清洞壁位置。不远处忽然无声无息的亮起两点幽幽绿光，接着又亮起两点红色光芒，一点一滴，四面八方无数点点绿光、红光、白光，转瞬将他们包围起来。那是无数双动物的眼睛，静静幽幽的，一动不动盯着他们。不过张小凡和小白毕竟是修道之人，夜里也能明视几分，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定睛仔细查视，发现这里竟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山洞，林林总总陈列着大小不一的各式铁笼，圈养在里面的妖兽们大小、形态各异。那些眼睛盯了他们一会，缓缓的，一双一双又闭上了，似乎对来人并无兴致。只有极少数属夜的动物，还睁着眼，倒是给他们平添了星星点点的光线。
小灰似乎非常开心，早已从张小凡肩上跃至地面，在那些铁笼铁框里逗弄起来。张小凡低沉着喊道：“小灰，别胡闹。”小灰瘪了瘪嘴，乖乖又回到他身边了。

三人往里走去，张小凡在黑暗中细细搜索，只见这里面的兽类虽然形式多样，但似乎并无太大的威胁，多是些像灰豚和红眼雕这样具有特殊异能却并无攻击能力的异兽。最小的是一只长有长触角的蜜蜂，据说经过训练可以识得文字，多用于秘密传信，最大的也不过是一只虎纹红尾的白首骏马，据说叫鹿蜀，四足腾飞时神气十足，养来当座驾应该很威风。
张小凡显然并不把这些异兽放在眼里，他一双眼睛环扫四面八方，带着几分焦急，迫切的想要找到那袭白衣的身影。
燕虹带着他二人轻车熟路走到圆洞中心，中心处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火苗摇摇晃晃，看着就要熄灭了。燕虹轻轻挑了挑灯芯，那火苗瞬间像吃饱了饭，又腾腾燃烧了起来。张小凡忽而转头见到小白秀眉紧蹙，烛光跳跃在她脸上，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张小凡走近她身边，低声轻问道：“你怎么样？”
小白摇了摇头，一种异样的感觉，越走近圆心越明显，可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张小凡又转头去看小灰，见小灰无精打采蹲在他肩上，拉耸着脑袋，有几分难受的样子。倒是燕虹一脸的泰然处之，显然对这里面并不陌生。
“小时候练功的时候，师兄贪玩，偶尔会偷偷带我来这里，不过长大了开始下山历练，就再也没有进来过。”燕虹的声音在黑暗里若有若无，带着一丝怅然，似怀恋，似叹息。
张小凡内心忽然觉得很不耐烦，冷冷问道：“陆雪琪人呢？”
燕虹望着他淡然一笑，“人肯定在里面，否则师兄怎么会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只是这驯兽室还有暗格，却是我找不到的了。”
张小凡有些失望，却见小白俯身在地，整个人贴在地面。她是九尾天狐，想来是感受到了他们感受不到的异常。再观小灰，也仿佛是受了什么影响，才会一改常态。
小白缓缓起身，脸色更是惨白，“这底下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我体内灵力横冲乱闯，似乎想要挣脱我而去。这下面应该设有某种神秘的法宝，吸食妖兽灵力。”
张小凡微微皱眉，手里握紧噬魂。小白运法勉强稳住体内灵力，看了张小凡一眼，哀怨道：“先是有神秘阵法锁住我们妖兽的灵力，现在又有神秘法宝吸食我们的灵力，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对妖兽这般残忍了？”
张小凡迟疑片刻，道：“小白，你先带小灰出去，我下去看一看。”
小白摆摆手，笑道：“哪有那么脆弱，我也想看看什么法宝那么厉害。”
张小凡盯着地面，冷冷道：“我等不及了，准备劈开这里，不一会上官策他们定会闻风而来，你在外面守着，我才放心。”
小白没料到他原来是这么打算的，倒是丝毫不关心自己，冷哼一声，从他肩上抱过小灰便赌气般直往外走，口里念念有词道：“走，小灰，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主人，不要也罢，留着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小灰本来昏昏沉沉，听她这一说，挣脱着就要回到张小凡身边，但小白紧紧抱着它，无视他的龇牙咧嘴，越走越远了。
燕虹面有讶异，微微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张小凡示意她站远，她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只见张小凡运起噬魂，噬魂青光大现，映得整个洞内一片幽青。他手中蓄力，运起噬魂猛然向地面砸去。
“嘭”，一声巨响，砂石乱溅，燕虹拂袖一一扫过向她飞来的乱石，在一片尘土飞扬中，那个男人，不闭不闪，如一颗松树挺拔站在一旁，他侧脸的轮廓在噬魂青光中更显坚毅，有几分幽暗，有几分沧桑。燕虹忽然觉得，尽管她已经相当佩服张小凡了，却似乎还是把他想轻了。

哎，我错了，我以为马上就能救出来了，结果~~~~~~都到这个份上了，下一章肯定能救出来了然后每次更新都好晚~~我觉得我一章写得太多了，要是一章少一点，我应该能更新更快一点

没有更新，还在加班，本来我的节奏是不超过三天的明天后天有个重要的检查，实在有点忙

第五章
地面赫然出现一个破洞，从里面传来野兽嘶吼挣扎的叫声。燕虹走近，从破洞口望去，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幽暗的洞口，红芒一片，那些吼叫声从洞口四周传来。
“看样子里面还有两层，下层是一个环状地面，再下层红光隐隐，甚是古怪。”燕虹对张小凡道。
张小凡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小白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上官策一伙人闻声定会赶来，不知她能拖几刻，眼下必须速战速决。张小凡又看了燕虹一眼，道：“你留在这里吧，我自己去便可。”话音刚落，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燕虹生怕他会直接掉入最下层，急道：“小心。”喊完才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张小凡已经稳稳落在下面一块岩石上。
张小凡站立的位置刚好可以俯视整个环形山洞，在他身后是一扇石门，想来是平日里驯兽师出入的暗门。底下数十来只野兽面目狰狞，嘶吼着、搏斗着，仿佛不分昼夜，仿佛生存就必须战斗。它们完全不关心洞内多了一个人，只专注于眼前的敌人，互相攻击，缠斗不休。
地面尸骨遍横，血肉狼藉，发出一阵腥臭之味。倒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更像一个野蛮的屠场。
张小凡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暗黑的角落，没有找到陆雪琪。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松了口气。陆雪琪素来爱洁，尤记得第一次下山前去万蝠古窟执行任务时，她因为衣服沾染污秽生气了很半天，若是将她关于此处，不知她该如何绝望呢。
燕虹不知何时轻轻落在了张小凡身旁，显然被这恶心的气味熏到了，只见她一张俏脸煞白，伸出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则捂着胸口，似乎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它们……这样搏斗，不怕摔下去吗？”燕虹语气里带着很重的鼻音，她并不太想开口说话，可张小凡那样沉闷的性子，怕是站上一天一夜也不会主动和她说句话。燕虹只好提出疑问，试图在这恶心的地方分散注意力。
张小凡目光深沉，盯着那中心处幽红的洞口，这些野兽完全发疯的状态，一看便知极不正常，定是受了下面的影响。究竟是什么法器，可以吸食妖兽灵力，可以让这些靠近的野兽失去理智？
燕虹见张小凡无心回答自己，倒也识趣不再多嘴。不过很快如她所料，一只庞大的黑熊眼见着便被对手按在地上撕咬，不同在地上争执滚动，终于一不小心滚落到了那幽红洞口里。一声凄惨的嘶叫声破墙而入，瞬间盖过了一切声音，在这毫无秩序的暗洞里，异常可怖。但只是一瞬，这个“屠场”又恢复了它的狰狞。

驯兽室外，小白抱着小灰，低低笑着。她抚摸着小灰的脑袋，像是怜爱自己的孩子一般。上官策和李洵气势汹汹站在她的面前，可她连眼也不屑抬一下，仿佛视他们为无物。
不过这两人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李洵一脸愤怒和焦急，就要越过小白往洞里闯去，上官策伸手横在他面前，示意他不要冲动。李洵只得暗暗咬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上官策盯着小白，九寒凝冰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手掌之中，上次吃了她一亏，害他休养了整整两年，这笔账，他可一时半刻也没敢忘。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似乎小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妖孽，我不去找你，你倒主动找上门来了。怎么，在焚香谷幽闭三百年还不够，还想再体验一回？”
小白抬头，嘿嘿一笑，一双眉眼水波盈盈望着上官策，道：“上回你跪在地上求我饶你一命，我可是手下留了情，这回，倘若我不幸落到你的手里，还望你也手下留个情，礼尚往来嘛！”
不提还好，一提更来气了，上官策怒哼一声，脸上青筋爆起，侧过头不去看小白，只是握紧了九寒凝冰刺。李洵不知这段往事，见上官策满脸怒气，猜到小白所言不虚，他之前与小白镇魔洞内交过手，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却没想到上官师叔竟也在她手里吃过亏，不由对小白更生了几分敬畏。是以内心虽然焦急无比，但过了那股冲动劲儿，倒也不敢与小白正面冲突。
这期间，焚香谷的弟子陆陆续续聚拢而来，将小白严严密密围在洞口。虽然焚香谷如今实力大减，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一下子，几百个弟子已经将小白围得水泄不通了。
小白嗤笑道：“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弱女子也不嫌害臊吗？”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她本就是风华绝代的女子，一瞥一笑间都带着动人心魄的媚力，这一眼望过去，多少年轻的弟子脸红心跳，默默垂下了头。小白见了，笑得越发灿烂明媚起来。
上官策与小白算得上是几百年的宿敌了，他深知与这狐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简直是浪费时间，可他心里毕竟对小白有几分忌惮，况且洞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若顾此失彼，就得不偿失了。权衡之下，上官策决定退让一步，转头看向小白，难得平静客气道：“说起来上回真是多谢了姑娘手下留情……”
小白一怔，随即想起他上次狼狈猥琐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得意了。这老鬼该不会是又要故伎重演了吧，可我难道还会上第二次当？
谁知上官策竟是有意和解，道：“几百年的恩怨，也是时候放下了，我老了，不像姑娘永葆青春，实在没有力气再去理会那些陈年旧怨。姑娘几次三番闯入我焚香谷境内，无论是何居心，我等全当姑娘故地重游，既往不咎。我等无意与姑娘为敌，只想守住焚香谷，还请姑娘也不要插手我谷内之事，早些离去吧。”
小白秀眉一挑，笑道：“可我生来就喜欢多管闲事啊，尤其是你焚香谷的事。”
李洵见上官策那般有意讨好，这狐妖却不识好歹，年轻人毕竟心高气傲，当下对小白怒喝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白妙目转到李洵身上，轻蔑一笑道：“便是如此又怎样？”
李洵杀气腾起，九阳尺上若隐若现透着红芒，这是以前没有的。小白不敢怠慢，暗自握拳，随时准备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