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飞 原创】武林外史的作者和若干种可能性结局

百度不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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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二个星期   武林外史爱情篇
沈浪没想到猜拳会这么快用到。
这个星期沈浪和白飞飞开始争论一个核心议题：武林外史的重心是爱情还是武侠。
沈浪偏重武侠。
白飞飞喜欢谈爱。
沈浪轻蔑的想，一个连男友打算人间蒸发事先都毫无所觉的粗线条女人真的懂得所谓的爱情吗？可这是一个是个女人都谈爱情的年代，他也没有办法。
白飞飞仿佛会读心术，却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悠悠的说：“按照我的看法，像你这样理智冷静的男人才不懂得爱，而任何一个被男人骗过、为爱情傻过的女人，反倒都知道其中三味。人不疯狂不成活，尤其是写诗作文，没有一点邪火，一点冲动，是无以为继的。”
沈浪被她凭空诬蔑为不懂得爱，很是恼火，冷笑道：“你并不了解我。”
白飞飞低头，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一丝自负，还有让沈浪深感不安又意蕴未明的笃定。
“是吗？那我们是僵持不下了？”
解决争端的终极方案得以使用。
白飞飞出石头；
沈浪是剪刀；
他呻吟的捂住脸。
白飞飞看他沮丧，笑盈盈的安慰说：“每部武侠小说，最后留下的，都只有情而已。”
沈浪承认白飞飞说的有道理，不过，他认为爱情的模式只有几种，颠来倒去，毫无新意，不知道女孩为何如此热衷，而白飞飞又有何高见？
白飞飞突然双眼迷离，轻轻的说：“每一种模式都足以致人死命。我们不妨都来尝试一下，看可以走出什么结局来？”
模式一 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浪想起很多大团圆的结局，温暖、中庸，了无新意。
白飞飞正处于失恋时期，心情不怎么好。何况，她无意和一个叫做沈浪的男人发展一段虚拟的文字感情，因为她并不爱现实生活中的这个原型人物。
沈浪条条有理的分析道：“一个敦厚仁义的男子是无法和一个冷酷嗜血的女人在一起的。这种落差无疑很精彩，但最终导致的，只能是分离。”
白飞飞赞许道：“通俗来说，就是价值观不合的恋人再相爱也不能结合。”
沈浪觉得她很聪明，笑道：“你很有天分，我的主张是：彼此的成长环境差别太大了，Happy ending不怎么合理。”
白飞飞微笑道：“这让我想起了《倚天屠龙记》的张翠山和殷素素，你看，就算你要如何另辟蹊径，总会有珠玉在前，后来的作家只是因为出生的晚，可以玩的技巧已经被玩完，可以写的情节也被淘空，真是郁闷的很啊！”
沈浪大笑，说：“所以文学思潮有许多的‘后’，后现代主义，后结构主义，后女权主义……不颠覆一把，就不能昭示自己的存在。可你知道，金庸还是很传统周正的作家，在他看来，这种分歧不足以毁灭爱情，所以赵敏和张无忌并没有受到连累。张翠山夫妇纯粹是殷素素运气不好，弄残了他情若兄弟的三哥，倘若换个把人，他未必要羞愤自尽。就算是大侠，也不能爱每一个人都如同爱自己的亲人。”
白飞飞说：“所以你认为，如果我们将沈浪和白飞飞分开，也算是武侠界为数不多的创举？”
沈浪点头，说：“是啊，这不是很帅气么？”
白飞飞一笑，在“有情人终成眷属”标题下划了一个叉，彻底否决。
模式二 恩断义绝两不见
从她发光的脸蛋可以看出来，白飞飞显然性格略微偏激，她欣赏这种结局。
她问沈浪，是否看过科幻公主赵海虹的一篇文章《来，跳一跳》，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很好：“要么全心全意，要么恩断义绝。”
沈浪一听，她的声音清冷如清晨竹林中婆娑的山岚，隐含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突然毫无缘由的幻想，被白飞飞所爱的男人大概处于幸福与不幸的边缘。他获得的爱至纯无暇，因此要付出的代价也相当高昂。据他所知，表哥并不适合白飞飞。大概正是这样的原因，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落荒而逃吧。
可是，如果有这样一个人这样的爱自己，自己会怎么样呢？
沈浪微微出神。
白飞飞的手在眼前晃动，他脱口问道：“如果爱与恨之间没有灰色地带，将来你如何面对我表哥呢？”
白飞飞神色突然变得暗淡，仿佛被霜雪打残的茄子，她沉思了一会儿，骄傲的说：“要么全心全意，要么恩断义绝。这是我的原则。我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去清空一下过往。”
她孤单的模样，让人怜惜。
沈浪突然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别这样，一切都会好的。”
“是，”白飞飞道，“失业会好，丧亲会好，天灾人祸生老病死都会过去，凭什么我白飞飞过不了失恋这关？沈浪，你真是个鸡婆的烂好人。”
沈浪佯怒，道:“这不就是我们笔下的沈浪么？要不是我烂好人，你现在应该流落街头。”
白飞飞大笑，拍手站起来，从自己的房间拖出一个箱子：“看来我们相遇可真是不容易啊，要不要庆祝一下？”于是魔术一般的从箱子里抽出了一瓶83年的红酒。
“香醇可口，哪里来这么珍贵的红酒？被我们牛嚼牡丹，真是不好意思啊。”沈浪毫不客气的饮用，间隔发出悠长的赞叹。
白飞飞耸肩，说：“我家乡的规矩是给新人送酒作为贺礼，现在……人虽然跑了，酒还是收下了。”
她如云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如丝般柔顺，洒脱的一如流浪的吉普赛女郎。
沈浪望着她殷红的脸颊，突然低声道：“我要否决这个结局。”
“嗯？”飞飞迷惘。
“不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要恩断义绝两不见。”
“那你要什么呢？”白飞飞美丽柔和的眼波满是困惑的水雾。
“情人的第三条路吧。”沈浪想象着。
“会有么？”
“……会吧。”沈浪并不笃定。


四月的第一个星期 武林外史爱好篇
白飞飞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悲剧的结局和永诀的离别。
例如《刑事侦缉档案》中的短发干练的心理医生武俏君和她深爱的督察徐飞；
例如《饮马流花河》那英姿飒爽的春若水和无可奈何的君无忌；
例如《东京爱情故事》里永远微笑的莉香和永远延拓的完治。
白飞飞的好友卢伊警告她说，这代表你骨子里有不可逆转的悲剧情结。人生不过一团烂账，你非要做个高明的会计，自然处处发现白条抵库、坐收坐支，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神色萎靡，这是何必？
白飞飞迷眼说，既然是不可逆转的，那就这样下去吧。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收集。
今年她收集了自己和沈浪表哥的分离，这场分离荒唐的宛如中场的滑稽剧，一向自诩敏锐的白飞飞信心大为受挫，难道自己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吗？是否应该检讨一下自己，太沉溺于主观的虚幻世界而疏忽了很多本该留意的细节？
于是，她开始回忆。
他一直有一个从小世交的刁蛮“妹妹”，这个妹妹长得还算不错，两人有点欢喜冤家的意思；
这位妹妹是个闯祸精，他专门跟着她屁股后善后；
三月前自己病了一场，醒来发现他人影都不见，来到他家，他的妹妹正在和他下棋，两人争执不能落子无悔。
白飞飞想，岳灵珊爱上林平之不需要理由，那么他突然对青梅竹马的妹妹发生了感情的质变也说的通啊？
这些剧情后来被她写入了故事，记载沈浪对她的移情。
沈浪也有一个特别的喜好，他有不定期的自我厌弃症。
在许多发小和同学眼中，沈浪也算青年才俊，一帆风顺，在单位，他已经被提名了升职，秘书科靠近领导高层，将来前途也算无可限量。可是，偏偏沈浪自己对自己充满了厌弃之情。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被生活扭曲了本意的人而已。
他的父亲沈天君曾是央行高官，和若干歌舞团红女星过从甚密。可惜月满则亏，股市暴跌，他爬上了当年最高的大厦，眺望远方璀璨迷人的夜景，飞鸟一般，坠落下来——平时的莺莺燕燕所费不菲，他挪用了公款去买炒股，可惜股市有如潮水，加上中间有小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他一败涂地，无可收拾。留下的，只有一些废纸而已。
沈浪的母亲是个极为本分的女子，他是她一辈子的神，即便他再也不来，她抱着信念，坚强活着犹如杂草。北京是呆不下去了，母亲带着沈浪回到了省城老家。父亲对于沈浪而言是个很遥远的概念，他的狐朋狗友只余下一个朱富贵，对他们母子偶有接济，后来朱富贵丧偶，顺理成章成了他的继父。他本来对让父亲身败名裂的金融业有十足的兴趣，在高盛中国实习有三个月之久，可后来朱富贵病危，家里需要人支撑，他只好匆匆赶回省城，顺理成章成了办公厅财政综合处的秘书。一年后，朱富贵拉着他和Lisa的手，含笑而逝。
Lisa是继父朱富贵的女儿，在某外企上班。母亲有意撮合，沈浪表面温和，内心倔强，从不附和。后来听说她也叫Lisa,突然一怔，当年P大的青葱岁月胶片一般迎面展开，一幅幅从他身边流过。他伸出手指，妄图穿越时光，抓住那明眸如诗的背影，却只抓住了一阵空虚的风——四年大学，他曾有过一位Lisa，但是毕业那年她斩钉截铁的离开了他，医学部毕业的她申请当无国界医生。从此，他经常收到她旅居各地寄给他的明星片，有些是茫茫的荒漠，有些是皑皑的白雪峰，有些是新绿的草原，有些是潺潺的湿地。他然后会请假外出，飞行数万里，为的只是鹊桥相会，春风一度。他一直在追赶一个风般的女子，直到筋疲力尽，碰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Lisa.
他答应了Lisa朱的那天，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彻底忘记了捕风这件事。
有时候他会想，老天似乎喜欢调戏他。他给沈浪很多优点：稳重、周到、善良、随和。但它没有给他他最想要的品质：勇气。他可以活的有一定水准，却没有办法跳出常规的格局随心所欲的寻求内心真实的梦想。Lisa说，你可以随我出国，他想到的却是终年缠绵病榻的母亲和代自己视同己出的朱富贵。母亲说，你接受另一个Lisa吧，他最终妥协，却没有感到任何愉悦。
他后来才发现，将他和白飞飞缠绕在一起的，就是他们对这个世界都过于悲观，不抱希望。一个是努力攀爬社会阶梯的青年，前途无量；一个是在生活边缘打转的女子，凄凉万状。可他们身上装有雷达，于茫茫人海中一下就扑捉了对方：一个悲观主义者发现了另一个悲观主义者，一个内心越轨者碰到了另一个行为越轨者。结果只有一个字：爽！

四月的第二个星期 武林外史父女婚礼篇
这天，白飞飞的脑子又卡住了，她撞墙，她砸锅，她痛不欲生。
沈浪出于安慰，就说：“你是个对正紧事毫无灵感的人，卡住的时候不如从你最拿手的部分下手。”
“我最拿手的部分？”
“谈情说爱啊。”沈浪一脸平静。
白飞飞怒极反笑，说：“我就这点社会功能？”
沈浪难得心情好，笑盈盈的说：“你别生气。这非但不是贬损，反倒是对女人的极大赞誉。你可以把过往的经验加工加工，改头换面写出来，艺术源自生活嘛。”
白飞飞沉默了片刻，说：“你对于美少女养成计划怎么看？”
“叔叔爱萝莉？”沈浪具有正直的审美，立刻蹙起眉头，“我不太喜欢这类没谱的故事。”
白飞飞反诘道：“话不能这么说。日本国粹《源氏物语》里，光源氏最爱的紫姬就是他根据自己的需求一手培养起来的绝妙女人。”
沈浪哈哈一笑，说：“这个男人是个大色魔，做不得真。他老见色起心，紫姬心里不痛快，所以才死的早。不过作者倒也公道，晚年出来个三公主，也送顶绿帽给他戴戴。”
白飞飞一脸瀑布汗，对于柔软炫目的东西，男人总现实的看不出好来，她只好换一种方式去沟通：“我们这么想，如果快活王在不知道白飞飞身份的情况下喜欢上了她，会怎样？”
沈浪坐了起来，思索了一阵，鼓掌大笑：“飞飞，你还真有点邪火。这个情节有点意思。我们可以设计成一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豪华婚礼——婚礼的双方居然是父女，这种**的潜在可能性的确很能刺激读者的神经。然后各方都来赶场子，例如王怜花他老妈肯定不答应，我沈浪也可以去凑个热闹。”
白飞飞笑道：“你？凭什么呀？”
沈浪托起她的下巴，笑道：“自然是去抢新娘啊！你嫁给别人，我怎么能答应？”和枭雄抢心爱的女人，虎口拔牙，九死一生，正是他沈浪该做的事。
他并不是个洒脱不羁的男人，反倒老成持重的很，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露出过这样的神态——油嘴滑舌，眉飞色舞。
白飞飞美目流转，含笑未语，她喜欢他偶尔流露出来的美国式的个人英雄主义气质——那是他做白日梦时候才具有的气质，谨慎的人偶尔狷介的摸样，老成的人突然跳脱的瞬间，很可爱。
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似着魔了一样，沈浪正待亲吻她的樱唇。
白飞飞睫毛如翼，轻轻垂下，默默温柔。
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白飞飞低头一看，是一份工作通告。
沈浪暗叫一声惭愧，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微笑道：“是什么活儿？”
“一个平面杂志的活儿。那我去了，我会把大纲记录下来，贴在冰箱上。”飞飞宣布完毕，就飞一般的跑开了。
第二天，沈浪看到多了一张便利贴：“沈浪：你一定要记得来抢亲，阻止我落入老色魔手中哦！”
于是，白飞飞和快活王有了一场婚礼。


四月的第三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我需要许多追求者篇
白飞飞最近面黄肌瘦，睡眠不足，起来顶着大大的眼袋，梳头脱发脱得厉害。
妈呀，我这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某日睡意盎然的在公交车上听两个女生谈论：
“我都快枯萎了，三个月没有男朋友！”白飞飞立马竖起耳朵，她遭弃婚也三个月了吧？
“是呀，欲求不满，我看你最近的状态很糟。”欲……欲求不满？
“早上一抓就一大把头发落下来，真是可怕……”脱发？
白飞飞当晚就在便利贴里义正言辞的提出一个要求：“我要很多的追求者！”沈浪加班回来喝水的时候看到，差点一口水呛死自我了断，玩心顿起，温和留言道：“只准一个，下不为例。”
白飞飞后来正经八百的求证，沈浪声明大义的说：“你不是个魔女么？武林中被你美色所惑的应该不在少数吧？都有快活王了，还怕别的一个两个喽啰？我沈浪这么科学这么发展观的文章都一写几十页，抗压能力强，什么都不怕，要来的都来吧。”
白飞飞笑的直打跌，然后正色道：“这个男人我希望他是不存在于人世间的痴情男子。和你不同，和快活王也不同。”
沈浪突然失去了笑容，抗辩道：“我哪里不痴情了？你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白飞飞从来都不知道——他捕风的岁月里，有多绝望多无助。他追着一个没有根的人满地球跑，如果爱到完全违背了自己的本性都不算真爱，那么他真不知道真爱是什么了。
白飞飞似有所觉，温柔的看着他，说：“快活王是个被原始欲望驱使的男人，征服和得到是他的强项，他又没有道德禁忌，所以是个洒脱无耻的枭雄；你呢，沈浪，是个很有正义感的男子，但是我看不出来他做过任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尽管他为了武林正义奔走，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妥协过什么。”
“所有女人都幻想男人为了她舍弃江山吗？”沈浪嗤笑。
Lisa当年拒绝他的求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沈浪不愿意违背自己安土重迁的本性，随着她去流浪，去拯救世界。
白飞飞摇摇头，说：“每个女人都不一样，每个男人也不一样。如果你是帝王，一个州就不算什么；如果你是乞丐，一碗面就很珍贵。帝王之爱与乞丐之爱，都是一颗心热气腾腾，在我看来没有贵贱。如果你是沈浪……我想想……心甘情愿的被我骗就算很爱我了，我没指望你会为了我与正义为敌。”
沈浪有点惊讶。
现今真的极少有女孩说——帝王与乞丐之爱并无贵贱之分。
白飞飞的确是个稀世珍宝。
“那好吧，你给这个深爱你的痴情男子安一个名字吧。”沈浪准奏。
白飞飞咬牙，一字一顿的说：“宋离！”
这两个字蹦出来，沈浪的眼睛就直了。
这是沈浪那个逃亡表哥、白飞飞的前男友的名字。
看来做人不能太缺德，尤其不能随便抛弃女作家。
人家不用巫术那一手做个小人扎银针，那是低级的玩意儿。写篇小说让你反过来爱的死去活来就能血债血偿了，心里还能过把瘾爽到了天上去。沈浪有点同情宋离未来的遭遇了。
白飞飞两腮鼓鼓的瞪着他：“你有何高见？”
沈浪摸摸鼻子，说：“不敢。”
四月的第三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动物凶猛篇
沈浪最近极为苦恼。
自从上次和白飞飞鬼使神差的接吻未遂之后，两人的气场变的十分微妙。
照理说，白飞飞增加追求者这种非分的要求他是该据理力争的，他一向对自己参与的作品和项目要求甚严，所谓物尽其用，不然有不如无。多一个人多出许多不得不打理的枝枝蔓蔓，又有什么好处？可是，他的心态突然转变了，觉得纵容她也没什么不好。白飞飞刚遭抛弃（其实也三个多月了），万一自己太就事论事，剥夺了她在文章中虐待宋离的权力，搞得她心理变态就不好了。
虽然这么劝说自己，但他明明白白的发现，他再也不能对白飞飞穿着T恤短裤在房间里走动熟视无睹，她在沙发上熟睡时用舌头润泽嘴唇的娇憨模样，她附身收拾时露出模特儿玲珑多姿的臀线，都让他喉咙突然发干，想入非非，陷入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之中。
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多后，他后知后觉的发现，白飞飞是个多么美丽的女人，他不是他生命中的任何一个Lisa，却是独一无二的白飞飞。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挑灯写稿，想到隔壁住的是白飞飞，她慵懒的躲在床将手指涂抹成朱丹色，在电脑前为了《武林外史》挠头思索，或者面对大大的落地镜换各式各样的衣服，内心就有一种甜蜜的煎熬。
于是，沈浪也老失眠，暴躁易怒。
这种情绪某日通过一件小事发泄了出来，他忍无可忍，投诉物业，抱怨空调制冷失灵。
物业人员一阵迷惘，温文尔雅的沈先生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就小声提醒道：“沈先生，这是四月。”
沈浪一听，如当头浇下一盆冷水，默默无言。
随后的一周，白飞飞去桂林拍摄外景，沈浪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他来到飞飞房中，翻阅她写作的底稿，用手指轻轻触摸她写的他的名字，有张纸上调皮的写着“沈浪虎躯一震”，让他啼笑皆非。
他们闲话时探讨过各位武林名家的口头语，金庸是“心中一荡”，黄易是“虎躯一震”，大概是哪天晚上，惨遭缪斯女神抛弃的白飞飞在胡乱书写，拿自己玩笑。
笑完之后，内心惆怅之情不可抑制。
他发现自己在精神上对白飞飞的思念决不亚于肉体的渴望。
在女友Lisa派驻上海的一年里，他通过白飞飞忘记了远在非洲的前女友Lisa.
他感到了无比的歉疚。
于是，接下来的周末，他去了上海找Lisa.


四月的第三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两地书篇
Lisa是个无可非议的美人，娇小玲珑，甜美可爱，成功的融合了少女与少妇的诱惑之处。她的身材十分惹火，脑子宛如婴儿，平行而论，这样美丽又不难对付的女人，现代社会很少有了。沈浪的母亲一直让他将就，因为他和他的白衣天使之间永远横亘着一道天堑。沈浪原本也想就此收兵，他谈一次恋爱就伤足了元气，不如好好珍惜生命，休养生息。不知是谁的不幸，他碰到了白飞飞。
Lisa对于沈浪的到来惊喜万分——从来只有她惦记着沈浪，沈浪温柔有余，可激情一贯不足。难道是归期在即，沈浪怕自己在花花魔都叛变，特来视察工作，防微杜渐？
可对沈浪来说，三天相处下来，他有一个极为不幸的发现——他对蜜桃般可人的Lisa一如既往的没有半点热忱。
人的审美真的很主观，无法自欺欺人。
许多成熟男子都爱体态丰盈、成熟性感的女子，可沈浪从来只爱纤细均婷、清纯典雅的女人。沈浪最爱前女友Lisa的是她在医学院实习为病人急救的样子，宝相庄严，宛若天使；而他为白飞飞倾倒则是她在暗夜中写作和流泪的摸样，白飞飞的笔，纵然没有章法，却独独毫不拘束，灵气逼人。他或许不是不重视肉体，却很难单纯因为一个女人的四两胸脯而情有独钟。
他满怀歉意，却毫无用武之地。
当夜，他在MSN上短白飞飞道：“我在上海，有点……想你。”
白飞飞隔了半天，慢吞吞的回复道：“我在桂林，没有……想你。”
沈浪放开鼠标，笑弯了腰——白飞飞的MSN上就他一个联系人，她没想他?真是此地无银！
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在他体内激荡，久久盘旋，既痛楚又甜蜜。
沈浪彻夜未眠，开始思考如何处理三人之间的关系。
他和Lisa之间，缺乏互相引为Soulmate的爱，并且终其一生，也不会发展出那样的爱来。这和两个人的天性有关，他接受她做女友的时候本来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他遇到了白飞飞，彼此截然不同，相处起来却节节若合。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母子亏欠朱富贵良多，他从朱富贵身上得到了父亲般的关爱，母亲从他那里得到了完整的家。可是，他无法因此放弃获得白飞飞的机会，如果不努力这一次，他的余生必然在遗憾中度过。
次日，他约Lisa见面，提出分手。
Lisa花容失色，痛哭失声。
沈浪只觉得愧疚而释然。
他真的尝试过，也努力过，但爱的需求是不能被别的感情填满的。
第四个月月末 武林外史之泡沫之吻篇
沈浪从上海返回，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那晚，白飞飞风尘仆仆的回来，正在洗澡，结果突然停电了。
浴室黑漆漆的一片，白飞飞大大咧咧的呼唤沈浪：“喂，刚才我把内衣弄掉在地上了。你帮我从柜子里面拿条睡袍出来吧。”
沈浪闷声不吭良久，白飞飞满腹狐疑，呼唤了几句，就试探着问：“你的视力不大好吧？”
沈浪老老实实的说：“不戴眼镜，连电脑也找不到。”
白飞飞放下心来，想偷偷踱到自己屋中去。
她刚打开浴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到了墙上，顿时惊叫了起来。
暗夜中，沈浪挤进了浴室，拉着她的滑溜溜的手臂，半强迫式的完成了那天未曾完成的事业。
白飞飞噗嗤一笑，将手中的泡沫全拍在他的脸上。
有几个女子给这样的回馈？
既不惊慌，也不羞涩。
仿佛认识了好久，所以相遇是理所当然，亲密是顺理成章，一切都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不是陌生人，所以也没有恐惧和不安。
她对他的亲吻，只感到喜悦和嬉戏。
惟其如此坦诚，才是他的白飞飞。
沈浪抓住她的手，声音暗哑：“你还闹？”
白飞飞喃喃自语道：“我想喝酒。”
沈浪笑道：“要让我醉生梦死吗？”于是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去找冰箱找酒。
沈浪打开门的时候，发现白飞飞正在便利贴上留言，惩罚性的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笑骂：“你还真个文化人啊？”
白飞飞横了一眼沈浪下半身，笑道：“承让承让，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凶猛动物。”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一会儿要你好看。
随后，沈浪在暗夜中无师自通的用开瓶器开了瓶红酒。
白飞飞疑惑的问：“你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
沈浪哈哈一笑，激动万分的抱住她，将她所有的质疑都淹没。
他没告诉她，他带了隐形呢。
沈浪和白飞飞这次喝酒符合“酒后乱性”的铁律，醒来的时候，一地狼藉，白晃晃的灯光，将他们昨夜的放浪形骸照得不留余地。
他记得她柔软雪白的肢体，充满情调的韵律，和痛极绽放的泪水。
暗夜中一切的温柔和狂放，生涩的仿佛第一次灵魂相触。
清晨她迷惘中醒来，就被他温柔的抱住。
沈浪亲吻她鬓角，两个人蜷缩在一个被窝里，宛如互相依偎的软体动物。
他突然领会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个结局的美意。
最庸俗的结局中，蕴含着最美丽的温情，最深切的祝福。
如果就此能够幸福，为何非要与众不同？为何不能和芸芸众生一样碌碌无为？
沈浪温柔的说：“我突然喜欢大团圆结局了。”
白飞飞淡淡的笑，双眉弯弯似新月，仿佛一只惬意狡猾的小狐狸。
五月的第一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 情定机场篇
这段时间，沈白两人的创作水**融、渐入佳境。
沈浪专心武学和剧情，创造了诸如“天绝三式”、“莲花宝鉴”之类的秘籍武功，并且创造性的丰富了王怜花的性格。他笑着比喻说，熊猫儿是个敲不响的实心木鱼，王怜花是心较比干多一窍的邪魅妖怪，又问，飞飞，你若二选一，会选谁？白飞飞头也不抬的说：自然选你。
白飞飞则专注刻画沈白宋柴四人之间缠绵悱恻的感情纠葛，并为自己的扭曲性格找到了来源——母亲白静的皮鞭。她说，自然美景是沙漠，人生美景是钱堆，于是，沈浪生出了酒色财气的财使，并将最后决战的婚礼安排在了茫茫沙漠。
那天下班，沈浪收到了一张Lisa来吴哥窟的风景照。
他自从有了女友，他再也没有追随过Lisa。
爱情有时候是势均力敌，有时候是此消彼长。
这次，她想念的厉害了，居然特地留言几句，表示希望和沈浪见面。
沈浪躺在床上一个下午，脑中满是当初两人青涩时代的往事，心猿意马。
他真的被诱惑了，翻身开始整理衣物。
请假完毕，他乘车来到机场，发现白飞飞居然也在那儿，穿着空姐的宝蓝色制服，微笑端庄的拍摄某航空公司的代言广告。
人和人的缘份真是多一分嫌弃，少一分贪恋。怎么偏叫她那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呢？
她在人海中发觉了他，一下子瞪大眼睛，露出甜蜜的笑容。
沈浪深吸口气，朝她挥挥手。
白飞飞飞扑过来，问：“你……出差啊？”
沈浪觉得尴尬，嗯了一声。
白飞飞撇了一眼他手中拽着的明信片，脸色突然变了，低声道：“好，那你去吧。我……我也去了。”慢慢转过身往片场走。
沈浪心里五味俱尝，翻腾的厉害。他深吸口气，漠视白飞飞泫然欲泣的表情，转身入闸。可快登机的时候，内心又有个声音在说：“飞飞是个精灵，她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什么都知道。她要走，她如何能走？我到底要的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像今年一样，距离自己年少的梦想和最初的恋慕如此之近。
Lisa终于疲倦了，他也等到了，只是，他却发生了意外。
他疲倦之极，卷缩在角落，内心变成一架敏感的天平，将Lisa和白飞飞放在两端不停的衡量。
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出机场，夜色已深，他发现了那一抹彷徨的宝蓝色身影，她坐在冰冷的机场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怔怔的出神，顿时百感交集：“飞飞！”
白飞飞转过头，眼圈红红，二话不说的飞奔而来。
他抱着她旋转了数圈，放声大笑：“我好快活！飞飞!我终于走出来了！”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朱七七篇
某日，白飞飞去超市买东西，发现街角有人跟踪，心情大坏。回头就致电卢伊，问道：“他开始动手了吗？”
卢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你找到你要找的了吗？”


白飞飞傲然道：“那当然。”
卢伊道：“柴先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和他的协定不会改变，但是飞飞，别怪我不提醒你，你自以为找到的，不见得就是真的。你真的相信沈浪吗？”
白飞飞道：“因为我，他真的从过去走了出来。”
卢伊笑着回复道：“假以时日，你就会知道。他不够爱她们，分离是必然的。你的出现，只是一个助力，却不是原因。”
白飞飞明媚的心情被她气定神闲的预言蒙上了一层阴影，隐隐十分不悦，就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很多事情还没有解决，例如Lisa正在从沈伯母那边公关，妄图力挽狂澜，而在沈浪面前，她也低声下去，一哭二闹三上吊，沈浪这几天焦头烂额，跑了数次医院。
她想了半天，自己和柴先生之间的赌约日期渐近了，如果不能有所突破，将来恐怕没有好结果，惟有主动出击才是王道。
于是，某天她突然笑嘻嘻对说：“只有我一个人有追求者太过意不去了，给你也附送一个好不好？”
沈浪受宠若惊，说：“真的吗？你若不吃醋，我自然很高兴坐享齐人之福。”
白飞飞半真半假的发怒，说：“谁说我不吃醋？沈大哥，你要是移情别恋，我非要划花那个狐狸精的脸，让她一辈子都顶着一张大猪头在你眼前晃来晃去。”
沈浪点了她的鼻子一下，笑道：“蛇蝎美人真是心肠歹毒阿。”
白飞飞故作大方的说：“那你也给你的追求者一个名字吧。”
沈浪说：“随便，你取一个就好，免得你说我偏心，非要给她安个好名字，又闹腾起来没完。”
飞飞双眼一眯，说：“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你们既然移情，总该偷偷摸摸半夜才出来活动吧？这个女孩叫朱七七如何？”
沈浪悚然而惊。
朱七七正是Lisa朱的中文名。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宋离篇
沈浪对于白飞飞神通广大的能力产生了膜拜和恐慌。
他不动声色的答应下来，心里不是不怀疑的。
在这种怀疑的驱使下，他雇用私家侦探调查了逃婚的表哥宋离。宋离现在是城东一家花店的老板，花店地段黄金，客似云来。沈浪去看望他，三个多月不见，宋离吃的心宽体胖，通体舒泰，看来日子过得十分悠闲惬意。可他一看到沈浪，好像见到了债主，摆了个笑脸，立马转身拔腿狂奔。
沈浪知道，在他身上隐藏了许多关于白飞飞的秘密，所以铆足老命追。
两人一跑一追过了四条街，宋离挺不住了，气喘吁吁的问：“你追什么？”
沈浪反问：“那你跑什么？”
宋离眼看前无去路，只好停下来大口喘气，说：“沈浪，你也有今天，为了个女人狂奔三百里找我麻烦？”
沈浪淡淡的说：“我怎么是找你麻烦？要不是你逃婚，把白飞飞送到了我面前，我哪有今天的快乐？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宋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似有千言万语，却没有开口。
沈浪微笑道：“宋离，我早该想到，你怎么会是逃婚的人呢?你就一被逃婚的料！”宋离正被良心谴责的不清，也不吭声。
沈浪再次出击，慢慢的说：“你开花店的资金来源于日本山佐集团下属的天音事务所，这家事务所具有日本和香港黑道的背景，一点都不单纯，连最谨慎的侦探都不愿意再查下去。宋离，你还是我表哥吧？”
宋离沉默了很久，说：“你知道柴玉关吗？”
“快活王？”沈浪吓了一跳，难道世上真有快活王吗？
“柴玉关是无所不在的。”
当晚，沈浪和白飞飞正在看考古红楼梦。
这个流派坚信，《红楼梦》里的各色人物都是曹雪芹身边的人，因而才能如此真实。
沈浪漫不经心的问：“飞飞，你有原型人物没？”
白飞飞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白飞飞就是原型人物呀？”又指着他的鼻子，“沈浪也是。”
“那快活王呢？你身边有快活王吗？”沈浪坐直了身子问。
白飞飞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看过亦舒的《大君》吗？”
“这有什么关系？”
白飞飞道：“他就是大君，他是无所不在的。”
沈浪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只是问：“飞飞，你爱我吗？”
白飞飞抱着他，温柔的说：“沈浪，你这么问我真该抽你。我不抽你，是因为我舍不得。”
沈浪突然想起白飞飞当时对沈浪和快活王人格的分析，她说：“你如果让我骗，就是足够爱我了。”不由得苦笑连连。
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陷入了什么局，但恐怕不是个善局。
真想一步之遥，他却不想去揭开，害怕一旦如此，就会失去白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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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四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快活王篇
过了几天，沈浪去接朱七七出院，朱七七不肯。
她在医院和沈浪常年住院的母亲住隔壁，两人情若母女，聊天聊的不知多开心。
沈浪一个头两个大，朱七七的脾气他是了解的，闹起来没完没了。
最后，朱七七简单的说，我出院了也没地方去，我辞职了。
沈浪问：“为什么？”
朱七七怒极，甩了他一个大耳光，说：“我本来去外派上海一年，回来不升个职也原来平起平坐的位置总是有的吧？结果把我调到地下去做平面策划。我还道是什么原因呢？我上司只是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女人。女人？沈浪，我这一年时间时间除了你家里的狐狸精可没招惹过别人。”
沈浪吃了一惊，说：“恐怕是你想多了吧？她一个小模特，自己生活都成问题，哪里会这样神通广大？”
朱七七冷笑说：“你就是爱护弱小，爱心泛滥。我现在也没工作了，我也要住你那里去。她不过是宋离的下堂妻，我还是你女朋友呢！她住得我住不得？”
沈浪正要拒绝，母亲失望至极的目光就落到了身上。
于是，朱七七也住了进来。
彼时白飞飞正在画眉，只是问朱七七：“只有两间卧室，你住哪里呢？”
朱七七抬起丰满的胸脯，说：“我自然住在沈浪屋。”
白飞飞听罢，揽镜自照了一会儿，微笑道：“随你，反正他半夜会来我屋，你选哪个都一样。”
朱七七气的七窍生烟，打了她一耳光。
白飞飞白皙如玉的脸上红了半边，沈浪快步而上，抓住朱七七的手。
两个女人加一个男人的公寓，烽火连天，硝烟弥漫。
半夜，白飞飞果然要将沈浪调走，沈浪在客厅打地铺，为了顾全朱七七的颜面和心情无论如何都不肯过去。白飞飞薄怒浅嗔，将半边红肿未退的脸放在他掌心，问：“你对我是认真的吗？”
沈浪爱怜顿起，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温柔的说：“你这么问，我真该抽你。”
白飞飞笑道：“我是心虚。”
她跟你有一生一世，我却只偷得这一时一刻。
沈浪心里发出一声喟叹，于一段感情尚未完结之时开时了另一段感情，只要另一段是所谓的真爱，就可以问心无愧吗？沈浪从不如此认为。可是，情之为物，就在于它不由你的，也不听你的。
他说：“那都是我们男人的错。可是飞飞，你为什么选中了我呢？于芸芸众生之中选中我这样一个平凡的男人。”
白飞飞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沈浪实话：“其实是柴先生定的你。你有过两任Lisa,一个灵魂伴侣，一个青梅竹马，又是个老成持重、心无旁骛的男人，如果能让你爱上我，才算成功。”
沈浪心底顿时凉透，抱着她的指尖慢慢松开。
白飞飞将头埋在他胸口，轻轻啜泣。
沈浪想，他最大的悲哀就是怜香惜玉，白飞飞以被宋离抛弃的弱势女子的姿态第一次与他相逢，那种梨花带雨苍凉入骨的美就深深攫取了自己的心。即便眼下真相大白，黑白颠倒，白飞飞的骨子里有十足十的强势，他也无法改变对她的感情。
沈浪第二次感受到无所不在，是家里祖父的老屋拆迁。
祖父老屋土地太过老旧，土地的性质是转让而非划拨，赔偿上十分不利。沈浪是公务员，福利保障好，但收入并不高。这些年为了熬一套房子，也为了捕风，花光了所有积蓄，可以说基本上一个穷光蛋是也，本来打算将这笔拆钱费用作母亲的医疗，可惜却卖不起价钱。走了几次关系未遂，他大概也死了心——这年头这种事情的操办越来越严谨，并不好作的太过份。
某日沈浪突然得到建设局的消息，让他单独过去谈谈拆迁的事，最后给出了十足十的赔偿金。沈浪十分奇怪，签约之后问起缘由。
局长恭敬的笑说：“小沈原来认识柴先生，为何不早点说呢？”
真正见到柴玉关本人是在一次X省高管宴会，发现自己上司的上司冷司长身边站着一位面目普通、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外形只能算一般，气度却与众不同。
冷司长热情的拉着沈浪的手，说：“小沈，柴先生是你的世伯，你们早认识了吧？”这个圈子其实很小，沈浪受了柴玉关的好处，该知道的人一个不落的都知道。


沈浪心中一震，瞳孔收缩，继而徐徐微笑，与之握手，说：“世伯好，有些事还是要多谢世伯。”
柴玉关大方伸手相握，笑道：“我听飞飞提起过沈贤侄。”
沈浪被对方无所顾忌的气势压得透不过气来，故作欢笑，问：“哦，飞飞说了什么？”
柴玉关眉目含笑，将嘴靠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她说，你没有我强。”
饶是沈浪的涵养功夫是数一数二的，也觉得血气上涌，五内俱焚。
过了很久，他才消化了自己的愤怒，笑道：“飞飞和我之间的事，不劳您老操心。”
柴玉关见他片刻间就能恢复镇定，还真有几分欣赏他，可惜了，他是对手，不能收归己用。他决定再度出击，笑道：“我自小让飞飞学瑜伽，沈贤侄，没想到却让你跟着受惠了。”
沈浪手足冰冷，并不回答。
他知道柴玉关的话做不得真，但话语自有魔力，对于自己特别在意的事情，只要不能证明为假，人的潜意识就会将它当做真的来处理。沈浪深呼吸了数次，依旧无法将柴玉关暧昧得意的嘴脸驱逐出脑袋。
柴玉关将手上一朵曼陀罗放在沈浪手上，淡淡的说：“让她玩够了就回来吧，我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婚礼。”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分裂篇一，最后一根稻草
沈浪和白飞飞冷战，已经有一个星期。
《武林外史》的分裂也在所难免。
他们不再协商写作。
白飞飞笔下的沈浪，变得薄情。
沈浪笔下的白飞飞，变得鬼祟。
一周之前的某天晚上，沈浪脸色铁青的回来，也不管朱七七的心思了，半拉半拽的将白飞飞拖进了房间，动手就剥她的衣服。
白飞飞被他的野蛮吓到，屡次反抗未遂。
沈浪埋头亲吻她的胸膛许久，突然之间泪流满面——他爱一个人，居然爱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偌大笑话偌大悲剧。
之后，就是一场异常粗暴的情事。
白飞飞被沈浪折磨得欲死不能，恨透了他，事后也不见沈浪来道歉，反倒听他说：“我真的不如柴先生强吗？”她将一个枕头飞掷出去，破口大骂，“滚！”
沈浪无比听话的滚了。
于是，作者们内讧了。
冰箱上贴满了他们最新编写的各种剧情。
白飞飞：沈浪是个彻头彻尾，疑心疑鬼的小人。
沈浪：白飞飞是个冷血狠毒、心计深沉的魔女。
白飞飞：沈浪被困云梦山庄，为了脱困不惜当王怜花的干爹。
沈浪：白飞飞迷惑宋离进入快活城，最后还处心积虑的要嫁给父亲快活王。
……
朱七七觉得这一场战争中，自己可怜的连炮灰都算不上。
本周，沈浪的母亲病重了，主治张医生告诉他，他们找到了合适的来源，为她母亲做骨髓移植。
沈浪十分好奇，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匹配的渠道，眼下怎么会有？
张医生笑道：“这个世界没有完全不可能，只是需要花多大的代价，变不可能为可能。”
那得益于山佐集团提供的慈善医疗项目。
山佐集团的上层是谁，沈浪自然知道。
直到此刻，沈浪才察觉到一丝深重的苦涩。
无所不在的柴玉关已经彻底分解了他的人生，找到了他的软肋。
他借宋离入侵他的生活，他忍；
他借白飞飞入侵他的感情，他忍；
他用朱七七让他背负道义谴责，他忍；
他借名位威慑他的仕途前程，他忍；
他忍耐了所有他不该忍的事情，只为了和白飞飞在一起。
可是，他怎能放着自己的母亲的生死不管？
无论如何，他和白飞飞都还年轻，还健康。
于是，沈浪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
他或许会终生沉痛，却不会有所懊悔。
六月的第个一星期 武林外史之分裂篇二，我从精神病院来找你篇
沈浪带着白飞飞去了她一直喜欢的马场玩马。
白飞飞的心愿是有朝一日《武林外史》出了名，被改编成电视剧，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她和他在马上相遇，长剑青丝，一见钟情。
《武林外史》是坚持不到完稿的一天了。
无论如何，他应该尽可能完成她的心愿。
白飞飞仿佛洞悉他所有的心情。
这个过程，她给他极度的温柔，直让他心碎满地。
她也不抱怨——她和沈浪，谁欠谁更多？谁比谁更薄情？
柴先生的手段，她领教过，也再了解不过。
沈浪在她和母亲的生命之间选择后者，是人之常情。还真要感谢柴先生，将他逼到了这一步，让她知道，在他心中，她可以和母亲的生命比肩。
对于帝王来说，一个州不算什么；对于一个乞丐来说，一碗面已经很了不起。
沈浪给她的，她不会觉得不够。
这一天末尾，白飞飞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孤儿，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被无所不在的柴玉关先生收养。
柴先生那年痛失爱妻和她腹中的婴儿，恰好同一个产房有个年轻女子生下了白飞飞就不告而别，他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将这个女孩拿来抚养。
这样亦父亦友的关系维持到了白飞飞十五岁那年，她问：“叔叔为什么不做我的父亲？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父亲。”
柴玉关拉着她的手笑道：“我不是你的父亲，我将来会是你的丈夫。”
“丈夫？”白飞飞惊骇，她当然知道丈夫是什么东西，但她从不觉得她和柴玉关之间的关系有任何变成夫妻的可能性。
柴玉关温和的说：“你现在不妨转变一下观点，试着把我当作一个男人来看待。”他俯身试图去亲吻白飞飞，白飞飞忍了忍，最后没忍住，推开他跑掉了。
之后，她发现了柴玉关唯我独尊的本性。
他不会强迫她，但她已明确发现，自己已不在他的保护伞下，重新变成一个孤儿。
经济上的限制和感情上的孤立，让她知道什么是一个孤儿被收养后应有的待遇。
初生牛犊，她不害怕经济困境，可她从小就和柴先生一起，却不能没有他感情上观照。
于是，反抗了五个月后，她回到了柴家，准备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柴家妇。
她和柴玉关的婚期日益临近，可她的精神却越来越不好，后来结婚没成，她反倒进了医院。
出院后，白飞飞和柴玉关定了个协议——他让她去寻找所谓的男女之爱，如果找到了，他放她自由；如果没找到，她就得乖乖回来结婚。他们选定沈浪为试验对象，柴玉关打通所有关卡，制造白飞飞的新身份和接近沈浪的机会。
于是，地下王国的公主白飞飞出现在沈浪面前。
“我从精神病医院跑来找你，你怕不怕？”白飞飞说完之后，窝在沈浪的怀中睡着了。
这是我的荣幸。沈浪默默亲吻她。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分裂篇三梦碎 篇
马场回来的次日，白飞飞起的很早，迷梦中，沈浪觉得有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抚他的脸颊，脸上有露珠的咸湿，让他的梦境变得迷离而悲伤。
“再见了，沈浪。”
门锁被转动，然后合拢，白飞飞的高跟鞋击打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沈浪睁开眼睛，心里痛的无以复加。
当天，他约见山佐天音。
山佐天音答应将适合他母亲的骨髓捐赠者资料介绍给沈浪，并且跟踪办妥此事，相关费用全部由山佐集团负责。
他开出的条件更加别致——今日山佐集团会汇入三百万去沈浪帐户，沈浪必需接受，不得解释。
沈浪笑问：“我没听错吧？你给我三百万不是我给你三百万？可不是要我洗黑钱吧？”
山佐笑道：“绝对是干净的钱，你并没有那么大的价值，要让人彻底毁掉。何况，毁掉你，我们老大的心头宝不会答应的。”
沈浪蹙眉：“飞飞已经回到柴先生身边了，你们还要如何？我要亲自见柴先生。”
山佐笑道：“你手里握着一副至尊宝通杀却茫然不知，反倒要弃牌认输，就怕自己输的太多。沈浪，没胆色的男人不配再见柴先生。你如果识时务，就该想想——柴先生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没有意异议，你可以离开了。”
沈浪去医院看望了母亲，回来的时候已近深夜。
四月芳菲，已近凋零。
他穿透浓浓雾色，一眼看到了白飞飞。她一身雪白的公主装，头上戴着晶莹的发箍，耳边小巧的水钻晶莹剔透。他真是愚蠢，这样的典雅的女人，举手抬足之间都有种轻灵高贵的气度，就算只是赤脚坐在台阶上，也有种落难公主的楚楚动人。他怎会一直相信她不过是个生活堪忧的小模特？
沈浪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内心涨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白飞飞站起来抱住了沈浪的脖子，说：“我发现我没有办法离开你，沈浪。”
她回到了柴氏的地下王国，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适应公主的生活。
没有沈浪的世界，没有快乐可言。
她心里虽有个极大的疑惑，却在见到沈浪的时候消散无踪，她感受他发自内心的爱恋，木讷的，不需要言语的，却是真实的、热烈的。
她决定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问，才是对一段感情最大的信任。
沈浪抱着她良久良久，脑中却突然想起了山佐的话“你该想想——柴先生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他本就聪慧过人，到了此刻，一切都变的明晰起来。
柴玉关富可敌国，只手遮天，唯独无法获得白飞飞的心。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点自然着落在沈浪身上。
要让白飞飞死心，这点自己是办的到的。
他的手指掐进了皮肉，却感受不到痛觉。
深夜，白飞飞觉得闷热，隔壁细细碎碎的声音不断，弄的她辗转反侧。
一声喘息透了过来。
白飞飞一个激灵，顿时再也睡不着。
她捂上耳朵拒绝求证，拒绝相信自己的直觉。
煎熬了十分钟，白飞飞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白透，实在是憋不住了，她起身来到大厅，发现沙发上空无一人，手脚瞬间冰凉，循着光线推开沈浪的房间，就看到他和朱七七两人赤裸着互相依偎，正在上演一幕惊心动魄的肉搏战。
白飞飞的梦彻底醒了。
每个人都看过安徒生的童话海的女儿。
舍弃海之公主的身份，甜美的歌喉，踩着巨痛来到王子身边，最后却得不到他的爱，化身为海上的第一缕泡沫。
怎会有这样愚蠢的女人？
白飞飞小时候嗤之以鼻。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也和小人鱼一样愚蠢。
她甚至缺乏指责朱七七的权力，她们两人本来就是一团乱账，谁能说谁下贱？
她在意的，也从来不是朱七七，而是沈浪。
“沈浪，你是爱我的吗？”白飞飞呆呆的问。
“嗯。”沈浪表情平静，居然没有丝毫愧疚或狼狈。
“山佐说你不过拿我坐地起价。你母亲的治疗费，加上三百万，沈浪，我是不是应该高兴我还挺值钱的？”
沈浪淡淡的说:“飞飞，你凡事不要太过自以为是才好。”


“自以为是？”飞飞目瞪口呆。
沈浪道：“我怎么不爱你？爱是双路程，如果你符合我的要求，我自然会百般爱你。”
“要求？”
沈浪道：“咱们开诚布公的谈谈吧。我不会和朱七七分开，因为我母亲认定了她；我另外接受了柴玉关的钱，那是我善待你的报酬。如果你都同意，我当然不介意继续爱你，让你留在我身边。你是柴先生的瑰宝，我们珠联璧合，未来的前程不在话下。”
白飞飞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面目呆滞的样子，像个小傻瓜。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沈浪说：“飞飞，你不是要真爱吗？我们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说实话，柴先生的女人也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敢要的。你要碰到一个沈浪，并不容易。我们都该好好珍惜。”
白飞飞沉默的仿佛一座巨石，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对坐着。
沈浪觉得这么虚耗下去简直要内伤，起身离开。
白飞飞突然扑上去，颤声道：“我这么配合，你给我打多少分？”
“你在说什么？”
白飞飞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道：“你大可不必如此。只要你说一声——白飞飞你该回去了，我就会乖乖回去的，沈浪。只要你是个配得起我爱的人，你对我的命令就永远有效。”
沈浪黯然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心情严丝合缝的掩埋。
最了解他的人，果然还是白飞飞。
他感到一阵钻心却由衷的甜蜜。
虽然这于两人的结局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他却依然感到，这对于他们还是有莫大的分别。
“飞飞，其实你说的没错。分开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爱的不够。”沈浪冷酷的完成最后一击。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 武林外史之分裂篇四你为什么不恨我
白飞飞整理衣服搬出沈浪公寓那天，沈浪问：“你为什么不恨我？”
白飞飞淡淡的说：“我和柴先生不过是夫妻耍花枪，你是我们的游戏，哪里来的这许多爱恨？”
沈浪眼圈微红，说：“可惜我却恨你入骨。你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却不管不顾的跑掉了。”
白飞飞说：“沈浪，你知道我做过最蠢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我跑到了柴先生哪里，让他不要伤害你，他说，他怎么会伤害你，他只会帮你。”
于是，就出现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沈浪苦笑。
柴玉关的手段，的确不是他们两人可以匹敌。
他决定放弃白飞飞，诚实点说，不完全因为母亲。
爱情的代价太大，他是不愿承受的。
男人是一种累积成功的动物，那些叱咤风云的有为男子身上的气质并非天然生成，而是靠不断的成功打磨而来。如果一直被打压，一直身处逆境，纵然原本是一块才华绝世的好料子，十年二十年后也会锋芒尽失，面目全非，可能比个一般人还不如。到了那时候，沈浪也将无颜拥有白飞飞。
柴先生稍露几手，已经让他惊惧。
不如见好就收，大家点到即止。
他有过Lisa，不想再伤筋动骨，拿生命去折腾言爱。
武侠小说的世界，一切都那么纯粹，可他并不生活在那里。
白飞飞是了解他的，她既知道收留了一个非亲非故的落难女人的沈浪本心善良，绝非见色起心、见钱眼开的人；也了解他是一个多么复杂和不纯粹的人，缺乏拉着她的手与柴氏王国为敌的勇气和恒心。任何禀赋都不可能从天而降，如果沈浪是一个勇气十足的沈浪，那么他早就执起Lisa的手浪迹天涯，也不会有等她出现的那一天了。
这个世界，无处不是悖论。
人和人的相遇，是萍水相逢的偶然，也是不可言说的天机。
白飞飞亲了他一下，说：“沈浪，我会把我写的结局发给你。那是我们两个人的《武林外史》。”
沈浪点点头，在白飞飞走后的一段时间内，依旧沉浸在梦幻中。
一切都碎的干干净净。
第三种结局，真是一语成箴。
他忍不住想，当初如果选择了了大团圆结局，是不是眼下也会有所不同？
他收拾冰箱上的便利贴，有了新发现。
白飞飞：
“就这么定了吧——沈浪和白飞飞相爱，但分离。”
“沈浪：你一定要记得来抢亲，阻止我落入老色魔手中哦！”
“色魔沈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带隐形了呀？”
“沈浪，你恨我，我却爱你。”
沈浪心中大痛，脑中却灵感迸发，想到了故事的结局，想到了白飞飞应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生既不幸，绝情断恨，孤身远引，到死不见。”

武林外史的若干种可能性结局
沈浪在六月份接到了柴玉关和白飞飞的喜帖。
这是本城地下国王的婚礼，办得低调而奢华。
以沈浪的身份级别能获邀列席，实在让人惊讶。
为了抗击心魔，也为了赌气，沈浪上午带朱七七去公证结婚，晚上就去了婚宴。
他们行走在衣香鬓染的酒会中，遥遥看见一个白衣绝丽的女子挽着柴先生的手走下来，脸上带着空灵的微笑，美得不可逼视。
朱七七举杯，遥遥祝福白飞飞，两个女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白飞飞突然发现，朱七七没有现象中的天真无邪、胸大无脑，她懂得隐忍和获得，是真正成熟的女人。她或许没有自己那么天然的适合沈浪，却必然是沈浪的最后归宿。
她便释然了，满带笑意的去做婚礼的女主角。
柴先生开玩笑道：“传统的习俗是从父亲的手中接过新娘，我呢，则是我的左手把她交给我的右手。”
大家鼓掌大笑，似乎没有人觉得，这种关系类似**般邪恶。
沈浪的胃部隐隐抽搐，有种呕吐的感觉。
他来，不是为了自虐，而是为让自己绝望，然后好好生活下去。
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告一段落。
离开宴会的时候，有侍者送上了一本厚重的文件。
上面娟秀飞扬的字迹写道：《武林外史》，供君一览。
他似有所了然，迫不及待的驾车回家，然后挑灯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