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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一个重症再障少年的治愈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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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爸对白血病了解得很深入,代表不同型号种类的白血病他都门儿清,他说型号不同,治疗方法也不同,其中尤以急性粒-单细胞白血病M5最为凶险,最难难治疗。后来我才知道,辉爸的儿子患的是M5。但辉爸在我面前永远信心十足的样子,他告诉我医学发展到如今,白血病已不算是什么无解之症,有很多病人都恢复得很好,又讲这家医院的医生水平和医疗设配都值得放心,只要心态好,一定能战胜病魔。刚开始我以为辉爸把这些话讲出来,说给别人听的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和自己儿子信心。后来我才发现,辉爸讲这些话是为了安慰我,他以为我患的也是白血病。他这么想,也无可厚非,毕竟在这个病区里,有九成的患者都是白血病。我这张病床的上个病人患的就是白血病,他走了才有我这张床位,他走了,究竟是上天了还是回家了,听护士们之间的对话,我隐约知道答案。
我知道辉爸是一番好意,是为了给我增添信心去面对疾病,但我几乎出于本能的,很不礼貌地回击道:“医生说我不是白血病!我究竟是什么病,我究竟有没有病,要等之后的骨穿结果出来后才能确定。”辉爸并没有因晚辈桀骜不驯的语气露出一点不悦,他不住地点着头,说:“当然,当然,没病当然最好了。”但我很难从辉爸的语气里读出哪怕一分的真诚,他看我的眼神是充满怜悯的,他更像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他才说出的这番话,他不愿戳破那段时间我苦心吹起并悉心保护着的肥皂泡。我知道,辉爸儿子的检测报告出来前也是拼了命地相信自己的身体是健康的,即使后来被医生宣判了后,他也还是坚持了好一阵子说自己没病,说是医院的误诊。我想,我对自己身体出于本能的这种自信,以及面对不乐观局面内心仍存有的那一点点侥幸,辉爸是理解的,他是了解我们病人的心理的。
不论流落到何种糟糕的境地,人总会想方设法去找一颗救命稻草,抓着它,总会好过些。


21楼2020-01-04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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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文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0-01-04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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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6 00:2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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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幻听
      入院的第一天,医生便给我开了一种抗真菌感染的药,一次四片,一天两次,对着点吃。这种药有一个副作用,刚吃完的两个钟头里容易致幻。
      最先出现的是幻视,闭上眼睛后我感受到的不是黑暗,是一片色彩艳丽的画面,就跟放电影似的,时而有一头狮子奔跑在广袤的草原上,时而有一尾金鱼子游弋在蔚蓝的天际边。大多数时候会浮现出我自己的脸,那张脸不断变化着,从稚嫩到成熟,从成熟到苍老,从苍老再一点点地破碎,最后碎成一缕灰。
      幻视还好,如果不愿意看,睁开眼睛就好。最难捱的是幻听。吃过药没多久,我的耳边便响起了流行歌,刚开始是歌手本人的声音,渐渐地,那声音变得尖细稚嫩,渐渐转换成了童声。如果这个时候我再闭上眼睛,就好像是戴上了3D眼镜,看到了一群系着披风的孩童们,他们高高低低站成几排,摇头晃脑地在我眼前练习大合唱。因于此,我每天都能听上几首童声合唱版的流行歌,权当是吃完药后听音乐放松心情了,也没有什么大碍,药劲儿过了,歌声也就自然而然消失了。
      但有一种幻听却时时刻刻地纠缠着我,它不管我药劲儿过没过,说来就来,每次听到它,我的情绪都会消沉好久好久。是我妈在我耳边叹气的声音。那声音极其真切,就像是我妈伏在我床边,咬着我耳朵边叹着气边唤我的名字。而奇怪的是,这种幻听只有我妈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才会发生。有一次我正在午睡,又听到了我妈的叹气声,我睁开眼睛却不见我妈的身影,我问趴在床边的我爸:“我妈呢?”我爸抬起头,惺忪着睡眼,扭动脖子扫视了一圈病房,说:“去医生办公室了吧?”我再转过脸,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我妈,她也是同样一副惊讶的表情在看着我。她脸上湿漉漉的,发丝像黑线似的黏在脸上,一滴清水沿着她的脸颊落在地上,像泪。我妈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我走来,用手轻拍着脸,声音敞亮地说道:“醒啦?我刚刚上了个厕所,顺道洗了把脸。”


      26楼2020-01-05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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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时间我的骨穿检测报告还没有出来,我也还在侥幸着自己或许没有什么大病。我妈常往医生办公室跑,她回来的时候,我就悄悄观望她的表情,留心她说话的语气。我妈昂着头,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病房来到我的床前,喊我名字时调门儿很高,很敞亮的时候,我心里就格外安心,我觉得医生肯定跟她说了许多关于我身体的好消息。后来我才知道,在骨穿检测报告结果出来前,医生就已经向我的家人表明了我的病情不容乐观,判定是“再生障碍性贫血”的可能性极大。那段时间我妈经常往医生办公室跑,是去找医生商量我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但我妈却将这一切隐瞒得滴水不漏,在我的面前她总是一副轻松淡然的样子,一直在给我鼓励,叫我什么也不要怕。但当时的她,一定是怕得要死了吧?我不敢想象,她是如何湿着眼眶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怕被我发现,又到洗手间洗掉泪痕,她是如何叹着气拧开水龙头,鞠一捧水,泼在脸上,定定神,最后在镜子里撑出一张苦涩的笑脸,告诉自己在儿子面前不能表现出一点点消沉的样子。
        我想那些叹气声绝不是药物的副作用,那是母子连心。


        27楼2020-01-05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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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天后我被送进无菌仓与外界隔离,那难缠的叹气声也都一直跟随着我。在仓里有一段十分艰难的岁月,当时无论是我的身体还是心灵都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但每次放下窗帘,也都能看到窗外那张带着温暖笑意的脸,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庞干净,描着细眉,穿戴整洁,一如我生病前那个端庄得体的妈妈。我妈用温柔的语调和我分享仓外一切有意思的事情,比如我爸的呼噜声又打扰到了隔壁谁谁谁休息;比如舅舅添了个大胖小子,外婆要请我给小孩取个诗意的名字;比如表妹们放暑假了,打来电话说要来郑州看我;比如我的同学马育宏真的好实在,怕我吃不好,从济源来郑州看望我时书包里还塞着一袋进口大米……无论如何,我妈的笑声和话音总能很适时地给予我一份恰到好处的动力,使得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往了正确的方向前行。
          当时我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我妈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这事儿无论摊到其他任何一个母亲身上,不说崩溃,也起码早就惊慌失措,无所适从了吧?可我妈在我生病期间却始终保持着镇定,天命无法对抗,但她要避免掉我被人为性伤害的一切可能。直到现如今我的身体渐渐康复,回溯病中的那段日子时,我爸才敢告诉我,我妈其实一点也不如我想象中的那般坚强。我在无菌仓的每个晚上,仓外的爸妈都是要等我睡下后,才动身返回租住的房子里休息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妈出了医院的门后,也不着急回家,会在街边散一会儿步,而且她会催促我爸先回家,声明说她只想要一个人走走。我爸不放心,悄悄跟在我妈的身后,我爸说我妈在那条四下无人的街头走了好久好久,走着走着放慢脚步,然后忽然停住,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爸不忍拆穿她平日里极力伪装出的坚忍模样,就只好在远处默默地观望着,还好我妈只哭了一小会儿,便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擦干眼泪,往家的方向走去了。
          我从小就是一个泪点很高的人,何况又经历了生死,自以为也看透了人世。时至今日,世间很难再有哪些情愫会使我动容。但每次《听妈妈的话》的前奏响起时,脑中还是会立刻浮现出我妈为**劳了这么多年的身影,眼眶不自觉地湿润起来;每次听到beyond的《真的爱你》中的那一句“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教我坚毅望着前路,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时,想起过往种种,还是会留下热泪;每次看到《请回答1988》里讲母爱的那一集,看到德善妈妈在雨夜里不顾一切地保护宝拉,还是会在电脑前哭得像个傻子,我记得那句台词是这样讲的:听说神无法无处不在,所以创造了妈妈。妈妈这个词,只是叫一叫,也觉得喉间哽咽。


          28楼2020-01-05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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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妈是个贤妻良母!好好孝顺她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0-01-05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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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家属 感同身受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0-01-05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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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真好,这么久还能回忆的如此清楚,一定是当时记录了感受吧


                IP属地:湖北来自iPhone客户端32楼2020-01-06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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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6 00: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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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笔好,看到时候觉得想哭。


                  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20-01-07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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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细腻,文采好,加油!祝你好运,早日康复!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20-01-07 2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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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等更新


                      IP属地:河南来自iPhone客户端35楼2020-01-11 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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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小小的手术
                        关于骨髓穿刺手术,来肿瘤医院前,在我们市的那家医院已经做过一次了,那次选的穿刺位是髂后上棘,差不多就在胯部的位置上。老实讲,手术的情形我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因为当时我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我就像一个木头人,随他们不管怎样摆布我的身体。选髂后上棘为进针点,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手术时患者要侧卧着,因此看不到医师手里的穿刺工具,紧张感会大大减少。反正懵懵懂懂地便被采完了髓,并未感觉到有多明显的痛。也许还是因为心灵太过麻木,哀莫大于心死,连身体的痛感也被忽略掉了。
                        来肿瘤医院还要做一次骨穿手术,这是必然的,市级小医院的检测报告怎么可能会被三甲医院认可,假使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好界定责任。其实换做任何一家医院都会这样做的,但凡转了新的医院,所有的身体检测流程都得重新走一遍,最终已现任医院检测结果为准。而我爸跟我讲的是:“人家医生说咱之前在市里做出来的骨髓样本一点都不合格,这次给咱好好重新做一个。”这明显是安慰我的谎话,当时我却没听出来,还对这一次的骨穿手术分外期盼,想着说赶紧证明我的骨髓没问题吧。
                        我的主治医生看起来很年轻,应该离30岁还差好几岁,具体年龄几许我也不好问她,我猜,即使问了,她也不会讲。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医生的医术是和年龄挂钩的,暴露了她太轻的年龄,在病人家属中也不好树立权威。年龄无法改变,她便常常故作老成的姿态。来病房查房时,她永远不苟言笑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大领导。我问她:“姐,做骨穿痛吗?”她翻着手里的病例纸页,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冷冰冰地念道:“不知道,我又没做过。”我想,她平时和朋友聊天,一定常把天聊死。同样的问题我问护士长阿姨,人家会放下手头的活,笑吟吟地看着我说:“哎呦,都大小伙子了,还怕那一点点的疼呀?”又过了一会儿,我的主治医生似乎才察觉到她刚才讲的话是真的有够伤人的,于是干咳了一声,很笨拙地表现出兴奋的模样,大声讲道:“给你做骨穿的医师是我们院出了名的美女,你有福气喽。”说完,她还多此一举地笑了笑。我却怎么听也不觉得好笑,搞得好像是我在和她谈一笔伤风败俗的违法交易似的。但我还是很虚伪地朝她咧了咧嘴,表示万分期待呢。


                        36楼2020-01-11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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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骨穿的女医师,短直发,那种民国时期上街游行站在队伍最前头,形象气质较佳的女学生发型。她眼角的皮肤很舒展、细嫩,眸子也很亮,应该很年轻。她戴着口罩,漂不漂亮,我不好断言。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然后假装平静地平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她在一边“乒乒乓乓”地准备着一些器具。我不敢侧目看。她要我放松,但说实话,一想到待会儿这些“凶器”要扎进我的胸骨,我就有些不寒而栗。她用一张白色麻布覆在了我的上半身上,只胸口处留了一个圆洞。我对这张麻布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它有点像办丧事时,亲属戴孝披着的白布。她问我的年龄,问我在哪里读书,我一一作答,我知道她是在缓解我的焦虑。她又开始用酒精擦拭,涂抹我的胸口,我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像摊煎饼的大娘拿油布一圈圈往大圆锅上抹油。酒精挥发,我感到了渗入骨髓的凉意,我又莫名觉得此刻被清洁干净了的胸口以及残留着酒精味道的皮肤和削铁如泥的开胸手术刀很搭。我轻轻动了动脖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头即将被人宰割的小猪,仅仅是因为我还尚存着几分身为人的骄傲,才没有大声嚎叫出来。
                          她在我的胸口推了一针麻药,我从来没有在这个部位上挨过针,震惊之情远超过肉体的痛感。其实在她打麻药前,我甚至还想询问她能否给我来一剂全麻的那种药,就是打完后我能睡得不省人事的那种,一醒来,发现骨穿也做完了,多好。但出于一个男生最后的尊严,我没好意思问出口。她把用完的针管丢进医护盘,“啪”一声,很刺耳。她说:“等麻药劲儿上来,就开始抽髓。”
                          虽然打了麻药,但当取骨髓的注射器针头扎进我的胸骨时,还是会有很强的胀痛感。针头下探的过程中,有发出类似于磨牙的“咯咯”声,我知道这个声音只有我自己能听到,它很细微,它是以我身体内的骨骼为传播介质的。我闷着一口气,硬憋着不敢喘出来,怕影响到她采髓。也许是幻觉,我感觉到有一股阴森的冷风吹来,砭骨的寒意,刚刚闷着的一口气被很别扭的,一点也不畅快地从胸口处抽离,连我的胸口也像是跟着注射器的抽动微微浮起了。紧接着,这次可能是幻听,我听到了像是红酒瓶塞被拔出的声音,软绵绵的,“砰”的一声。针头拔出来了。顿时,我的心头舒畅了许多。一块纱布紧紧地压在了我的胸口,压在了方才采髓的小孔处。紧接着,女医师的白大褂飘在了我的眼前,她说:“用力按好,按久些,你血小板低,不容易凝血。”我按住胸口的纱布,露出疲倦的笑容,跟她道了声谢谢。而这时,胸口的痛感才是最明楚的时候。但好在寒意是驱散了,我想是那些冰冷的器具脱离了我身体的缘故。“好像真的不是很疼。”我口是心非地说。她还在一旁“乒乒乓乓”地收拾她的“作案工具”,轻声地笑着说:“是吧?亏我技术好呗,好多小孩子都没喊过疼呢。”
                          会莫名感觉很伤元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类似于熬了一个通宵后身体有些发虚,当然,这很有可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但这种心理作用让我暂时忘却了胸口的阵阵麻痛。女医师匆匆离开病房,听医生说她是要赶去给另一个患者做骨髓穿刺手术了,忽然生出了一个既歹毒又伟大的念头:如果干她们这行的全部失业,那该有多好呀。


                          37楼2020-01-11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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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39楼2020-01-13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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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6 00: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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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西来自iPhone客户端40楼2020-01-22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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