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男孩躺在草地上,神情惬意。远处隐约响起混乱的脚步声,附带着一些着了急的呼唤。他只是抖了抖耳朵,装听不见。
这里可是他找到最隐蔽的山坡了!又能看风景。好好的摸鱼时间可不能被浪费~
风吹过旁边的林地,悠远而空灵的声音如歌般荡漾。大概是什么灵的歌声吧,他想着,偏头无目的地望着那边,湛蓝的眼中满是平静安和。
在经过了时间回溯之初的震惊和不安后,他终于弄清了现实并接受,他的确,在意外释放了自己另一属性的魔力后,回到了过去——这也说不上是不是好事——有些无趣,不过毕竟事情都在掌控之内,课程什么的也早学过了,他倒有更多机会摸鱼了。
天边有什么一闪,他被刺地皱起眉,被迫停下脑中的胡思乱想,眯眼往那边看去。
然后瞪大了眼睛并猛撑起身。
明明是晴朗的白日,那白炽的球体却仍明亮得清晰可辨。它正拖着长长的焰尾高速俯冲,轨迹撕裂天穹。过强的气势却忽然哑炮一般,在消失在Alpha视野范围后,没有传出落地该有的巨响或震动。
他愣了一会,随即起身朝着那边奔去,心中烧灼起无名焦急。
这个,之前不存在的啊?
奔跑,疲惫,再迈步。转过最后一个小丘,他终于见到了它——一枚大概有半人高的蛋。莹莹光亮中,洁白的羽毛有少部分散落林间,更多的则护在那枚雪白蛋卵旁,柔软得如同塞拉斯特神的怀抱。
他下意识放轻了喘息,慢下脚步接近,不知是怕惊扰了谁,而眼中却是只盯着面前如同神赐的存在。浓郁的光元素气息拥向他,亲切而温暖。他缓缓跪下,伸手拂去蛋上的羽毛,又抚摸蛋上细腻的纹路——是了,他学过,这很像是白龙的蛋纹,但似乎不太一样……是变异种?
他小心翼翼收拢四周的羽毛,把蛋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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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殿的老头子们本要照例骂他一顿,却被这个插曲打断,一转而跑去研究龙蛋的来源——要是纯血的孩子丢了,那边的龙族恐怕会急得大发雷霆吧。
在问询情况的信件发出的同时,中心城的消息也终于迟迟到来。那个做了帝皇的花花公子,黑龙希莱尔,在不久之前死了。听说是见到了个相貌惊为天人的光精灵,原本筹备好了娶妻,结果人家消失,他求爱而不得,不知怎的就跑到神山脚下,自杀似的向上爬——故事里传闻道,那日巨龙的黑翼遮蔽了雷电,乱流的元素撕裂空间,恐怖魔力如剑般顺着山的方向,直刺向更高处的天空,仿佛要击破这个世界,直抵彼岸。而不出意料地,在神山的威严下,巨龙最终倒地,墨黑的身躯上鲜血斑驳,如同纵横着岩浆的火山。乱流无情地绞碎他的身躯,最为坚硬的鳞片也只能化为齑粉。那一双充斥了爱恨的,始终瞪着彼岸的金红竖瞳,也只剩下如亡灵徒劳怒吼般的余情,在神山的上空久久萦绕不绝。事迹在妖们的口中迅速流传,几乎转化为悲壮而凄美的想象,北方的吟游诗人高声歌颂他的浪漫,南荒的独行者又嗤笑他的愚蠢。
嘿,老头子们这样摇头叹气,谁不知那亵渎神明的野蛮精灵种心怀不轨?在自己寻觅的美色春园中化为枯骨,当真可笑。
Alpha不太关心,他早知道希莱尔会死,甚至知道不久之后他的子嗣会平定一切的混乱,成为新的,年轻的王——喔,现在还来得及提前去表个忠心?但远方小孩的预言没人会信,所谓新任帝皇的嘉奖他也不需要。他只是借此确认了这次时间回溯的起始时间,大概就在希莱尔死亡前后。
不过虽然没有王的奖赏,他现在可是有着神的奖赏。Alpha满足地这么想着。
白龙破壳了。在混乱的中心城安定下来并传回消息前,她都会留在这里。
那是个如同太阳一般的,拥有强大且纯粹的光属性魔力的孩子,澄澈的金眸如同上好的光水晶……他毫不怀疑这是神明精雕细琢的产物。根据蛋旁的景象,他草率地给她起了个“落天羽”的名字。短暂的生长期后,她已然成长为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成天不是黏在Alpha后面哥哥哥哥地叫,就是跑到神使殿里拆长老们的家——只要他们稍一露出生气神情,她就委屈巴巴眼中噙泪,承诺下次一定,换来无奈的叹息和一顿揉揉搓搓。
待到再大一点,神使殿的人便给她找了最好的礼仪和魔法老师,把她往神女的方向培养——这也是中心城的旨意。那个老师是个总眯眼温柔笑着的鸦族,紫罗兰色长发松散束着,待人处事都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从容,简直像个异乡来的落魄贵族。也正因表面的过分无害,当Alpha见到皮得无法无天的落天羽居然在他面前服服帖帖,甚至满脸崇敬地叫“温斯特先生”的时候,直接吓得把自家孩子抱去医院检查有没有精神类魔法的痕迹。
某次去中心城交流回家后,Alpha察觉到她分外激动的神色。
“那边有个很有名的占卜师!她预言说:‘塞拉斯特神馈赠礼物,六翼的炽日,将祝福世界。’所以我真的会有机会看到神的痕迹吗——!”
“龙族找你转一圈去,你就在意那个鸮啊。”
“干嘛!薇尔菲拉小姐超厉害的!而且王好像都喜……”
“……嘘。”
正式确认身份后,是Alpha亲自以世界之子的名义,代表着神,赐予了她桂冠和契约的白笛。
“尊敬的全能之神,”少女半跪在世界之子的座椅前,如是背诵那规定的承诺,声音仍未脱稚嫩,却一字一顿如同叙述着命定的终局,“无论生存或是毁灭,crystal必将谨遵您的教诲,维护世界的和平与正义……”。Alpha垂头凝视她灿烂的金瞳,几乎要被其中的向往和坚定灼伤。他放下桂冠的手一颤。
就像不顾一切的,燃烧自我的太阳。
她拒绝了安定下来的中心城的邀请,留在了这个偏远的小镇。
很快,「律」到来了。
Alpha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到来而沉寂,被封印一般。而小镇其他人却对这多出来的大活人完全无知无觉——那并不是魔法能造成的结果,而是仿佛从意识层面上,这个异族的生物,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好在还有落天羽对「律」有反应,让他确定这一切不是他的幻觉。只可惜这家伙莫名其妙地对「律」满是好感,没生起一点面对陌生人——而且是别人都感觉不到的怪人——该有的警惕,甚至对他也叫起了哥哥。
“我的目的?”黑发的“人类”少年嗤的一笑,单手合上了那本幽蓝的厚书,另一只手把玩着书脊延伸出的漆黑铁链,“等着吧——小孩,世界之子,大,人?”
他戏谑地凑近,无底如宇宙般的黑瞳凝视着僵硬的人。
“你会知道的。”
Alpha挪开了视线,徒劳地隐藏着心脏的跳动声。
那是一种面对真正神明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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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感染,死亡。
绝望席卷了半侧山河。
——命运本不该如此。
神女缓步登上灯塔。黑云压垮了天上烈阳,意图密不透风地扼住世界的咽喉。她在高台的边缘闭上眼,回转身张开了双臂,任凭风将发丝吹得凌乱。背后是哭号与鲜血,睁眼却是阴霾褪尽后的轻松释然。
她微笑着注视Alpha的眼睛,一言不发。随即,她的身体愈发透明,而胸腔内,一颗金色的,跳动的心脏,忽地破裂为净化的火焰,席卷全身。
巨型的六翼虚影,缓缓出现在半空中,注视着纷乱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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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字迹如同燃烧的灵魂之焰,将命运的流动一笔一划刻在那古老的羊皮纸卷上,无可逆转,无可否认。
废墟遍地,空气中却可笑地弥漫着神圣的光属性魔力气息,连一切的血腥和残骸都洗去,刺目白日下是隐没的冰冷无情。律手中书页翻动,蓝莹莹的幽光映着嘲讽的笑。
“‘工具’,完成了她的任务。”他如是宣布,高举起手中书本,漆黑铁链愉悦地盘绕手臂,如毒蛇餍足地吞下命运闭环的果实。
Alpha跪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暗蓝的眼中是几近崩溃的深渊。
抱得再紧一些……就像带她回来那样。
垂在地上的手,逸散的碎光。
生命从他的臂弯间流出,穿过他的心脏和脊背。
犹如一场无始无终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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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息-尘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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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循环的世界线。大家的性格都和现在不太一样?
忽然想到,在妖族们的元素感知中,人类和泥土不会有什么两样。这下真女娲造人了(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