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可能了，”约翰说。
巴德罔顾他的反对，让营里的大部分士兵潜到峡谷对面，当时星盟装甲部队尚在几公里外。麦萨拉民兵用大桥侧护栏作为隐蔽物暗中进行兵力部署，然后静等地雷引爆，这一手儿不可谓不出彩，届时敌军车队将被浓烟暂时致盲。可是无论蓝队能否消灭架桥车，五营都会被困在大桥对面，眼睁睁看着这么多麦萨拉人在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中殒命让四个斯巴达战士倍感不安。
“你确定？”琳达问道。
“确定，”约翰回答，“他们的指挥官担心如果不持续施压的话计划就会发生变故。”
“然后你就信以为真了？”绝少放慢步直抒己见的凯丽问道，“他们就是一群急着杀外星人的疯子。”
“同意，”约翰说，“尤其在他们疯了这点上。”
他之所以最终同意巴德的计划，是因为这么做既能保护磷钇矿场又能确保她的手下的合作，这样才不至于横生枝节。他确实可以坚持自己的计划，坚称巴德和她手下的军官因为严重的睡眠剥夺无法做出合理的战术决策，似乎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但此举可能破坏五营的配合，进而威胁到任务。他必须把任务放到第一位上。
任务必须永远放在第一位。
“蓝3确认目标，”凯丽报告。
“收到。”
大蜥蜴仍蹲在约翰电磁炮的炮口上，对着自己的倒影连连嘶吼，继续阻挡着他的视线。他和凯丽之间的距离与凯丽到弗雷德的距离相当，从目标进入弗雷德的视距再到进入凯丽的视距仅用了不到十秒，蓝队全员就绪准备开火已为时不远。
这个念头还没完全成型盔甲的内置计算机就在HUD上开始了六秒倒数。倒数还剩三秒时约翰启动了语音外放装置。
“靠边，伙计。”
大蜥蜴展开双翼仿佛作势要飞，却忽然张开鸟喙遽然冲过两米长的炮管。中继瞄准装置遭到的干扰一经解除，准星立即变为红色，约翰知道M68已经锁定了某个目标，只是搞不清自己到底瞄准了什么，因为大蜥蜴进一步侵占了他的视野。他抬起据枪的手要把它推到一边去，却只见它的喉咙里喷出一团黄色的黏液。
约翰连忙扭头，用头盔侧面接住攻击，带丝的粘痰挂满了头盔面罩的左半边，这个生物砰地一声撞上他的头盔，开始连抓带咬，约翰这才看准机会抓住了它。
他只用一只手就把它捏死了，此举倒并非出于恶意，他不能任由它飞走，引来敌军的注意，这个险他冒不起。他把蜥蜴的尸体丢在身旁，抹了一把面罩。他的运气不佳，面罩左侧沾满了黏液，抹过后更是一片模糊，他必须侧着脑袋才能看清楚敌军车队。准星锁定的是一辆行驶在架桥车前部球茎形驾驶舱左侧的幽魂战车，在它后面跟着另外三辆近距离排布的自行迫击炮，它们正竭尽所能为运载内置架桥设备的铰接圆筒状容器的CBV提供掩护。
真是白费功夫。
约翰用头盔面罩放大图像，驾驶舱内豺狼人的喙状吻愈发显眼，斯巴达之前就和这种类鸟形生物打过交道。他抬起炮口，准星对准了球形观察舱的边缘。
“蓝队队长确认目标，”约翰说，“作战开始。”

约翰的HUD上亮起三个绿色状态灯，接着只听琳达报告道,“蓝4开火。”
琳达一击命中，CBV的能量护盾剧烈闪烁，凯丽顺势跟进射击，护盾在一连串过载的火花后骤然消失。
几台幽魂立时减速停车，将炮口对准萨尔派希山。它们唯一能越过萨马莱特峡谷实施反击的武器就是车载等离子迫击炮，因为炮座固定在车身上，开火前必须车身正面朝向目标。
琳达和凯丽又瞄准CBV各开一炮，在驾驶舱上撕开了两个星形的口子，残破的舱盖上溅满了豺狼人的污血。
离CBV最近的四辆幽魂一轮齐射，白炽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可惜它们动作太慢。等离子炮弹尚未飞临弹道顶点时凯丽和琳达就已经在奔向下一个阵地的途中。约翰和弗雷德也瞄准驾驶舱接连开火，碎裂的舱盖内早已浓烟滚滚，烈焰肆虐，于是他们的第二炮都瞄准了圆柱形的运载舱。
架桥车朝峡谷一侧猛地一偏，但约翰并没有细探究竟的打算。他用双手抱起电磁炮，如同短跑健将猛蹬踏板一样从藏身处一跃而出。要论骇人程度，能比肩等离子炮击的反步兵攻击手段并不多见，炮弹造成的高温爆炸能将弹着点区域瞬间焚毁，周围的一切生灵都将倒地毙命。约翰曾亲眼目睹直接命中的炮弹将混凝土碉堡炸成尘土状的白热齑粉后化作四散的云团，就连近失弹都足以让士兵保持临死前的姿势化为一具冒烟的黢黑骸骨。
他掠过山坡，转向第二阵地。因为蜥蜴喷出的黏液还挂在他的面罩上，他只有一个选择：要么探查星盟对他的攻击作何回应，要么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全速奔跑。
他选择了后者。
约翰刚跑出五步丛林就被等离子爆炸制造的白热火光吞噬，冲击波从背后袭来，雷神锤盔甲里的温度瞬间飙升。他脚下片刻未停，奔跑途中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棵他险些没看到的巨株金合欢树柔韧的树干，一撞之力让他的身子转了个圈，步伐却不敢有一丝的迟滞。为了避免被倒地的树木绊倒他每行一步都把脚抬到最高，他的眼睛一直紧盯着HUD上指向下个伏击阵地的路径点。
HUD上有三盏状态灯变成了黄色。他的队友也在转移当中，都在前往新的阵地。如果有人被困或阵亡，状态灯会变成红色。
约翰切换到五营指挥频道。“第一台架桥车中弹并丧失战斗力，但未确认摧毁。”
“我这边可以确认摧毁，”巴德听上去忧心忡忡。“它坠崖了，还捎上了两辆挡路的幽魂。”
“这难道不算好消息？”
“当然算。”
他期待巴德做进一步的说明。外星人的火力越来越猛，丛林里的白光也愈发刺眼，金合欢和石松树被无情的冲击波连根拔起。琳达和凯丽的状态灯变成了绿色，约翰也脱离了炮火的覆盖范围，正要平复急促的呼吸就因为视线被黏液妨碍撞上了一块裸露在地表外的岩石，险些丢掉手中的电磁炮。巴德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少校，现在撤退还不算太晚，”约翰说道。指示路径点的箭头终于指向了HUD正下方，他低头找到了预先在山坡上挖好的两米深的散兵坑。“如果你们改变主意，仍然有时间……”
“打住，约翰，我们绝不会改变主意。”
“那你为何如此担心？”约翰问。他双膝着地，把炮管架设在提前准备好充当临时炮架的土堆上。“出什么事了？”
“和平时一样，”巴德回答，“星盟并没有按照我们的预判行动。”
约翰确认过指向公路的射击路径，即便只有半边面罩的视线未受阻挡他也能看见至少五辆幽魂停止行进，转而开始实施炮火打击。这点倒是不出他所料，萨马莱特峡谷横亘于装甲车队和斯巴达战士之间，幽魂迫击炮无法在行进过程中同时开炮。他未能察觉是什么让巴德如此担忧，于是又试着抹掉面罩上的黏液。
结果那团黏液却越抹越大，他只得作罢，将剩余视线范围内的图像放大，这才终于明白巴德的戒心因何而起。
单座突击载具并没有像先前预料那样冲锋在前试图攻占五营埋伏的桥头，反而停在了幽魂战车的后面，用车体硕大的自行迫击炮当起了掩体。野猪兽步兵缩在RAV队列后方，双膝跪地，两手抱头，似乎认为炮弹随时会从天而降。
“难道我看错了？”约翰问道。蓝队的阵地距离能够俯瞰纳辛大桥的五营阵地尚有五百米山路，在重重掩映下他无法像巴德一样纵览全局。“幽魂迫击炮正在为火炮对射进行准备。”
“并不是为了对射，”巴德说道，“整支装甲车队都停下来了，他们在准备实施炮击。”
“炮击？”约翰重复了一遍。用拦阻射击来消灭消灭步兵远不及挫败步兵进攻时那样高效，通常只在摧垮敌军攻势或是支援友军进攻时才会实施。可是前有萨马莱特峡谷拦路，唯一可用的步兵只有空投部队，可是考虑到低矮的云层和仓促的时间，就连这种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这个解释有点牵强。”
“我们观察到几十辆战斗支援车正向前线驶来，”巴德说道。战斗支援车是一种装甲运输车，可以运载士兵、武器弹药、炸药和医疗物资，甚至能够运送为等离子武器充能的液化载气。“你觉得车上装的是什么？”
“问得好，”约翰说。“通知防空导弹发射架，命令他们优先打击运兵船。”
“我早就下过令了，”巴德迟疑片刻，又说道，“但是约翰，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自己也说过在这种天候下星盟不会发动空中突击。”
“可能我错了，”约翰回答，不过就算口头应付着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绝不可能。如果异星人有能力发动全面空中突袭的话完全可以越过萨尔派希峡谷直扑空降多卡拉磷钇矿场。“我们最好为一切情况做好准备。”
地毯式炮击趋于密集，渐渐向约翰所在的丛林坡地延伸，来自头盔面罩右侧的足以致盲的刺目白光接踵而至。等离子炮弹并不至于引起他过度的担忧，只要不被直接命中，斯巴达门身上的雷神锤盔甲足以提供全方位的防护。而且一旦星盟将森林夷为平地蓝队就不必坐等架桥车进入预定打击区，整个峡谷都将被斯巴达们尽收眼底，剩下的两辆CBV一进入射程他们就可以发起进攻。
约翰切换到班组频道。“谁发现第二目标了？”
HUD上的状态灯全部亮起红色。
“暂时停止射击，”约翰下令。“敌人肯定在等我们自行暴露位置。”
“你这么说倒让我松了口气，”和平时一样，弗雷德说俏皮话时语气也是一本正经。“我刚才还以为他们巴不得要咱们的小命呢。”
“你要是再讲那些烦人的笑话就轮不到他们动手了，”凯丽应道，“你的‘幽默感’能把淑女逼得挥拳相向。”
“别说废话，”约翰说道。通常他并不介意几句玩笑话，它们可以帮助队员放松，张弛有度才能维持团队效率。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需要频道保持安静以便进行伤亡通报和战斗协调。“谁都不想笑着笑着就挂了。”
“呵呵，”琳达随口附和道，随即高呼一声，“炮击！”

令人胆战心惊的惊雷在头顶炸响，整座森林都为之一颤，白热化的小球状等离子体击穿树冠泼溅而下。被烧焦的片状蔓生真菌雨点般落在山坡上，苔藓燃烧的浓烟直插云端。寻常士兵接受的训练是遭到炮击时双手抱头扑倒在地，但斯巴达们绝非等闲之辈。
约翰迎头而上，侧着脑袋从视野清晰的半边面罩里观察炮火的规律。泥土在冲天的炮火中化为有形有质的帷幕，金合欢和石松树在火柱中粉身碎骨，冲击波像锻造锤一样敲打着他的盔甲。炮击越发疯狂，大地在颤抖，灌木丛在伴随着炫目白光的爆炸中化为乌有，混杂烟雾和尘土的空气浑浊异常，让新近落地的炮弹产生的花瓶形爆闪变得难以辨识。盔甲计算机会持续监控视频信号，利用一毫秒不到的光强度峰值来定位等离子炮击，以此推断敌军的火力方案。
琳达的状态灯由绿变黄，她用几乎被炮火咆哮盖过的声音在班组频道里报告：“正在转移！”
约翰明白这是她的计算机预判到她所在的位置即将遭到炮击，正引导她前往新的阵地。可是他还是心里一沉。等离子炮弹能将二十米的杀伤半径内的一切焚烧殆尽，二次毁伤半径甚至还要再大上一圈，光是冲击波就能显著提升针对机动步兵的致死率。身穿雷神锤盔甲的琳达没有性命之虞，除非她偶然撞上了一颗来袭的炮弹，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之下，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不可谓不高，根据计算机的计算这种可能接近五成。
约翰注视着HUD，等待琳达的状态灯转为绿色。但他同时还要谨慎地保持头盔面对炮弹落点，用计算机监控炮击模式。等离子迫击炮迟早会耗尽运载气体，届时车上乘员必须通过战斗支援车进行补给。到时候炮火密度会骤降，蓝队将趁机寻找下一个目标。
约翰眺望敌军装甲车队，但是在浓密的烟雾和残片的遮挡下难以判断战斗支援车是否已抵达幽魂迫击炮的后方……据他刚才所见，幽魂后方满是隐蔽的野猪兽和快速突击载具，莫非敌人真打算隔着步兵和RAV部队进行补给？
约翰切回五营频道。“巴德，RAV还隐蔽在幽魂后方吗？”
“是的，”对方回答。即便话筒就别在耳朵旁边，少校的话音也几乎被炮火的轰鸣掩盖。“星盟的战场情报收集能力肯定连我们都不如，他们似乎认准了我们有能力实施炮火反击。”
约翰搞不清楚外星人打什么算盘，但主观臆断也许会铸成大错。“战斗支援车呢？”他问，“它们哪去了？”
“贴着对面的路边行驶，在RAV集群的后方。”巴德那边忽然没动静了，约翰刚开始担心敌人阻断了他们之间的通讯，就听到她终于问道，“隔着RAV它们怎么为幽魂做弹药补给？”
“问得好，”约翰说。琳达的状态灯转为绿色，他揪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她已经抵达新阵地，应该是经过计算机推算不会遭到直接炮击的位置。“稍等。”
还没等巴德答复，琳达再次用班组频道呼叫。“新阵地是个弹坑，二十米外是——”频道内传出近失弹响如炸雷的爆炸声，在琳达的话音再次清晰可辨前约翰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第二辆架桥车进入射程。”
“你用的什么瞄具？”弗雷德打趣道，“X光啊？”
“不，”琳达的话锋一转，“你的脑子出毛病了？X光狙击镜压根就不存在。”
“暂时不存在而已。”
“集中精力，两位，”约翰说道。斯巴达从孩提时代起就接受的训练让他们面对足以令人吓瘫的重炮轰击时仍然能面不改色，但没人能对心理压力完全免疫。弗雷德和琳达的唇枪舌剑不过是为了缓解面对炮击时足以崩断神经的巨大压力。“还记得炮击还在继续吧？”
“想忘掉真的挺难，”琳达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是在转换阵地时观察到第二辆架桥车的，在站立高度上视线良好。”
“干得漂亮。全员观察目标，”约翰也站起身来，“注意安全。”
在等离子火炮密集齐射中站起身即便对于斯巴达来说也异常危险，但这个险冒得值得。如果他们能让足够的电磁炮同时攻击目标，弹幕本身就足以为蓝队摧毁第二辆CBV提供掩护，使他们不至于暴露自己的阵地。
“琳达，分享目标坐标。”
一个导航箭头出现在约翰的HUD 上，在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波的轰击之下原本半边面罩就模糊不清的头盔里嗡嗡作响，但站立高度上的可见度的确好很多。飞溅的泥土形成的帷幕几乎荡然无存，浓烟也淡化为薄纱状的灰雾。坡下的大部分树木都被外星人的炮击扒成了光杆，即便只通过半边面罩约翰也能直接俯瞰萨马莱特峡谷。可是当他望向导航箭头所指的方向时却发现视线仍然被尚未被炮火夷平的丛林一角挡得严严实实。
“蓝队队长呼叫，视线不清，”他报告到。
“蓝2,发现目标，”弗雷德说。“只有前半截，不过足够了。”
“蓝3看不到目标，”凯丽说道，“我需要稍作移动调整角度。”
“暂时原地不动，”又一发炮弹落在约翰附近，震得约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回到散兵坑。”
趴进散兵坑前约翰回头查看峡谷对侧边缘上的公路。在烟雾中列队的幽魂影影绰绰，幽灵般的紫色箭头形车体正向萨尔派希山脊发射针尖大小的光球。他放大画面，发现RAV还躲在幽魂背后，咕噜人仍畏畏缩缩地隐蔽在RAV车队之后。

五十台战斗支援车正沿着道路的一侧从野猪兽身后驶来，悬浮的车体好似长着圆脑袋的圆柱形甲虫，车上携带的必定是幽魂迫击炮充能所需的液化载气。但他并未发现运输容器，车体外部也没有加注管，野猪兽对它们的反应仅限于让出一条路来。
约翰搞不懂敌军指挥官的想法，这可相当不妙。虽然星盟在舰队和武器科技领域拥有显著的优势，截止目前为止敌人的地面部队远非陆战队直属侦察连和轨道空降突击部队这类精锐之师的对手。但是如果他们开始派遣能够预判UNSC战术的指挥官参战并将这些战术引为己用的话，UNSC将面临丧失这唯一优势的险境。
支援车车队停车后，RAV的驾驶员们调转车头，朝大桥方向驶去。一时间约翰认为——莫不如说希望——他们是在为运输车让路。但当发现野猪兽仅仅是凑近幽魂的方向而没有进行任何准备工作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希望落空了。
“巴德，注意，”约翰呼叫道，“多辆RAV正朝桥头移动。”
“我看见了，”巴德的语气有些不耐。“我们已准备就绪了。”
“抱歉，长官，”约翰说道，不过他并无歉意。考虑到巴德和手下军官的疲劳程度，即便他是多此一举也是为了有备无患。“我只想确定你也注意到了它们的动向。”
“我看到了，约翰，”巴德说。“我们的视野比你们的开阔。”
就在她说话的当口战斗支援车开始放下起落架，降落在地面上，车上的货舱像贝壳一样张开，与货舱等长的对开式舱盖翻向外侧。货舱底部挤满了抖抖瑟瑟的几丁质外壳，直到其中之一扭动身躯并舒展身躯约翰才意识到货舱里装载的是一群呈跪姿的生物。他们心形的脑袋上长着锃亮的复眼和巨大的虫颚，躯体分为头胸部和胸部，下半身却长着类似哺乳动物的骨盆，长长的腹部拖在身后，如同一条肥大的卵形虫尾。
是兵蜂。
约翰数了一遍，每个货舱里搭载二十只兵蜂，都只装备了等离子步枪。在幽魂迫击炮后共有五十辆纵向排列的战斗支援车，足以装载一千只兵蜂。这种规模的兵蜂集群他闻所未闻，他们搭载装甲运兵车参战也是史无前例。
此时他才明白弹幕射击的目的所在。
“准备应对空中单兵突袭，”约翰在班组频道里下令，“兵力约为营级规模，来势凶猛！”

感谢贴吧吧友指正，本章起将幽魂更正为亡魂，前两章会后会在B站进行。因为想保持游戏原汁原味14年至今盒子的语言设置一直是英语，所以对汉化版部分词汇的翻译不是很敏感，故采用了科幻世界上古三部里“幽魂”的译法。特此致歉。

“还有多久？”
约翰不知道兵蜂的飞行速度，也不清楚萨马莱特峡谷到多卡拉磷钇矿场的确切空中距离，但他的电脑却一清二楚，在HUD上显示出预计抵达时间。
“预计在五到十分钟内抵达。”
“亡魂呢？”巴拉维问，“它们还有多长时间进入我们的防御圈？”
“无法确定，”约翰回答。正在齐射的亡魂迫击炮在发动下一轮大规模进攻前必须补充载气，不过战术大师将五十台亡魂中的一半留作预备队来确保进攻的胜利也在情理之中，而星盟的指挥官已经充分证明了自身战术决策的老辣，桥头阵地稳住后他立即就会派出预备队。“如果我们阻击失败，大概在二十分钟之后，时长也可能两倍于此。”
随着齐射的继续，水蟒导弹开始命中预设的目标，几十辆战斗支援车发生爆炸，成群浑身是火的兵蜂跳出货舱摔在地上，仍不断伸展冒着烟的残破翅膀。
“长官，兵蜂数量削减到了八百，”约翰报告道，“麦萨拉民兵取得了一些战果。”
“好样的，”准将说，“但真正让我担心的是那些亡魂迫击炮。”
“明白，长官。”
“士官长，你必须阻止那些亡魂，”将军说，“如果失败就等同于将多卡拉矿场拱手让人。”
“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在部队里这句话的潜在含义就是他会竭尽全力。“我该回去战斗了，长官。”
“去吧，”将军说道，“消灭那些亡魂，完毕。”
五营借助水蟒导弹齐射的声威发动了攻势，穿过路边的灌木丛快速穿插的同时向蜂群恣意宣泄的侧翼火力却没有丝毫停顿。透过茂密的灌木枝叶，约翰看得到大批人类士兵正向前挺进。谨慎行事的战术家会派一个连发动突袭，善于主动出击的指挥官则会派两个连。要是考虑到巴德长时间缺乏睡眠的状态，当他发现她压上全部三个连的兵力并带头冲锋时本不应该大惊小怪。
星盟的RAV开足马力赶来应战，喷射出一连串等离子弹，却在触发莲花反坦克地雷后翻滚着飞上半空。紧接着离他们最近的几辆亡魂战车也加入战团，掉转炮口时甚至没有打乱齐射的节奏。它们开始用直射炮火轰平丛林，麦萨拉人的火箭筒袭击很快被化为无形。五营显然无法挫败蜂群的空中突击，他们出现在了错误的位置，除了全军覆没以外不会有其他结局。
约翰在班组频道下令，“蓝2，蓝4，消灭架桥车。”
小队的状态灯都没有瞬间亮起，但他们立即搞懂了约翰的命令。在仅有两门电磁炮开火的情况下弗雷德和琳达需要发射至少四枚炮弹才能敲掉CBV的护盾并将其摧毁，在己方炮火的干扰下敌人需要足够的时间确定他们的位置并开火还击。
不过避免亡魂战车抵达多卡拉矿场的最佳手段就是阻止它们通过萨马莱特峡谷，为了达成这一目的，蓝队必须干掉剩下的两辆架桥车。
“需要我转移阵地提供支援吗？”凯丽问。
“不，”约翰说，“你跟我来。”
“去哪？”
“吸引火力，”约翰说。“我们要消灭部分兵蜂，这样就能将亡魂迫击炮的注意力从弗雷德和琳达那边引开。”
约翰脚踩纵横交错的金合欢树干的残枝，将电磁炮的炮管架在被炸断后与地面平行的树干上。与过去用过的支点相比如此简陋的据枪点泛善可陈，但他需要的也并非不偏不斜的精确射击。亡魂战车的迫击炮已经粉碎了五营的侧翼进攻，兵蜂结群起飞，在公路上空组成一条如长带般起伏不定的阵线。只要约翰朝兵蜂集群所在的大概方向射击就能诱使敌军进行做出回应。
“蓝队队长就位，”约翰说道。
在确认准备就绪前，琳达先问道，“弗雷德，二连发交替射击？”
“有何不可，”弗雷德回答。交替射击无法像同时射击那样迅速消灭目标，但能让对手难以定位炮位并加以反制，“反正也不耽误我找乐子。”
“你对乐子的定义还真是异于常人，”琳达说道，“站立锁定然后卧姿射击？”
“收到。”
电磁炮过分笨重，站姿下无法进行真正的精准射击，因此弗雷德和琳达必须站直身子探头到浓烟外，在HUD上标记目标后卧倒，将M68的炮管架在散兵坑前方预先构筑的支点上。可是他们仍然需要透过低能见度的浓烟手动射击，极有可能需要六到七发炮弹才能摧毁目标。

弗雷德的状态灯最先变绿，然后是凯丽和琳达的。
兵蜂已经掠过亡魂战车的上空，约翰用十字线瞄准了敌军阵线的中央。
“开火。”
他扣动电磁炮的扳机，在磁感电机的作用下炮膛内的钢制弹丸在仅有两米来长的炮管内就加速到了超音速，其结果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爆，一条蓝色闪电直刺峡谷对面，而此时扳机尚未触及护圈底部。
打头的几只兵蜂砰然爆裂，化为几丁质和虫血混合而成的碎屑。约翰射出的炮弹携余势贯穿了队列后半段，又消灭了十来只兵蜂，接着他瞄准反方向再次扣下扳机。这时一辆亡魂掉头对准他所在的方向，准备集火打击他所在的位置。
约翰用双臂抱起电磁炮冲向凯丽的阵地。换做平常他宁愿避免扎堆，但他的半边面罩上还覆盖着蜥蜴吐出的黏液，如果他想监视敌军动向，除了跑向凯丽的方向别无选择。
兵蜂已经飞临峡谷上空，死于友军等离子迫击炮的数量几乎不亚于凯丽的M68造成的杀伤。约翰心中有数，避免友军误伤不足以成为放缓弹幕射击的理由。星盟曾屡次表现出对为了消灭敌人完全可以弃己方士兵的性命于不顾的暴虐，而弹幕齐射只有在持续不断时才能获得最大的杀伤效能。
数枚等离子弹在他原来的阵地上引爆，倏忽而至的强光和高温将他包裹在内。约翰无法控制趔趔趄趄的脚步，在接二连三的冲击波的推动下越过山坡。在被倒地的石松树和目所不及的树桩绊到好几回，又奔出六七步之后，约翰终于找到平衡，隐蔽在一块突出岩背后。
又一束来自凯丽阵地的蓝色爆闪横穿峡谷，势如冰雹的迫击炮弹从约翰这边移向了凯丽所在的方位。他爬到突出岩上，在浓烟上方卧倒，将炮管架在岩石上，再次开火。
兵蜂集群已然飞过半个峡谷，即便在五百米上约翰仍能看清炮弹命中他们时胸腹部暴裂的情形。一将炮管架在稳固的支点上他就能用准星挨个儿瞄准，精准的射击将外星人逐个化为飞散的几丁质组成的云团。
对于这样的效率约翰十分满意，但他知道这不足以阻挠兵蜂的攻势。他和凯丽在蜂群越过头顶并超出射程之前至多只能消灭其中的一半，即便如此仍将有四百只兵蜂直扑多卡拉矿场。他们真正的任务仍然不变，即把敌军火力引离弗雷德和琳达，由他们来消灭剩余两辆架桥车。
约翰检查过班组状态灯，弗雷德和琳达的变成了黄褐色，这代表他们状态良好，但仍在瞄准第二辆架桥车。又开一炮后他拎起电磁炮从突出岩前方跳下，潜伏在烟雾之中。他实在不愿放弃这绝佳的射击位置，但更不想在等离子炮弹落下时还留在原地。

凯丽的状态灯变成绿色，表明她已在新的射击阵地上就位并且已经做好开火准备。约翰调转方向，折回对着纳辛大桥的上坡方向。如此一来他将无法监视兵蜂的动向，但继续朝凯丽方向移动就太容易被敌军预判，近距重叠的阵地也会增加中弹概率。
雨点似的迫击炮弹落在约翰身后的突出岩上，热浪汹涌，浓烟升腾，冲击波也随之而至。他偶然发现了一个被烧成玻璃的弹坑，恰好是他上个阵地被等离子弹命中后的产物，随即又找到一颗勉强立着的金合欢树的残骸。他把炮管支在树干劈裂形成的凹槽内，朝峡谷方向望去。
峡谷上方的蜂群渐行渐近，黑色身影结成波浪般起伏不定的集群，高速振翅穿过硝烟。他们用扭曲的上肢将等离子步枪抱在修长的躯体下方，心形的脑袋左顾右盼，搜索着目标。约翰的M68率先发难，把阵线撕开了一条二十米宽的口子，又有十余只兵蜂变成了几丁质甲壳形成的碎屑雨。
一道等离子束形成的火墙直扑约翰，但他的位置靠近山脊顶端，比敌人高一百米，仰角射击的精度远远不及俯射。兵蜂的子弹大多从他头顶飞过，最接近受伤的一次不过是几块被烧成木炭的金合欢树碎片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约翰隐蔽在四分五裂的树干后方，又开一炮，将蜂群队列内的缺口增加到了五十米。可蜂群依然保持阵型掠过山麓飞向萨尔派希山脊，无疑在朝多卡拉矿场方向行进。
蜂群没有分兵压制约翰的火力，应该是故意摆出从侧翼发动毁灭性打击的架势，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绝不会上钩。

约翰将电磁炮放在树下，将BR55战斗步枪从从雷神锤盔甲背部的磁力挂点上取下，转身瞄视觉盲区。
一无所获。透过被黏液盖住版面的头盔面罩，直到山脊顶端他的视线内都难觅兵蜂的踪影，只有凯丽发射的蓝色炮弹穿过硝烟刺穿敌军战线的近端。兵蜂同样没有对付她的意图。
约翰顿觉不妙。
不过留给他转移的时间还十分充分，他必须赶在下一轮迫击炮火落地前放弃目前的阵地。他并没有前往凯丽的位置，那样会直接进入敌人接下来的炮击区，因此他转而前往崖顶。
“呼叫蓝3，停火，”约翰在班组频道上下令道，“丢掉电磁炮，在反坡上和我汇合。”
凯丽的绿色状态灯随即一闪。
约翰冒着落在原先位置上的头几发迫击炮弹制造的爆炸波的冲击快步登上崖顶。对于丢掉得两门电磁炮他并不以为意，因为蓝队在位于纳辛大桥上方的原五营指挥所里还预留了两门……就在蜂群战线的末端。
如果蓝队和指挥所之间的通路被兵蜂截断，蓝队将无法使用引爆安装在纳辛大桥和哈希斯引水渠的起爆药的控制器。
敌军指挥官很有可能并不打算对多卡拉矿场发动空中单兵突击，而是想找到指挥所，力图保住大桥。
约翰转到五营通讯频道。“呼叫幽灵营长，”他使用了巴德的无线电呼号。“蜂群正前往位于萨尔派希山脊的指挥部，重复，正前往——”
“重复只是多此一举，约翰，”巴德说，“我们看到了。”
约翰等待着。巴德接下来必须下达的命令无疑令人痛心，约翰不想直陈事实。可是巴德仍默不作声，他意识到这话他非说不可。
“少校，必须立即炸桥。”约翰翻过山脊，发现反坡承受的炮击比正面更加严重，甚至已经找不出一块五平方米大小没被等离子炮弹犁出弹坑的平整土地。“你必须下达命令。”
“我一直在试，”巴德语气中的唐突无礼并不完全因约翰的建议而起，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在背景音中听到的的喊杀声——至少他希望如此。“指挥所没有应答。”
“明白，”约翰说。五营在指挥所留了两个班负责守卫并操作起爆装置。眼见面前的海量弹坑，他不难想见他们遭到了怎样的厄运。“有备用起爆器吗？”
“当然有，”巴德喘着粗气，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疲惫。“两处爆破目标都有备用引爆器。我们正在前往炸桥的引爆装置。”

约翰面朝萨尔派希山脊，单膝跪地。炮击终于告一段落，不过即便炮火未停，厚重的浓烟和横飞的残片也都在下山方向。现在整座峡谷的各个方向都被他清晰地尽收眼底。
一个连的麦萨拉民兵已经冲过了纳辛大桥的三分之一，正徒步赶往萨尔派希山脊。另外两个连——应该说它们的残部——匍匐在被炮火荡平的林地残骸中，朝排成一列的亡魂战车发射暴风骤雨般的火箭弹，后者正穿过一片毁于地雷爆炸的RAV形成的坟场，向桥头推进。
死亡角逐仍在继续，约翰断定麦萨拉人无法取胜。查看位于原营指挥部的起爆装置对他来说已经责无旁贷，他只能寄望于它们还可以使用，或者尚能修复。他不想考虑起爆器已经悉数被毁的可能性，但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哈希斯引水渠呢？”约翰问，“那边的备用起爆器在哪？”
“沿路前进一百米，”巴德回答，“跟着线走。”
“收到，”约翰说。为了避免遥控信号遭到干扰，备用起爆装置通常使用明线与雷管相连。“祝你好运。”
凯丽的敌我识别标志出现在约翰HUD上的动作追踪装置上，他用力将脑袋掰向左侧，才能透过半面视野清晰的面朝看到她。她的雷神锤盔甲上布满了迫击炮弹溅起的泥点和烟灰，浑圆的泡状面罩上挂着一缕缕覆盖地面那种白色蛛丝。约翰暗暗记住下次要在作战携行具内装一些清洗液。
“这下可好，”凯丽在班组频道里说。她卧倒在离约翰五米远的山脊上，战斗步枪的枪口对准大桥方向。第一批亡魂战车已逼近桥头，车上的炮塔向溃退的麦萨拉人倾泻等离子弹。“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啊？”
“可能和我一样。”约翰用计算机标注了通向指挥所的路径点，开始动身前往山坡背面。“我早就应该制止五营重新部署到桥对面。”
“你绝对办不到，”凯丽也起身跟了上来。她尽量避免和约翰离得过近，以免兵蜂发现两人后呼叫炮火打击。“你又不是五营的指挥官，你们甚至不属于同一支部队。”
“那也应该试一试。”
因为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他才接受了巴德的折中方案，但战场上没有转圜的余地，妥协只会害人平白丧命并危及任务。
约翰每行几步就将腰板略微挺直到刚好探出脑袋就能窥探山谷里动静的高度。炮火已经将丛林夷为平地，在萨尔派希山脊的远端，伊特比安公路经过发夹弯折回哈希斯引水渠的路段上满是弹坑。亡魂战车停止炮击后，几百只兵蜂遍布山麓，逐个弹坑搜寻藏匿的敌军。

或者其他东西。
“他们在找起爆器，”约翰通过班组频道说。敌军指挥官精于战术，必定要确认起爆器已经毁于炮击。“星盟想完好无损地占领大桥。”
“他们没这个机会，”凯丽稍作停顿后又问，“对吧？”
约翰冒险把头抬高到能够看清大桥。领头的亡魂已经抵达大桥中央，它后面还跟着另外两辆，每台之间都留有三十米的间隔。车后紧跟着一个齐编满员的RAV连，由豺狼人驾驶，但装甲车队的其余战车仍在峡谷对面待命，准备等到对侧桥头被占领后再一拥而上。
至少一百名麦萨拉民兵横尸桥面，在打头阵的亡魂炮火的轰击下他们的尸身被撕得支离破碎。约翰放大图像，一一搜索阵亡者的面孔，直到他发现了巴德。她的头盔向内凹陷，颧部大部分已被等离子束炸飞。他凝视良久，暗下决心要永生铭记这个场景。这就是在战术上妥协的结局，这就是为求共识做出让步的后果。
终于，约翰缩回山峰背面。
“不，他们有机可乘，”他继续跑下遍布弹坑的山坡。“也许比咱们更容易得手。这取决于我们能在指挥所里找到什么。”
“别开玩笑了，”凯丽说，“瞧瞧那副惨状，在那儿顶多能找到烧成焦炭的人骨头。”
“先检查过再说，”约翰说。
第一辆上桥的亡魂已经行程过半，想抵达接近桥头的备用起爆器所在的位置已绝无可能。他们必须克服几百只兵蜂的重重阻击才能成功，即便他们及时赶到，雷神锤盔甲也顶不住等离子火炮的持续轰击。
约翰的HUD上，弗雷德和琳达的状态灯变成绿色。他没有询问最新战况的必要。他们必定已经消灭第二辆架桥车，正在搜索第三辆，将之摧毁后自然会汇报并请示新的任务。这正是斯巴达的风格。
极富成效。
约翰离充当指挥所的地堡——充其量只能称其为地堡的残垣断壁——还有五十米时，黑色狂潮般的蜂群越过崖顶从天而降，发出阵阵蜂鸣。
“活见鬼了，”凯丽话音未落，虫壳和翅膀就结成了汹涌的虫潮，转瞬间着又化为一场海啸。“我们没办法杀过去。”
“我们可以捡起起爆器就撤。”
“约翰，起爆器已经不复存在了，”凯利说，“地堡被炮弹直接命中，那可是等离子炮弹，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一只兵蜂发现了约翰，开始朝他发射白炽的等离子束。他开枪还击，击落了袭击者，可是与此同时，几十只兵蜂调转枪口对准了他所在的方位。
约翰离地堡还有二十五米远就发现土墙已经变成了玻璃状，无需查看就能联想到地堡底部也必定难逃同样的命运，几十只兵蜂已经钻进了弹坑，每过去一秒钟都有更多敌人爬进坑内。
约翰从磁力挂点上摘下一枚破片手雷，用大拇指按下引爆开关，说道，“就算你说对了吧。”
他把手雷扔进弹坑，向山下的哈希斯引水渠奔去。斯巴达永不言败，但也绝不会贸然送死。

等离子束从四面八方射来，好几发擦过他的盔甲，发出撞击和烧灼声。他检查运动感应器，看到凯丽的识别标志在他右前方二十米方向后立即朝她的方向追了过去。
约翰在跳跃腾挪中冲下山坡，同时再次开启UNSC指挥频道。“旅指，”他说，“蓝队队长呼叫。”
“收到，我是旅长。”对面又是巴拉维准将。“请讲。”
“注意，空中突击部队短时间内不会抵达，”约翰说，“正与兵蜂部队于萨尔派希山脊交火。”
“那些亡魂呢？”
凯丽的头盔和步枪枪管从一个玻璃化弹坑的外缘探了出来，枪口迸射出白色的星形火光，曳光弹紧贴着约翰的头盔擦过，把他吓了一跳。
至少他认为刚才的是曳光弹。也许他应该把情况如实向准将报告。
“它们正在过桥，”凯丽接连射杀数只兵蜂，迫使幸存者缩到掩体后方，等离子火力也为止一减。“我们无法炸桥。”
“见鬼，士官长，怎么回事？”
“长官，我现在很忙，能不能让我在简报会上跟您详细说明？”约翰抵达凯丽用来掩护他的弹坑，设置了一个新的指向通往下方哈希斯水渠的路径点。假如能找到另外一部起爆器的话他至少能阻滞装甲车队的行进。“现在我们还剩一个机会。”
频道内又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什么机会，斯巴达？”
约翰吃了一惊，他忘了面罩上挂着的黏液，一脚踩上一个弹坑，摔了个跟头。这个声音来自艾米莉亚.佩特罗夫，守夜人号的指挥官。六星期前，在星盟开始大举进犯时这艘剃刀级巡游舰是蓝队的移动基地。从技术层面上来说，当斯巴达战士们在船上时她是约翰的上级，可自打蓝队驻扎在守夜人号上开始她就屡屡越俎代庖。
约翰爬出弹坑，用手中的战斗步枪为冲下山坡的凯丽提供掩护。
“长官，”约翰边射击边在指挥频道内继续说道，他仅用三枪就消灭了三只兵蜂。“我一直认为处于敌占空域的巡游舰为了避免暴露坐标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
“所见略同，”巴拉维准将嗓音沙哑，语气颇为不悦。“尤其是在它们擅自闯入别人的频道的时候。”
“抱歉，将军，”佩特罗夫的口吻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做决定的另有其人。”
“谁的决定？”将军质问。
“科尔将军，”光听声音佩特罗夫的得意就已昭然若揭，“我们正在降落途中。”

约翰从弹坑里爬了上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长官。”
他身后传来一长串爆响，凯丽在继续为他提供掩护火力。她问，“约翰，怎么——”
“你都听到了，”约翰说，“咱们还有十四分钟。”
下坡途中约翰必须把模糊的半侧面朝朝向山顶，每跑几步就要回头查看天上的蜂群。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他就有两次被迫据枪击落几只先头兵，但与追击斯巴达相比虫群似乎更专注于寻找起爆器，凯丽的掩护火力保护他已经绰绰有余。
可是弗雷德和琳达的状态灯变为黄褐色后许久没有变色，这代表他们或是无法瞄准第三辆架桥车，或是不能将其摧毁。
约翰换回班组频道。“蓝2，报告。”
“敌人将目标撤到了后方，”弗雷德报告道，“无法进行攻击。”
这并不意外。既然大桥已经被占领，外星人就没有必要冒险搭上最后一辆CBV。星盟的指挥官没这么笨。
约翰跳进哈希斯水渠上方两百米的弹坑，接下来的坡道可没有萨尔派希山上那么多天然屏障，透过金合欢树丛他只能短暂瞥见沿着陡峭的溪谷蛇行后陡然急转的伊特比安公路。
目前为止他尚未发现星盟扫雷或是拆除爆炸装置的迹象，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目前第一辆亡魂及其RAV护卫队应该已经抵达萨尔派希山脊尽头的发夹弯，一旦他们发现引水渠会立即意识到它对于行军构成的威胁。

约翰回望山上，开始为凯丽提供掩护。“蓝2，蓝4，放弃任务，”他命令道，“立即前往撤离点汇合。”
“你确定？”琳达问，“等你炸掉水渠，他们就会把CBV开上前线——”
“我们不确定那需要多长时间，”约翰说。斯巴达的确从不轻言放弃。“而你们必须在十四分钟内登上守夜人号。放弃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