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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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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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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威将军的一场叛乱,让执明得以顺利地清洗掉了从前的那群看他不顺眼之人。现在要想让他主动地交出权力,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执秦不急不躁地娓娓道来。
执若拙略微思忖了片刻,哼道,“让他主动交权,当然不行。咱们必须要他尽快让出王位,真要等到执明有了慕容姓氏的子嗣,整个天权就真的彻底地属于他瑶光慕容氏了。”
执若玉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紧闭的雕着木兰花的瓷瓶上,薄唇微抿,“弟弟所言甚是,爹爹才是更适合那个位置之人。若是软的不行,咱们不妨用些手段,让执明不得不交出这个位置。”
闻言,执秦的眼眸眯了眯,对若玉口中的“手段”有了几分兴趣,“若玉,你有什么想法?”
察觉到爹爹的注意力被他所吸引,执若玉眼中闪烁着光芒,微笑道,“真正的聪明人,现在都在朝堂中当官了,那些平头百姓,最容易被人煽动。儿子以为,若是让那些百姓们认为执明无德无才,谋/害亲叔,那会怎么样呢?”
这个办法,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果然他的儿子就是聪慧过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哪像那个草包国主居然以色侍君,去做什么皇夫?
执秦的心中有了计较,以赞赏的目光看着这个大儿子,“为了天权执氏一族的未来,为父只能赌上这一回了。”
==
==
天璇
“公子,有赤霄剑的下落了。”黑衣人恭敬言道。
“在何处?”艮墨池的手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中银闪闪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黑衣人答道,“在天权王手中。”
艮墨池手下一抖,微一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迷惘,“我知道了。”
这把剑,竟然会在他的手中?!!
==
==
天权王宫
“微臣参见王上,不知王上急招臣前来,是有何事吩咐?”骆珉躬身行礼道。
“先起来罢。”执明放下手中的奏折,朝他摆了摆手,“本王心中有几个疑惑,一直猜不透。本王觉得,现在也只有骆卿能解释一二了。”
“王上但说无妨。”骆珉眼中闪过狐疑之色,执明找他来,莫非是和先生有关?
先生又做了什么事吗?
之前发生的一切,让骆珉成了仲堃仪手中的弃子。在经历过跌入深渊的苦痛之后,骆珉深刻地认识到,在执明和先生之间,他必须选择一个,才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他了解先生,若是他真的帮着先生成功的对付了执明,以后也不过是被先生调往别的地方而已。
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与他的初衷是相悖的。
所以,他选择站在执明这边。
只是执明,会相信他吗?
执明的目光是温和地看向骆珉,眸中并无半点波澜,“本王只是想知道,太傅之事,和你先生有没有关系呢?”
明明是这么清浅和煦的语气,却让骆珉感觉到周身如坠冰窖。
骆珉沉默不语,思绪纷繁复杂。
原来执明竟是怀疑太傅的病,是先生所为。
更有甚者是说,他是在怀疑他对太傅下了手?
是了,从一开始,执明就知道他的身份。
而他之前又帮着先生做了这么多事,他就算真的怀疑他算计太傅,也是理所应当。
执明似乎耐心十足,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骆珉的回答。
也只过了片刻,骆珉缓慢地开了口,“微臣觉得,此事与先生并无关系。”他解释道,“太傅是天权的肱骨,若他真是被他人所算计,说明幕后之人旨在搅乱天权的朝堂,打破现在平静的局面。这对先生来说,并无好处。”
天权越强大,才有能力与瑶光抗衡。
先生想要的,是执明与慕容黎反目成仇。
先生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执明,而是瑶光的那位至尊帝王。
执明清浅的眸中闪过一丝波光,轻轻摩挲着食指和大拇指,“骆珉啊,本王回来之后,时常有人与本王说,你的身份不太好,担心你会在本王不在天权的时候捣乱。希望本王能将你逐出天权。对此,你怎么看?”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若是真的离开了天权,他又能前往何处呢?
骆珉的声音有些颤抖,神情也变得紧张,“那,王上打算如何处理?”
执明饶有兴致地看着骆珉,“本王既然任用了你,自然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听此,骆珉的心终于落了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执明歪着头,笑道,“你也该证明一下自己。告诉本王,你先生为何处处针对阿黎呢?”
骆珉觉得此事说出来并无什么不妥,也不算对不住先生,“先前遖宿先王毓埥,昭告天下,说是慕容陛下当初设计害得先王宾天。”他告诉执明,“是以,先生对慕容陛下,一直心怀恨意。”
放屁!
阿黎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哦?这就有趣了。”执明整理着宽大的衣袖,墨瞳幽深,“本王听说的可和你不太一样。本王当初听天枢那边放出来的消息说,是你们先生叛国弑君,率军逃离天枢。”
骆珉似被踩中了尾巴一般,憨厚的脸颊一下子就涨得通红,急忙解释道,“先生率军逃离天枢是为了保全我们这些年轻学子不被天枢世家所迁怒。至于弑君一事,更是不可能,先生最是忠君爱国。三大世家如此刻意抹黑先生,大约是想让他无处可去,无人敢用。”
执明面露不愉,冷哼道,“那你们先生可曾想过,阿黎也是被人抹黑的呢?那个遖宿王毓埥阴险狡诈,什么锅都让阿黎去背!害得阿黎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骆珉:“……”
您这一口一个“阿黎”的唤着,真真让人有一种魔音灌脑的感觉。


2026-06-24 16: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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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都成亲这么久了,不应该冷淡了吗?
真是奇也怪也。
骆珉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这其中或许真的有什么误会罢。可是当初在天枢只手遮天的三大世家都无法查清的真相,如今就更难查得清楚了。”
执明想了想,又道,“你方才说,太傅之事,有可能是有幕后之人暗中算计,旨在搅乱天权的朝堂?”
骆珉赞同地点了点头,关切地看着执明,“若幕后之人真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算计太傅,定还有后招。王上不妨将此事告知慕容陛下,想必以他的谋略,定能帮王上排忧解难。”
寻求阿黎的帮忙想解决之策?
这倒是好主意,
只是阿黎本就要操心瑶光国事,如今又怀了他的孩子。
执明只要想起慕容黎腹中已然怀了他的骨肉,心中就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是阿黎和他的孩子,
也是他们之间的羁绊。
执明定定地看着骆珉,“本王自己的国事,本王自己解决。”
若不是他联想起天枢那个因“病”逝世的孟章国主,定然无法猜到太傅是遭了人算计。
幕后谋划之人,是否与以“鼠疫”之毒算计安逸村百姓的人有关呢?
他和阿黎在天玑、天璇一次次被人追杀,是否也逃不开这些人的暗处算计呢?
执明越想越觉得自己俨然身处一个惊天大局之中。
真是有趣。
==
==
瑶光
方夜双手抱拳道,“国主,今日王城巡查的禁卫军抓得一名可疑之人。此人已经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是仲堃仪的学生——戴秋桐,至于关于枢居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属下只是担心,再给他用刑的话,只怕他会性命不保。”
慕容黎摩挲着冰凉凉的玉箫,眼眸沉沉,如同黑漆漆的夜空。
他命令方夜道,“带寡人去看看他。”
方夜面色闪过迟疑之色,“牢里污秽不堪,不若臣即刻命人将他带来此处?”
毕竟国主现在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能去那等脏污的地方呢?
慕容黎面色清淡,看不出喜怒,向方夜解释道,“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将他带来此处,反倒会有不必要的变数。”
方夜觉得慕容黎说的也对,可是心中又极为不愿意慕容黎踏足那样的地方。
一时间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心下有些焦急。
没曾想,慕容黎不等他回复,率先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去。
方夜急忙跟在慕容黎的身后,“陛下,慢些走。”
您可别走这么快啊。
==
==
牢房之中散发着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却见戴秋桐只穿着一件中衣,披头散发地被五花大绑在木头架子上。
白色的中衣染满了触目惊心的殷红,从两侧的衣襟一路蔓延到下摆,只有脸颊还算干净。
戴秋桐抬眼看着慕容黎,暗沉无神的眼中泛起了一丝讽刺。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粗哑的声音虚软无力,“想必这位就是慕容陛下了。”
慕容黎转身看向方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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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转身看向方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方夜双眸之上的两条剑眉微微簇起,略微踌躇了片刻,还是抬步走出了牢房。
慕容黎站在脏污不堪的牢房之中。
满是稻草的地面上,时常有一两只蟑螂欢快地上蹿下跳,爬上了爬满蜘蛛网的墙壁上。
牢房中空气长期不流通,散发着阵阵恶臭。
长达半日的酷刑让戴秋桐的眼眸有些呆滞,嘴唇也不知是因为干裂,还是受刑之时渐上去的,染着些许的猩红。
“戴秋桐,”慕容黎问他,“你是想死,还是想活?”若你是想活,就赶紧将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戴秋桐的眼珠子转了转,黑漆漆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就这样看向慕容黎。
他僵硬地抿着干裂的嘴唇,“我是不会让你们害先生的,慕容陛下,你杀了我吧。”就算是死,他也绝对不会暴露先生的行踪。
即使听到这样的话,慕容黎清俊的脸颊上却看不出任何的喜怒,由衷感叹,“你确实很忠心,倒让寡人有了一丝欣赏。寡人只问你一件事,你们先生,究竟是为什么,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寡人?”
仲堃仪与公孙钤本身就有嫌隙,单凭公孙钤之死,他压根不至于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戴秋桐仰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渗出了眼泪,“慕容陛下所做的事情,自己难道不清楚吗?我等身为天枢子民,恨不得生啖其肉。”
慕容黎承认,他为了复国,确实做了很多违背本心之事,可决计达不到他口中所说的那种程度。
他做的有些事,世人可能不会理解他。功过是非,也只能由后人来评判。
戴秋桐凌冽的目光如炬,嗓音粗哑低沉,“你助纣为虐,为了帮着遖宿占领天枢,狠心地害死了吾王孟章。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慕容陛下午夜梦回之时,不觉得羞愧吗?”
“孟章国主?”慕容黎微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昔年天枢的那位王上确实颇有些手段,奈何生在了天枢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度,最后在遖宿将天枢吞并之前,便宾天了。
后来,关于他之死,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此间的真相,他倒是从那位被他救下的天枢医丞的口中,窥得了些许真相。
“你可作何解释?”戴秋桐双眸暗红。
他想起了先生之前的话,本身就对慕容黎设计害死先王之事心存疑虑,是以才会冒险前往瑶光去寻找那位曾经为王上诊脉的医丞。
只是他大约运气不太好,医丞没能见到,反倒失手被擒获在此,还受了这许多刑罚。
或许除了那位医丞之外,慕容黎是唯一一个能告诉他真相之人。
慕容黎的表情平静无波,声音也依旧清冷,薄唇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这就是你先生对寡人一直仇视的原因?寡人可以告诉你,天枢王并非寡人所害,而且寡人也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戴秋桐的眸中闪过一丝星光,如同雨后的星星一般,“是谁?”
先生,你看到了吗?你一直要追求的真相,学生很快就知道了。
若是学生还有命回去,定会告诉你真相。
慕容黎单手抱着冰冷的玉箫,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悬挂着的坠子,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寡人会命人将你的伤治好,也会放了你。你回去之后,告诉你先生,瑶光慕容黎,静候他的大驾光临。”
说罢,也不等戴秋桐的回答,转身大步地走出了牢房。
行走间,慕容黎脸颊两侧垂落的青丝微微晃动,宽大的衣袖扬起又落下。
方夜守在牢房外面,见慕容黎走出来了,连忙走了过去,躬身行礼,“如何?”可在戴秋桐的口中问出了什么没有呢?
慕容黎没有回答,吩咐道,“找个医丞给他治伤,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待他伤好之后,便放他回去。”
“就这么轻易放了他?”这可是仲堃仪的学生啊。方夜一时间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璀璨发着光,“陛下是想顺藤摸瓜?”派人跟在戴秋桐的后面,一旦他回到枢居,便能以此探得仲堃仪的老巢。
慕容黎从他的话中体会出方夜口中未说之话,面无表情地看了方夜一眼,冷淡地道,“不必派人跟踪。”仲堃仪此人狡猾如狐狸,若是派人跟在戴秋桐的身后,仲堃仪又怎会一无所有?
说不准会将戴秋桐当成弃子,命人暗中将其除去。
说罢,慕容黎便转身离开了,徒留还在原地在呆呆思考着为什么不用跟踪的方夜。
==
==
天权
鸣卯轻轻松松地爬上了执明的窗户,毫不费力地落在了执明的眼前。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来了一个被他五花大绑的人。
执明觉得有些头痛,训斥道,“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爬窗。”
鸣卯表示,从大门进来,要经过层层关卡,多没有挑战性?
这样进来,多快啊。
执明又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被五花大绑,却一声不吭的艮墨池,“你怎么对本王的客人如此无礼呢?还不松绑?!”
鸣卯觉得冤枉,嘟囔道,“不是王上命属下将其五花大绑过来吗?”他从腰间抽出一截阴寒的剑刃,
艮墨池只觉得身上的束缚一下子就松了开来,不过他还是没有开口,沉默着看着这两君臣一唱一和的。
这个场景虽然有些泥石流,但莫名有些温馨。
执明给了鸣卯一个凶狠的眼神,伸手做出了一个要打他的姿势,“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混账话?你肯定是听错了。艮墨池可是本王要请来天权的贵客。”真是不给面子,连说谎都不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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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给面子,连说谎都不会了吗?
鸣卯知道执明的性子,他每回做出要打的动作,却又不会真的打下来。
执明性子总是咋咋呼呼地,他们这些人总会忍不住地想逗逗他,“王上定然有很多话要与这位公子单独聊聊,属下这就告辞了。”
“慢着。”执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从桌上拿了一盘精致可爱的糕点,递了了过去,“好了,你可以圆润地滚了。”
“多谢王上。”果然还是嘴硬心软。
鸣卯安然接过这一盘玉雪晶莹的糕点,转身便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执明有些嫌弃地道,“本王的这个属下啊,平日来总是过来蹭吃蹭喝的,倒让艮公子看笑话了。”
其实不然,能这般随性的相处,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像是朋友。
这些话,艮墨池只在心中默默言道。
艮墨池拂了拂宽大的衣袖,却没有回答执明这个问题。他也不兜圈子,开诚布公地道,“天权王命人将草民请到此处,有何吩咐?”
执明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一脸诚恳地道,“太傅忽染重病,本王希望,你能把他治好。”他也不打算兜什么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命人请他过来的原因。
艮墨池略微迟缓地答应了,“太傅的病,草民定会全力以赴。只是草民有一个不情之请,也不知道天权王肯不肯答应?”
执明几乎是立时答应了,“只要你能治好太傅,你需要帮什么忙,本王定会帮一帮的。”若是特别为难的事情,到时候等太傅病好了,直接赖掉就是。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可不是什么君子。
若他要他攻打瑶光之类的,他才不会傻傻地就答应了。
艮墨池没料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微微一怔,“草民想要天权王手中的那把赤霄剑。”
执明觉得自己不能回答得太痛快,以免艮墨池起疑。
毕竟,对他来说,八剑只是些破铜炼铁。
而艮墨池可不知道其中关窍。
他刻意迟疑了片刻,沉默不语。
艮墨池扬了扬下巴,抬眼道,“天权王不肯吗?”传闻得八剑可得天下,为了一国太傅,放弃一把唾手可得的剑,艮墨池也是能理解的。
这家伙上钩了。
执明心中狂笑,面上却装作很是不舍,“你要知道,这把剑,是本王的属下历尽千辛万苦找到的。不过为了太傅,给你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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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带艮墨池去太傅房间的时候,太傅还在睡梦之中。
人人都知道,太傅的身体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
可太傅其实内心深处最是放心不过执明,是以强自撑着破败不堪的身子,强自保持灵台的清明。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每日睡着的时间总比醒着的时间多。
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大约大限将至,如今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
他不敢死。
即使已经见到执明最后一面,他依旧还是想好好的活着,为执明守住天权的江山社稷,不让它分崩离析。
执明现在当了天权皇夫,背后里有多少人盼着执明退位,试图取而代之。
只有他还活着,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艮墨池凝神搭脉,他的面色忽然有些古怪莫名。
他将太傅长满皱纹的手轻轻放回了被窝中,替他妥帖地掖好被子。
执明一脸担忧地看着沉睡中的太傅,“太傅他,如何了?”
医丞们曾断言太傅决计活不过今日,而现在太傅一直处在昏睡状态之中,是不是他现在带艮墨池前来已经晚了?
艮墨池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太傅大人还有救。”
执明脸上又惊又喜,此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真的吗?你没有骗本王?”
艮墨池谓然道,“若是在一年多前,草民一定会束手无策。可是现在,草民确实有法子治好太傅。”
执明看着沉睡之中的太傅,眼中的红血丝越来越多,哽咽着嗓子道,“太好了,太好了。太傅,你听到艮墨池说的话了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他侧身看向艮墨池,“许诺你的,本王定不会反悔。若你真有法子治好太傅,本王定双手奉上赤霄剑。”
艮墨池朝执明欠了欠身,“如此,草民便多谢天权王了。”
说起来,这个毒是来源于天枢宫廷之中。
曾经的苏上卿等人,若是看不惯某位君王或者臣子,就会等到君王身体不适时,命人用此毒悄无声息地害了他们。
有些毒,能治病也能害命。
如此一来,就算中毒之人自己,也无法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遭了别人的暗算,只会以为自己身体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差了。
这个解毒的方子还是曾经仲堃仪对天枢先王孟章所服用之药产生怀疑,前来问他,才窥得些许真相。
彼时仲堃仪闻过孟章所服用之药,嗅出了些许不妥的地方,他并没有声张,而是暗地里命艮墨池去追查药的来历。
艮墨池也不负他所望,不仅查出了此药的配方,还顺藤摸瓜查出了解药。
只是先生那晚明明已经拿走了他手中的解药,可也就是那个晚上,宫里传出消息,天枢先王孟章宾天。
大约是,天枢王宫早已布满了世家的眼线,就算那时候先生真的治好了天枢先王孟章身上之毒,下一回他们依旧有别的法子暗害于他。
==
==
艮墨池允诺在半个月之内,便能彻底解了太傅身上之毒。
执明甚为欢喜,准备等着太傅身子彻底康复之后,便回到瑶光,
回到慕容黎的身边。
阿黎现在怀有身孕,于情于理他都该陪在他的身边,帮他分忧解难。
每每想起此时阿黎腹中怀着他的骨肉,执明的心中总是莫名地有些激动和期待。
他很想知道,阿黎和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到底会是更像阿黎多一点,还是像他多一点呢?
最好性子更像阿黎多一点,乖巧懂事。
若是像他,岂不是咋咋呼呼的,每天都要拆房?
想到此处,执明的唇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小胖怯生生地走了过来,“王上,七王叔递了拜帖过来。”
执明眼中的柔和之色,彻底荡然无存,“扔了。”拜帖有什么好看的?
“是。”小胖唯唯诺诺地欠身答应了,“不过听闻七王叔在王上当了皇夫之后,便和天权的几个重臣,走得很近。后来更是在民间处处助人为乐,在民间的声望很大。这封拜帖中说得是赏月宴,其实是邀请了王城之中众多世家子弟,声势浩大。”
执明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去戳小胖的脑袋,“你对王城之事,了解得到是挺透彻的。”
小胖一下子回跪了下去,神情有些委屈,“属下只是担心,七王爷会对王上不敬。”何止是不敬啊,七王位本就是王上血亲,党羽众多,如此不合时宜地久住王城,可不得不防啊。
执明将额头垂落的紫色青丝吹向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不敬?还能怎么不敬?难不成你认为他会觊觎本王的王位?”
小胖一下子就被执明戳中了心中的想法,顿时涨红着脸,畏畏缩缩地嗫嚅道,“属下绝无此意。”
执明微笑地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玩,“你再跪在地上,本王这就命人将你的脖子扭下来。”
小胖无奈地起身,“王上又在吓属下。”
执明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流光,不过很快就一闪而逝,“你方才说,七王叔要造反。”
小胖有些不自在地道,“属下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若是王上怀疑他挑拨离间,这可大大不妙了。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真没意思,若是阿黎在,就好了。”
小胖挠了挠头,干笑道,“王上其实又在想陛下了吧。”
“多嘴。”执明眼眸深深,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上位者不容靠近的气息,就连声音也变得低沉冰冷了起来,“你去告诉七王叔,这个赏月宴,本王会去参加。本王倒要看看,这个七王叔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诚然,他知道七王叔有心觊觎他的王位。
所以,他定要在前往瑶光之前,解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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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定要在前往瑶光之前,解决此事。
反正距离太傅彻底康复还有一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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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终于旁敲侧击地明白了慕容黎为何会治疗戴秋桐的伤,还打算放了他的主要目的,心中的不安更多了。
他看向慕容黎,几度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了口,“陛下认为,仲堃仪真的会来吗?”这般轻易的过来,他是不要命了吗?
慕容黎施施然将手上的奏折放了下来,肯定地答道,“他一定会来的。”能让仲堃仪这么费尽心思地的对付他,那个天枢先王,定是仲堃仪的软肋。
而能查到真相,应是他心中的执念。
大约仲堃仪也在怀疑此事,是以才会这般冒险地让他的学生来此地追查这件事情。
这其实不是方夜心中最担心的事情,方夜纠结的是,“臣是担心他真的会来。以他的谋略,若是有心要算计陛下……”他看向慕容黎,神情有些凝重,“那属下又该如何保住陛下?此事若是让皇夫知道了……”只怕会咋咋呼呼地把皇宫掀翻了。
慕容黎的眼眸锐利,“那就永远不要让他知道。仲堃仪一日躲在暗处,就一日防不胜防。”他的声音清冷淡漠,“方夜,此事不必再提。”
他知道,方夜虽然话多,但心思不重,其实一直是站在他这边为他考虑。
方夜武功高强,又忠心于他,只是在计谋方面弱了些,时常会在他面前问很多问题。
==
==
天权
执若玉一脸兴奋地道,“弟弟,你听说了吗?执明已经答应来赏月宴,看来一切都会如爹爹所愿。”
执若拙勾唇,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到时候爹爹奉上王座,就连天下也是属于父王的天下。”
若真的父王登上王位,他的哥哥就会成了他前进路上的挡路人。
到时候,他只能迫不得已地除掉他。
执秦摆了摆手,“未到最后一刻,一切都不可说的太早。玉儿、拙儿,你们都是爹爹的好儿子,若爹爹真的坐上那个位置,爹爹定会好好感谢你们,不会亏待你们的。”
执明小儿,你就看好吧。
这出好戏,可是为你专门量身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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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精心为执明设计的赏月宴,若是缺了执明,这一出戏可就没有意思了。
不过没有关系,就算执明今夜不来,他们总能想到别的办法的。
等到月色正浓之时,只听得年轻侍从的声音响起,“王上驾到。”
饮了酒的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朝着执明的方向躬身行礼,“参见王上。”
执明纨绔地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执秦热络地招待执明,“王上请上座。”
执明将视线落在了执秦的脸上,“本王不过就迟来这么一会儿,不会扫了七王叔的兴致吧?”
执秦笑道,“不会不会。王上公务繁忙,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足以让寒舍蓬荜生辉。”
这个老狐狸,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后来,执秦让各世家子弟可随意在他的府上欣赏月色。
众人纷纷称是,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执秦带着执明去了石桥上观月,说是那边的风景更好。
众侍从都被遣散了出去,石桥上只剩执明和执秦二人。
执明知道这位老狐狸要唱的戏大约就是这个,于是便起了好奇心。
看着波光凌凌的水面,执明暗忖,
这老狐狸,总不至于是想要把他推下去吧。
不过执明觉得以自己的武功,就算老狐狸有心想推,只怕也无法得手罢。
执秦温和地道,“王上既然当了皇夫,为什么还要回到天权呢?”
执明觉得他这话问得好没有道理,“本王是天权的王,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执秦笑了笑,“你没有资格当一国王上,还是好好的回瑶光当皇夫吧。”
执明也笑了,“你说本王没有资格,莫不是王叔自己就有资格了?”
执秦看着四处无人,忽然上前,当着执明的面纵身跳下了石桥。
只听得“扑通”一声,有重物落在了水中的声音。
水花四溅。
不远处的侍从很快走了过来,跳下水去救人。


2026-06-24 16:2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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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为了对付他,居然亲自跳入水中,演这么一出苦肉计。
而他大约就成了那位被碰瓷的冤大头。
其实这个石桥并不高,约摸有一尺高,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月色下,波光凌凌的湖面,瞧不清楚到底有多深。
很快,不远处的世家子弟便纷纷走了过来,不过大概是顾忌到执明的身份,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围绕着桥边形成了一个半圆。
毕竟这等王室纠葛,不是随时就能看到的。
一个个伸长了脑袋,竖耳倾听。
执秦很快就被人救了上来,昏迷着躺在了桥边上的石板路。
执若拙走上前来,勉强朝执明行了一个礼,问道,“王上,爹爹他这是怎么了?”
执明的神情依旧镇定,越是这种时候,越该保持理智,“王叔大约是觉得水中凉快,是以想跳下去游水。”
执明的声音说不上重,但是吐字清晰,足以让一旁竖起耳朵的世家子弟们听个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世家子弟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出自执明的泥石流之语。
执明这话不像是向执若拙解释的,反倒是刻意说给他们听的。
当他们是傻子糊弄吗?
不过就算他们不信又如何?
执明毕竟是天权王,就算真的将自己的七王叔推进水中,他们又能把他怎么样?
执若玉也走了过去,看着躺在一旁,湿漉漉的七王叔,眼泪就像不要钱似得落了下来,“爹爹……”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你爹好着呢,这般哭哭啼啼的,是给他哭丧呢。
他这个堂弟,演技可真好啊,说哭就哭,改明儿回宫后,给他颁一个奖。
早知道这个老狐狸要做出这么一场戏,方才他就该照着他的屁股一脚给他踢下去。
执若玉起身,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眼眸中还滚动着泪珠,对执明道,“就算爹爹当真有得罪过王上的地方,但毕竟年事已高。王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执明觉得好笑,
这都给他定了罪了,还问他做什么?
哦,大概是说给旁边的这些世家子弟听的。
执若拙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稍纵即逝,“听闻王上从前就喜欢在宫里胡闹惯了,爹爹好心让你参加赏月宴,您就是这般待爹爹的吗?”
这老狐狸的这两儿子养得好啊,一唱一和的,就要将他这个罪名给落实了。
估计是早就串通好的,就等他上钩了。
待会儿等老狐狸“醒”了,他们父子三人一起唱戏,可就热闹了。
执明歪着头,微笑道,“本王若真的想处置一个人,需要自己动手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愣了愣。
这话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就连执若拙与执若玉,一时间也愣住了,竟无法接执明的话。
执明又道,“若是本王做的事,本王缘何会不承认呢?事实就是,七王叔忽然就当着本王的面跳下水中。”
执若拙的墨瞳幽深,看向执明时候,一脸地无害,宛如一朵不知世事的白莲花,“诚然如王上所言,这湖水这么深,爹爹这是不要命了吗?王上,人都是会犯错的。王上为何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自己做的事情呢?”
执若玉抹着流淌下来的眼泪,哽咽道,“只可怜爹爹他,现在都还在昏迷不醒。”
算了,爱咋咋地吧。
这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手动拜拜】
今夜可不能在这里吃亏,不然这些世家子弟明日该怎么传他。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天权王该在乎啊。
执明尽量忍住自己想狠揍这三家伙的冲动,掷地有声地道,“说不准王叔真的是不想活了呢?”
众人:“……”
编,你接着编。
执明懒洋洋地道,“本王若是王叔,有你们这两是非不分的儿子,平日里各种使坏,自然就想不开了。”
执若拙眼中的泪干了,“王上这时候还在开这等玩笑。”
执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七王叔和你们两兄弟今夜可不就在与本王在开玩笑吗?若非本王是天权王,只是个寻常百姓,今夜本王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不醒”的执秦咳出了两口水来,幽幽转醒。他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执明,“王上方才怎地要推臣呢?”
众人纷纷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个个可劲地伸长了脖子往前,却又不敢真的走上前去,试图这样可以听到更多劲爆的内容。
执明歪头一笑,“讲真,王叔你这就没有意思了。本王方才碰也没碰你一下,又如何能推你呢?本王知道你看本王不习惯,又干不掉本王。没事,这也是能理解的。”
执若玉和执若拙齐齐跑了过去,惊喜地道,“爹爹,你醒啦。”
执秦宠溺地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儿子,轻声道,“爹爹没事,王上他只是不小心把爹爹推下去的。”
他确定,这样的音量足以让众人听得到。
也算是再次证实了执明的“罪名”。
执明一步步地靠近,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
执若玉和执若拙并肩挡在执明身前,一脸防备地道,“王上要做什么?”
执明笑道,“本王只是做一件自己方才就很想做的事情。”
说罢,他一把扯过执秦的胳膊,干脆利落地把他丢下水。
顿时,众人纷纷炸锅。
执若拙惊呼道,“爹爹!”
岸边的水并不深,只到人的膝盖处。
执明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执秦,似是对他说,又像是在对众人说,“本王要处置一个人,定不会藏着掖着,而是光明正大。王叔设下此局,莫不是想要坐上本王的位置?”
说罢,也不管众人的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心里清楚,王叔这么做,定会有后招,他且见招拆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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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清楚,王叔这么做,定会有后招,他且见招拆招就是了。
既然今夜的戏也唱得差不多了,他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
==
瑶光
慕容黎摩挲着怀中的玉箫,抵在唇下,缓缓吹奏了起来。
箫声呜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他所吹奏的那首曲调自然是平日里经常吹的那首《离人调》。
只可惜,这首曲子被一只雪白信鸽所打断。
胖嘟嘟的信鸽扑凌凌着翅膀,乖巧地落在了书案上,小爪子也没有乱动,生怕在那些雪白的纸上落下黑漆漆的脚印。
慕容黎施施然走了过去,将捆绑在信鸽细长腿上的竹管挑开,取下密信。
这封密信居然来自天权,
飞过山河万千,就这样来到了瑶光,他的书案上,
让他得以亲眼看到。
写信之人自然是那位天权王执明。
却见信中写道:
阿黎,太傅并非生病,而是被人下毒。我命人找来了艮墨池给太傅解毒,艮墨池说有把握将太傅彻底治好。
天权的那些大臣们大约是看不惯我有半点休息的时间,每日都要呈上一堆奏折。他们一定不知道,那些阿谀奉承的折子,我都给画了王八。
我甚是期待他们明日一早看到奏折的表情。
慕容黎看完信后,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又想起那位面对着一桌奏折烦不甚烦、咋咋呼呼的样子。
信中没有写半个字是关于思念的词句,却让他感觉到了些许温暖。
这点点温暖,逐渐蔓延至心头。
似乎那个人,就在他的眼前。
他提笔,蘸了蘸墨,凝神写了一封回信。
半晌之后,他小心妥帖地将信折好,插进小巧的竹管中。
雪白的鸽子很有灵性地伸展着翅膀,飞出了窗外,
往更广阔的天地飞去。
萌萌在一旁摇晃着毛刷子一样的大尾巴,朝着慕容黎“哼哧哼哧”吐着舌头。
慕容黎缓步走了过去,爱怜地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这条在外人面前凶神恶煞的狗子,在面对着慕容黎之时,却乖巧得一塌糊涂,主动抬起狗头,凑上脑袋给慕容黎摸。
案几上放着一个雕花盒子,盖子早已被打开。
盒子里头装着一个银闪闪的宽边镯子,枫叶形状,和执明手中戴的那个镯子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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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秋桐总疑心慕容黎想要从他口中套路出什么话来,用以陷害仲堃仪。
是以在伤好得差不多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连夜骑上快马,疾驰着离开了瑶光。
慕容黎并没有派人来阻拦,这更让戴秋桐感到不安,生怕慕容黎会暗中派人跟踪,是以警惕地绕了好大一圈的路。
可是,直到他即将到达枢居,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人跟踪。
仲堃仪听说戴秋桐被方夜的人所抓。也担心戴秋桐会被人跟踪,是以派人前去接应。
派来接应的师弟师兄们,也帮着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放心地将戴秋桐戴上了山。
戴秋桐表示,合着他这一路处处警惕、小心,绕了远路前往枢居,竟是绕了个寂寞。
回到枢居后,他便进了仲堃仪的书房。
彼时仲堃仪正在低头看酿酒有关的书籍,身旁的古琴上还放着两坛未开封的酒坛。
见戴秋桐来了,他放下书本,温和地问道,“可有收获?”
“倒也不算是没有收获。”戴秋桐朝仲堃仪行了一个礼,“学生听说天枢的那位医丞,如今人就在瑶光,想从他口中探得真相。只是学生太过愚钝,才刚到达王城就被人抓住了。不过学生绝对没有说出任何关于先生不利的事情。”
他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生怕先生不相信他。
仲堃仪淡然地笑了笑,“无妨,我信你。可见到了慕容黎?”
说到“慕容黎”三个字的时候,仲堃仪的嘴角的笑意更深。
戴秋桐如实告诉了仲堃仪,慕容黎与他在牢里说过的话,仲堃仪很有耐心地倾听着,不发一语。
他想了想,又道,“那位医丞在慕容陛下手中,大约他是知道当初关于先王宾天的一些事情。不过瑶光那个地方实在太过危险,先生还是莫要冒这个险。”
有些事情,不查出来其实也没关系的。
仲堃仪恍惚了一下,似是想起了当初艮墨池与他说过的话,“先生要学生所查之事,学生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三大世家之人,最是喜欢将一种慢性毒药,用于他们看不惯之人。此药既能治病,也能害命。王上他,正是中了此毒,这包就是解药。先生可尽快将此药交给王上。”
那时候,艮墨池清亮的眼眸看着仲堃仪,似是想要他的赞扬。
而他那时候心情复杂,只是说,“知道了。”
他能感觉到艮墨池彼时有些失望的神情,不过他也顾及不了这许多事了。
戴秋桐见仲堃仪走神了,张了张嘴,似是要开口唤他,不过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半晌后,仲堃仪才回过神来,他笑了笑,似是带着些许讥诮,“或许,我心中的答案,竟是只有慕容黎能解开了。”
戴秋桐听出了先生想要前往瑶光之意,本能地想劝他不要去冒险,
可是他心里也明白,先生决定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改变呢?
只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
天权
鸣卯告诉执明,“现在外头都在传,王上推王叔的事情,传得可难听了。”
执明有些傲娇地道,“他们无非是传本王荒唐无度,连血亲叔父的性命都可以当作儿戏,没有资格继续做这个天权王。”
鸣卯:“……”
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现在不是该想办法将此事摆平?
执明支着头,一脸地玩世不恭,“之前七王叔因为各种的助人为乐,在民间声名远扬。反观本王,之前就被传出各种传言,本就有许多百姓觉得本王纨绔不堪,现下又传出这种事情。”
七王叔倒是打得一把好算盘。
原本站在执明这边的百姓,大约就会直接站在七王叔那边了。
何止是百姓,就连天权的朝臣们,也听说了这件事情,顿时觉得王上私德败坏,纷纷上书说了好一通大道理。
奏折上到没有直接说执明的,引用的又是那些极为拗口的古文,试图矫正执明。
“在百姓、官员眼中,王上就该是泥塑的,所言所行,都得给天下人做表率,不可有任何过错和污点。”执明的声音很轻,似是说给鸣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执明平日里在宫里玩玩乐乐,并不会被天下人诟病什么。
他身上最大的污点,反倒是入赘了瑶光,当了瑶光的皇夫。
现下又多了一条,谋害叔父未遂。
==
==
执秦以为,执明的名声就此臭了,他只需拉拢一些大臣,直接将执明拉下王座即可。
结果第二日,就有小宦者宣读了执明亲笔所下的圣旨,说是宫里的羊太瘦了,要他父子三人去边关牧羊,陶冶情操,而且是立马出发的那种。
执秦:“……”
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执明不是就该据理力争,说自己没有做过那件事,他好各种煽动百姓吗?
反正他作为执明的亲叔父,料想执明也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
居然就这样把他们发去边疆了?
这么泥石流的吗?
执秦板着一张脸道,“本侯要去见王上!王上怎么能这样对待他的亲叔父呢!”
小宦者客套而又疏离地道,“王上说,要七王叔立刻前往边疆,行李这些,自会有人帮忙打点。”
执秦:“……”
他还打算磨一磨时间,顺便将此事彻底传扬出去,看执明到时候怎么收场?!
可是人家居然一丝机会都不给他。
这个执明,做事实在是没个章法?!!!
没多久执若拙就听说了这件事,有些奔溃,“爹爹咱们真的要去放羊吗?”
执秦:“……”
不去还能咋滴?
谁让当时脑壳发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执若玉也有些崩溃,“爹爹,您现在进宫找王上说说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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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影冷冷地道,“七王叔,快些上路吧,莫要让小的为难。”
执家父子三人:“……”
为了防止他们路上逃跑,执明居然连自己的影卫都调动了。
唉……
这回不去放羊也不成了。
执秦很是后悔,
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这把老骨头,有生之年,居然还要去放羊。
==
==
瑶光
慕容黎的腰身又大了一圈,原本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身,此时圆润了不少。
上朝的时候,那些官员们也只以为慕容黎是最近吃得太好了,有些发福,
断断没有人敢朝那方面想着。
他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等执明回宫后,定要他来假装有孕。
咳咳……
朝臣们对于执明迟迟还未回瑶光颇有微词,在朝堂之上,各种的引经据典。
“圣人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皇夫,更该好好地为陛下开枝散叶才是。”
“皇夫年纪不小了,又总是在外头乱跑,这成何体统?”
“陛下,该让皇夫回朝了。”
这些个大臣,自己家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就喜欢管别人的家事。
慕容黎就不一样了,专治各种不服,“寡人不喜在朝堂上谈论宫闱之事,列位大人以为呢?”
这一句话,噎得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
待几个御史台的言官重振旗鼓,想要说什么要收回执明在外的权力,安心留在后宫之类的话时,
慕容黎似是淡漠地扫了众人一眼,清冷地言道,“寡人觉得,几位大人还是多将心思放在朝政上。”
几个御史台言官:“……”
慕容黎心中明镜似的,执明想要自由,若真的折去他的羽翼,将他困于后宫,是不会真心快乐的。
是以,他当初并没有将天权也作为瑶光的附属郡,而是继续保留了天权国的称号,执明也依旧是天权王。
==
==
琉璃
经过一段时间的路途耽搁,子煜被迫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见到子兑的时候,他心中甚是紧张害怕。
子兑看到子煜,笑得一脸无害,“在外逃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我的王弟。”
子煜却觉得自己的汗毛根根竖起,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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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终于还是见到了孟章,
不过是坐在床榻上,满脸病容的孟章。
他坐在床榻上,气若游丝,就连说话都带着气音,“仲卿。”
印象中他的王上孟章很少笑,可是到了这般光景,竟是朝他笑了笑。
大约是心里隐隐知道,孟章的身子熬不了多久了,心就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着。
“臣在。”仲堃仪跪在他的床前,身形笔直。
身后的景象有些缥缈和虚无。
孟章眼神复杂地看着仲堃仪,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仲卿……本王这辈子亏欠了你很多……你心中……定然是恨着本王吧。”
仲堃仪的眼中依稀有泪滚动,“臣的一切,都是王上赐予的,你从来都不曾亏欠臣什么。”
孟章似乎叹了一口气,额前散落的碎发下,是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眸。
他看着仲堃仪,眼眸中似有些歉意,“我这心里……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和仲卿说。”
他用了“我”这个自称,而不是平日里的“本王”。
仲堃仪转动眼珠,不想让眼眶中的泪在他面前滚动下来,“我知道。我也,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可是没有时间了,
他就要快死了。
孟章凝视着仲堃仪,满眼都是星光,“我知道的……仲卿……我不相信正……不相信邪……不相信命运……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愿意去相信……那就是你我还有来世……还能有机会……好好说……”
仲堃仪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滴落在床榻上,“若有来世……”
孟章重新躺回到了床榻上,他充满眷恋地看着仲堃仪,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上,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知道,孟章已经死了,
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
仲堃仪看着孟章,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此一离别,与以往不同,我该去何处寻王上呢?”
他的声音有些缥缈,似乎是在问床榻上的孟章,又似乎在问自己。
床榻上的孟章忽然变得透明,逐渐地变浅变淡,然后消失在了床榻之上。
仲堃仪连忙四处去寻,“王上……”
可是屋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处彷徨无助。
“王上!”仲堃仪一骨碌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天还没亮。
原来,方才只是做了一个梦罢了。
仲堃仪看着满室漆黑,忽然勾了勾唇,宠溺地道,“王上不乖了,又入臣梦中。”
==
==
天权
太傅觉得自己身子无恙了,就去上了早朝。
他来的时候,很多大臣们早就已经到了,众人相互寒暄。
骆珉默不作声地站着,也没有参与旁人的谈话。
几位老臣在关心太傅身子之余,开始聊起了关于七王叔的事情。
“太傅您在病中,可曾听说过王上他,竟将七王叔推入湖中,后来更是将他贬去边关牧羊……”
“王上这么做委实不太好,外头的百姓都闹翻天了,这影响极其恶劣。”
“太傅大人还是好好劝劝王上罢。”
太傅蹙了蹙眉,捋着胡须道,“王上性情纯良,老夫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性子再了解不过。王上绝不会刻意这般针对七王叔的,这其中另有隐情。”想必是那七王叔自己本身就有问题吧。
“其实隐情不隐情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外头的百姓已经闹起来了,此事该如何收场呢?”
“得想个让百姓们信服的办法,免得此事继续闹大啊。”
“是啊,太傅大人,您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太傅面色凝重,
他倒是想有主意。
就算王上公开去说七王叔意图谋反,百姓们也只以为是推脱之语。
唉……
他可太难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侍从高声唤道,“王上驾到。”
众臣子立马噤声,重新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执明抬腿走到龙座上,慵懒地坐了下去。
众朝臣纷纷行礼道,“参见王上。”
执明随意地摆了摆手,“都起来罢。”
骆珉率先出列,道,“关于七王叔之事,百姓们现在对王上颇有误解,四处游行。”
太傅暗自点头,也出了列,“不知王上现在可有法子解决呢?”
执明依旧是玩世不恭的样子,“本王觉得,有些事情,本王就算解释了,也不太可能有多少人信,反而于王室清誉有损。”
太傅听得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不若将之前你们所提的新政事宜张贴出去,让百姓们可以有别的事情可谈。”
让谣言消失的办法就是制造新的一波谣言。
众臣纷纷欠身,“王上英明。”
==
==
执秦原以为百姓们知道他们被流放牧羊的消息,定会纷纷请愿,
执明迫于压力,也只能让他们回宫。
他们一定能很快回去的。
回去之后,他定要好好地对付这个让他们来牧羊的罪魁祸首!
可是一直到了边疆,都还没有收到要他们回宫的命令。
看着面前一只只活蹦乱跳的羊,执秦脸都白了。
他可不想牧羊啊。
唉,
他到底何时能回宫呢?
==
==
瑶光
庚卯向慕容黎禀告执明命人将新政张贴出去的事。
末了,他下了一个结论,“看来这皇夫真是好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危机。”
嗯,皇夫还是挺靠谱的。
慕容黎并未对此事做任何评论,而是默默将旁边的一碟瓜子推到庚卯的面前,嗓音清冷平静,“拿去磕吧。”
他知道庚卯喜欢磕瓜子,是以命人提前准备了。
毕竟,人家为了他天权瑶光的两地跑,着实也辛苦了。
“这,不太好吧。”庚卯闪着一双星星眼,暗暗搓了搓手手。
这可是王宫里的瓜子,可不是他平日里能吃得到的。


2026-06-24 16: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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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依旧面无表情,“君无戏言。”
“多谢陛下。”庚卯生怕慕容黎反悔,直接连盘子带瓜子地给端走了。
这下可以在天权,边嗑瓜子边看戏了。
庚卯前脚刚出了门,后脚方夜便走了进来。
两人刚好打了一个照面,庚卯原本想和方夜打个招呼的,却见方夜面色凝重,似有心事,是以也不多话。
方夜朝慕容黎欠了欠身,“陛下,有仲堃仪的下落了。”
慕容黎抬眸,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哦?他现在身在何处?”
方夜回答道,“刚到达瑶光境内。他是一个人来的,要不要属下派人将他抓来?”
慕容黎摇了摇头,沉静似水地道,“他是来找寡人的,不必在此档口节外生枝。就由着他前来罢。”
有些事情,既然仲堃仪想知道,那他也不介意让他知道真相。
若是能因此解开他和他的心结,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就是不知道,仲堃仪知道真相之后,又该如何自处呢?
==
==
天璇
陵栎阴晴不定地看着手中的密信,神情复杂。
信中赫然写道:
【天权王城有五把神剑】
他倒是想要去夺那几把剑,只是天权和天璇隔着昱照山,又易守难攻。
就算他有心去搞事,也力有不怠啊。
这个神秘人,总是知道很多事情,每次的消息又很准确。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侯爷。”张恒喜上眉梢,眼角都含着笑,“属下的人无意间查出,公孙副相之死有问题。”
不就是被慕容黎害死的吗?还有什么可查的?
陵栎询问,“查出了什么?”
张恒告诉他,“当初公孙副相无故暴毙,丞相又辞官归隐,其中疑点重重。属下已经查实,公孙副相先前乃是中了毒,并没有损其性命。”
陵栎的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假死遁世,那他如今身在何处呢?”
张恒道,“属下也不清楚。属下只是无意间寻到公孙府上的一位仆从,探得了些许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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