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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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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比较容颜,还是略逊于慕容黎几分的。
“先前遖宿、天权、瑶光可说是三国鼎立之状,后遖宿又封锁了国界,不再牵扯钧天任何的争斗。”说到这里太师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松动,而是眉头紧锁,颇感不安,“现如今天权和瑶光因着联姻而并做一国,而反观咱们遖宿依旧闭关锁国,国力早已不如从前。”
柳沄逸沉默地倾听着,容色平静,“想要改变此局,必须打破僵局,才能不破不立。”
太师有了几分兴致,问道,“有何办法?”
“通商。”柳沄逸嘴里吐出掷地有声地两个字。
太师微怔了片刻,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遖宿与瑶光已成血仇,何以通商?更何况若是瑶光那边将目光投向遖宿,只怕不太妥当。”
即使面对着一国太师近乎咄咄逼人的眼神,柳沄逸依旧不亢不卑,直视他的眸光,“没有永恒的对手,只有不变的利益。更何况,钧天的土地广袤,若然遖宿向钧天通商,于遖宿而言,甚好。他日就算慕容陛下将手伸的长远些,咱们遖宿亦可有强大的国力得以重新将先前钧天的领土夺回来。”
此话正中太师的下怀,只是太师对毓骁的态度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那一位曾经为了慕容黎的失踪而改变自己无为治国的初衷。
若是毓骁再次因为慕容黎而犯糊涂,整个遖宿只怕真的会落于慕容黎的手中。
太师的沉默,显然还是斟酌游移不定。
柳沄逸似是看穿了太师的想法,舒朗一笑,“在下曾经也听闻过一些王上对慕容陛下的事情。私以为,慕容陛下如今已然大婚,今次可让王上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
太师心念一动,谓然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还是你们年轻人看得深远。”


  • 雪琪碧瑶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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遖宿
毓骁摩挲着手中冰凉凉的玉箫,眸中若有所失,“阿离。”
他心中隐隐希望能够再见到他,却又希望再也不见。
毕竟不见面,总归还是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期待。
遖宿隐于钧天之外,其实和瑶光曾属姻亲关系,几代下去,再加之隔了高山,两国之间的纠葛便淡了许多。
细论辈分的话,毓骁得叫慕容黎一声叔父。
不过这两个叔侄长得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后来慕容黎落魄了,也没人真正将他这个远房叔父放在眼里,只把他作为一个谋士看待。
毓骁也是在和慕容黎相处一段时间后,渐渐觉察出他的种种好了。
只是有些事情说不得这么明白,离他近时,他总会疑心他又在算计些什么,待要离他远时,心中又会想着他的好处。
“王上,请喝茶。”
此时过来毓骁端茶的侍从名唤周以墨。
能在毓骁身边做事的,大抵都是家族背景不差,想将自家小公子送进宫里做事,以后还可谋个好前程。
可周以墨的背景并不太好,可以算相当差劲了。
他的家族中有人犯了事,周家不满十三岁的统统收入掖庭为奴,其他年纪大些的都被流放出去了。
周以墨其实只是旁系的一脉,但还是受了连累,发配掖庭为奴。
身处掖庭为奴的,身份卑贱。倘若管事宦者心情好些,每日可以少挨一些巴掌。若是心情不好,后果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周以墨每日都在巴望着管事的心情好些,只是管事的每个月总有二十几天心情不好的。
是以,每日他的身上总会留下不少鞭痕。
管事的赏给他耳光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打懵了。等管事的借此发泄完之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周以墨便在心里这般与自己说,“儿子打老子。”
然后再响亮地啐一口唾沫。
这样,他就心满意足地拍拍身上的尘土,哼着小调继续干旁的事情。
他的好运道是在他进宫三年之后,彼时他也不知做错了什么正在被管事的用鞭子抽得震天响。
管事的那天大约被上头人骂了,心情格外不好,抽人鞭子时,下手格外重,抽的他格外的疼。
需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恰好在那时王上经过了。
他们跪在长阶下,“参见王上。”
周以墨将头几乎埋在了地上,不敢抬头,只看到一双尊贵的白色靴子停驻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靴子他印象很深,上头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鞋面上,不染纤尘,比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可要干净多了。
“抬起头来。”王上居高临下地说。
周以墨缓缓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探究而又震惊的眼眸,“阿离?”
周以墨只以为王上想要给他改成这名字,心里顿时有些欢喜,他现在已经被改名为“小狗”了。
初始被管事的改成这名时,他喉咙中颇像被吞了一只苍蝇一般。
可是当他自己嘴里念出“我是小狗”时,默念了几遍后,心里顿时就心满意足了。
他可能是史上第一个自轻自贱之人,别人可是远远比不上他哩。
毕竟他们这种人,管事的想要叫他“小狗”,他名字就叫“小狗”,更何况是一国的王上呢?
周以墨恭顺地道,“小的在。”
王上的眸中似乎闪现出些许失望,他负手而立,将脸转向一旁,再不看他,“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管事的讨好的笑道,“这个小狗啊,做事总是偷懒。”
毓骁温和地看着周以墨,问道,“是吗?”
后来,那位管事的被狠狠责罚了一通,他也自此留在了王上的身边。
这简直是被人从泥潭里拉到了天上去。
每日的活左右不过是站着端茶倒水,身边也多了一些可以使唤之人,不必再做那些脏活苦活。
最要紧的是,那些以前欺负过他的人,看到他都畏畏缩缩的。
后来,他才知道,王上口中的“阿离”另有其人,他其实长得也并不和“阿离”相似,只是某些角度有些像他。
周以墨恭敬地走了过去,“王上,太师有事要与您商量,他人就在外头。”
王上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倦,“让他进来吧。”
“是,”周以墨缓步走了出去。
==
==
“通商?”毓骁微微挑眉,似是有些不相信太师与慕容黎向来不对付的性子居然会想到此时与瑶光通商。
太师的目光锐利,闪烁着精光,“瑶光已经今非昔比,将整个钧天都收入囊中。咱们遖宿不可再坐井观天,故步自封。”
毓骁沉默了,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
==
瑶光
“阿黎。”执明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在慕容黎的身上胡乱地摸了好几下。
慕容黎侧目瞥了他一眼,
放开你的猪蹄。
执明不仅没有因此收敛,而是凑上脸去要索吻。
慕容黎:“……”
好吧,这只大灰狼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两人你侬我侬的缠绵了片刻,执明嘟囔着道,“阿黎,柳上卿写了张帖子来,说是邀我去他府上做客。”
慕容黎黝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你想去吗?”
执明看着慕容黎,轻轻点了点头,笑道,“有热闹,不去瞧瞧怎么行呢?”
他其实并不想去做什么客,只想陪在阿黎的身边。
可是他不能总是依附于阿黎,他想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为他遮风挡雨。
阿黎替他承受了太多的风雨,他总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区。
慕容黎爱怜地捞起执明额前淡紫色的青丝,将它别至一旁。
执明主动地伸出手去,握住了慕容黎冰凉凉的指尖,放到嘴边,浅啄了一口。
慕容黎:“……”
他忍住自己想要拿燕支抽他的冲动。


2026-06-25 12:0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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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住自己想要拿燕支抽他的冲动。
执明凝视着慕容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充满着爱恋。
瞧瞧,阿黎莹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粉粉的。
多可爱啊。
都成亲这么久了,阿黎还是这么害羞。
他的心情顿时大好了,连带着觉得今日的阳光也好了起来。
==
==
只是照例要在肚子上塞一块枕头。
总不能自己一会有肚子,一会儿又没肚子的,可就大大失策了。
真要被这官场狐狸看出点什么,可就大大不妙了。
等他在朝中稳固了自己的势力,大约就不必塞什么枕头了。
此次出宫,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坐上华贵的车撵,而是低调地坐了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
执明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瞧,瑶光的王城繁华了不少,四处都是热闹非凡的人群。
就连那些路过的人们,虽穿布衣,但干净整齐。
白墙黑门杨柳岸,景色怡人。
马车在宽阔的大街上拐了个弯,停在了柳府的门前。
小胖搀着执明的手下了马车。
柳轻染早已站在门前,身后是一众下人、仆役。
他们遥遥朝执明行了一个大礼,
执明摆了摆手,懒洋洋地道,“都起来吧。”
正门大开,柳轻染领着执明走了进去。
进门后,却见翠竹环绕,一条白色的小径一路往前蜿蜒起伏。
穿过这片翠竹林之后视野开始宽阔,可以看见水榭亭台,倒也雅致。
又绕过了一两个弯,仆人推开了雕花大门,执明进了屋,坐了上座。
而柳轻染则坐在了执明身旁的位置。
小胖与仆役都站在一旁。
柳轻染吩咐仆役道,“你们都退下吧。”
执明也转头对小胖道,“你也退下吧。”
众人不敢违命,诺诺退了下去。
屋内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轻染脸上挂着笑,“下官贸然请皇夫过来,只是想让皇夫好好放松一下。”
执明:“……”
放松?
他在宫里锦衣玉食的,还需要什么放松?
这个官场狐狸,又在打什么哑谜?
执明歪头一笑,“如何放松?”
柳轻染拍了拍手,却见四位脸上戴着面纱,一身白衣的公子款款走了进来,朝他们盈盈行礼。
执明:“……”
这是美人计?
柳轻染的胆子也忒大了些,公然给阿黎戴绿帽子?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身怀有孕”啊。
执明惊疑不定地看向柳轻染,“这是何意?”
“此事陛下不会知道,您尽管放心。”柳轻染笑道,“这四位美人乃是在下精心挑选,您就不好奇他们面纱下的模样如何吗?”
若是四人不戴面纱,恐怕无法让人产生探究其真容的想法。
只是现在他们都戴上面纱,就不免让人产生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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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执明早已收了心,对这些不感兴趣了。
是以,他侧目看向柳轻染,“让他们退下吧。”
柳轻染嘴角含笑,“不必有所顾忌,在这里,您可以随心所欲,随性而为。”
他这是会错了他的意思,
大约也是真的想用这些美人来讨好他。
只是他也是真的打错算盘了。
执明平淡地推拒了,“还是让他们退下罢。”
柳轻染朝四位美人摆了摆手,几个白衣美人微微颔首,缓步走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执明觉得没甚趣味,遂打算起身离开,“今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过,就此别过了。”
柳轻染亦跟着站起身来,“若是微臣说,方才的一切只是试探皇夫,皇夫可相信?”
执明颇觉疑惑,“试探?”
柳轻染谓然叹道,“微臣只是想知道,皇夫是否值得合作。”
执明重新坐回了位置,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什么合作?”
柳轻染笑道,“皇夫难道不想在朝内培植自己的势力吗?”
他字字珠玑,没有一点废话。
执明现在明白了,这位柳上卿请他入府,是存了示好之意。
听说他是曾被打压过的贵族世家出身,在这个寒门子弟崛起的朝堂中大约过得并不太好,是以才会找他。
表面看来是风花雪月,实则还是为了朝堂之事。
今次倘若是答应了,自己就算是在朝堂中站了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执明歪着头,朝他笑了笑,“朝中之事,本王并不太懂。”
柳轻染缓缓道,“微臣府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若是皇夫不弃,日后可以常来。”
这算是另外一种方式的示好了,
执明倒没有推辞。
==
==
开阳
庚巳下了马,手里拿着一块金灿灿的令牌,肃然道,“陛下口谕在此,请开阳郡主出来接旨。”
偌大的郡主府,很快便涌出来了很多人。
没过多久,佐奕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步走了出来。
见令牌如见慕容黎,
就连佐奕身为开阳郡主,看到庚巳手中的令牌,也要朝他跪拜行礼。
佐奕心中暗自咬牙,也不知道这个慕容黎现下派了这么一个人前来,有何打算?
郡主府外两旁的道路上种着一大片一大片的榕树,叶片青绿,遮挡住了不少的阳光。
“陛下口谕,请开阳郡主佐奕,尽快交出赤霄剑。”
佐奕低着头,神情变了一变,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等他起身的时候,表情又恢复如初,平和地道,“使臣大人一路奔波,本郡主已然命人备好宴席,为您接风洗尘。”
庚巳推辞不受,“陛下希望尽快看到赤霄剑。”
佐奕挥了挥手,示意仆从、家将们都退下。
四下无人之际,佐奕才轻轻开口道,“本郡主原本也想将赤霄剑交于陛下之手,只是开阳与瑶光路途遥遥,且事务繁忙,给耽搁了。今赤霄剑藏匿之处离郡主府有段距离,本郡主这就命人去取来。待使臣大人用罢午膳后,再交到大人手中。”
庚巳似笑非笑地看着佐奕,“这可是陛下的旨意,孰轻孰重,郡主心里可明白?”
佐奕笑了笑,只是勾了唇角,眼里却漠然一片,没有一丝笑意,“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
==
草草将庚巳打发了后,
佐奕状似漫不经心地走向侧厅,只是比平时还要略快的脚步堪堪透露出他此时的心境。
终于走到侧厅后,他反手将门掩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一把将桌上精美的茶具掀翻,茶具摔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佐奕犹自不解气,拔出一把亮闪闪的利刃,将上等的梨木桌子一下子劈成了两半。
“慕容黎!”他双目露出凶光,对着裂成两半的桌子,喘着粗气,“竖子敢尔?!!”
他也可以不交出赤霄剑,
那么这样一来,慕容黎就有理由攻打开阳。
更何况,慕容黎才智过妖,每一次都将他的心思拿捏得甚为准确,看似这么孱弱的一个人,实则有坐拥天下的能力。
佐奕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差人收拾了屋内的残局,又遣人叫他的幕僚白先生尽快过来谈事。
半盏茶功夫不到,白先生就走了过来。
白先生名唤白豫之,自艮墨池去了天权之后,佐奕就在暗中招募幕僚。
他开了几次宴席,找了不少年轻子弟参加,命他们在宴席中展示才华,从这些人中,选择了这位白豫之。
这位白先生,文采斐然,更重要的是,能对当今的时事侃侃而谈。
佐奕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做派,称他一声“白先生”。
其实佐奕有些颜控,是以他要找的人才在外貌方面很是讲究。
无论是艮墨池还是乾元,模样都是过人的。
以乾元的样貌就算拿去跟慕容黎相比,也是各有千秋,丝毫不输。
这位白先生的模样比之艮墨池要差了几分的,身形高大,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但是很有气质,弥补了些许的不足。
佐奕将慕容黎的口谕与白先生说了一通,目光充满期待地看向他,“不知白先生可有何高见?”
白先生斟酌了一会子,淡然道,“陛下既然想要从郡主口中拿到赤霄剑,那郡主不妨给他。”
佐奕几乎要跳起来,“这怎么成?”
他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想要凑齐八剑,而是觉得自己无论是能力才是兵力都不如慕容黎。
六壬残页的记载说得八剑就可得天下,让他稍稍觉得自己有能力争一争的。
之前是乾元在他身边,还造出了飞隼,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现在就连乾元都不在身边了,他只能以集齐八剑为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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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朝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莫焦莫燥,“郡主您想,慕容黎好歹现在是陛下,郡主若在此事不让步,慕容黎说不准后头有厉害的后招。郡主将赤霄剑交出去之后,这把剑能不能真的落到慕容黎手中,那就是天意了。”
佐奕心领神会,笑道,“是啊,谁也不能预料到,路上怎么会有刺客抢夺这把剑呢?谁让慕容黎所派之人不够得力,守不住剑呢?先生果真是大才。”
白先生谦虚地道,“郡主谬赞了。”
==
==
瑶光
“这时候,庚巳大约已经到达开阳了。”方夜照例在慕容黎面前提出疑问,“以佐奕对集齐八剑的执着,又怎么会让庚巳这么轻松地拿到赤霄剑呢?”
慕容黎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平和地道,“寡人记得,之前和你说过佐奕一定会交出赤霄剑的原因。”
不知为何,慕容黎对方夜似乎格外有耐心,但凡方夜提的问题,他都会告诉他大致的真相。
正是享受了这样的待遇,是以方夜看起来特别的八卦,总会将心中的疑惑道出。
例如他在很早之前就问过慕容黎对毓骁和执明的看法。
咳咳,不是他爱听八卦,而是有人想要知道这些。
现下,方夜还是继续就方才的话题提出问题,“若是佐奕在路上做了什么手脚,安排一些刺客,夺走了庚巳手中的剑呢?”
这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晚了?
慕容黎淡淡地瞥了方夜一眼,“佐奕定会交出真的赤霄剑,那是他对寡人的忌惮。而寡人能让赤霄剑安全无虞的回到瑶光,这是寡人的谋略。”
方夜顿悟,
对慕容黎心悦诚服。
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地算无遗策啊。
“阿黎,我回来了。”外头青年人的声音隐隐带着些许兴奋。
人未到,声先到。
执明大步走了进来,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方夜,径直朝慕容黎走了过去。
咳,严格意义上说,算是扑过去的。
执明的手都搭上了慕容黎的肩膀,和他诉说着今日的天气很好云云。
其实以陛下的性格,说话言简意赅,怎么可能喜欢会听一个人说废话呢?
可是眼下慕容黎不仅听了,而且偶尔还回应一两句话。
方夜觉得这个时候,他再留在这里不太适合,遥遥地朝着慕容黎行了一个礼,便转身出去了。
出门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上,让他们有一个很好的独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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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大致跟慕容黎说了在柳府发生的情况,直说是柳轻染想要投诚于他,怕慕容黎多想,将那四位戴面纱的公子事情略过不谈。
又看着慕容黎清新脱俗的脸颊,忍不住地想要用唇好好膜拜一番,
但考虑到现在是在说正事,不好造次,是以强自按耐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心思。
慕容黎听后脸颊上并无半点吃惊,只有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沉静,“他的心思并不难猜,只是想剑走偏锋,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他约摸还会有其他示好的举动,我知你不喜算计,还是不要再和他有来往了。”
执明略略有些尴尬,蓦然想起了些前尘往事,那时候他总觉得慕容黎满脑子算计,心里对他又恨又气。
只觉得就连他自己也总是被他算计,
只是算计、利用,没有一丝感情。
现在想来,真是错错错。
他们在天权王宫相处三载,那时候还在混吃等死的自己,从未怀疑过慕容黎对他的心思,是以日日都会给他写信,期盼着他做完自己的事之后,能回到天权。
可是后来,又是为什么真正和他离心的呢?
其实也不真的只是挑拨,而是两个人身份上的倾斜。
慕容黎只是兰台令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护他一生一世。
甚至觉得自己做不做这个王位也没什么,只要能日日看着他。
可是当威将军造反,他走投无路,只能被阿黎庇护,从那时开始,他逐渐没有了安全感。
总觉得阿黎会顶不住压力,把他交给威将军。
那时候的他,敏感又多疑,生怕阿黎会丢下他。
再加上没过多久,太傅为了护他,而选择自刎,他悲痛之余,不安和敏感无限放大。
觉得自己早晚会被抛弃。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
然后真正离心,是发现慕容黎已经逐渐能掌控除天权以外的天下,觉得自己隐隐发现了他的野心。
更担心他从前对他些许的好,只是演戏。
一切的一切,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所以,他不合时宜地选择攻打瑶光,单方面选择和他决裂。
才有了后来的那些悲剧。
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想的太多,不敢去面对自己欢喜之人,才导致了最终的结果。
重来了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放手了,死也不放。
往事随风,真真不堪回首。
那些遥远的往事,现在回想,竟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慕容黎伸手在执明面前晃了晃,“在想些什么?”
执明这才回过神来,干笑道,“其实我并不排斥朝堂上的算计。我想为阿黎做点什么,不想一直被阿黎保护。”
请允许让我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
他浅淡的瞳仁看向他时,是这么的认真深邃,似是能吸引一切事物。
慕容黎没想到此时执明会说出这样的话,微微怔了怔,“朝堂之事,并非你想象中的这么简单。有些人、有些事也并非是非黑即白的。我希望,你能明白,执明。”
执明从身后将手搭在慕容黎的肩膀上,几乎要将他抱了个满怀,只是执明不敢太过孟浪,两个人还是隔着一点距离,他看着慕容黎精致好看的侧颜,半开玩笑地道,“阿黎是觉得我太笨,怕我会将朝堂搞乱,是以不敢让我陷得太深吗?”
慕容黎回过身来,堪堪擦过他的唇,他的眼神并不冰冷,泛着些许的温度与柔情,“执明,你并不笨,相反还很聪明。做的很多事,总能出乎我的意料,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执明。”
他可以让他处理一些政务,可是不希望他卷入党争,直面那些危险。
执明歪了歪头,勾唇一笑,“阿黎想守护的天下,就是我想守护的。”
慕容黎见自己说服不了执明,只能默然不语。
在不知什么时候起,执明成长了不少,这是他从前一直希望的。
可是他又觉得,这样的执明真的会开心吗?
是否真如子煜所言,是他将执明囚禁在这王宫里,不得自由。
那时候他将药放在桌子上,是想给自己做选择,无论他吃不吃下那瓶药,他都可以理解。
可是执明还是选择吃下药,再次选择来到瑶光王宫。
现在更是已经卷入了朝臣的斗争之中。
执明将慕容黎的脸掰过来,强迫他与他四目相对,“阿黎,我会一直和你站在一起。阿黎所受的委屈,天知地知,我总不能一直站在你的身后,让你来背负这一切。”
慕容黎踮起脚尖,主动地封住了执明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罢了,就这样吧。
他知道自己劝说不了他,也阻止不了什么,
左右还有他慕容黎在,
他总是能想办法庇护他的。
==
==
开阳
佐奕在庚巳面前,双手将一把剑举过头顶,解释道,“这柄就是赤霄剑。”
庚巳没有接过剑,而是对身旁的人道,“你且过来瞧瞧剑的真伪。”
身旁一个年轻的黑衣公子走上前来,赫然就是玉衡的那位庚子。
他追随夏侯煦多年,对他身上的那把佩剑了如指掌。
在庚子前往琉璃复命后没多久,慕容黎就修书一封,让夏侯煦派他来开阳。
是以庚子紧赶慢赶,几乎是和瑶光的使臣一起到达的开阳郡。
佐奕不满地蹙眉,略微拔高了声音道,“使臣大人是不相信本郡主吗?”
面对着这般大的压力,庚巳依旧面不改色,唇角甚是微微上扬,“在下奉陛下之命办事,开阳郡主有何异议吗?”
居然拿慕容黎压他?
哼,慕容黎算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机缘巧合当了共主吗?早晚有一天他会将他践踏在脚底,
让他尝一尝成为阶下囚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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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奕心中大为不痛快,是以格外想要刁难这位瑶光使臣,觉得这样就能找回些许快乐。
他笑了笑,露出森冷的牙齿,“本郡主可是一郡之主,再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么一个使臣在这里这般轻狂吧?你且叫他来好好地验,改明儿,本郡主定上一封折子,奏明陛下。”
庚巳面无表情地道,“江湖上流传着不少假剑,在下也不过是担心郡主之剑不小心被人替换。在这里验一验,免得回去说不清楚此事。”
佐奕不想于此事逞口舌之快,冷厉的眸子看了一眼庚巳,“好,那便验吧。”
庚子面无表情地拿过佐奕手中的剑,拔出剑鞘,仔细端详了一阵。
再走到庚巳面前,朝他点了点头。
佐奕笑道,“这把剑是真是假?”
庚巳答道,“是真的,既然陛下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那在下尽快回去复命,就此告别。”
佐奕凉凉地看着他的背影,“不送。”
反正这把剑早晚还会回到他的手中,且让你横一会儿。
瑶光使臣,你们不过就来了这么点人,怎么跟他斗?
==
==
赤霄剑被拿回来的很顺利,几乎在佐奕的人被派出去没多久,就被他的属下拿回来了。
佐奕满意地勾唇,问,“可有留下活口?”
属下回答,“他们约摸是觉得穷途末路了,直接弃剑而逃。”
佐奕赞赏地看着属下,拿过他手中的剑,“很好,本王定会好好奖赏你们。”
只是当他拔剑,打算好好欣赏剑刃上的花纹时,面色却变得铁青,“这把剑是假的。”
不一会儿,就有一群马蜂飞了进来,围着他们一通乱蛰。
“假的?”属下们互相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几个人不住地用手挥舞着马蜂,有些狼狈和滑稽。
这把剑大约被人染了什么香,专门吸引这些马蜂。
佐奕一把将剑丢置出去,犹自不解恨,用脚踩在剑鞘上,胡乱地躲避着马蜂,“还不去追?”
属下们连声称是,往外疾驰而去。
==
==
庚巳并不着急,悠哉游哉地骑着马。
“骑快些吧,说不定后面还会有追兵。”庚子提醒道。
“追兵么?在下倒要看看,开阳的追兵到底是几斤几两?”庚巳满不在乎地道。
似乎是生怕后面的刺客追不上他们似的,庚巳刻意放缓了速度,骑得缓慢。
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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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打算从执明的口中套路出天权安插在瑶光的细作。
他笑得一脸的憨厚,“听说遖宿派了使臣前往瑶光,商议通商之事。”
“遖宿?”执明蹙了蹙眉,本能地觉察出一丝不妥的气息。
小胖惊讶地掩唇,“王上还不知道这件事吗?”
执明看向小胖的脸颊,搜寻那双漆黑畏缩的眼眸,“本王应该知道吗?”
害,本来想趁机套路出细作的名字,结果什么都没有套路出来,小胖对此表示有些挫败。
大约是安插在瑶光的那位细作职务并不高,连这样的事情都没有传递给王上知道?
执明心中有些闷闷地,瑶光与遖宿联姻对两国来说,是好事。
但他不确定的是,毓骁此举是否不止是为了国与国之间的贸易,而是另外有其他的目的呢?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想掺和进这次贸易的事,和毓骁好好“叙叙旧”。
这个远房二侄子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
==
==
庚巳前来复命的时候,庚卯早已顺利地将赤霄剑交到慕容黎的手中了。
“陛下,属下发现,途中出现了不止一股势力试图从属下的手中抢夺赤霄剑。”庚巳刻意放缓了语调,“好在陛下神机妙算,一切总算是有惊无险。”
他的彩虹屁并没有让慕容黎面上流露出愉悦的神情,
书房内的气氛也略显沉闷。
慕容黎问道,“不止一股势力?”
“是的。”庚巳给了肯定的答案,解释道,“两股势力几乎是同时到达的,只是他们以为属下丢到路旁的‘赤霄剑’是真的,后来两波势力相互之间竟大打出手。”
“哦?”慕容黎想了想,淡淡开口,“你累了,下去休息吧。”
庚巳躬身道,“是。”
慕容黎倏地拔剑,一股寒光在慕容黎冷白的脸颊上亮了起来。
赤霄剑的剑刃上,映照出慕容黎黑漆漆的眼眸。
显而易见的是,想要夺得赤霄剑的人不止一波人。
另外一股夺剑刺客背的后之人,究竟是想干嘛呢?
是想集齐八柄神剑,以得天下。
还是想利用这些剑,搅乱天下呢?
暗处之人惯会利用人性中的弱点,借此来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连聪慧如仲堃仪,先前也着了他的道。
慕容黎在原地斟酌了许久,默默将赤霄剑收回剑鞘之中。
他轻轻将赤霄剑搁在书案上,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飘飞的落花。
慕容黎的青丝很是好看,又长又直又滑,如同上好的黑色缎子。
及臀的青丝被风儿轻轻吹拂,一根根纷飞扬起。
他的背影很是好看,红衣墨发,双腿修长,如同临风玉树,芝兰玉立。
就像一副极其美好的画卷,有些缥缈而孤寂。
“阿黎,我进来了。”执明的声音自门外传了进来。
还未等到慕容黎有所回应,那人便“吱呀”一声推门而入,也带来了外头漂浮着的清冷花香。
执明往前走了几步,笑道,“阿黎,我听说……”
他回头看向身后默默跟随的四名小宦者,神情有些不耐地道,“你们还杵在这里干嘛?还不退下?”
“是。”小宦者们唯唯诺诺地低头,往屋外头走去,并且乖觉地将门掩上。
“阿黎。”执明换上了一张笑脸,手熟稔地攀上了慕容黎的肩膀,“我其实有事情要与阿黎商量一番。”
慕容黎觉得执明这般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执明清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慕容黎,“只是我听说了遖宿要与瑶光做生意,觉得挺有意思的。”
慕容黎宠溺地看着执明,言简意赅地问道,“你想要和遖宿做生意?”
他硬生生地闻出了其中微不可察的一丝丝酸意。
“说起做生意,我觉得我自己还是挺有天赋的,就想着毛遂自荐。阿黎,你到底肯不肯答应嘛?”执明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
慕容黎抬了抬手,竟觉得这样的执明有些可爱,想要摸摸他的脑袋,“这件事,并非儿戏。”
执明抬起脸蛋,在慕容黎的脸颊上蹭了蹭,软着嗓音道,“阿黎,我只是觉得阿黎实在太辛苦了,想要帮阿黎担一些事务。”
“你现在还‘身怀有孕’,是以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慕容黎平静地诉说着。
执明:“……”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了呢?
“哼,阿黎,我现在不开心了。”执明摇了摇慕容黎的衣袖,耍起无赖。
慕容黎奇道,“那我该怎么做呢?”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个人惯会占他便宜。
执明嘟起嘴来,“我想要阿黎亲亲。”
慕容黎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拍过去,把他拍飞出去。
或者让他跪燕支。
榴莲的话,刺太多了,
跪一次膝盖就得报废了。
慕容黎给了执明一个漠然的眼神,“不亲。”
执明耍起赖来,“我就要,我就要。阿黎~”
那眼神,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就像某种小动物一般。
慕容黎依旧不为所动,“不亲。”
执明的眼眶顿时红了,眼中开始翻滚起晶莹的泪珠。
慕容黎:“……”
这眼泪,也来得太及时了吧。
慕容黎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将脸凑了上去。
执明顿时喜笑颜开,眼中的泪早已荡然无存,笑得有些傻里傻气,“阿黎真好。”
慕容黎:“……”
现在能不能用燕支抽死他?
==
==
遖宿
周以墨问,“王上打算派何人作为使臣前往瑶光呢?”
两国通商,此事可大可小。
更何况,遖宿与瑶光两国的关系比较微妙。
曾经瑶光作为遖宿的附属郡,后来遖宿又攻打过瑶光,再后来又将曾经所占的钧天领土尽数给了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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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由哪位大人作为使臣前往遖宿,代表着遖宿对于此次通商的诚意和态度,千万不能马虎。
本来由太师前往最是合适,可是太师的年纪也大了,实在不宜长途奔波。
毓骁墨瞳中闪过一丝狡黠,一字一顿地道,“若是由本王亲自前往呢?”
周以墨吃了一惊,“王上,此事万万不可。瑶光、遖宿关系复杂,若是路途出了刺客,可怎生是好?”
毓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本王心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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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璇
“你且看看这封信。”陵栎将手中的一封信交到了张恒手中。
张恒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这封信的内容,可当真?”
信中所写的内容,竟是遖宿王会于三日后前往瑶光王城,下方更是绘画了周密的路线图。
陵栎谓然道,“信的内容真假且不好说。遖宿前往瑶光,无论如何都要经过咱们天璇,正是行刺的好时机。”
张恒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色,“是啊,到时候无论成或不成,咱们只需要将此事推给瑶光。遖宿与瑶光势必会谈崩,到时候,两国再次交恶。侯爷,这可是天降良机啊。”
陵栎的神情依旧平淡,“那你说,写信之人,意欲何为呢?”
张恒被噎了一下,“这……咱们甭管他有什么意图,只需要知道,此事于咱们复国大业,大大有利啊。”
陵栎摇了摇头,心中的思绪纷繁复杂,“咱们天璇,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张恒叹道,“可是有些牺牲,是值得的。”
陵栎沉默了,
无论是遖宿还是瑶光,都该为先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两国相互倾轧,斗得你死我活。
就算还是不能挑拨两国的关系,能让遖宿王死在他们手中,也算是为天璇报仇了。
==
==
瑶光
执明走出书房的时候,恰好看到一身黑衣的方夜从远处默默走来。
他想起了莫澜与他说过的话,眼眸闪了闪。
是以,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执明轻声唤了他一声,“冥夜。”
方夜整个人很明显地僵了一僵,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铁青。
此时,执明的目光正灼灼地看着方夜。
一旁远远观看的小胖心中暗暗奇怪,王上为何要这样盯着方统领呢?
莫不是王上看上他了?
他的心里浮现出一个词——“王八看绿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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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是什么样的故事走向呢?
常看话本的小胖倒是知道一些比较狗血的故事。
大约是有两个关系比较好的兄弟,就会喜欢同一个人。
然后两个人会拼命的为了这么一个人而争斗。在这个时候,兄弟情永远比不过爱情。
其中一个会使用各种的算计对方,用尽一切的手段让对方痛苦、折磨。
而且最有看点的是两个曾经最好的兄弟,最后反目成仇,会让人产生唏嘘的感觉。
现在在看到执明这般盯着方夜的时候,小胖默默的脑补出了这样的剧情。
不过幸好,这样的注视也只持续了片刻,两个人后来也没有发生不合时宜的事情,而是各自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小胖暗自松了一口气,
起码这话本里所说的狗血的剧情大约不会出现。
小胖也觉得今天脑补的内容实在太过离谱,跟上了执明,“王上打算去哪儿?”
执明听到小胖的声音,也没有回头,脚步未停,“本王想去哪,干你何事?”
对他的这样回答,小胖并不觉得奇怪。
执明向来如此,喜欢随心所欲,不喜欢被人管束。
他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过了好几个弯。
漆黑的靴子在洁白的沙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四周的牡丹花开得很好,红彤彤的,一簇一簇的,随风摇曳。
==
==
执明自从听说遖宿会派来使臣谈论与瑶光的通商事宜的这件事情心里就不太舒服。
总觉得毓骁会在暗中捣鼓些什么,想要重归于好。
他之前见过毓骁,已经发现了她对阿黎不可说的心思。
再加上毓骁其实看上去挺理智的一个人,却愿意为了救阿黎而攻打天璇。
虽然那件事情涉及到两边大臣的一些私心,但是执明还是隐隐的会觉得他能为阿黎所做的事情,毓骁也能做到。
而毓骁因为误会攻打瑶光,他前世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因为他觉得自己并不比他强,所以格外的不希望他们能有暗地里相处的机会。
这是他烦心的主要原因。
让他心里格外的不痛快,像堵了些什么。
偏生毓骁这次的手段实在高明,以两国贸易的原由,缓和和阿黎的关系。
他能做些什么呢?
那种不安的感觉让他心里极为不痛快,仿佛一件明明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别人抢走。
执明心里大为不痛快的同时,开始使唤起小胖,“小胖啊,你去库房把本王带来瑶光的那些箱子中,将那些上供的布料都拿出来,挑一些时新的样式给阿黎做衣服。”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苍茫的天空,半真半假地露出阴恻恻的表情,“若是办不好此事,本王 就让你上天看看。”
小胖缩了缩脖子,畏畏缩缩地道,“小的这就去办。”
执明瞥了他一眼,一语双关,“真是没有意思。”
小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往外头走去。
这时莫澜走了过来,看着小胖小跑着离去的背影,随口一问,“他怎么走得那么快?”
执明懒洋洋的道,“大约是想要去如厕。”
莫澜真要信了他这番说辞就真的是傻子了,连忙转移话题,“王上来找微臣是有事吗?”
一片翠绿的树叶树梢上落了下来,在空气中,转了几个圈圈才飘在了地上。
执明默然不语,心里还没想好如何跟莫澜说关于毓骁的事。
“王上心情不好?”莫澜仔细地观察着执明的神情,试探地问道,“是跟慕容有关?”
“你是想笑话本王吗?”执明一下子被莫澜戳中了心事,心烦意乱地伸出一只手来作势要去打他,可是手只是在空中高高的举起,却没有落下。
“微臣哪敢啊。”莫澜委实觉得有些委屈,“我说王上啊,微臣看小胖侍卫最近脸都不圆了,您最近也这么忙,该好好保重身子。”
“之前是你告诉本王小胖是瑶光的暗桩,所以本王才把他刻意调到身边来。本王现在不过是让他做点事情,你这也要劝谏吗?”当时只是想让千里之外的阿黎知道他在宫中的近况,所以执明做什么事情都会带上小胖。
“王上啊,微臣只是怕你把人给整残了,也不好跟慕容交代啊。慕容他一向护短,您可别忘了天璇的那个谁谁谁了。”莫澜不敢在执明面前直呼公孙钤的大名,隐晦的用“谁谁谁”来代替。
执明有些不耐烦了,“阿黎才不会舍得这样对我呢。”
莫澜笑了笑,“是是是。”
执明心情好了很多,含糊的问道,“假如有人想要跟本王争抢本王喜欢的东西,本王应该怎么做?”
莫澜觉得执明这样问的,好没有道理,“现在这当今世上谁敢跟你抢?”
执明语气闷闷的,“若是别人就看不惯本王拥有呢?就想把他夺走。”
莫澜想了想,“真正属于王上的东西,就是属于你的,别人想抢也抢不走。”
执明有些不以为然的道,“就算他是属于别人的,本王也偏要勉强。”
更何况他现在本就是本王的人,就更不能被人夺走了。
“这个嘛。”莫澜一时间没有理清楚执明的脑回路,总觉得他在意有所指些什么,“呃……”
他现在能说些什么呢?
==
==
遖宿
毓骁坐上了马车,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人群,旗帜飘扬,声势浩荡,做足了一切派头。
对于遖宿来说,这不仅仅只是两国的贸易,更关系着以后两国之间的关系。
所以毓骁命人表现的越隆重足以向世人证明,遖宿对瑶光的重视。
这算是破冰之旅。
长史大约是担心毓骁会再次沦陷,在出发前,曾单独跟毓骁聊过一件事,“瑶光那位已经大婚了。”
那时的毓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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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毓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心中早已在慕容黎于慕容府中画下那幅玄衣君王的画像开始,就有了忌惮。
在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猜出了他的心之所向,只是不愿意承认。
认为他们还有时间,每日的相处,总会让他忘了他。
只是遗憾的是,他还是没能做到。
后来他们越走越远,也就注定只能看着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有他自己的骄傲和原则,本不会介入别人之间。
可是心里还是不甘心的,因为误会而永久错过。
所以他还是打算留着一丝妄念,去见他一次,来断绝自己心中那丝不可说的情根。
借着这两国通商的由头,再次见到他。
坐在马车上,毓骁闭了闭眼,与慕容黎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梦幻泡影一般,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慕容黎……
他在心里喃喃念叨的这个名字。
==
==
瑶光
庚辰从黑暗中走了过来,温暖的烛火将他的菱角分明脸颊映照的格外清晰。
莫澜打了一个哈欠,“阿辰,你怎么才回来?”
庚辰长长地睫毛晃了晃,遮掩住眼底的情绪,“侯爷在等我吗?”
莫澜熟稔地牵起他的手,“当然了,有你在我才安心。”
“这里是瑶光王宫,很安全的。”庚辰平静地陈述着,“侯爷该早点睡的。”
莫澜觉得这个冰块脸很好玩,有心想逗逗他,“一个人睡多没劲啊,不如今夜你陪本侯一起?”
庚辰的脸颊依旧是冷淡的,“要不在下给侯爷唤乐师进来?”
乐师哪有你有意思啊?
莫澜悄咪咪地将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阿辰出去办事应该也饿了吧,本侯现在就命人被膳。来人……”
庚辰拒绝了这个提议,“在下不饿。”
莫澜有些泄气,眼珠子一转,打算以退为进,“本侯是不是很让阿辰讨厌?”
庚辰表情有些古怪,看不出情绪,沉默者站在他的身旁。
莫澜刻意叹了一口气,“不说话就是承认了?果然本侯就是个惹人厌的。”
庚辰眼眸闪过些许涟漪,只是说,“你很想知道?”
莫澜盯着他的脸颊,笑道,“别人对本侯的看法,本侯一点也不在意。本侯只在意你对我的看法。”
庚辰冷漠的表情破了功,磕磕绊绊地开了口,“不讨厌。”
莫澜顿时心情大好,脸上笑嘻嘻地,“这就好。阿辰,以后你会发现我身上,其实有很多优点的。”
庚辰:“……”
他能不能收回刚才的那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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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方夜提着两壶酒,身形矫健地落上了高墙,进入了一方庭院。
“笃笃笃”他敲了敲门,里头安安静静地没有任何回应。
方夜索性单手提着酒,推门而入。
屋里头一应摆设都在,只是空无一人罢了。
方夜扶着暗红色的雕花椅子坐了下去,安然面对着满屋的孤寂。
他倒是忘了,萧然已被陛下派出去了。
将坛子的封口被揭开,方夜举起坛子,对着空气无声地说“干杯”,然后一仰脖子,大口大口地喝着辛辣冰凉的液体。
瑶光的桃花醉味道清冽而又甘醇,不过此刻方夜独独就喝出了其中的苦涩。
将这一点点冰凉的苦涩一口口咽了下去。
半晌之后,他放下坛子,眼底满是凄凉。
他是天权人,注定要效忠自己的国家,
可是他对慕容黎的忠心是真的,
对萧然这么多年的情谊也是真的。
其中的苦楚,不可说,也不能说,
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他知道,他的身份一旦被揭开,过去的主仆之情、兄弟之义,都会渐渐化为乌有。
正因为清楚这个事实,心里才格外地苦涩。
方夜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脑袋还算清楚。
他又想喝酒了。
是以将手中空荡荡的酒坛扔至一旁,又拿起桌上的另一个坛子,再次如法炮制,仰头大口大口地喝着。
==
==
华贵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在山路上行驶着,
车轮碾压过石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车的前后,簇拥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声势浩大。
换做平日,这样华贵的排场,就连山中最凶恶的强盗都不敢贸然抢夺。
只是今日,在密草纷飞的山脚上,躲藏着数十个黑衣刺客。
他们训练有素,手上拿着精巧的弓弩,耐心地等待着马车靠近。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纷飞的剑弩齐刷刷地落了下去,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
就连原本缓慢行驶的马车,也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马车中的毓骁耳中听到外头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掀开帘子扫了一眼,又缓缓放下了帘子。
他其实心里也不着急,知道外头的人马众多,约摸是能收拾了这帮来路不明的刺客。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没过多久,外头的喧闹逐渐散去。
周以墨诚惶诚恐地在车帘外头道,“刺客已尽数被收拾了,叨扰了王上的清静,小的诚惶诚恐。”
毓骁掀开一角帘子,“可有留下活口?”
“并无。”周以墨禀告道,“这帮刺客大约是死士,被俘虏的那几位,都咬破了口中的毒囊。”
其实当周以墨低头的时候,都会让毓骁有一种恍惚之感。
只是当他开口时,所有的幻梦都在顷刻间变得破碎。
毓骁垂眸道,“知道了。”
陈将军也走了过来,“此处乃是瑶光境内,是否瑶光那位陛下实则用心险恶呢?”
毓骁眼眸闪了闪,“两国结交,贵在以诚相待,莫要多想。”
陈将军微微颔首,欲言又止,“可是……”
毓骁将帘子放了下去,“不必多言。”
就在这时,有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马蹄踩在细腻的沙石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马蹄声从远及近,如同震天的擂鼓。
明显人数众多。
由于距离尚远,看不清马蹄上之人的装束,
陈将军只以为又有敌人前来,示意众人戒备,又在马车外头对毓骁道,“王上请放心,末将定会护着王上周全。”
众人纷纷“刷”地拔剑,肃穆以待。
马蹄声逐渐近了,大约来了数百人,骑在最前面的那位公子利落地下了马。
对方看着似友非敌,不像是来与他们为难,陈将军板着脸问,“尔乃何人?”
他用了点内力,即使两人隔得有一段距离,也足以让对方包括一众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的轻功很是厉害,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陈将军的面前。
陈将军当即就拔剑,露出森冷的剑刃。
来人的脸颊圆圆的,看上去很小,手里拿着一枚金灿灿的令牌,“吾乃瑶光上将军萧然,奉陛下之令,前来接应。”
他看着地面一派狼藉,又补充了一句,“想必这里已经有了一番激战。”
“萧将军,许久不见,果然是交了好运。”陈将军略带讽刺地开口。
他是见过萧然的,方才距离尚远,并没有看清。
现在人就在他面前,断断没有认错的道理。
当初他还不是遖宿的将军,而萧然则是自称瑶光人,却在遖宿帐下做事。
此人行事果决,办事周全,当时王上很是信任他。
这人,就是慕容黎的走狗!
混入他们遖宿的细作!!
萧然朝他行了一个礼,不亢不卑地道,“吾国陛下以仁德法治平天下,吾作为瑶光人,自然对陛下忠心不二。”
一句话噎得陈将军半晌说不出话。
周以墨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朝萧然行了一个礼,“萧将军,王上有请。”
萧然的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一闪而逝。
周以墨在前面引路,“萧将军这边请。”
萧然点头颔首,跟随在他的身后。
待行走至马车前,周以墨对着马车,恭敬地言道,“王上,萧将军来了。”
马车中的毓骁并未掀开帘子,“萧然,是你吗?”
萧然躬身道,“是。”
毓骁的声音很平静,并未有任何波澜,“他,还好吗?”
萧然勾唇道,“陛下身体康健。”
马车中的人沉默了许久,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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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慕容黎并未束腰,宽大的衣袍堪堪遮掩住他的身形。
他的腰上像是被倒扣上半只西瓜,微微向上隆起。
那些个朝中大臣只以为慕容黎是长胖了,就算有个别猜出了什么,也只能放在心里,不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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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笑道,“阿黎,你呀就好好休息,那些阿谀奉承的奏折,就由我给你挑拣出来。”
他现在已经对朝堂已经逐渐了解了,很多奏折都能代替阿黎批阅了。
特别紧要的,他还是交给阿黎处理。
只是唯一不妙的事,就是他的字迹和阿黎还是有些区别的。
朝臣那边竟是没有人看出,真是奇也怪也。
莫不是瑶光朝堂那些个大臣们眼神不太好?
其实执明不知道的是,这些个老狐狸一样的大臣们早已看出了奏折上的字迹不同。
他们心里清楚,能够盖上瑶光金印,再重回他们手中,足以说明了陛下的态度。
慕容黎走路的姿势都已经和从前有些不同,走路时,刻意会护着腹部。他似笑非笑地道,“不必顾念我的面子,你想在奏折上画王八,就画吧。”
执明干笑道,“那些个请安的折子,字还这么的多,我一看到就犯困。”
这也是他曾经不爱看那些奏折的主要原因。
可偏生那类的奏折还多还杂,那些涉及政事的奏折反倒没有这么多。
慕容黎心下软了几分,“若是你不喜欢看奏折,就交给我来处置。”
执明一把攥住了慕容黎的手,“阿黎说的什么话呢?我还记得很早以前阿黎一直劝谏我多放在心思在政事上哩?”
“此一时彼一时。”慕容黎看向另一处。
他想起那个时候的执明总是在奏折上画王八,还总是耍赖偷懒,不愿意碰那堆奏折。自己只好无奈地说出要他多花心思处理政务的话。
执明似乎是听进去了一些,然后第二天就搬了一堆奏折来批。
结果就是画了一大堆王八,还在太傅面前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是要撞死给太傅看,莫澜拦都拦不住。
后来呀,慕容黎就直接将批阅奏折的重任担下来了。
执明那时候笑得没心没肺,搂着他的肩膀说,“还是我的阿离最好了。”
那时候,他看着阳光下笑得傻兮兮的执明,鬼使神差般,跟着笑了。
执明也跟着想起了曾经的事情,“批奏折对我来说,确实没甚意思。只是觉得有阿黎陪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有意思。”
慕容黎觉得好笑,“我也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啊。”
执明笑得比慕容黎回忆中更傻了,“阿黎在我心里啊。”


2026-06-25 11:5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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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夜告诉执明,“此次毓骁国主会亲自前来瑶光商议两国通商一事。”
他现在也想通了,有些事情,该让执明知道的,就让执明知道。
更何况,现在慕容黎让执明批阅奏折,将权力也移交了一些给他。
执明眼眸微闪,“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夜直视执明的眼眸,“话已送到,多说无益。”
说罢,转身欲走。
执明站在他身后,“站住。”
方夜依旧冷漠,“天权王还有什么事?”
这人的态度,忒让人不爽了吧?
有些欠揍。
执明欠欠地笑了,有些桀骜,“你常在阿黎的身边,若是发现毓骁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尽快差人通知本王。”
方夜回首反问,“天权王觉得,毓骁国主身在瑶光,能做什么不妥当的行为?”
话糙理不糙,四两拨千斤。
一点儿也不可爱。
“好吧,你走吧。”执明大度地摆了摆手。
方夜毕竟在瑶光这么多年,对他态度差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方夜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房间内,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这个时候,小胖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走了进来,恰好看到一道残影,疑惑地道,“方才这里有人?”
执明漫不经心地道,“大概是你眼睛看花了,看错了罢。”
小胖也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这些是王上命小的挑选的布料,王上且看。”
托盘中布料颜色很是好看,如同彼岸花盛开。
还有石榴红、海棠红、胭脂红……
这些布料做工很是考究,如同天边的云霞,质地非常轻盈。
执明依旧看着小胖,命令道,“去将莫郡侯叫过来。”
小胖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朝执明欠了欠身,“是。”
莫澜没过多久便来了,看了一下托盘中的布料,大表赞赏之意。
又提了不少时新的样式,让执明去幻想慕容黎穿着之后会如何。
执明暗自吞了吞口水,将此事交托给莫澜着手去办了。
==
==
那些每日请安的奏折,谢庭昀其实也有贡献出了一部分。
他被贬至今,慕容黎对他不闻不问。
一应事务他做得还算不错,百姓也对他敬爱有加。
只是他担心长此以往下去,慕容黎会忘了有他这么一号人,把他永远地放在这个位置。
是以,每日的请安奏折,成了谢庭昀展示才华的地方。
试图靠着这一封封才华横溢、文采斐然的奏折,在慕容黎的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谢庭昀可是寒门学宫中,公认的极有才华的那么一类人,就连夫子,也对他赞赏有加。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他写在折子上的词句,每一字每一句都经过精心思忖,比之当初在殿前作文,更加认真警慎。
只是,饶是他这般认真对待每一天的请安折子,呈上去的折子,却总是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后文。
这更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更加认真地对待每一篇奏折。
谢庭昀的字,也是一绝,其中的风骨,被朝中之人争相模仿。
可是后来他落魄之后,此事也淡了许多。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上呈的一封奏折终于被人送了回来。
有一日,一个年轻的小宦者拿着他写的折子,悄然来到了他的府上。
谢庭昀心在颤抖,拿奏折的手不住的发抖,这是陛下终于发现了他的才华了吗?
是否代表着,他有升上去的可能?
只是打开奏折后,他的表情,很是微妙。
却见奏折里头画着一只王八,堪堪遮掩住他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
谢庭昀歪着头,看着奏折中的王八,颇感愕然,迎风凌乱。
陛下为何要画这么一只王八呢?
是在暗示他些什么吗?
后来,听闻瑶光要与遖宿通商,谢庭昀专门写了一封【关于与遖宿通商的十条建议】呈了上去。
这一回,这封奏折很快就有了音讯。
谢庭昀再次从小宦者手中接过这封奏折时,看到上头用艳红的朱砂写了一个大大的【阅】字,下方还盖着属于瑶光的金印。
只是问题就出在了这个【阅】字上面。
谢庭昀本就对书法很是了解,对于慕容黎的字迹知道一些。
他仔细地看着奏折上的字,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莫不是……
这封奏折,其实是有人代笔?
这个疑惑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直到柳轻染到他府上做客,才化解了他心中的疑虑。
柳轻染代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上卿,再加之柳轻染又出身旧贵族世家,
按道理说,他和他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
可是朝廷之事,并非是非黑即白的。
就算是表面上看上去关系很好的那几个人,可能实则关系并不是那么好,只是因为有着共同的利益。
同为朝臣,表面上还是得粉饰太平。
更何况,现在柳轻染的官阶比他高出了这么多,要想将他整死,都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谢庭昀还是命人备好香茶,与他在书房谈话。
柳轻染笑道,“最近的奏折,柳大人是否也察觉到字迹上的不妥之处?”
谢庭昀面上云淡风轻,“陛下大约是心境不同,也无甚奇怪。”
柳轻染低头整理着宽大的衣袖,“现今以并蒂花开为尊,方能治理好天下。谢大人以为呢?”
谢庭昀想起奏折上盖着刺目的印章,忍不住惊呼出声,“世人皆以为一枝独秀为尊。花开并蒂,固然好,若是被其中一朵争抢了风头,岂不是说明社稷将要大乱?”
柳轻染若无其事地抬眸,“花开并蒂也罢,一枝独秀也好,重点是要站好队,才能让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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