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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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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渊走到门外,朝太师行了一礼,“太师,您老人家怎地来了?”
毕竟这位是当朝太师,就连毓骁在他面前也要给他一点薄面的。
太师气势迫人,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夫此来,自是有事要与周将军商量。”
将军府外,种着樟树,枝繁叶茂,倒是遮阳的好去处。
夏日的时候,知了总趴在树干上,不停地叫着。
周渊知晓太师定有要事与他商量,是以带着人一路去了书房。
沿途的假山湖水,此刻也没人真心去欣赏。
到了书房后,小厮端来了两杯香茶,便乖觉地出去了。
太师端起茶盏,以山水茶盖轻轻拨弄着茶叶,小抿了一口,“外头都乱了,百姓都在传,说王上被瑶光帝扣下了,不日就会攻打咱们遖宿。无论这个传言是真是假,总归得想办法压下去的。”
周渊没有喝茶,食指和大拇指在衣袖底下轻轻摩挲,这是他陷入沉思就会有的习惯,“瑶光帝刚将整个钧天吞下去,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与遖宿为敌。传播此谣言之人,其心可诛。”
“周将军说的很对,不过现在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太师轻轻地将茶盏放在了雕花案几上,“正因瑶光局势不稳,是咱们遖宿攻城略地的好时机。若是真等到慕容黎坐稳江山,遖宿反倒被动了。毕竟遖宿与钧天,可是近邻,总有一战。”
周渊眸光微动,“这是王上的意思,还是太师的意思?”
太师谓然道,“王上的心意,周将军想必心里清楚。唉……王上他毕竟还年轻,容易被人蛊惑。”
他将先前的那封密信交到了周渊手中,“你且看看这个。”
周渊展开信之后,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有些震惊,“信中写的,可当真?”
太师叹道,“这可是来自瑶光的细作传了回来,定然是真的。这个慕容黎,似在有心接近王上,私相授受,暗地里算计着什么。再这样下去,我们遖宿,还能看到多少明天?再加上,百姓们都乱了,如此局势,也只有周将军能挽大厦之将倾了。”
周渊想了想,才道,“太师的意思是,攻打瑶光?”
“正是。”孺子可教也。
“以什么由头?”周渊问。
太师看着周渊,一字一顿地道,“就以瑶光帝扣押吾王为由。此战避无可避,为了遖宿,为了王上,还请周将军尽快动身。”他弯下身,竟是朝着周渊行了一个礼。
周渊连忙还礼,“太师折煞下臣了。”
此时远在瑶光的慕容黎不知道的是,自己竟被人捏造了送玉佩一事,还被人杜撰出了他各种算计遖宿、扣押遖宿王。
真真是,锅从天上来啊。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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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样的锅并不少见,但凡是错,肯定就是慕容黎所做。那样一来,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算计他。
就算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也可以推给他,把他包装成一个罪大恶极的形象,不然怎么显得那些想要对付慕容黎的人是那么的风光霁月、伟光正呢?
就算是原本恨之入骨的仇敌,只要一听到“慕容黎”三个字,也可以短暂的化敌为友,共同算计对付。
誓要将他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推下去。
再加上当年慕容黎为了复国,确实在暗地里有算计过什么,这就更成了那些人打击他的理由。
似乎有些酸溜溜的嫉妒和猜疑。
毕竟曾经慕容黎不过只是一个他们都看不起的伶人,可是现在,居然要仰望于他。
甚至当初的天权太傅,也曾误判过慕容黎,认为他伶人出身,不过是个以色侍君、祸乱天权的妖佞。
现下,即使周渊知道,慕容黎大约没有扣押他们王上,也只能说他这样做了。
不然怎么有伟光正的借口,去攻打瑶光呢?
毕竟,两国本就打算通商,王上前往瑶光,就是商量通商事宜。
可是他是不能错的,那就只能是慕容黎错了。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周渊带着虎符,换上盔甲,风风火火地去了一趟军营。
恰好,长史也在军营,是以周渊寻了长史,和他商量此事。
“如今瑶光帝是越来越嚣张了,竟然将王上扣押,狼子野心,可见一斑。”周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展现着愤怒,看不出丝毫的作伪。
长史沉吟片刻,言道,“那么将军打算怎么做呢?”
周渊的眼眸闪过一丝狠厉,“即刻发兵瑶光,让那位瑶光帝尝一尝苦头。”
长史沉默了,轻叹一声,“若是民间传闻有误,瑶光帝并没有做这件事呢?更何况,瑶光帝扣押王上对他有什么好处?若然真的去攻打瑶光,苦的,可是天下百姓。请将军三思而后行。再说了,就算将军将整个钧天都打下来,将军不尊上令而行,乃是重罪,待王上回国,将军可曾想过后果?”
周渊谓然道,“长史有所不知,王上和瑶光帝私交甚好。如今瑶光帝已然掌握了整个钧天,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遖宿了。若他以后利用王上再算计什么,咱们遖宿就危险了。所以,为了遖宿,这场仗,必须要打!不过此事,不能做得这么张扬,免得被瑶光那边知道了风声,再传到王上耳中。”
营帐外头的风很大,吹得那面代表着遖宿的旗帜的猎猎作响。
这是否在预示着,又有风波开始酝酿?
其实啊,风波早已存在,只是身处局中之人,还浑然不知。
周渊以训练新兵为由,更加紧锣密鼓地安排兵士跋山涉水,往瑶光方向进发。
再加之有太师在后方秘密命人提供后勤粮草,可谓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安排着,这件事情,独独瞒过了身处瑶光的遖宿王毓骁。
或许,以周渊的立场,大抵是希望毓骁是真的被慕容黎扣押了,那样的话,他就再无顾忌了。
遖宿军营的伙食,到底是不错,有荤有素,似是在体恤他们这些踏上征途的兵士。
兵士们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地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途。
他们一开始只以为自己是去锻炼,可是没想到的是,竟然在不经意的时候,踏入了深渊之中。
可是这一切,就算让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
此时若走了回头路,那将面临的,就不是战场的危险,而是死于同伴之手。
有一个带着银制面具的男人,身处暗处之中,目送着这些代表着遖宿的兵士,渐行渐远。
薄凉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
这次谋划,他甚为满意。
这场乱局,自杀自灭,真真是极好的。
先前,他以为慕容黎会是一把很好的刀,只需要他在暗处看着,慕容黎就能把整个天下搞乱,不费他任何吹灰之力。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慕容黎,是以,挑起一切事端,只为让那些人都去对付慕容黎。
以慕容黎的才智和能力,定能再次让整个天下乱一乱。
现下,遖宿即将要去攻打瑶光了,慕容黎,你该如何应对呢?
好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
==
瑶光
执明和慕容黎并肩躺在床榻上,天气尚有些热,只盖了一层薄被。
慕容黎心知自己现在体力不支,打算好好休息一会儿,养养神。
“笃笃笃”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执明与慕容黎对视一眼,问道,“什么事?”
小胖惶恐不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萧将军在外头,说是有事禀告。”
对于这般贸然打扰了王上和陛下的好事,小胖心中也甚为忐忑。
执明缓缓起身,下床,“阿黎,你且再休息一会儿。”
说罢,便抬腿往屋外走去。
慕容黎此时尚觉身体不适,刚坐起身,便觉头晕目眩,想先缓缓,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执明推开门,方才的温柔神情早已荡然无存,眸中剩下的只有冷漠和阴鸷。
他挥了挥手,示意闲杂人等先行退下。
萧然朝执明行了一个礼,“参见皇夫。”
“阿黎正在休息。”执明眼眸幽深,勾了勾唇,“有什么事,跟本王说也是一样。”
萧然的眉头一皱,“若是陛下现在真在休息,臣可在此等候。”
执明微笑,“那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吧。”
萧然毕竟忠于瑶光,对他有所防备很是正常,只要他不去打扰阿黎休息,倒也无甚要紧。
屋外的秋海棠,被徐徐的微风吹拂,粉色的花瓣在空气中摇曳生姿。
慕明台三个字被鎏金所制,字体很大,看起来熠熠生辉。


2026-06-25 01: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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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里头门扉紧闭,不能窥探其真容,倒让人心生遗憾。
萧然看着执明的背影,“这件事事关重大,今日无论如何,臣都要见到陛下。”
执明回首,歪头一笑,墨瞳深深,“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阿黎休息。”
忽然,门被人从里头打开,却见慕容黎站在门前,面容苍白,红衣飘飘,遗世而独立。
“阿黎?”执明深深地看着慕容黎,眼神中满是占有欲和深邃。
慕容黎看向执明,平淡如水,仿佛方才因虚弱而晕厥,只是执明的错觉,“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萧然朝着慕容黎行了一礼,“微臣有事禀告。”
“你且进来说罢。”慕容黎面无表情地道。
执明知道自己大约是不方便参与到他们的谈事,无奈地笑笑,“本王觉得今日天气不错,且出去走走。”
慕容黎目送着执明离开,才对萧然说:“进去谈罢。”
萧然颔首称是。
进屋之后,慕容黎坐在雕花椅子上,“有什么事,且说来听听。”
萧然站在一旁,禀告道,“陛下,今年国库拨款用以军政的钱财,略少了些。若此项支出短少,将不利于抵御外敌。”
国库如何支出,慕容黎心如明镜。
修建学宫之后,又遭遇了洪灾,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也花费了不少钱粮。
再加之其他必须的开销,饶是瑶光盛产金矿,国库其实也没剩下什么。
萧然看出了慕容黎的为难,建议道,“不若暂时加重赋税,以策万全。”
“不可。”慕容黎不赞同地道,“百姓们刚从水深火热之中解脱出来,更该轻徭薄赋才是。”
萧然叹道,“可现下军备短缺,若是他国打进来,就危险了。微臣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遖宿王此时正和瑶光通商,没有什么外敌,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唉……”
慕容黎眼眸微动,“是吗?”
此时他身体孱弱,却如同身处战场,风霜刀剑严相逼。
很多明里暗里的人,都在算计要他的命。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所谓的眼中钉肉中刺,却只剩三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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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位躲在暗处的神秘人大约也不会想到,他处处算计之人,身体孱弱,命不久矣。
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毕竟慕容黎在他眼中是一个精于算计、坐拥钧天之人。
若非慕容黎这个挡路之人的存在,他的计划恐怕早就成功了。
危机时时都在,不会因为慕容黎的身体而停止算计。
萧然关切地看着慕容黎,“陛下的脸色这般不好,应找个医丞看看,好好调理身子。”
就算不顾念自己的身子,也该顾念腹中那个。
慕容黎气若游丝,嗓音清冷,“寡人心中有数。至于军饷之事,寡人且想些别的办法筹措。”
萧然一直相信且崇拜慕容黎的。
总觉得只要有他在,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有那么些许依赖。
“天权较为富裕,不若从天权的国库中筹措一些。”萧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慕容黎。
慕容黎轻轻摇了摇头,“天权离瑶光虽近,可到底山路难行。就算真从天权筹到了军饷,就怕时间不够。”
萧然听出其中不祥的意味,颇感愕然,惊道,“陛下以为,会有人要对付瑶光?”
慕容黎将视线落在了燃着的蜡烛上,“有暗处之人,一直算计钧天。不可有一丝松懈,否则定让人钻了空子。”
萧然顿悟,对慕容黎心悦诚服。
他看着瘦骨嶙峋的慕容黎,由衷感叹,“陛下身处朝中,犹如身处战场,定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啊。”
慕容黎的喉咙有些发痒,干哑着嗓音道,“知道了,你且退下罢。”
如此明显地下达了逐客令,萧然也不便留下,是以朝慕容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便转身出去了。
目送萧然走后,慕容黎单手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他从怀中拿着一块艳红的帕子优雅地擦拭着唇边的殷红。
出了一会子神,
他这身子是真的不太好,方才险些在萧然面前咳血,还好他勉强忍住了。
只是这回还算幸运,若是下一回在执明面前,他是否能够次次这般幸运呢?
没想到燕支断了之后,他的身体会变得这般差劲。
半晌之口,慕容黎唤了方夜进来。
方夜进屋后,第一眼便瞧见了地上刺眼的血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黎,“陛下,这是?”
慕容黎低哑着嗓音道,“传医丞过来,记住,此事……”
他胸口一阵滞闷,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方夜的眼眶有些红,闪闪烁烁地,“属下定不会让皇夫知道此事,也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慕容黎赞许地看向方夜,“你去吧。”
方夜朝慕容黎躬身行礼,便亲自出门去寻医丞。
只是他刚将医丞寻来,在途经御龙池的时候,却遇到了正在欣赏风景的执明。
方夜真真是心中有些忐忑,生怕一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反倒与陛下心中所预期的背道而驰。
他正想换一条路走,可是已经晚了,身旁那位老医丞已经朝着执明遥遥行礼道,“参见皇夫。”
方夜:“……”
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执明行礼,“参见皇夫。”
执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方夜身旁的医丞,“方统领欲去往何处?阿黎他怎么了?”
方夜硬着头皮道,“陛下身体无碍,只是每日例行请医丞大人把一下平安脉。”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着,生怕被这个泥石流的皇夫看出些许端倪。
执明微笑,也不知道是否信了他这般说辞,“阿黎的身体本王甚为挂心,本王已命天权的那些医丞前往瑶光,好好给阿黎把把平安脉,免得庸医误人。”
方夜眼神闪了闪,只是朝执明欠了欠身,没再多言。
身旁的那位老医丞听到了执明口中的“庸医误人”四个字,顿时有些不服气了。
他好歹行医数十载,此刻竟被人这般数落,这怎么能忍?
“皇夫此言差矣,下臣觉得,医者仁心,陛下的身子,下臣自会尽心尽责调理。”
执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深邃,“那本王怎地瞧着阿黎今***色这般差劲?本王还是觉得,瑶光医丞不过如此。还是换一个人给阿黎诊治罢。”
先前在瑶光安排了一个暗桩,那位暗桩精通医术,成功混入了太医院。
若是让他给阿黎诊脉,他也能知道阿黎的身体状况。
医丞越发不服气了,涨红了一张脸,气得浑身哆嗦,“这是因为……”
方夜一把捂住了医丞的嘴,“抱歉啊,皇夫殿下,陛下请平安脉要紧,耽搁不得。”
说罢,硬拉着医丞的袖子,小跑着离开了。
执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眸微眯。
阿黎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呢?
==
==
天璇
焸栎侯收到了一封不知何处来的密信,对于能收到这样的密信,他也不知道该是开心,还是难过。
毕竟每每信中的内容并无差错,比他自己派出的那些细作查出的内容更丰富。
只是每回一来信,就代表着有大事要发生。
总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他本来就无心倾覆、筹谋天下,只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只是仇深似海,再加之这些天璇将士们都选择跟随于他,他总不能当个缩头乌龟罢。
再加之,现在局势不明,说不准没有这些将士保护,只怕他早已横尸街头。
是以,就算焸栎侯再怯懦畏缩,也只好迫不得已依附于他们的保护,做一些他们口中的“大事”出来。
这一回,却见密信写道:
遖宿已集结,不日便会攻打瑶光。
焸栎侯看到信中的内容,就觉得一阵头痛,遂命人请张恒进来商量大事。
张恒看了信中的内容,神情从严肃逐渐转为和煦的微笑,“这封信,侯爷可知其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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焸栎侯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和之前的那几封密信一样,不知出处。”
“之前的密信,从未出现不妥。”张恒喜上眉梢,神情中的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只是臣觉得蹊跷的是,遖宿王分明去了瑶光商量通商之事,现下还身处瑶光,为何会出现这种事情呢?”
“那这封信应该就是假的。”焸栎侯真的不想搞事情了,所谓的仇怨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已经淡了。
他是真的不想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还有人在身边伺候,不好吗?
打来打去的,有什么意思?
张恒却持不同意见,“信的真假不好分辨,属下可命人在此档口好好训练,若然遖宿真的攻打瑶光,咱们可借势反了,将天璇夺回来。”
焸栎侯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张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若非天璇王族只剩这个焸栎侯,张恒是真的不喜欢在他的手下效命。
此人胆小如鼠,又只顾眼前得失,实在不适合为王为君。
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底下的兵都是忠于天璇的,有一个王族子弟在,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招揽更多的兵马。
现下还不是和他撕破脸皮的时候。
张恒耐着性子问,“末将看侯爷似乎无心夺回天璇?是有什么心事吗?”
“张恒,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封密信,指向性又这般明显,是否有人在暗中算计着咱们?”焸栎侯叹了一口气,“若是咱们因此中了别人的圈套,天璇最后的一丝火种,就彻底没有了。本侯这样说,你明白吗?”
“侯爷也莫要杞人忧天。密信主人可能也是天璇人,在暗处相助咱们夺回天璇,也未可知。之前写的那些信,并未有错,只是部署不当,才会被那慕容黎反将一军。”张恒如是说道。
他见焸栎侯的神情并未有任何松动,又道,“侯爷莫要担心,那些沾满血腥之事,就由属下去做,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由属下来担。”
“本侯说的其实不是这个意思。”焸栎侯颇有种话不投机半句多之感,无奈地扶额,“罢了,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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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慕容黎,大约是在知晓天璇的覆灭离不开他的算计,再加之公孙钤无故暴毙又被人挖坟掘墓时,焸栎侯对其恨之入骨。
随着时间的漂移,斗转星移,知道了公孙钤还活着的消息,先前的挖坟掘墓也不过是他人栽赃嫁祸,焸栎侯对慕容黎的仇恨也就渐渐消减了。
他的仇人是谁呢?
慕容黎确实算计了天璇,假失踪一事,将所有的过错都甩在了天璇这边。
可是真正攻打天璇的是遖宿和天权,他们两国对外宣称是为了寻找慕容黎的行踪,实则在想些什么,谁知道呢?
更何况,覆灭天璇后,瓜分天璇的依旧是这两个国家,彼时的瑶光,不过是遖宿的一个郡罢了。
几个国家,为了自己的利益,打来打去,苦的,还不是钧天百姓?
焸栎侯的父亲是当初的钧天共主的胞弟和亲到天璇的,他和陵光并非一个父亲,依照辈分,焸栎侯要叫启坤一声叔父。
就是这样的关系,当初天璇还不是派了细作潜入钧天,在启坤意图攻打天璇,已然发兵到了陵水时,刺杀了启坤。
几国之间最初原本都是极为亲密的关系,被分封了出去,可是兜兜转转,因为牵扯不同的利益,从内里开始乱了起来。
看似隐于昱照山之后、与世无争的天权国,最终还是帮着遖宿,将手伸向了天璇。
谁对谁错,谁也说不清。
焸栎侯觉得自己怯懦、安分,最擅长明哲保身,怎么看都是没有出息的一类人。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依附于天璇遗留下来的将士而苟活下去。
他们也需要以他的身份,来办成他们眼中的“大事”。
自己若是不答应,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彻底没有一切话语权。
现在他们大约还是有一点点忌惮他的。
唉……
本想当个局外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可他早已身处局内,很多事情,倒有些身不由己。
==
==
张恒走出屋外,命人叫来了军师商议大事。
这位军师也姓张,天璇陵水人,和他不是同乡。士兵们都唤他作张先生,后来反倒渐渐忘了他叫什么。
其实张恒倒是知道他叫什么,只是直呼其名太过疏离,是以只唤他“军师”。
军师一身灰色布衣,头戴方巾,施施然行礼道,“将军命人寻在下,是有何事商议吗?”
张恒笑道,“军师且上坐,本将军有一件极为要紧的大事,要告知先生。”
军师没有依言坐在上座,而是坐在了张恒身侧的雕花椅子上。
张恒将那封密信的内容大略和军师讲述了一遍,感叹道,“看来时机已到,可以做一件大事了。”
军师想了想,神情波澜不惊,“若是此密信属实,待其两败俱伤之时,咱们天璇,或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
听到军师肯定的话语,张恒的眉目舒朗了不少。
他们这些兵马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寻到了一个荒无人烟且又偏远的村落,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有很多村庄,一整个村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伪装成村落中的百姓,隐居山林。
闲暇时间,为了训练兵士,才秘密安营搭寨,他还会时不时地带着焸栎侯前去,以此振兴士气。
只是,山林到底比不上繁华的村落,张恒也想名正言顺地回到王城之中,享受生活。
军师压低了声音,“那位焸栎侯,就是个菩萨,大事问他一点用都没有,还贪生怕死,这样的人,将来如何更进一步?再者说,将来若真的打回了王城,将军能指望这样的人当好君王?”
对于这个问题,张恒心里早有了计较,眼前人是一直忠心于他的军师,倒是没有必要瞒着他,“现下有这位焸栎侯的身份在,咱们才有合理的名目去对付瑶光,这些士兵们也能更为听话些,不至于投敌。若是将来真的夙愿达成,”他笑了笑,又道,“自古君王都不长寿,这位焸栎侯可能死于疾病,也死于其他,总之在明面上与本将军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没有子嗣,一切都可尘埃落定。”
军师捋了捋胡子,“将军所言极是,将军现在可暗中训练士兵,至于何时动手,在下会留意星宿天气,再遣人去观察瑶光的动向。一旦时机成熟,在下定会告诉将军,将军可无任何后顾之忧。”
张恒爽朗一笑,“如此,一切就拜托军师了。”
==
==
瑶光
医丞给慕容黎把完脉后,叹道,“陛下,微臣以为,太医院中还有一名医丞医术比臣高明一些,先前就是他给皇夫治伤的。陛下要不要见见?”
太医院统共有两名医丞,包括他在内,还有一位年轻一些的。
想起了天权王话中明里暗里说“瑶光医丞”不行,这位年迈的医丞心里就升腾起了无名之火。
可他确实对慕容黎的病束手无策,心中更加郁闷。
“不必了。”慕容黎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那名医丞是执明的人,“寡人最近时常咳血,大人可有办法缓解。”
医丞眼神闪烁,“老臣确实有法子暂时压制住陛下的病症,那味药也不会伤及陛下腹中胎儿,可让陛下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可是服药之前,陛下需要自废武功。”他跪了下去,眼神诚恳,“那药名曰‘断魂散’,因为服下此药之后,寸寸肌肤剧痛,如同断魂碎骨之疼,若是身上有内力抵挡,将会药石无灵。不过臣不建议陛下服用,毕竟这种疼痛,就连很多壮硕如牛的汉子,都没有扛过去,而自刎身亡。陛下乃是人中之龙,应当仔细保重才是。”
慕容黎面无表情地道,“将断魂散交给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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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医丞神情有些激动,眸中闪烁着晶莹,“服食此药,并不能治疗陛下身上的病,只是暂且压制住不让其复发,三月以后,陛下依旧会……”
医丞说的,慕容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朝场如战场,若是在某日他上早朝时,忽然咳血,那么情况将不堪设想。
现在执明还未完全掌握朝堂,暗处波涛汹涌,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执明拖后腿呢?
三个月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这一回,他看似还有选择,实则他根本没得选。
打发医丞后,慕容黎也没有立即服药,而是用手轻轻地抚了一下隆起的小腹。
医丞说过,服食此药后会寸寸肌肤剧痛,大抵这个疼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疼。
没了内力以后,他再也无法如同从前一般,使出让人惊艳的剑法,甚至连个废人都不如。
可是,他依旧只能亲自废掉自己的一身内力,然后将医丞给他的那瓶药,咽了下去。
等过了两个时辰之后,慕容黎浑身的汗将一身的红衣彻底湿透,像是从水中捞起来的一样。
他躺在地上,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一阵恍惚。
终于熬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这两个时辰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后来,慕容黎也绝口不提此事。
他不需要别人的心疼,只想能和心爱之人好好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
==
后来执明回到慕明台的时候,隐隐觉得慕容黎不太对劲,“阿黎,本王方才看到方统领带着一个医丞过来,你是不是生病了?”
慕容黎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是请医丞把个平安脉罢了,也没甚要紧。”
执明将头凑在慕容黎的肩膀上,“阿黎,这个医丞,本王一看就觉得不靠谱,要不换一个人看看?”
慕容黎眼波微动,“我的身体并无大碍,无甚麻烦别人。”
执明只好不再勉强,“阿黎,先前我发现朝中国库似是亏损很大,若我能填上这个亏空,阿黎开不开心?”
慕容黎嗓音清冷,“天权国确实富裕,可毕竟隔着崇山峻岭,不太方便。”
执明在慕容黎面前晃了晃脑袋,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我先前就有安排暗卫在外面各国做生意,这些年倒也赚了不少。我已经就命人暗中将各地的钱财兑换成银票,一批批运送到瑶光来,想必今日下午便能送到这里。”
慕容黎觉得有些好笑,“你当初身为一国之君,还兼职做生意?”
执明笑笑,“当王上确实太无聊了,可做生意也无聊,有时候钱多的花不完。”
慕容黎:“……”
你是在开玩笑吗?
“执明,这一次,你算是为瑶光分忧解难,我……”
执明搂着慕容黎,亲昵且又自然,“阿黎何必这般见外呢?我的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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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慕容黎,大约是在知晓天璇的覆灭离不开他的算计,再加之公孙钤无故暴毙又被人挖坟掘墓时,焸栎侯对其恨之入骨。
随着时间的漂移,斗转星移,知道了公孙钤还活着的消息,先前的挖坟掘墓也不过是他人栽赃嫁祸,焸栎侯对慕容黎的仇恨也就渐渐消减了。
他的仇人是谁呢?
慕容黎确实算计了天璇,假失踪一事,将所有的过错都甩在了天璇这边。
可是真正攻打天璇的是遖宿和天权,他们两国对外宣称是为了寻找慕容黎的行踪,实则在想些什么,谁知道呢?
更何况,覆灭天璇后,瓜分天璇的依旧是这两个国家,彼时的瑶光,不过是遖宿的一个郡罢了。
几个国家,为了自己的利益,打来打去,苦的,还不是钧天百姓?
焸栎侯的父亲是当初的钧天共主的胞弟和亲到天璇的,他和陵光并非一个父亲,依照辈分,焸栎侯要叫启坤一声叔父。
就是这样的关系,当初天璇还不是派了细作潜入钧天,在启坤意图攻打天璇,已然发兵到了陵水时,刺杀了启坤。
几国之间最初原本都是极为亲密的关系,被分封了出去,可是兜兜转转,因为牵扯不同的利益,从内里开始乱了起来。
看似隐于昱照山之后、与世无争的天权国,最终还是帮着遖宿,将手伸向了天璇。
谁对谁错,谁也说不清。
焸栎侯觉得自己怯懦、安分,最擅长明哲保身,怎么看都是没有出息的一类人。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依附于天璇遗留下来的将士而苟活下去。
他们也需要以他的身份,来办成他们眼中的“大事”。
自己若是不答应,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彻底没有一切话语权。
现在他们大约还是有一点点忌惮他的。
唉……
本想当个局外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可他早已身处局内,很多事情,倒有些身不由己。
==
==
张恒走出屋外,命人叫来了军师商议大事。
这位军师也姓张,天璇陵水人,和他不是同乡。士兵们都唤他作张先生,后来反倒渐渐忘了他叫什么。
其实张恒倒是知道他叫什么,只是直呼其名太过疏离,是以只唤他“军师”。
军师一身灰色布衣,头戴方巾,施施然行礼道,“将军命人寻在下,是有何事商议吗?”
张恒笑道,“军师且上坐,本将军有一件极为要紧的大事,要告知先生。”
军师没有依言坐在上座,而是坐在了张恒身侧的雕花椅子上。
张恒将那封密信的内容大略和军师讲述了一遍,感叹道,“看来时机已到,可以做一件大事了。”
军师想了想,神情波澜不惊,“若是此密信属实,待其两败俱伤之时,咱们天璇,或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
听到军师肯定的话语,张恒的眉目舒朗了不少。
他们这些兵马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寻到了一个荒无人烟且又偏远的村落,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有很多村庄,一整个村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伪装成村落中的百姓,隐居山林。
闲暇时间,为了训练兵士,才秘密安营搭寨,他还会时不时地带着焸栎侯前去,以此振兴士气。
只是,山林到底比不上繁华的村落,张恒也想名正言顺地回到王城之中,享受生活。
军师压低了声音,“那位焸栎侯,就是个菩萨,大事问他一点用都没有,还贪生怕死,这样的人,将来如何更进一步?再者说,将来若真的打回了王城,将军能指望这样的人当好君王?”
对于这个问题,张恒心里早有了计较,眼前人是一直忠心于他的军师,倒是没有必要瞒着他,“现下有这位焸栎侯的身份在,咱们才有合理的名目去对付瑶光,这些士兵们也能更为听话些,不至于投敌。若是将来真的夙愿达成,”他笑了笑,又道,“自古君王都不长寿,这位焸栎侯可能死于疾病,也死于其他,总之在明面上与本将军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没有子嗣,一切都可尘埃落定。”
军师捋了捋胡子,“将军所言极是,将军现在可暗中训练士兵,至于何时动手,在下会留意星宿天气,再遣人去观察瑶光的动向。一旦时机成熟,在下定会告诉将军,将军可无任何后顾之忧。”
张恒爽朗一笑,“如此,一切就拜托军师了。”


2026-06-25 01: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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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医丞给慕容黎把完脉后,叹道,“陛下,微臣以为,太医院中还有一名医丞医术比臣高明一些,先前就是他给皇夫治伤的。陛下要不要见见?”
太医院统共有两名医丞,包括他在内,还有一位年轻一些的。
想起了天权王话中明里暗里说“瑶光医丞”不行,这位年迈的医丞心里就升腾起了无名之火。
可他确实对慕容黎的病束手无策,心中更加郁闷。
“不必了。”慕容黎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那名医丞是执明的人,“寡人最近时常咳血,大人可有办法缓解。”
医丞眼神闪烁,“老臣确实有法子暂时压制住陛下的病症,那味药也不会伤及陛下腹中胎儿,可让陛下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可是服药之前,陛下需要自废武功。”他跪了下去,眼神诚恳,“那药名曰‘断魂散’,因为服下此药之后,寸寸肌肤剧痛,如同断魂碎骨之疼,若是身上有内力抵挡,将会药石无灵。不过臣不建议陛下服用,毕竟这种疼痛,就连很多壮硕如牛的汉子,都没有扛过去,而自刎身亡。陛下乃是人中之龙,应当仔细保重才是。”
慕容黎面无表情地道,“将断魂散交给寡人。”
“陛下。”医丞神情有些激动,眸中闪烁着晶莹,“服食此药,并不能治疗陛下身上的病,只是暂且压制住不让其复发,三月以后,陛下依旧会……”
医丞说的,慕容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朝场如战场,若是在某日他上早朝时,忽然咳血,那么情况将不堪设想。
现在执明还未完全掌握朝堂,暗处波涛汹涌,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执明拖后腿呢?
三个月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这一回,他看似还有选择,实则他根本没得选。
打发医丞后,慕容黎也没有立即服药,而是用手轻轻地抚了一下隆起的小腹。
医丞说过,服食此药后会寸寸肌肤剧痛,大抵这个疼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疼。
没了内力以后,他再也无法如同从前一般,使出让人惊艳的剑法,甚至连个废人都不如。
可是,他依旧只能亲自废掉自己的一身内力,然后将医丞给他的那瓶药,咽了下去。
等过了两个时辰之后,慕容黎浑身的汗将一身的红衣彻底湿透,像是从水中捞起来的一样。
他躺在地上,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一阵恍惚。
终于熬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这两个时辰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后来,慕容黎也绝口不提此事。
他不需要别人的心疼,只想能和心爱之人好好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
==
后来执明回到慕明台的时候,隐隐觉得慕容黎不太对劲,“阿黎,本王方才看到方统领带着一个医丞过来,你是不是生病了?”
慕容黎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是请医丞把个平安脉罢了,也没甚要紧。”
执明将头凑在慕容黎的肩膀上,“阿黎,这个医丞,本王一看就觉得不靠谱,要不换一个人看看?”
慕容黎眼波微动,“我的身体并无大碍,无甚麻烦别人。”
执明只好不再勉强,“阿黎,先前我发现朝中国库似是亏损很大,若我能填上这个亏空,阿黎开不开心?”
慕容黎嗓音清冷,“天权国确实富裕,可毕竟隔着崇山峻岭,不太方便。”
执明在慕容黎面前晃了晃脑袋,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我先前就有安排暗卫在外面各国做生意,这些年倒也赚了不少。我已经就命人暗中将各地的钱财兑换成银票,一批批运送到瑶光来,想必今日下午便能送到这里。”
慕容黎觉得有些好笑,“你当初身为一国之君,还兼职做生意?”
执明笑笑,“当王上确实太无聊了,可做生意也无聊,有时候钱多的花不完。”
慕容黎:“……”
你是在开玩笑吗?
“执明,这一次,你算是为瑶光分忧解难,我……”
执明搂着慕容黎,亲昵且又自然,“阿黎何必这般见外呢?我的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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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可以相守终老,可是他却命不久矣,无法长久陪伴,果真是造化弄人。
若是早知自己会这般情根深种,会与他经历如此缠绵悱恻的故事,当年在天权王宫,他一定待他好一些。
就算执明以后回想起来,也能欢喜些。
这些大抵只能是他的想象。
别人都说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偕老,可他只想珍惜剩下的日子,细数着每一天的时光。
他不想在剩下的时光,还因着身体的原因,对执明疏离冷漠。
这是他唯一剩下的时光,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上天带他也算不薄,起码,他现在有了他的骨肉,也算有了念想。
慕容黎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希儿,待你出生后,可能就没有多少时间见到我了。
都说父子连心,你要知道,父亲心中是爱你的。
父亲只是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你一定要乖乖的,执明他会是一个好爹爹。
未来的日子,就由你陪在他的身边。
“阿黎,你怎么不开心啊?”执明歪着头,神情有些担忧。
此人虽然混吃等死,可是猜他心思,一猜一个准。
慕容黎轻轻摇了摇头,用艳红的纱布摩挲着玉箫。
执明在慕容黎的身旁坐下,凝视着他,“阿黎有心事,看着一点儿也不开心。”
慕容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执明想听什么曲子?”
外头日头正好,阳光灿烂,微风不燥。
秋海棠开得正好,似是在即将凋谢前,绽放出最后的光华。
片片粉色花瓣纷飞落下,仿佛在下着一场花雨。
真是应了那句“花开花谢花满天”。
执明想了想,歪头一笑,“还是算了,阿黎现在心情不好,以后等阿黎心情好些了,再吹予我听。”
他看出了阿黎神情之中隐藏的悲伤,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的悲伤因何而起。
慕容黎依旧没有说话,而是无声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执明的怀中。
执明整个人都僵直了,任由他这般。
可是这般温馨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一只雪白的鸽子,煽动着双翅,“扑凌凌”地从窗口飞了进来,乖巧地落在了书案之上。
看来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然慕容黎依旧不为所动,恍若没有看见那只鸽子,而是闭上了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仿佛在做一场美梦。
“阿黎。”执明柔声唤他,“有一只鸽子飞进来了。”
慕容黎依旧闭着眼眸,“不必管它。”
执明轻轻“哦”了一声,将他搂得更紧些。
他似乎是累极了,许久没有睁开眼眸。
直到过了半晌之后,慕容黎才离开了执明的怀抱,缓缓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那只小小的竹筒,从里头抽出一封密信来。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神情倒是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半晌没有动静。
执明觉得好生奇怪,歪着头看着慕容黎的脸,问道,“信中写着什么内容?”
慕容黎轻叹了一声,将手中的信交到了执明的手中。
执明看了信中的内容,脸色霎时就变了,“这个遖宿又要搞事了?不会吧,毓骁不是还在瑶光吗?”
慕容黎神情平静,嗓音清冷,“遖宿以训练为由,屯兵瑶光边境,说明早有预谋。周将军先前在毓埥手下做事,向来骁勇善战,他大约并不在意毓骁会如何,只想趁早夺下钧天,以后也好辅佐新王。”
“难道那位周将军能只手遮天?”执明墨瞳幽深,“遖宿太师对毓骁一向忠心,又怎会任由此事发生?”
慕容黎冷笑,“此事极有可能是那位太师一力促成,他早就看我不顺眼,视我如眼中钉。此次毓骁前往瑶光,他怕是认为我又对他的王上做了什么,才有的这件事情。”
执明忍不住地握住了慕容黎冰修长的手,“阿黎,你觉得,遖宿会攻打瑶光吗?”
“会,而且这场大战无可避免。”慕容黎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相握在一起的手,以示安慰,“你觉得,咱们最先该做些什么呢?”
执明想起密信中的一些让他不甚舒服的内容,冷哼道,“这封密信写得好笑,说什么遖宿百姓以为阿黎将毓骁扣押在典客署中,真真是无稽之谈。”
慕容黎早就不在意外人对他的误解,更不在意他人对他的看法,“世人先前说我,谋害了天枢王,就算我去辩解,也是无人会信。功过自有后人评说,随心而已。”
执明看向慕容黎的眼神,更加心疼了,“既然他们说咱们扣押了毓骁,不若就担了这项罪名,现下就派人包围典客署,不许任何人出入。”
慕容黎赞许地点了点头,与他四目相对,“聪明。”
执明将额头贴向慕容黎的额头,轻轻蹭了蹭,“阿黎,这件事,是否有人暗中搞鬼,挑拨瑶光和遖宿之间的关系?”
慕容黎轻声道,“不错。不过现在,得尽快处理这件事,抢占先机。幸好执明有办法送来钱财,否则瑶光军备短缺,怕是无法应付此次乱局。”
此局甚为凶险,步步危机,似有暗处之人悄悄布好了一场大局,而他们,不过是这场棋局中的棋子。
至于能否从这场棋局之中寻得一条生路,还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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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有腻歪多久,慕容黎就命人将萧然传进宫来。
萧然来得很快,走路带风,他的小脸蛋圆圆的,一脸的涉世未深,朝慕容黎行礼道,“不知王上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黎抬手示意他先起来,吩咐他,“即刻派兵包围典客署。”
萧然微微颔首,“是。”
“最近会来很多不速之客,可得仔细些。”慕容黎低头整理着衣袖,若无其事地道,“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即刻前来禀告。”
萧然会意,眼眸闪了闪,说出了心中的看法,“遖宿那边若是知晓了此事,怕是会掀起轩然大波。”
一旁的执明慵懒地道,“遖宿那边即将攻打瑶光,咱们现在还顾忌什么道义不道义的?”
萧然震惊了,呆立原地,“什么?”
慕容黎顺手将那封密信交到了萧然手中,“你且看看这个。”
萧然看完信后,脸上的神情颇为气恼,“岂有此理!此事是否告知遖宿王,要他替咱们瑶光洗清冤屈?”
执明笑了笑,“这件事还是不要让毓骁国主知道的好,对方正盼着毓骁国主回国,好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萧然:“……”
这么无耻、魔幻的吗?
可是,往往话本、小说才讲究逻辑,现实往往更魔幻。
==
==
典客署
周以墨神情有些焦急,“王上,外头来了瑶光的那位将军,带来好多兵马,已经将典客署给包围了。”
毓骁挑眉,“竟有此事?”
周以墨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委屈,“王上,这位瑶光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该不会是想将王上扣押在这典客署罢?王上,未免身处险境,咱们是否要想个办法,离开此地?”
话音未落,陈将军也跑了进来,“王上,外头来了好多兵马。”
小厮慌乱地走进来,细若蚊呐地道,“小的实在拦不住陈将军。”
毓骁摆了摆手,“没事,你退下吧。”
陈将军面色有些不愉,“瑶光竟敢如此嚣张,臣定修书一封,写给太师,让他为王上讨个公道。”
事实上,太师已经派了人前来,想要将毓骁接回国内,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发射特有图案的烟花让周将军领兵攻城。
就算日后毓骁问责下来,他大可将一切责任都推给周将军。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布着局,
不过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陈将军将手放在冰凉凉的剑柄上,这个剑柄乃是银制的,制作精良,“不若咱们现在拼尽一切杀出去吧,就由臣来断后,一定确保王上安然无恙回到遖宿。”
周以墨觉得陈将军说得有理,附和道,“瑶光帝心思深沉,今日派人围困典客署,明日说不准做出更极端的事情。王上还是听陈将军所言吧。”
毓骁沉吟片刻,道,“外头是何局面,都言之尚早。本王来此,是与瑶光通商,若是贸然回国,反倒会引人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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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和慕容黎在遖宿统共相处了数月时间,毓骁觉得,他们之间总归还是有些情分的。
即使那个时候,慕容黎一开始接近他,大约是觉得他的王兄野心太大,会毁了钧天所有的国家,甚至会牵连到慕容黎想要守护的那块净土。
是以,才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想要取得他的信任的同时,扶持他上位,做遖宿王。
也因此,他们有了更多的交集。
若说从头到尾只是慕容黎对他的算计,没有半点真心,他是不信的。
真心这个物什,很纯粹,只是人间有太多的纷扰让这纯粹的物什变得复杂。
慕容黎是瑶光王子,注定有他的背负和责任,又怎么可能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一颗真心都给他呢?
只是人非草木,总归不可能步步都是算计。
慕容黎看似冰冷,实则将一颗火热的心,冰封在坚硬如岩石的内里,似乎什么事物,都无法进入他的心。
毓骁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处处怀疑慕容黎,到后来渐渐的沦陷、心不由己,也只花了不足一月的时间。
他曾试图走进他的心,却又故步自封,担心会被他算计。
如此矛盾,也注定他与他之间隔着星辰大海,看似很近,实则遥远。
他曾误会他害死了太师,也曾因此发兵瑶光。
可是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反而觉得麻木而空洞,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志。
大约是觉得,他动了慕容黎的底线,彻底断了念头,以后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与慕容黎诀别之时,他其实后悔了的,想过补救,把钧天的领土都交给了慕容黎,
试图粉饰太平。
今次,他来瑶光,是想对自己心中的那点痴心妄想,做个了断,
用现实,来打碎自己的梦。
可是到底还是事与愿违,即使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依旧没能彻底将他放下。
毓骁问陈将军,“瑶光的那位上将军,还在外头吗?”
陈将军一脸忧色地点了点头,“方才臣听闻下属禀告,就出去看了,恰好看到那个萧然正在外头整了很多兵马,将整个典客署是围得水泄不通。”
周以墨忍不住数落起了萧然,“听闻这个萧将军,当初就是瑶光帝安插在遖宿的眼线。王上明知他是瑶光人,还是疑人不用,对他信任有加。谁知道这厮就是个中山狼,当初更是恩将仇报,现下在瑶光得了势,更是不得了了。”
背后说人坏话的感觉,真是痛快。
尤其是这位萧将军可以说是枭雄一类的人物,就算是王上,纵然心底再唾弃萧然,在萧然面前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编排起这类人的坏话,真真是过瘾啊。
其实正因如此,周以墨最喜欢的,就是说慕容黎的坏话。
仿佛觉得,这样心里就怪异的平衡了。
“闲话休提。外头如何,且叫人将这位萧将军叫过来,便可一切真相大白。”毓骁心中亦不满萧然的为人,只是倒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每个人立场不同,选择也不同。
萧然所作所为,为了瑶光,出发点并没有错。只是害得遖宿损兵折将,他的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
陈将军也觉得毓骁所言极是,附和道,“这位萧将军现下也不会薄王上的面子。待会儿臣就守在外头,若是那位萧将军有什么不妥的举动,王上可摔杯为号,臣这就进来保驾护航。”
毓骁觉得陈将军太过担心,有些好笑,不过知晓他是忠心耿耿,也不好驳他的意,“就依陈将军所言。”
==
==
萧然已然指挥好士兵,将整座典客署围得水泄不通,务必一只苍蝇都不放出。
这件事这般严重,不得不让他使尽浑身解数,谨慎以待。
就在这时,一个兵士快步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将军,方才遖宿王的侍从与属下说,遖宿王想要召见将军。”
萧然抿了抿唇,稚气未脱的脸颊肉嘟嘟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流光,“知道了。你们且好好守着,不得有任何懈怠。违令者,军法处置!”
最后两句话,萧然用了些许内力,让守在典客署的士兵们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士兵们异口同声地道,“是!”
萧然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腿走进了典客署之中。
走进典客署后,一个穿着长衫的小厮迎了过来,朝着萧然行礼道,“见过将军,吾王正在里头等候将军。”
萧然点了点头,脚步未有任何迟缓,继续朝里头走去。
小厮快步跑到萧然前头,给他引路。
==
==
夏侯煦见到了慕容黎,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慕容黎若无其事地道,“大概是月份大了,有些不思饮食罢了,兄长莫要挂心。”
夏侯煦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那个执明也不知道干啥吃的?原以为他会照顾好你,没想到……”
这其实真的不怪执明的。
眼看着兄长又要炸毛了,慕容黎暗搓搓地转移了话题,“听闻兄长在琉璃,收获颇丰。”
这句话,瞬间让夏侯煦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庚子,将礼物呈上来。那是,幸不辱命,最后一把赤霄剑,我已经给你弄到了。”
庚子双手拿着一把剑,走上前来,躬着身子,将剑举过头顶。
慕容黎缓步走了过去,接过了庚子手中的剑。沉甸甸的剑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缓和僵硬,这才惊觉自己已然没了内力,到底不似从前了。
夏侯煦察觉出些许异样,问道,“怎么了?”
慕容黎云淡风轻地道,“没事。”
夏侯煦只当自己是想多了,往嘴里丢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糖,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舒适地蔓延,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他朝庚子比了一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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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退了下去,让他们好好说体己话。
“此次,辛苦兄长了。”慕容黎将独鹿剑打开,细细观摩。
“一点也不辛苦,顺便欣赏了一下琉璃的风光。只是那里的人好生奇怪,放着美味佳肴不享用,天天吃泡菜,还是钧天好啊。”夏侯煦笑道,丝毫不提自己这段时间为了这把剑疯狂营业、出卖色相,“子兑说,这把剑受过感应,裂了一点点,你的那把燕支剑还好罢?”
慕容黎斯条慢理地将手中的独鹿剑收回剑鞘中,“前阵子,燕支剑似是受到了什么感应,红光氤氲,断裂成了两截。”
“什么?”夏侯煦一下子站了起来,关切地上下打量,“那你,还好吗?”
他知道燕支剑与慕容黎的身子息息相关,会相互影响。
八剑的主人因剑而产生羁绊,燕支剑更是影响着慕容黎的身体状况。
慕容黎轻描淡写地道,“只是病了几天罢了,兄长不必担心。”
夏侯煦不太相信慕容黎的这般说辞,嗓音有些难过,“你不必说谎瞒我,你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没想到,第一个知道他快死了之人,竟是他的兄长。
他原本以为,可以将他们都瞒过去的,然后寻一方净土,悄无声息地与世长辞。
只是大约是事与愿违。
“医丞说,我还可以活三年。”慕容黎安抚夏侯煦,“既然六壬残页有八柄神剑的记载,说不准找到缺失的那部分记载,便能有办法治好我的伤。”
其实不是三年,而是三个月。
“三年?”夏侯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心底甚是难受,“怎么会这样呢?执明知道吗?你一定还瞒着他,我这就告诉他,让他对你好一点。”
相比之下,慕容黎的表情依旧是平静淡然,许是早已接受这样的事实,“告诉他干什么呢?我不想他因此而难受。兄长,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让天权卷入了战争。我本就对他不起,又怎能让执明知道我命不久矣,而忧心难受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六壬残页剩下的部分……”
夏侯煦眼中的血丝更多了,“嗯,我一定会为你找到的。我现在心里真的很难受,好不容易从琉璃回来,和你重逢,却要知道这样难受的事情。早知如此,我就不去找什么独鹿剑,早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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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我本该早点回来的。”他心底像是被堵着什么,闷闷的,“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弟弟看待……”
阿黎是阿煦用了命去守护的人啊,
这是阿煦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他多么希望,能达成阿煦的梦想,从暗中帮阿黎复国,到让阿黎可以顺遂地坐拥天下。
可是现在,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阿煦他,在天有灵,该会责怪的吧。
责怪他没有好好保护阿黎。
慕容黎告诉夏侯煦,“你也莫要多想,我一定会活到三十岁,就算你没有找到剩下的六壬残页,我也会坚持着活下去的。”
他的嗓音清冷淡漠,却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夏侯煦心中更加难受了,
阿黎今年才二十一岁啊。
夏侯煦在来瑶光的路上收到了一封密信,“阿黎,听说遖宿有所异动,你有何计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慕容黎眨了眨眼,“胜负之事,还是两说。”
夏侯煦听慕容黎这么说,心中的石头也算落了地,“不过听闻那个遖宿王至今还在瑶光做客,不若我将此事写成密信,让他知晓,这样一来,这场好戏定会更加精彩。”
慕容黎觉得不妥,抬眸瞥向夏侯煦,“他若知晓此事,定会不顾一切回到遖宿。若他回去,遖宿那边便再无顾忌。更何况,此事与他并无关系,乃是有人暗中挑拨,平白让他心生愧疚,也并非是我所愿。”
夏侯煦笑笑,“愧疚才好,将来遖宿战败,还可在遖宿王手中要得更多筹码。”
慕容黎面无表情地道,“你怎知道遖宿会败?”
咳咳咳……
合着阿黎你自己也不确定哈?
夏侯煦眼角微挑,神采飞扬地道,“我就是知道,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斗不过你的。当初遖宿兵士号称骁勇善战,从未有过真正败局,可就偏偏在瑶光手中吃了败仗,当初还交出了这么多领土。阿黎可让他们败一次,定有办法让他们再败一次。再说了,若是阿黎兵力不够,且不说天权会帮忙,我玉衡定是责无旁贷,鼎力相助。”
他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说得煞有其事。
这是他的承诺。
作为哥哥,自家弟弟有困难,当然要全力相帮喽。
慕容黎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夏侯煦心里一咯噔,“阿黎,你不要妄自菲薄,一个遖宿而已,这么难对付吗?”
慕容黎变换了一个眼神,薄唇微勾,“当然不需要,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玉衡、天权的援兵,我也有办法让他们吃败仗。”
最后一句话,慕容黎是一字一顿地说。
不过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
夏侯煦暗自松了一口气。
瞧瞧,他弟弟是多么的优秀、潇洒、性格又好,
可是上天为何这么不公,平白让他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一颗白菜就算生命力再顽强,也经受不起风霜刀剑严相逼啊。
既然这里没他什么事,夏侯煦赶紧起身告辞,几乎是一溜烟地就走了。
他得赶紧命人去找六壬残页了,
这件事这般要紧,且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线索又这般渺茫。
可既然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努力去争取。
执明端着一盘葡萄,疑惑地看着夏侯煦瞬间消失的背影,问道,“阿黎,你兄长怎地跑这么快?”
慕容黎拿出一枚冰凉凉的琉璃棋子,放在手心摩挲,“大约是有事罢。”
执明抬腿走进了屋中,将盘子搁在案几上,“阿黎吃葡萄,我刚刚尝过一颗,特别的甜。”
慕容黎将手中的琉璃棋子搁下,采撷了一颗葡萄,修长好看的手指斯条慢理地剥着葡萄皮。
执明看着慕容黎的手指,心中一阵荡漾,凑近了说话,“阿黎,你身上好香啊。”
这种香味,不似日常闻的熏香,甜甜的、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离慕容黎很近,慕容黎可以明显地感受到执明鼻尖喷洒出的热气,因着身怀有孕,身体较之从前越发敏/感了。
身体一阵紧绷,顺着脊背往上,如同窜起了一阵酥麻的电流。
慕容黎险些摔了手中的葡萄,“执明,你做什么?”
执明轻轻俯身,薄唇含住了慕容黎指尖的葡萄,轻吮了一口,直勾勾地看着慕容黎,嗓音低沉,“好甜。”
慕容黎:“……”
他看着指尖被咬了一口的葡萄,颇感愕然。
你如果觉得甜,不会自己剥一颗吗?偏要吃他剥好的,
真是幼稚。
执明心满意足地笑笑,像一只餍足的小狼狗,“还是阿黎的,最甜。”
慕容黎:“……”
好吧,真被他打败了。
“最近看阿黎似乎不怎么开心,不若咱们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执明墨瞳盯着慕容黎看。
慕容黎咬了一口葡萄,酸甜多汁的果肉在口腔蔓延,霎时让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得需要好好谋划。”
执明歪着头,笑道,“事情是忙不完的,该放松时,就得好好地放松心情。反正,这天呀,也塌不下来,瑶光就算离得了你一日、两日,又有什么打紧?”
慕容黎拿起一旁艳红的帕子擦拭着沾了葡萄汁的手指,他的手指冷白纤长,沾上湿漉、晶莹的葡萄汁,让执明忍不住想尝一尝。
“最近实属多事之秋,我想把它们彻底解决了,让天下重新恢复太平。”
执明看着慕容黎的眼眸,顿时被打败了,“好好好……等以后一切尘埃落定,我定陪阿黎好好玩玩,欣赏美景。”
慕容黎的眼神暗了暗,一阵恍惚,没有说话。
“阿黎,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执明关切地问道。
慕容黎的眼眸浸染着执明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笑了笑,“大概吧。”


2026-06-25 01: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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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以为慕容黎是真的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黎若是累了,在我怀里睡一会儿吧。”
“嗯。”
在这短暂而又寒冷的时光中,执明或许是慕容黎唯一的光,
如同饮鸩止渴一般,舍不得放手,也不想要放手。
明知道结果可能是不好,依旧还是不想放手。
只是,他也知道,待自己死后,执明大约会伤心、消沉一段时间。
可是有孩子陪在他的身边,也算是留了些许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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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客署
陈将军笔直地站在屋外,一脸冰霜、肃杀,像是即将炸毛的刺猬。
若是屋内出现茶盏落地的声音,他定能瞬间冲向屋中。
相比于屋外,屋内要显得平和许多。
萧然双手抱拳,“不知遖宿王邀在下来此,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谈不上,”毓骁施施然拿起一个上好的白瓷盖碗,小抿了一口茶,“只是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萧将军。”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萧将军请坐。”
萧然并未推辞,大大方方地在毓骁下首的位置坐下,“遖宿王有何事不明?”
毓骁将手中的盖碗放下,掀起眼皮看向萧然,“萧将军因何派了如此多的兵马过来?本王知道,萧将军定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行事,只是本王需要萧将军一个交代。若是此消息传扬出去,恐怕影响不好。”
萧然一派天真地道,“此事在下所知不多,不好妄下定论。”
毓骁勾唇,“你知道多少,且说来听听。”
屋中的几扇雕花大门已然关的严严实实,有一种紧张、肃穆之感。
萧然的面前是一个楠木柜子,上面摆放着琅琊陶瓷花瓶、青铜摆件。
晶莹剔透的珠帘摇曳,玉质的屏风上画着上好的山水画。
萧然沉默,眼眸微闪,嘴唇蓦地勾起,“遖宿王不知原因?此事不就是因遖宿而起吗?”
“什么?”毓骁指尖颤了颤,似是非常意外,神情闪过一丝震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很快神情恢复如常,“萧将军何出此言?”
萧然站起身来,“遖宿的太师当真品行高洁、不染纤尘?在下言尽于此,万望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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