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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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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可以相守终老,可是他却命不久矣,无法长久陪伴,果真是造化弄人。
若是早知自己会这般情根深种,会与他经历如此缠绵悱恻的故事,当年在天权王宫,他一定待他好一些。
就算执明以后回想起来,也能欢喜些。
这些大抵只能是他的想象。
别人都说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偕老,可他只想珍惜剩下的日子,细数着每一天的时光。
他不想在剩下的时光,还因着身体的原因,对执明疏离冷漠。
这是他唯一剩下的时光,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上天带他也算不薄,起码,他现在有了他的骨肉,也算有了念想。
慕容黎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希儿,待你出生后,可能就没有多少时间见到我了。
都说父子连心,你要知道,父亲心中是爱你的。
父亲只是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你一定要乖乖的,执明他会是一个好爹爹。
未来的日子,就由你陪在他的身边。
“阿黎,你怎么不开心啊?”执明歪着头,神情有些担忧。
此人虽然混吃等死,可是猜他心思,一猜一个准。
慕容黎轻轻摇了摇头,用艳红的纱布摩挲着玉箫。
执明在慕容黎的身旁坐下,凝视着他,“阿黎有心事,看着一点儿也不开心。”
慕容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执明想听什么曲子?”
外头日头正好,阳光灿烂,微风不燥。
秋海棠开得正好,似是在即将凋谢前,绽放出最后的光华。
片片粉色花瓣纷飞落下,仿佛在下着一场花雨。
真是应了那句“花开花谢花满天”。
执明想了想,歪头一笑,“还是算了,阿黎现在心情不好,以后等阿黎心情好些了,再吹予我听。”
他看出了阿黎神情之中隐藏的悲伤,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的悲伤因何而起。
慕容黎依旧没有说话,而是无声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执明的怀中。
执明整个人都僵直了,任由他这般。
可是这般温馨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一只雪白的鸽子,煽动着双翅,“扑凌凌”地从窗口飞了进来,乖巧地落在了书案之上。
看来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然慕容黎依旧不为所动,恍若没有看见那只鸽子,而是闭上了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仿佛在做一场美梦。
“阿黎。”执明柔声唤他,“有一只鸽子飞进来了。”
慕容黎依旧闭着眼眸,“不必管它。”
执明轻轻“哦”了一声,将他搂得更紧些。
他似乎是累极了,许久没有睁开眼眸。
直到过了半晌之后,慕容黎才离开了执明的怀抱,缓缓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那只小小的竹筒,从里头抽出一封密信来。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神情倒是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半晌没有动静。
执明觉得好生奇怪,歪着头看着慕容黎的脸,问道,“信中写着什么内容?”
慕容黎轻叹了一声,将手中的信交到了执明的手中。
执明看了信中的内容,脸色霎时就变了,“这个遖宿又要搞事了?不会吧,毓骁不是还在瑶光吗?”
慕容黎神情平静,嗓音清冷,“遖宿以训练为由,屯兵瑶光边境,说明早有预谋。周将军先前在毓埥手下做事,向来骁勇善战,他大约并不在意毓骁会如何,只想趁早夺下钧天,以后也好辅佐新王。”
“难道那位周将军能只手遮天?”执明墨瞳幽深,“遖宿太师对毓骁一向忠心,又怎会任由此事发生?”
慕容黎冷笑,“此事极有可能是那位太师一力促成,他早就看我不顺眼,视我如眼中钉。此次毓骁前往瑶光,他怕是认为我又对他的王上做了什么,才有的这件事情。”
执明忍不住地握住了慕容黎冰修长的手,“阿黎,你觉得,遖宿会攻打瑶光吗?”
“会,而且这场大战无可避免。”慕容黎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相握在一起的手,以示安慰,“你觉得,咱们最先该做些什么呢?”
执明想起密信中的一些让他不甚舒服的内容,冷哼道,“这封密信写得好笑,说什么遖宿百姓以为阿黎将毓骁扣押在典客署中,真真是无稽之谈。”
慕容黎早就不在意外人对他的误解,更不在意他人对他的看法,“世人先前说我,谋害了天枢王,就算我去辩解,也是无人会信。功过自有后人评说,随心而已。”
执明看向慕容黎的眼神,更加心疼了,“既然他们说咱们扣押了毓骁,不若就担了这项罪名,现下就派人包围典客署,不许任何人出入。”
慕容黎赞许地点了点头,与他四目相对,“聪明。”
执明将额头贴向慕容黎的额头,轻轻蹭了蹭,“阿黎,这件事,是否有人暗中搞鬼,挑拨瑶光和遖宿之间的关系?”
慕容黎轻声道,“不错。不过现在,得尽快处理这件事,抢占先机。幸好执明有办法送来钱财,否则瑶光军备短缺,怕是无法应付此次乱局。”
此局甚为凶险,步步危机,似有暗处之人悄悄布好了一场大局,而他们,不过是这场棋局中的棋子。
至于能否从这场棋局之中寻得一条生路,还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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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有腻歪多久,慕容黎就命人将萧然传进宫来。
萧然来得很快,走路带风,他的小脸蛋圆圆的,一脸的涉世未深,朝慕容黎行礼道,“不知王上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黎抬手示意他先起来,吩咐他,“即刻派兵包围典客署。”
萧然微微颔首,“是。”
“最近会来很多不速之客,可得仔细些。”慕容黎低头整理着衣袖,若无其事地道,“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即刻前来禀告。”
萧然会意,眼眸闪了闪,说出了心中的看法,“遖宿那边若是知晓了此事,怕是会掀起轩然大波。”
一旁的执明慵懒地道,“遖宿那边即将攻打瑶光,咱们现在还顾忌什么道义不道义的?”
萧然震惊了,呆立原地,“什么?”
慕容黎顺手将那封密信交到了萧然手中,“你且看看这个。”
萧然看完信后,脸上的神情颇为气恼,“岂有此理!此事是否告知遖宿王,要他替咱们瑶光洗清冤屈?”
执明笑了笑,“这件事还是不要让毓骁国主知道的好,对方正盼着毓骁国主回国,好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萧然:“……”
这么无耻、魔幻的吗?
可是,往往话本、小说才讲究逻辑,现实往往更魔幻。
==
==
典客署
周以墨神情有些焦急,“王上,外头来了瑶光的那位将军,带来好多兵马,已经将典客署给包围了。”
毓骁挑眉,“竟有此事?”
周以墨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委屈,“王上,这位瑶光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该不会是想将王上扣押在这典客署罢?王上,未免身处险境,咱们是否要想个办法,离开此地?”
话音未落,陈将军也跑了进来,“王上,外头来了好多兵马。”
小厮慌乱地走进来,细若蚊呐地道,“小的实在拦不住陈将军。”
毓骁摆了摆手,“没事,你退下吧。”
陈将军面色有些不愉,“瑶光竟敢如此嚣张,臣定修书一封,写给太师,让他为王上讨个公道。”
事实上,太师已经派了人前来,想要将毓骁接回国内,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发射特有图案的烟花让周将军领兵攻城。
就算日后毓骁问责下来,他大可将一切责任都推给周将军。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布着局,
不过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陈将军将手放在冰凉凉的剑柄上,这个剑柄乃是银制的,制作精良,“不若咱们现在拼尽一切杀出去吧,就由臣来断后,一定确保王上安然无恙回到遖宿。”
周以墨觉得陈将军说得有理,附和道,“瑶光帝心思深沉,今日派人围困典客署,明日说不准做出更极端的事情。王上还是听陈将军所言吧。”
毓骁沉吟片刻,道,“外头是何局面,都言之尚早。本王来此,是与瑶光通商,若是贸然回国,反倒会引人猜忌。”


2026-05-04 01:3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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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和慕容黎在遖宿统共相处了数月时间,毓骁觉得,他们之间总归还是有些情分的。
即使那个时候,慕容黎一开始接近他,大约是觉得他的王兄野心太大,会毁了钧天所有的国家,甚至会牵连到慕容黎想要守护的那块净土。
是以,才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想要取得他的信任的同时,扶持他上位,做遖宿王。
也因此,他们有了更多的交集。
若说从头到尾只是慕容黎对他的算计,没有半点真心,他是不信的。
真心这个物什,很纯粹,只是人间有太多的纷扰让这纯粹的物什变得复杂。
慕容黎是瑶光王子,注定有他的背负和责任,又怎么可能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一颗真心都给他呢?
只是人非草木,总归不可能步步都是算计。
慕容黎看似冰冷,实则将一颗火热的心,冰封在坚硬如岩石的内里,似乎什么事物,都无法进入他的心。
毓骁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处处怀疑慕容黎,到后来渐渐的沦陷、心不由己,也只花了不足一月的时间。
他曾试图走进他的心,却又故步自封,担心会被他算计。
如此矛盾,也注定他与他之间隔着星辰大海,看似很近,实则遥远。
他曾误会他害死了太师,也曾因此发兵瑶光。
可是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反而觉得麻木而空洞,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志。
大约是觉得,他动了慕容黎的底线,彻底断了念头,以后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与慕容黎诀别之时,他其实后悔了的,想过补救,把钧天的领土都交给了慕容黎,
试图粉饰太平。
今次,他来瑶光,是想对自己心中的那点痴心妄想,做个了断,
用现实,来打碎自己的梦。
可是到底还是事与愿违,即使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依旧没能彻底将他放下。
毓骁问陈将军,“瑶光的那位上将军,还在外头吗?”
陈将军一脸忧色地点了点头,“方才臣听闻下属禀告,就出去看了,恰好看到那个萧然正在外头整了很多兵马,将整个典客署是围得水泄不通。”
周以墨忍不住数落起了萧然,“听闻这个萧将军,当初就是瑶光帝安插在遖宿的眼线。王上明知他是瑶光人,还是疑人不用,对他信任有加。谁知道这厮就是个中山狼,当初更是恩将仇报,现下在瑶光得了势,更是不得了了。”
背后说人坏话的感觉,真是痛快。
尤其是这位萧将军可以说是枭雄一类的人物,就算是王上,纵然心底再唾弃萧然,在萧然面前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编排起这类人的坏话,真真是过瘾啊。
其实正因如此,周以墨最喜欢的,就是说慕容黎的坏话。
仿佛觉得,这样心里就怪异的平衡了。
“闲话休提。外头如何,且叫人将这位萧将军叫过来,便可一切真相大白。”毓骁心中亦不满萧然的为人,只是倒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每个人立场不同,选择也不同。
萧然所作所为,为了瑶光,出发点并没有错。只是害得遖宿损兵折将,他的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
陈将军也觉得毓骁所言极是,附和道,“这位萧将军现下也不会薄王上的面子。待会儿臣就守在外头,若是那位萧将军有什么不妥的举动,王上可摔杯为号,臣这就进来保驾护航。”
毓骁觉得陈将军太过担心,有些好笑,不过知晓他是忠心耿耿,也不好驳他的意,“就依陈将军所言。”
==
==
萧然已然指挥好士兵,将整座典客署围得水泄不通,务必一只苍蝇都不放出。
这件事这般严重,不得不让他使尽浑身解数,谨慎以待。
就在这时,一个兵士快步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将军,方才遖宿王的侍从与属下说,遖宿王想要召见将军。”
萧然抿了抿唇,稚气未脱的脸颊肉嘟嘟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流光,“知道了。你们且好好守着,不得有任何懈怠。违令者,军法处置!”
最后两句话,萧然用了些许内力,让守在典客署的士兵们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士兵们异口同声地道,“是!”
萧然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腿走进了典客署之中。
走进典客署后,一个穿着长衫的小厮迎了过来,朝着萧然行礼道,“见过将军,吾王正在里头等候将军。”
萧然点了点头,脚步未有任何迟缓,继续朝里头走去。
小厮快步跑到萧然前头,给他引路。
==
==
夏侯煦见到了慕容黎,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慕容黎若无其事地道,“大概是月份大了,有些不思饮食罢了,兄长莫要挂心。”
夏侯煦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那个执明也不知道干啥吃的?原以为他会照顾好你,没想到……”
这其实真的不怪执明的。
眼看着兄长又要炸毛了,慕容黎暗搓搓地转移了话题,“听闻兄长在琉璃,收获颇丰。”
这句话,瞬间让夏侯煦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庚子,将礼物呈上来。那是,幸不辱命,最后一把赤霄剑,我已经给你弄到了。”
庚子双手拿着一把剑,走上前来,躬着身子,将剑举过头顶。
慕容黎缓步走了过去,接过了庚子手中的剑。沉甸甸的剑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缓和僵硬,这才惊觉自己已然没了内力,到底不似从前了。
夏侯煦察觉出些许异样,问道,“怎么了?”
慕容黎云淡风轻地道,“没事。”
夏侯煦只当自己是想多了,往嘴里丢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糖,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舒适地蔓延,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他朝庚子比了一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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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退了下去,让他们好好说体己话。
“此次,辛苦兄长了。”慕容黎将独鹿剑打开,细细观摩。
“一点也不辛苦,顺便欣赏了一下琉璃的风光。只是那里的人好生奇怪,放着美味佳肴不享用,天天吃泡菜,还是钧天好啊。”夏侯煦笑道,丝毫不提自己这段时间为了这把剑疯狂营业、出卖色相,“子兑说,这把剑受过感应,裂了一点点,你的那把燕支剑还好罢?”
慕容黎斯条慢理地将手中的独鹿剑收回剑鞘中,“前阵子,燕支剑似是受到了什么感应,红光氤氲,断裂成了两截。”
“什么?”夏侯煦一下子站了起来,关切地上下打量,“那你,还好吗?”
他知道燕支剑与慕容黎的身子息息相关,会相互影响。
八剑的主人因剑而产生羁绊,燕支剑更是影响着慕容黎的身体状况。
慕容黎轻描淡写地道,“只是病了几天罢了,兄长不必担心。”
夏侯煦不太相信慕容黎的这般说辞,嗓音有些难过,“你不必说谎瞒我,你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没想到,第一个知道他快死了之人,竟是他的兄长。
他原本以为,可以将他们都瞒过去的,然后寻一方净土,悄无声息地与世长辞。
只是大约是事与愿违。
“医丞说,我还可以活三年。”慕容黎安抚夏侯煦,“既然六壬残页有八柄神剑的记载,说不准找到缺失的那部分记载,便能有办法治好我的伤。”
其实不是三年,而是三个月。
“三年?”夏侯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心底甚是难受,“怎么会这样呢?执明知道吗?你一定还瞒着他,我这就告诉他,让他对你好一点。”
相比之下,慕容黎的表情依旧是平静淡然,许是早已接受这样的事实,“告诉他干什么呢?我不想他因此而难受。兄长,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让天权卷入了战争。我本就对他不起,又怎能让执明知道我命不久矣,而忧心难受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六壬残页剩下的部分……”
夏侯煦眼中的血丝更多了,“嗯,我一定会为你找到的。我现在心里真的很难受,好不容易从琉璃回来,和你重逢,却要知道这样难受的事情。早知如此,我就不去找什么独鹿剑,早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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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我本该早点回来的。”他心底像是被堵着什么,闷闷的,“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弟弟看待……”
阿黎是阿煦用了命去守护的人啊,
这是阿煦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他多么希望,能达成阿煦的梦想,从暗中帮阿黎复国,到让阿黎可以顺遂地坐拥天下。
可是现在,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阿煦他,在天有灵,该会责怪的吧。
责怪他没有好好保护阿黎。
慕容黎告诉夏侯煦,“你也莫要多想,我一定会活到三十岁,就算你没有找到剩下的六壬残页,我也会坚持着活下去的。”
他的嗓音清冷淡漠,却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夏侯煦心中更加难受了,
阿黎今年才二十一岁啊。
夏侯煦在来瑶光的路上收到了一封密信,“阿黎,听说遖宿有所异动,你有何计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慕容黎眨了眨眼,“胜负之事,还是两说。”
夏侯煦听慕容黎这么说,心中的石头也算落了地,“不过听闻那个遖宿王至今还在瑶光做客,不若我将此事写成密信,让他知晓,这样一来,这场好戏定会更加精彩。”
慕容黎觉得不妥,抬眸瞥向夏侯煦,“他若知晓此事,定会不顾一切回到遖宿。若他回去,遖宿那边便再无顾忌。更何况,此事与他并无关系,乃是有人暗中挑拨,平白让他心生愧疚,也并非是我所愿。”
夏侯煦笑笑,“愧疚才好,将来遖宿战败,还可在遖宿王手中要得更多筹码。”
慕容黎面无表情地道,“你怎知道遖宿会败?”
咳咳咳……
合着阿黎你自己也不确定哈?
夏侯煦眼角微挑,神采飞扬地道,“我就是知道,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斗不过你的。当初遖宿兵士号称骁勇善战,从未有过真正败局,可就偏偏在瑶光手中吃了败仗,当初还交出了这么多领土。阿黎可让他们败一次,定有办法让他们再败一次。再说了,若是阿黎兵力不够,且不说天权会帮忙,我玉衡定是责无旁贷,鼎力相助。”
他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说得煞有其事。
这是他的承诺。
作为哥哥,自家弟弟有困难,当然要全力相帮喽。
慕容黎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夏侯煦心里一咯噔,“阿黎,你不要妄自菲薄,一个遖宿而已,这么难对付吗?”
慕容黎变换了一个眼神,薄唇微勾,“当然不需要,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玉衡、天权的援兵,我也有办法让他们吃败仗。”
最后一句话,慕容黎是一字一顿地说。
不过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
夏侯煦暗自松了一口气。
瞧瞧,他弟弟是多么的优秀、潇洒、性格又好,
可是上天为何这么不公,平白让他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一颗白菜就算生命力再顽强,也经受不起风霜刀剑严相逼啊。
既然这里没他什么事,夏侯煦赶紧起身告辞,几乎是一溜烟地就走了。
他得赶紧命人去找六壬残页了,
这件事这般要紧,且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线索又这般渺茫。
可既然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努力去争取。
执明端着一盘葡萄,疑惑地看着夏侯煦瞬间消失的背影,问道,“阿黎,你兄长怎地跑这么快?”
慕容黎拿出一枚冰凉凉的琉璃棋子,放在手心摩挲,“大约是有事罢。”
执明抬腿走进了屋中,将盘子搁在案几上,“阿黎吃葡萄,我刚刚尝过一颗,特别的甜。”
慕容黎将手中的琉璃棋子搁下,采撷了一颗葡萄,修长好看的手指斯条慢理地剥着葡萄皮。
执明看着慕容黎的手指,心中一阵荡漾,凑近了说话,“阿黎,你身上好香啊。”
这种香味,不似日常闻的熏香,甜甜的、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离慕容黎很近,慕容黎可以明显地感受到执明鼻尖喷洒出的热气,因着身怀有孕,身体较之从前越发敏/感了。
身体一阵紧绷,顺着脊背往上,如同窜起了一阵酥麻的电流。
慕容黎险些摔了手中的葡萄,“执明,你做什么?”
执明轻轻俯身,薄唇含住了慕容黎指尖的葡萄,轻吮了一口,直勾勾地看着慕容黎,嗓音低沉,“好甜。”
慕容黎:“……”
他看着指尖被咬了一口的葡萄,颇感愕然。
你如果觉得甜,不会自己剥一颗吗?偏要吃他剥好的,
真是幼稚。
执明心满意足地笑笑,像一只餍足的小狼狗,“还是阿黎的,最甜。”
慕容黎:“……”
好吧,真被他打败了。
“最近看阿黎似乎不怎么开心,不若咱们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执明墨瞳盯着慕容黎看。
慕容黎咬了一口葡萄,酸甜多汁的果肉在口腔蔓延,霎时让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得需要好好谋划。”
执明歪着头,笑道,“事情是忙不完的,该放松时,就得好好地放松心情。反正,这天呀,也塌不下来,瑶光就算离得了你一日、两日,又有什么打紧?”
慕容黎拿起一旁艳红的帕子擦拭着沾了葡萄汁的手指,他的手指冷白纤长,沾上湿漉、晶莹的葡萄汁,让执明忍不住想尝一尝。
“最近实属多事之秋,我想把它们彻底解决了,让天下重新恢复太平。”
执明看着慕容黎的眼眸,顿时被打败了,“好好好……等以后一切尘埃落定,我定陪阿黎好好玩玩,欣赏美景。”
慕容黎的眼神暗了暗,一阵恍惚,没有说话。
“阿黎,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执明关切地问道。
慕容黎的眼眸浸染着执明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笑了笑,“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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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以为慕容黎是真的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黎若是累了,在我怀里睡一会儿吧。”
“嗯。”
在这短暂而又寒冷的时光中,执明或许是慕容黎唯一的光,
如同饮鸩止渴一般,舍不得放手,也不想要放手。
明知道结果可能是不好,依旧还是不想放手。
只是,他也知道,待自己死后,执明大约会伤心、消沉一段时间。
可是有孩子陪在他的身边,也算是留了些许念想。
==
==
典客署
陈将军笔直地站在屋外,一脸冰霜、肃杀,像是即将炸毛的刺猬。
若是屋内出现茶盏落地的声音,他定能瞬间冲向屋中。
相比于屋外,屋内要显得平和许多。
萧然双手抱拳,“不知遖宿王邀在下来此,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谈不上,”毓骁施施然拿起一个上好的白瓷盖碗,小抿了一口茶,“只是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萧将军。”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萧将军请坐。”
萧然并未推辞,大大方方地在毓骁下首的位置坐下,“遖宿王有何事不明?”
毓骁将手中的盖碗放下,掀起眼皮看向萧然,“萧将军因何派了如此多的兵马过来?本王知道,萧将军定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行事,只是本王需要萧将军一个交代。若是此消息传扬出去,恐怕影响不好。”
萧然一派天真地道,“此事在下所知不多,不好妄下定论。”
毓骁勾唇,“你知道多少,且说来听听。”
屋中的几扇雕花大门已然关的严严实实,有一种紧张、肃穆之感。
萧然的面前是一个楠木柜子,上面摆放着琅琊陶瓷花瓶、青铜摆件。
晶莹剔透的珠帘摇曳,玉质的屏风上画着上好的山水画。
萧然沉默,眼眸微闪,嘴唇蓦地勾起,“遖宿王不知原因?此事不就是因遖宿而起吗?”
“什么?”毓骁指尖颤了颤,似是非常意外,神情闪过一丝震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很快神情恢复如常,“萧将军何出此言?”
萧然站起身来,“遖宿的太师当真品行高洁、不染纤尘?在下言尽于此,万望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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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话给本王说清楚!”毓骁的神情严肃,不带一丝笑容,“萧将军,若是此事真与遖宿有关,本王定会给瑶光一个交代的。”
“遖宿王若真想知道真相,待此事终了之后,自己回国好好问问他们吧。”萧然朝毓骁遥遥行了一礼,转身就走,玄色的盔甲给人一种清爽利落的感觉。
这个钧天的上将军,有着一张让人稚气未脱的圆脸,让人觉得亲近和无害,像是邻家小弟弟。
谁能知道,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一把长剑舞得出神入化呢?
毓骁看着萧然离去的背影,一双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他没能从萧然的口中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而更为加深了心底的疑虑。
太师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诚然,太师是看着毓骁长大,一直对他很好,他自然是相信太师的忠心。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忠心就好的,若是有人利用了太师对他的忠心,而做了损害瑶光利益的事情呢?
是以,阿黎才会派兵包围典客署?
这一切的一切太过神秘、魔幻,他一时间也理不清。
萧然离开没多久,陈将军便走了进来,朝毓骁抱拳行礼,“王上,你没事吧?”
“这里是瑶光,萧将军自是不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毓骁眼波流转,他顿了顿,问陈将军,“将军在此可曾收到遖宿来的信件?”
陈将军想了想,迟缓地开口,“昨日半夜时分,臣收到了一封密信,是太师所写,本想今天与王上说的。只是事关重大,再恰巧今日瑶光上将军便遣人将典客署包围。”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件,递到了毓骁的面前。
毓骁沉着脸,将信展开,扫了一眼信中的内容。
信中写道:
【瑶光有变,请陈将军尽快带着王上离开此地。老夫已派人接应,速归速归。】
毓骁掀起眼皮看向陈将军,脸色阴沉,“将军可曾知晓遖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将军颇感愕然,“遖宿与瑶光路途遥遥,要想知道什么,来回就很不方便,消息传递非常滞涩,是以臣实在不知国内的情况。是那位萧将军与王上说了什么吗?此人说的话,能相信吗?”
闻言,毓骁勾了勾唇,“他说的话甚为隐晦,却又分明有所暗指,再加之太师给你的这封密信。太师他,在本王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的眼神渐渐发狠,显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宁静。
当夜,并不安稳,外头时常出现刀剑相击的声音。
典客署中的众人都睡得并不安稳。
翌日一早,陈将军没有按耐住心中的好奇,问外头的一名兵士,“昨夜发生了什么情况。”
士兵面无表情地道,“风平浪静,并无不妥。”
陈将军心中的疑虑更深,“本将军分明听到了外头动静很大,事实真相又怎会如你口中说的风平浪静呢?”
士兵依旧面无表情,“我等奉命守在此处保护各位大人。”
陈将军:“……”
问了等于没问。
不过他心里隐隐地有了一种猜测。
莫不是太师所派来接应之人,被他们当作了刺客?
瑶光为何要如此戒备、派来这么多人守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一切真真如同迷雾氤氲,看不清真相。
==
==
遖宿
太师不停地来回踱步,显得甚为不安与紧张。
侍从将门打开,“太师大人,柳公子来了。”
太师的脚步顿了顿,眸中精光闪过,“让他进来。”
柳沄逸缓步走进屋中,朝太师躬身行了一礼,“太师安好。”
长长的衣袖如同蝶翼一般摇曳,有些飘逸之感。
屋内染着熏香,许是门窗长时间未曾打开,柳沄逸蓦地进屋,就有一种滞闷之感。
太师若无其事地道,“闲杂人等,都下去罢。”
“是。”众人遥遥给太师施以一礼,便缓缓朝屋外走去。
太师率先在主位坐下,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坐。”
柳沄逸依言坐下。
太师和颜悦色地问,“可有王上的消息?”
他板着脸的时候,就有些吓人,眼眸中的老练、干劲似经过了岁月的锤炼,从内到外都给人一种很强的威慑力。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和善的,让人情不自禁地就会卸下心防,在他面前开诚布公。
柳沄逸如实回答,“派出去接应的人,没有一个回来。”他停顿了一下,猜测道,“许是瑶光帝有所察觉,在典客署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太师的墨瞳氤氲着怒气,“好个慕容黎!他这般扣下王上,就等于扣住了遖宿的命脉,看来这场仗是打不起来了。”
柳沄逸平静、淡然地笑笑,“就算打起来,瑶光帝也不会对王上动手。王上在他手中,他才会有谈判的筹码,若是他真的动手了,就算他日遖宿攻破了瑶光王城,也是正大光明。”
闻言,太师的脸色有些发青,长满皱纹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老夫绝对不会,拿王上的性命冒险!派人通知周将军,让他即刻退兵!此事权当没有发生过。”
柳沄逸神情有些无奈,“现在么?怕是晚了罢。”
“你说什么?”太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双目圆瞪,几欲晕厥,“他敢?”
柳沄逸没有说话。
那位周渊将军,当年可是跟随着毓埥南征北战,志在帮着夺下整个钧天,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他又怎会轻易放弃呢?
==
==
瑶光
萧然告诉慕容黎,“昨夜典客署外,并不太平,来了不少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原本抓住了三四个黑衣人,可都咬破了后牙槽中的毒囊,没留一个活口。他们身穿黑衣,没有一处可证明身份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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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觉得一阵眩晕,揉了揉眉心,“这并不奇怪,定是遖宿那边派来营救毓骁的。遖宿太师,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方夜依旧眉头紧皱,“遖宿那边定不会善罢甘休,大约还会派很多人前来。”
萧然脸上不见丝毫畏惧,抬了抬下巴,“他们派多少,臣就抓多少,如今典客署可谓是布下天罗地网,无论如何,定不会让遖宿王离开。”
慕容黎眸光微动,“寡人相信萧将军的能力。”
方夜面色缓和了不少,“太好了,只要遖宿王一直留在瑶光,遖宿那边定是投鼠忌器,不敢有所动作。”
慕容黎目光清淡地落在了方夜的身上,清冷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方夜顿时被打了一个激灵,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难不成他们会不顾遖宿王的死活?……不会吧?”
慕容黎并未接话,场面一度降至了冰点。
几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开口。
后来最先开口的是慕容黎,他吩咐萧然,“萧然,军饷已发,尽快训练兵士,典客署的事情就交给方夜。”
萧然、方夜齐齐躬身行礼,“是。”
外头的风似乎更大了,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很快天就阴了下来,乌云密布,显然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最近的天气总是这般多变,晴好的时候,分外的阳光明媚,待要下雨时,天空说阴就阴,猝不及防,
如同人心。
其实这个世道本身很是纯粹,只因人心难测,才变得复杂起来。
各种的勾心斗角、相互倾轧,只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
出了慕明台后,方夜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遖宿王亲自来到瑶光,不是为了两国通商吗?也代表了遖宿那边的态度。可是为什么,遖宿还是要搞出这么多的动作?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萧然见四下无人,安抚地拍了拍方夜的肩膀,“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我们能做的,就是听从陛下的命令。”
方夜看着萧然,怔怔地发了一下呆,“萧然,你说的很对,人心难测,我……”
萧然笑了笑,清亮的眸子倒映着方夜的脸颊,“纵然真的人心复杂,我也是真心想要去信你,方统领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便各自收回了视线,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肩走着。
方夜看到,皇夫身边的那个贴身侍从小胖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他以为小胖只是要从这边经过,为了防止当面撞上,主动地让了路。
谁知,小胖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朝萧然行了一礼。
哦,是来找萧然的。
他想。
谁知……
“方统领。”小胖讪讪地朝他欠了欠身,“王上他说有要事找您。”
方夜:“……”
他本能地想要推脱,故作镇定地道,“本统领奉了陛下之令,有公务要办,实在抽不出身……”
小胖倔强地站在他的面前,“王上说,只是一小会儿,不会耽误方统领的时间。”
方夜眼眸闪了闪,
看来是推脱不得了。
他的心底五味杂陈,最终还是选择跟着小胖的指引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2026-05-04 01:2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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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方统领来了。”小胖尽职尽责地道。
方夜发现执明额头的那缕青丝彻底地束了上去,心中不祥之感顿时升到最高。
他朝执明欠了欠身,“参见皇夫。”
执明略微勾唇,墨瞳幽深,闪着方夜并不懂的情绪,他对小胖说,“本王有事要与方统领聊聊,你先退下。”
小胖微微颔首,“是。”
未几,小胖已然走了出去,并且将门掩上。
本想凑在门上听些什么,可是看到不远处落下一道飘逸的身影,正是沐女。
小胖彻底没了偷听的打算,朝沐女笑笑,抬腿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廊下赏花,“好巧啊。”
沐女遥遥地看着小胖,问,“屋内有人?”
小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面前绯色的花瓣,“这花开得可真好啊。”
屋内
执明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方夜,“方统领贵人事忙,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
闻言,方夜眸光微动,“陛下在典客署那边,部署了很多兵力,派在下前往,以免出现差错。”
“谁问你这个了?”执明看着方夜,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本王觉得,阿黎最近瘦了些。先前本王见你领着医丞说是要给阿黎诊平安脉,阿黎他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方统领可知道?”
方夜心下一惊,暗自在宽大的衣袖中攥紧了拳头,“陛下有些体力不济,医丞开了些安胎药,调理一下。”
陛下他,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他凄凉的想。
执明眼眸眯了眯,言语之中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先前阿黎面色苍白,忽然晕厥,只是因为体力不济?”
方夜艰难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想来皇夫也知道,现在时局不稳,遖宿那边又有动作,陛下顶着这样……的身体,夙夜筹谋,总归是不好的。皇夫作为他最亲近的人,还是多些时间陪在他的身边。言尽于此,在下还要去典客署安排部署,先行告辞了。”
陛下将自己的身体状况独独告诉了他,可见对他的信任。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希望在陛下剩下的时光,有天权王好好地陪在陛下的身边,
陛下大约能开心些罢。
上天果真不公,让这样好的陛下,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方夜走地时候,觉得自己的魂灵仿佛抽离了自己的身体,走路都是飘忽的。
执明看着方夜离开的背影,墨瞳幽深,眯了眯眼。
他总觉得,方夜对他有所隐瞒。
若是别的事情,查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没必要这般执拗。
可是事关阿黎,执明是定然要查个清楚明白的。
心中的不祥之感,隐隐地泛起。
阿黎总是这样,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独自在角落中,舔舐伤口。
能严重到让方夜请医丞的地步,定不是简单的请平安脉这么简单。
他们越是隐瞒,他就越要知道真相。
执明唤道,“小胖。”
小胖快步走进屋中,朝执明行了一个礼,“王上有何吩咐?”
其实小胖长得并不胖,身形甚至和执明有些相似,只是脸蛋圆圆的,眼睛有些水灵。再加之执明嫌弃鸣牛这个名字不太好听,故给他改了这个名字。
执明负手而立,侧目看着他,“去叫沐女过来。”
小胖:“……”
那个,王上啊,其实沐女就在外面。
不过他也不敢多言,说不准王上脑袋抽风又会想到什么泥石流的主意来教训他。
小胖抬腿走向门外,没有多久,沐女便瞬移进了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沐女朝执明行礼道,“不知王上唤小的进来,有何事?”
执明墨瞳幽深,勾唇一笑,可是笑意丝毫未到达眼底。
沐女觉得,此时的执明,有些可怕。
“沐女,将瑶光的那位医丞带过来。记住,此事定要隐秘处理,不得让任何人知道。”执明笑道。
沐女双手抱拳,“是。”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没过多久,沐女就回来了。
彼时执明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来回不停踱步,这是他不安时才会有的举动。
待看到沐女回来后,执明的脚步才停了下来,“那位医丞呢?”
他只看到沐女一个人来,身后并没有跟着任何人。
沐女歉意地道,“据查实,他已经告老还乡,早早离开皇城。”
执明的眼眸更加深邃,眼底的情绪纷繁复杂,“无论如何,都得将他带到本王的面前,本王还有事要问他。”
他的声音很是柔和,让人无法窥探其内心真正的想法。
沐女躬身接受了这个命令,“是。”
待眼前之人飞身掠出了门口,执明抬眸,心湖泛起点点涟漪。
方夜的话,还有医丞莫名其妙的告老还乡,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阻挠他窥探阿黎病情。
阿黎他,到底瞒了他什么呢?
又为何要瞒着他呢?
他已不似从前,已有能力与他同抵风雨,可阿黎依旧有所隐瞒,莫不是还不够相信他?
执明心中千头万缕,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
==
枢居
生了一场大病,总算是感觉精神好些了,仲堃仪闲暇之时,开始提笔作画。
素白的笔头蘸了蘸翠绿的颜料,在雪白的宣纸上恣意地涂抹着。
“沈玉,最近外头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传闻?”仲堃仪手下的动作未停,垂眸问道。
沈玉恭敬地站在一旁,“也没什么,就是遖宿要和瑶光通商,遖宿王亲自前往瑶光,现在住在典客署中。”
这个消息没能让仲堃仪提起半分兴趣,“还有呢?”
沈玉挠了挠头,说了一件他认为没甚要紧的事,“遖宿周渊将军跑到瑶光边境练兵。”
仲堃仪的手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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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这几天的事吧。”沈玉歪着头,有些疑惑不解,“先生觉得有何不妥吗?”
分明遖宿王亲自前往瑶光通商这件事更加要紧,可是先生却对遖宿练兵一事更加关注。
这又是何缘故?
按理说,就算练兵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遖宿与瑶光很明显关系开始缓和,都开始通商了。
仲堃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歪着头,似在沉思着什么。
沈玉并未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良久,仲堃仪微笑垂眸,继续作画,“遖宿怕是又被人当刀子用了。”
他这话似是跟沈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玉细细地品味着仲堃仪话中之意,神情一变,“遖宿会不顾遖宿王的死活,而去攻打瑶光?这怎么可能呢?”
“若是平时,是真的不可能的。”仲堃仪将笔搁下,也没有继续作画的心思,“可是现下瑶光与天权联姻,慕容黎已经彻底拥有了整个钧天,而遖宿曾因攻打瑶光而损兵折将,国力大不如从前。”
沈玉蹙眉,更觉错愕,“若是如此,此时更该好好掌握机会,和瑶光好好通商才是,又怎么会……”
仲堃仪勾了勾唇,扫了沈玉一眼,“你还是太过天真。遖宿国内的臣子见慕容黎拥有了钧天,生怕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遖宿,又怎么愿意看到慕容黎能顺顺利利地坐拥天下呢?所以,其实一个遖宿王的死活,对他们来说,重要吗?”
君王可以更换,可是国亡了,可就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更何况毓骁曾经和慕容黎关系这般好,此时更是亲自前往瑶光促成通商事宜。
朝臣们更会担心,毓骁会再次被慕容黎利用,葬送了大好河山。
所以才会这般的迫不及待。
沈玉越想越觉得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他看事情,只看到了事物外表的粉饰太平,而先生却看到了平静无波的事情底下的腌臜算计。
“太好了,这样一来,就算不用咱们动手,也能让那慕容黎好好栽一个大大的跟头。”沈玉颇为兴奋地说道。
“咱们是钧天人,又怎能看着外敌入侵,而坐视不管呢?私怨是一回事,在大是大非面前,又是另一回事。”相比之下,仲堃仪的神情平静很多,甚至有些严肃,“先前教你的,你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沈玉本就对仲堃仪又敬又怕,此时仲堃仪稍做严肃一些,他的心里就打死了小鼓,“先生从前不是一直与慕容黎不对付吗?难不成先生想要帮帮他?”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仲堃仪面无表情地道,“更何况,钧天若被遖宿所吞没,那么咱们就成了无国无家之人,如同浮萍一般。”
更何况,他已知晓,孟章之死和慕容黎没有半点干系。
反倒是他自己,无意间成了害死孟章的那把刀。
愧疚也罢,懊恼也好,都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
因为误会,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一心想着挑拨慕容黎和执明的关系,想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现下想想,原来一切竟是错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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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先生,以慕容黎的能力,纵然遖宿真的要去攻打瑶光,怎么可能在他手中讨得好呢?”沈玉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帮助瑶光。
先前枢居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瑶光的死敌?
就算他们现在肯真心相帮,无异于是将一切摆在了明面上去,到时候瑶光那边大约刚解决了困难,就来个秋后算账、过河拆桥,他们这些好不容易从天枢逃出来、保全性命的学子、士兵,将会迎来一场新的、空前绝后的浩劫。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这是一直跟随在仲堃仪身边的学生,仲堃仪自然是了解他的,知晓他此时此刻的顾虑。
“沈玉,这一次瑶光面对的可不止一个敌人。”仲堃仪眸中情绪复杂,“遖宿攻打瑶光之后,另有一些人在背后捅刀子。”
沈玉略微一惊,“什么人?”
仲堃仪笑了笑,“天璇。”
先前那个神秘人一直传递消息,便于他对付慕容黎、瑶光,现下布下这么一场大局,自然离不开其背后的神秘人拨弄风云。
神秘人一向思虑周全,又怎会只让遖宿一国对付钧天呢?
定然是利用其他地方的势力,成为他的刀子,一步步帮他对付整个钧天。
若不是他知晓了一切真相,悬崖勒马,只怕这个时候,神秘人会再次给他传递一些不利于瑶光的信息。
仲堃仪越想越觉得佩服,此位神秘人若是与他为敌,定然是一个不输于慕容黎的对手,且隐于幕后,这就更可怕了。
其背后的组织,遍布钧天,才可以成功收集到这么多可靠的信息,并且利用这些信息,来调动旁的势力,来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们不过是四处收集信息,甚至一点点扩大自己的势力,可在其中真正受到损耗的,却是被他们当成刀子使的人。
只怪他当时局限于仇恨,自以为自己有些本领,被人当成棋子犹不自知。
真真是可笑啊可笑。
沈玉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先生,当真要帮他吗?”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还是不想确定。
“自然要帮。”仲堃仪和善地看着自己面前年轻的学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是咱们一直避世,反倒会成为慕容黎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且下去细品其中意罢。”
“是。”沈玉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又朝仲堃仪鞠了躬。
仲堃仪目送他离开,转身回首凝望着木质的灵位,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吾王孟章”四个字。
“当初臣觉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希望王上能理解臣,可是王上最终却选择了妥协。臣一直不明白王上为何要这么做?一直希望王上能向臣低头。后来才想明白,王上当时中毒已深,卧床不起,已无力改变什么。王上并非真心想要妥协,而是想拖延时间,好让臣能尽快离开天枢。是吗?”
冰冷的灵位自然给不了他任何答案,而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你真傻。”仲堃仪目光柔和地看着灵位,声音也变得分外温柔,“王上宁可背负骂名,也想换臣安然离开。可笑臣那时候并未明白你的良苦用心,没能将解药交给你。臣去天枢了,那里的百姓现在过得很好,你若真的在天有灵,定然会因此感到开心的罢。”
他躬身跪了下去,几乎要将头埋在了地上,有一滴晶莹的液体,在瞬间滚落在了地面上。
三拜之后,仲堃仪才缓缓起身,心中的悲伤之感更甚。
他和孟章,曾经面对着世家的掣肘,在那么艰难的时光都挺过去了,最终却没能走到最后。
这一回,他愿意集结一切兵马去帮助慕容黎,不只是想让慕容黎欠他一个恩情,只是想让那片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土地,不受战火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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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庚巳告诉慕容黎,“方才皇夫殿下派了小胖去请方统领到揽月湖,说是有事要谈。”
揽月湖位于帝宫的东南方向,位于揽月湖的正中央有一幢阁楼,
躺在揽月阁阁楼顶上,有一种万千星辰大海尽归我有之感,是赏月的最好地点,故而有此名字。
曾经慕容黎的一句戏言,说要天上的月亮,被“小心眼”的执明记了下来,故在重修瑶光王宫时,有了此建筑。
慕容黎心下一紧,掩藏在衣袖的手,暗自握紧了,“知道了。”
他只淡淡地说。
庚巳问道,“好端端的,皇夫为何会这般光明正大地将方统领请去谈话呢?”
慕容黎闭了闭眼,“此事不必再提,你退下吧。”
“是。”庚巳几乎是一个闪身,便消失在慕容黎的面前。
待庚巳走后,慕容黎低头摩挲着怀中的长箫。
长长的坠子晶莹地垂落。
执明他大概是对他的身体起了疑心,朝中之人离得远,又不敢对他正眼窥探,自然能瞒过去。
可是执明与他朝夕相处,同塌而眠,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又怎能真正瞒得过他呢?
夫夫之间,本该开诚布公。
他又能对执明说些什么呢?
去告诉执明,自己内力全失,是个活不了三个月的苦命人?
那么执明会有多难受?
执明从来都把他看在眼中,放在心上,处处都紧着他,要他把这残酷的真相揭开,对执明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罢了,能瞒一时是一时吧,所有的苦难、折磨,都让他一人承受吧。
待兄长找到六壬残页剩下的部分,说不准会有转机。
就算执明这回真的去向方夜问他病情的事情,以方夜的性子,定会帮他隐瞒。
“陛下,臣可以进来吗?”外头传来方夜的声音。
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自己刚刚想到方夜,他就来了。
慕容黎扶着椅子安然坐下,“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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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自己刚刚想到方夜,他就来了。
慕容黎扶着椅子安然坐下,“进来。”
方夜推门而入,并且将门顺便合上,缓步走到了慕容黎的面前,躬身道,“方才皇夫问臣关于陛下身体的情况。”
果然……
慕容黎的睫毛颤了颤,清冷的面颊平静如水,“你可有告知他真相?”
“臣自然没有。”方夜顿了顿,叹道,“臣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是早让皇夫知道才好,说不准他有什么办法改变。陛下这般瞒着他,待得他日他知晓一切……”
慕容黎抬眸,看了方夜一眼。
方夜意识到自己太过逾越,遂立马跪了下去,“臣有罪。”
“起来吧。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厌恶我,进而离开我。这样,就算他日他真的知道我不在了,也不会太难过。”
慕容黎没有自称“寡人”,而是不合时宜地自称“我”,仿佛没有当自己是钧天陛下,而是一个普通人。
“大约是,私心作祟,我并不想让他在我最后的几个月时光,离我而去,甚至心里怨恨我,不再爱我。故,我可能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可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你也是知道的,瑶光有外敌虎视眈眈,内有隐忧,我只能凭借一己之力,挽大厦之将倾,改变这个局面。”
他看向方夜,“如此,你可明白?”
“明白。”方夜的声音细如蚊呐。
真可怜啊,这样的身体,还要如此干锅熬油,背负了这么许多事。
方夜想。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佩服还是怜悯了。
执明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方夜红着眼睛从慕明台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端着一碟小小的点心,有些疑惑地问慕容黎,“阿黎,方统领这是怎么了?”
“不知。”慕容黎低头轻抚着小腹。
执明也不在这个问题纠结太多,笑着将脸凑了上去,“来来来,让本王听听。”
“他踢我了。”执明几乎要将嘴角咧到耳根处了。
他站直了身子,笑道,“听说有身孕的人,胃口会大改,可是我还是有些摸不准阿黎的喜好。现在阿黎是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
前阵子阿黎确实爱吃酸的,恨不得所有菜都搁半瓶老陈醋。可是最近,似乎就连酸的也不爱吃了,兴致缺缺。
说不准是变了性情,想要吃辣了。若是阿黎喜欢,我就命人召些川蜀的厨子来。
红红火火的,倒也喜庆。
执明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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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吃了断魂散的缘故,慕容黎的身体看样子如同往常一般,可是渐渐地失去了味觉,再好的美食在他面前,都是如同嚼蜡。
这些事,自然是要瞒着执明的。
只是往往撒一个大谎,要用很多事情来圆,不过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阿黎,尝尝看这个糕点。”执明将装着玉雪晶莹的小糕点的盘子递到了慕容黎的面前,“我专门命御厨做的,甜甜糯糯的,可好吃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慕容黎缓缓拈起一块糕点,凑到了嘴边。
执明歪着头,双眸亮晶晶的,充满着期待,“怎么样,好吃吧?”
“嗯,好吃。”慕容黎看着执明含笑的眼眸,如是说道。
执明顿时就心花怒放了,“阿黎喜欢就好。”
慕容黎眼眸微闪,“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死了。”他看向执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阿黎,这只是个梦罢了,你不会死的。”执明的眼眸有些犯。
这勾起了他内心的绝望,那段经历实在太过痛苦。即使到了现在,他都无法接受,前生自己在阿黎临死之前,转身离去。
索性他拥有了八剑之力,以心头血为祭,将那部分痛苦的记忆穿越时空,才有的后来改变命运,如愿以偿和阿黎相守到如今。
慕容黎反倒神情淡淡地,许是早已预料到了结果,“后来,你渐渐地从伤痛中走出来,陪着希儿长大,将整个钧天都治理得仅仅有条。”
“你若死了,我定相随,无论是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总能找到你的。”执明蹲下身来,握紧了慕容黎的手,神情很是认真。
他已经失去过阿黎一次,断断不能失去第二次。
慕容黎轻抚着执明的额头,像是抚摸一只毛茸茸的小狼狗,“傻瓜,人固有一死,而瑶光是我的责任。打江山易,守江山更难。”
执明凝视着慕容黎,眼神充满着霸道的占有欲,“既然阿黎想要守住这天下,那我和你一起守。阿黎以后也由我来守护。”
这般的柔情蜜意,到让慕容黎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慕容黎想舍不得就舍不得的。慕容黎的身体,外表看着还行,可是内里早已渐渐枯败,呈颓败之势。
慕容黎只能尽他自己所能,撑下去,不负执明的深情以待。
其实从慕容黎的话中,执明隐隐地就猜出了些许不祥征兆。再加之慕容黎一直是执明捧在手心,看在眼中的,夜里更是同塌而眠。
又怎能一点也看不出他身体的变化呢?
眼看着慕容黎的气色越来越不好,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他面前,他心中能不担忧吗?
执明总是觉得今世的幸福来得太快,有些不真实。在夜里的时候,无论慕容黎蜷缩在床的哪个角落中,大掌总能准确地捞住慕容黎的腰身,从背后抱紧他。
没过多久,执明心中的担忧被证实,从帝宫“辞官归隐”的那位医丞被沐女带回了瑶光。
“王上,属下担心宫中耳目众多,难免会走漏风声,是以将那位医丞安排在一家客栈中,并派了人秘密看守。”沐女恭恭敬敬地对执明说。
执明歪着脑袋,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做得好。”
当夜,执明便坐上马车出了宫去。
守宫门的那些侍卫知晓执明的身份,自是不敢拦阻,是以一辆简单的马车顺顺利利地出了宫门,拐了一个弯,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外头夜色苍茫,几乎要将着整辆马车隐藏在这黑暗之中。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在一家客栈的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执明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头戴兜帽,几乎要将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沐女似是早已安顿好了一切,是以执明这般进了客栈,上了楼,没有一人上来询问。
待即将走到天字一号房门口时,那些知道执明身份的人,默不作声地朝执明遥遥行了一个礼。
执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暗卫替执明将门打开,静静地站在门口。
执明抬步走进了屋中,看到了那日看到的医丞。
只是数日不见,那位医丞比他先前看到的,更老了。
老医丞看到执明,双腿抖若筛糠,晃晃悠悠地跪了下去,“参见皇夫。”
执明温和地道,“起来吧,地上那么凉。”
“是。”老医丞战战兢兢地起身,心里暗自打着算盘,待会儿如何忽悠眼前之人。
执明微笑道,“本王心中一直有些疑惑,现下也就只有你能替本王解惑了。你若如实说来,本王可许诺你和你的家人,一世富贵。若是你有一字半句的谎话,那就莫怪本王心狠了。”
老医丞闻言,心头更是一紧,“皇夫想知道什么?”
执明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大人先前替阿黎诊脉,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医丞想起临走前方统领和他说过的话,“你若将陛下身体状况透露一字半句,届时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本统领定将你抄家灭门,一个不留。”
这真的是……
医丞脑门流淌的汗水更多了,“皇夫大人明鉴,陛下身子一切安好,草民当初并未看出什么不妥之处。”
“哦?这就有意思了。”执明跟身旁的沐女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本王听说,前朝有一种刑罚,就是将人放在渔网中,吊起来,将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听说就算那个人身上大多数的肉都割下来了,都还活着。本王觉得,挺有意思的,沐女,你就带着医丞大人下去试试吧。”
沐女抱拳行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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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丞被吓得有些崩溃了,裤腿一阵湿热,沿着大腿根一路不停地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流淌。
此时也顾不得方夜先前跟他说的话,连忙磕了数个头,“我说。”
医丞略略向执明讲述了慕容黎忽然咳血,本需打掉孩子,以药压制。可是慕容黎却不肯打掉孩子,而他别无他法,为了保住慕容黎腹中的孩子,只得开些安胎药。
后来慕容黎为了掩饰身体的虚弱,自废武功,服食了断魂散。
执明双拳紧握,双眸暗红、阴鸷,犹如变了一个人,“你方才说,他服食了断魂散?”
医丞畏惧地低头,“服下此药之后,会寸寸肌肤剧痛,如同断魂碎骨之疼。若是身上有内力抵挡,将会药石无灵。这种疼痛,就连很多壮硕如牛的汉子,都没有扛过去,而自刎身亡。且此药并不能治疗陛下身上的病,只是暂且压制住不让其复发。”
执明低沉着嗓音,不住按耐着自己翻腾的情绪,“你说,阿黎自废武功……只有三个月了?”
医丞艰难地点了点头。
执明勉强保持着自己的理智,脸颊似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执明随手擦拭着脸颊的液体,沙哑着嗓音,“嗯,知道了。本王会给你一笔银两,你走吧。”
“多谢皇夫。”医丞又胡乱地拜了几拜。
不过这些,执明已然是感觉不到了。
此时此刻,执明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了,
难怪了,阿黎会和他说这样的话。
重活一世,难道还是改变不了挚爱会离开他身边的事实吗?
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吗?
执明一拳重重地击打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恍惚间,沐女关切的声音悠悠传来,“王上,你的手流血了。”
执明眼中含泪,嘴角在悲怆的笑着,“心死了,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
==
遖宿边境
“还是没有收到信号。”周渊看着苍茫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长史问,“那咱们还按照原计划吗?”
“当然。”周渊回过身来,脸上带着志得意满,“明日一早,就攻打瑶光。”
长史跪了下去,“是。”
周渊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星空,静谧、美好、宁静。
前方还会有更多、更广阔的土地,等待着他继续前行。
那块土地,他曾经踏足过,当时还是一个天玑国的国家。
当初攻打天玑并不顺利,因为天玑的那位白衣将军骁勇善战、越挫越勇。
现在,天玑郡可没有那位白衣将军,将会再一次被他攻占。


2026-05-04 01: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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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万物一片黑暗混沌,只能听到飞鸟扇动着双翅“扑凌凌”地飞向黑魆魆的枝丫。
长夜未明。
周渊负手而立,看着暗沉沉的远方,仿佛能预见到明日的那座城池,将会在他的大军压境下,而变得血流成河。
一将功成万骨枯。
待到明日天亮,一切才刚刚开始。
==
==
瑶光
夜半时分,执明才回了慕明台,原本打算轻手轻脚地回房,尽量不打扰阿黎休息。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间还亮着晕黄摇曳的烛火。却见慕容黎弓着身子侧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似是睡着了。
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头,阿黎他,是在等他吗?
执明吹熄了烛火,解了外衣,上了床。
黑暗中,执明从身后环住了慕容黎,却又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环住,生怕怀中的人儿随时会消失。
都说人越想抓住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譬如流沙浮云。
慕容黎声音清冷地响起,“回来了?”
执明一双墨瞳在黑暗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嗯。这么晚了,阿黎怎么还没睡呢?”
慕容黎告诉执明,“处理了一些公务,现下还睡不着。”
“哦。”执明环住慕容黎的手有些发紧,不带任何欲望,只是这般搂着,“阿黎,担心的是萧将军能否应对此次遖宿大军的事吧。莫要多思多想,说不准明日一早起来,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闭上眼睛,乖。”
慕容黎依言将眼眸闭了上去,问道,“方才听侍卫说,你出宫了,去哪里了?”
执明笑了笑,可是随即意识到现在黑咕隆咚,且他在慕容黎的背后,阿黎看不到的,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些,“出去玩了一会儿,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带回来给阿黎看看。阿黎该不会是在担心我跑了吧?”
“这像是你能做出的事情。”慕容黎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和无奈,“其实我现在已经是陛下了,执明也没必要这般处处记挂着我。”
执明眼中有一颗泪坠落了下来,如夜空中的流星划过苍穹,“我当然要好好待阿黎了,我还要待阿黎好一辈子呢。”
慕容黎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道,“我不负天下,不负瑶光,却终究还是对你不起。”
执明嘴角牵扯起一抹弧度,眼眸中却还是在不停地落泪。执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大约是知道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阿黎做的很多事,我并不知道,甚至阿黎说的有些话,我也听不懂。可我知道,阿黎是为了瑶光、为了天下人。阿黎并没有对不起我,阿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帮着你,达成所愿的。
慕容黎的眼底似滚动着晶莹的泪珠,闪闪烁烁的:“执明,睡吧。”
“嗯。阿黎,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执明的呼吸有些滚烫,他担心自己现在不说这样的话,以后也没有机会说了。
慕容黎轻轻“嗯”了一声。
执明满脸爬满了眼泪,故作若无其事地问,“那你呢?”
“傻明明,有些话,要放在心里的。”
“我知道的,就算阿黎不说出来,我也感觉到了,上天待我可真好。”执明笑了,这回才是发自真心的笑。
==
==
翌日
“阿黎所料不错,遖宿果然动手了。”执明手中拿着一封加急的奏报,凑到慕容黎的面前。
“我也不过是顺势推测罢了。”慕容黎接过执明手中的奏报,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我已将萧然派往了天玑郡。”
“其实我先前攻打天玑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此人曾经是天玑上将军齐之侃的斥候,名唤沐清。那次攻打天玑,我保全了他一命,他说欠了我一个人情。此次我派人将遖宿的事情与他说了,他同意投靠萧将军,并愿意带领先前天玑的兵马,和遖宿决一死战。”执明歪着头,发觉慕容黎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颇有些局促,
“阿黎怎地这般看着我?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慕容黎凝视着执明,“你越发像个君王了。”
“我只是想做阿黎背后的男人,替阿黎分忧解难罢了。”执明歪头一笑,“先前开阳之所以这般张狂,无非是佐奕手中有助攻城略地的飞隼之术。我已派人连夜赶制了一批飞隼,希望能帮助萧将军一些忙。暂时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还是幸亏阿黎洞察先机,我们才能有时间做些准备。”
慕容黎主动地牵起执明的手,“事实上,你已经算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执明笑道,“我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就算阿黎身处宫中,也能决胜于千里之外。”
遖宿对于钧天来说,向来是强敌。对此,慕容黎当然有所准备。
他这些日子,手不释卷地研究各类兵法、阵法,命人送了三个锦囊前往天玑郡。
其实执明还有一个疙瘩,“听闻遖宿那边还在传播一些不实言论,说什么咱们扣押了遖宿王之类的。现在,是该想个办法昭雪平反了,民心乱了,再乱其军心,定能事半功倍。”
慕容黎看着执明狡黠的神情,觉得有趣,“你有办法?”
“此事不难,我想亲自和毓骁国主好好谈谈。”执明微笑,“你放心,这次是办正事,我一定不会给阿黎拖后腿的。”
慕容黎神情宠溺,“拖后腿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止住话题。
“阿黎说什么?”执明歪着脑袋,眼眸湿漉漉的,活像只大狼狗。
慕容黎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手痒,想要好好地撸狗子,可是硬生生地止住了,“没事。”
执明以脸蹭了蹭慕容黎的脸颊,有些恋恋不舍,“嗯,我现在就去找毓骁,务必早些回来和阿黎一同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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