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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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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将军这个时候攻打瑶光,他想做什么?不顾王上的死活了吗?”
“果然人坏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
柳沄逸皱了皱眉,回首看着纷扰的人群,上了马车。
“公子想要去往何处?”车夫问道。
车内传来温润好听的声音,“太师府。”
除了去往菜市口的人多了些,其他的道路连人影都少见。
马车一路颠簸,倒也无事发生。
到了太师府门口,柳沄逸整理了一下两侧垂落的青丝,施施然进了太师府中。
管家自然是认识柳沄逸的,见他来了,小声提点道,“太师现在心情不太好,正在发脾气呢。”
“多谢提点。”柳沄逸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两枚金子。
管家倒也不推辞,安然地接受了。
微风拂过树梢,一片泛黄的叶子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圈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阳光明媚,将万物笼罩了一层金黄的薄纱。
沐浴在这样好的阳光之下,柳沄逸缓步走进了早已被下人打开的屋子里。
与外头的风和日丽不同,屋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柳沄逸笑道,“太师今日,心情似是不好?”
太师将一本奏折甩在了地上,“能好吗?”
柳沄逸躬身捡起了地上的奏折,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周将军领兵不利,反被人算计这也就罢了,菜市口那里居然贴着王上的亲笔书信。”太师的声音隐隐地夹杂着怒气,“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得是人尽皆知,你说说你,都是干什么吃的?”
柳沄逸沉默着倾听着太师对他的责难,长长的睫毛如同蒲扇一般摇曳,“原本在下已经派人接应王上,却被典客署外头的士兵所阻,说明瑶光帝早已洞察先机。瑶光帝能让王上写下这么一封信,改变了局面……”
太师暗自攥紧了拳头,额头隐隐有青筋冒起,“这个慕容黎,总是在算计王上!早知老夫在他住在慕容府的时候,就该除了他!!”
柳沄逸一脸平静地看着勃然大怒的太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周将军未经允许,便私自攻打瑶光,就算吃了败仗,也是他咎由自取。不过听闻天璇那边现在也有动作,焸栎侯的人马已经按耐不住,咱们遖宿还是有翻盘的机会。”
太师更为担忧的实则是另一件事,“王上的安危……”
他总怀疑是慕容黎用了手段胁迫毓骁写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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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天气让太师的心情也跟着闷了起来。
“太师请放心,瑶光帝不会在这个时候对王上下手。”柳沄逸平静地陈诉着,“无论此仗是胜是负,瑶光帝的手中总需要筹码。”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太师并不是傻子,自然很快就能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周将军想要和瑶光斗,就让他和瑶光斗。这本就是太师您想要看到的,反正就算以后出了事,就让他来背锅。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并无差错。”
柳沄逸拿起桌上的盖碗,用盖子将茶叶的泡沫拨向一边,凑上唇正欲小抿一口。
太师伸手打断了他,“此茶有些凉了,沄逸本就是老夫的贵客,怎能喝凉了的茶呢?来人,给沄逸换一杯茶。”
柳沄逸低眸浅笑,“多谢太师。”
他手中的那杯茶分明冒着些许热气,触手生温。
没多久,管家亲自走进屋中,给柳沄逸换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道,“柳公子请。”
柳沄逸微微颔首,“多谢。”
太师笑道,“你方才才说,天璇此次也会动手,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的。太师莫要担忧,依草民看,今日之内,应该就会有所行动了。”
“看来好戏在后头呢。”
“正是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旋即又各自收回了视线,各有盘算。
柳沄逸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流光。
==
==
天璇
今日的天气有些闷,不过张恒的心情却如同喜鹊在屋檐下挥动着翅膀。
“军师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吗?”
张军师施施然抿了一口茶,“近日瑶光星暗淡无光,该是将军前进之时了。”
张恒朝军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笑道,“如此,就多谢军师了。”
张军师连忙还礼,“将军莫要多礼。”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物什碎裂的声音,张恒眉头一皱,走了出去。
士兵告诉张恒,“方才风大,将屋檐上的瓦片吹下来了,可有惊扰将军?”
“把它扫了。”张恒看着地面上碎裂成好几片的瓦片,心中倏地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还未出征,便有这般光景,莫不是上天借此示警?
军师清亮、锐利的眼眸似能看穿张恒此时所思所想,笑道,“旧瓦落下,意味着该换新瓦了。”
张恒心中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面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先生说的是。”
==
==
瑶光
今日执明看上去不是很开心,这是他第一次在柳轻染面前摔了杯子。
上好的琅琊骨瓷雕花盖杯就这样摔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四分五裂。
“天璇竟敢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执明的脸上带着嗜血和阴鸷。
杯子碎裂在柳轻染的身旁,莹白的碎片闪着光。
柳轻染倒不心疼执明,反倒是有些心疼这个杯子,
这么好的杯子,倘若真的不想要,送给他也是极好的。
就这样白白糟蹋了。
“天璇当年可说是有百万雄师,后天璇战败,当初的兵士隐没无踪。大约是觉得瑶光失了势,故而趁此机会捞些好处。更何况现在萧将军还在专心对付遖宿,国内并无可以征战天璇之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本王不知道他是多少只脚的虫,跟本王作对,本王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执明冷着脸,眼中氤氲着滔天的怒意,“不知道柳大人有何见解?”
柳轻染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此时最大的祸患乃是遖宿,实在不宜与天璇硬碰硬。不若王上许他们好处,招安于天璇。等到萧将军对付完遖宿,再转头对付也不迟。”
执明冷笑,“若是本王号召天权的兵马,直接将这些乌合之众打下来呢?”
“这固然很好。只是……”柳轻染顿了顿,又道,“天权与天璇隔着崇山峻岭,行军本就不易。再加之,天璇那边,可从内部让他们分裂,自杀自灭,远比贸然攻打要来得容易得多。”
执明想了想,歪头一笑,“你说得很对。”
柳轻染走后,执明便去寻了慕容黎。
此时慕容黎正站在廊下,修长的手抓起些许鱼食,纷纷扬扬地丢落在水里面。
顿时就有红色的锦鲤纷纷游过来争抢食物。
清澈见底的水中很是热闹。
锦鲤摇曳着尾巴,在水中欢快地游着。
此时有一片洁白的落花在空气中转了一圈,悠然落在了慕容黎的头顶上。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打了下来,斜照在慕容黎的脸上,却见慕容黎一身如火的红衣,神情冷淡,狭长双眸微垂。
微风缓缓吹来,将慕容黎两侧的青丝温柔地吹得扬起,衣袂飘飘。
执明遥遥地看着,好看的桃花眸闪过热烈的痴迷,仿佛在欣赏着一副极好看得美人图。
他心中感叹,
阿黎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像是一副画。
慕容黎身边的小厮看着执明远远地站着,觉得这样不甚妥当,走过来对慕容黎道,“陛下,要不要请皇夫过来坐坐?”
慕容黎的视线遥遥地落在了执明身上,狭长双目眨了眨,对小厮道,“让他过来吧。”
“是。”小厮朝慕容黎行了一礼,便走到执明那边,“皇夫殿下,陛下有请。”
执明朝身后的宫人们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宫人依言退下。
执明缓步走到慕容黎的身旁,歪着头看了慕容黎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水中争相抢食的锦鲤,笑道,“这些锦鲤真真是极有福气的,能让阿黎亲自喂食,让人羡慕。”
“你想被我喂食?”慕容黎侧目看着执明,“可是这里只有鱼食。”
执明笑得桃花眸眯起,“山珍海味吃多了,总也不好。若是阿黎肯喂我鱼食,甘之如饴。”


2026-08-11 03:5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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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慕容黎抓起一把鱼食,撒了下去,看着水中沉浮的锦鲤,“看着这些鱼儿,无忧无虑,多好。”
执明歪着头看着慕容黎,“若我跳下水中,变成一个王八,也能无忧无虑。到了闲暇时候,还能吃到阿黎投下的鱼食。”
“你总是有这么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慕容黎粉红色的薄唇微微上扬,如同刚刚采撷下来的樱桃,“世间总是烦扰不断,争名逐利,尔虞我诈,有时候真的会感觉自己很累。”
执明双目灼灼地凝视着慕容黎的双唇,“阿黎是在忧心遖宿、天璇的事情吧,不要担心,有我在呢。阿黎想要日日以琴棋书画为主,尽可以那样。阿黎想怎样都行,只要你开心,就好。”
慕容黎只是笑了笑,“没有人是可以天天开心的。现在的你,真的开心吗?”
“开心的。”执明顺手捞起一把鱼食,丢了下去,“有阿黎陪在我身边,怎样都是开心的。”
能以八剑之力穿越时空,执明相信,他们总归是有缘分的。
这种羁绊,是斩不断的,
他能改变太傅和子煜的命运,这就说明,他也能改变阿黎的。
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去改变这一切。
首先就是找到那位让他穿越时空的巫仪。
很快夏侯煦便依照信中所言,带着那位巫仪来了瑶光。
执明只看了一眼,便确认这便是前世见到过的那位巫仪。
巫仪瞧着很年轻,最多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一身的仙风道骨。
执明的心底再次燃烧起了些许的希望。
==
==
这位巫仪似乎姓徐,至于叫什么,执明也不记得了。
巫仪朝执明行了一个礼,“参见天权王。”
夏侯煦懒洋洋地道,“执明,你让我叫巫仪过来,莫不是想要看跳大神儿?”
“闲话休提,本王现在有事要问他。”执明几乎是立时想要和这位巫仪好好谈谈人生,不想有任何耽搁。
夏侯煦站在执明的身后,“阿黎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本王不信天命,有本王在,阿黎定能长命百岁的。”执明身体一僵,此时就连神情都变得有些恐怖。
彼时,夏侯煦几乎就能断定,执明什么都知道了,他仍是在笑,眼中似有晶莹滚动,“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地守护在他的身边。纵然千万人背弃他,你也不能放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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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仪很认真地上下打量着执明,这已经算是无礼的举动了,可是执明并没有说话,而是默许了这不合时宜的行为。
良久,巫仪得出了一个结论,“王上并非现世中人。”
他用的是肯定句。
执明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若本王与先生曾在不同的时空见过,先生可会相信。”
巫仪微微怔了怔,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人各有道,缘法也。若有平行时空,亦无不可。”
“本王找你过来,是想拯救本王的阿黎。”他的声音很是温柔,“在另一个时空,先生用八剑之力将本王的灵识带到了过去的时间,让本王可以改变一切拯救爱人和亲人。”
巫仪的眉头一皱,“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贸然改变他人天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以,执明前世被星铭剑穿胸而过,以心头血开启阵法,才得已来到这个时空。
现在阿黎不足三个月可活,若是可以让改变阿黎的天命,他愿意被星铭剑再次穿胸。
“无论什么代价,本王都愿意去试一试,还请先生赐教。”执明眼神恳切,如同黑夜中璀璨发光的星星,“本王的阿黎,医丞说他不足三月可活,本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置身事外的。”
执明甚至弯了弯身子,想要下跪。
“不可啊。”可是巫仪拦阻了执明。
执明看着巫仪,“巫仪大人可有办法救救阿黎?”
巫仪微叹了一口气,“皇夫殿下可曾改变今世之人原本的宿命?”
“自然。”这是他穿越时空的目的。
“鄙人对八剑之说有些了解,以八剑之力改变原有的命运,并非不可。然天命早已注定,倘若偏差过大,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有点大,皇夫殿下承受不了的。”巫仪谓然道。
“哪怕牺牲掉本王的命,本王也愿一试!”执明目光坚定。
巫仪劝道,“天道自有其定数,皇夫殿下已经逆天而行,应当悬崖勒马才是。”
“什么是悬崖勒马?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寿数无多,而冷眼旁观?”执明微笑,“巫仪大人既然能改天命而为,将本王的灵识送来此间,为何不再试一次呢?阿黎本就是明君,有他在,则天下百姓安。就算是为了天下百姓,也请先生救一救他。”
巫仪颇感无奈,“吾夜观天象,瑶光星已渐渐黯淡,此事早已注定,非人力能改变的。”
“曾经先生可以做到的,现在也可以。”执明并未死心,恭恭敬敬地道,“还请先生好好想想办法。本王现在代表钧天所有的百姓,拜托先生了。”
执明一向矜娇,轻易不会张任低头,可是今次,他一反常态,对眼前这位让他得已穿越时空的巫仪,态度恭敬,眼神诚恳。
巫仪默然不语,他的眉间有一点艳红的朱砂痣,肤色雪白,气质也是出尘绝世。
与巫仪说完话之后,夏侯煦亲自来寻执明,开诚布公地道,“想必你知晓,八把神剑的主人相互有所羁绊,不知何故,阿黎的那把燕支剑断裂成了两截。”
“怎会如此?”执明的眉心蹙了起来,“为何阿黎一丝一毫都未曾与本王说过?”
夏侯煦轻叹,“他不与你说,大约是不想你因此而不开心。可我想,倘若你能知晓此事,说不准能帮上一点忙。现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六壬残页》剩下的部分,说不准能改变一切,挽救阿黎的性命。这件事我已派人去办,天权王若是真的有心,在这三年的时间,好好待阿黎。”
三年?
不是三个月吗?
难道……
执明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心头一紧。
阿黎啊阿离,
你为了不让你兄长担心,特意给他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倘若他真的知道……
执明只觉得心里堵的慌,很是难受,就连嗓音也变得低沉,“我会的。”
若是这一切执明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现在就不会这般难受了?
这种难受,比死了还难受。
可倘若执明真的永远被瞒在鼓里,又怎么能肩负起执明应有的担当,让阿黎在最后的时光不至于太过辛苦。
毕竟暗中之人才不会管阿黎的身体是好是坏,不择手段地使出各种手段对付瑶光。
起码现在有执明在……
==
==
方夜憋着笑禀告,“启禀陛下,皇夫殿下把厨房炸了。”
慕容黎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书,“他可有受伤?”
“具体的臣也不清楚。”方夜眼神闪烁。
慕容黎站起身来,快步往屋外走去,“我去看看。”
方夜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容黎的身后,“陛下,您可悠着点,别走这么快呀。”
要知道,您肚子里还揣着一位呢。
慕容黎充耳不闻,将方夜的话视做了耳旁风,彻底无视了。
方夜:“……”
这怎么越走越快了呢?
却见前方的厨房浓烟滚滚,慕容黎心中的不安更甚。
却见执明满脸黑得像锅底,端着一盘一块一块乌漆嘛黑,辨不清是什么物什的东西朝着慕容黎跑了过来。
执明顶着这样黑的脸,额头耷拉着一缕淡紫色的青丝,显得有些狼狈。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还在闪着光,“阿黎,本王不是故意要炸厨房的,本王只是想给阿黎做一盘糕点。只是……好像有一点点焦了。”
方夜强忍着笑,这哪是一点点焦?
这简直就是一块块黑炭。
慕容黎回首瞥了一方夜,冷着脸道,“退下。”
“是——”方夜觉得自己都快被冻伤了,还是赶紧脚底抹油才是。
慕容黎从怀里掏出一块艳红的丝绸帕子,一下一下温柔地擦拭着执明黑漆漆的脸颊,“你没事就好。”
“阿黎是不是觉得我很笨,这么点小事都搞砸了?”执明歪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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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看着执明逐渐擦拭干净的脸颊,想恼,却看着他这般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地勾了勾唇,
觉得有些可爱,想要撸一下大狗子。
“执明其实是很聪明的,不过做糕点这种小事,还是交给下人做吧。”
得到了慕容黎的肯定,执明顿时笑得像吃了蜜一般,双眸亮闪闪的,“我只是知道阿黎烦心事很多,想要让阿黎开心一下的,没想到会做得这么糟糕。”
慕容黎没忍住,还是摸了摸执明软软茸茸的脑袋,“天璇那边,有仲堃仪在,无甚担忧,咱们走吧。”
“仲堃仪?”
就是知道了仲堃仪的集结了不少兵马,似有些异动,执明正打算以天枢三大世家之力,打压一下仲堃仪。
说起来天枢三大世家和仲堃仪向来就不对付,曾经更是死敌。
慕容黎脸颊平静如水,一如既往地清冷,“这一回,仲堃仪站在了我这边。”
==
==
夜里,执明做了一场荤梦。
梦中是艳红纷飞的桃花林,落英缤纷。
林中有一凉亭,原本和阿黎只是在凉亭中一同看书聊天。
可偏就慕容黎看的其中一本书竟是一本奇怪的书。
执明看了一眼,顿时啧啧称奇。
画面一转,执明和慕容黎竟成了书中的主角。
“执明……”
如同一只可爱的小奶猫,让人不由地心生怜惜。
“阿黎这样跪着膝盖会疼,我给你拿个垫子吧。”
“唔……”慕容黎被撞得眼尾微红,眸光潋滟,有些可怜。
翌日醒来,被褥里头湿漉漉的。
梦由心生,大抵如此。
若是寻常时候,自是可以命人悄无声息地将被褥处理了。
可是现在……
天色尚早,慕容黎还未起身,只是睁着狭长的双眸一脸探究地看着执明。
执明顿时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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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愿也好,不自愿也罢。我总该让他们过回原来的日子。”仲堃仪笑了笑,“身为你们的先生,总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你们都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又怎能因为我的私心,而埋没于荒野呢?”
原来这一次,先生是在为他们而考虑。
此次帮着瑶光对付天璇,也还是为了他们。
先生他,真是个用心良苦之人。
仲堃仪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天璇虽然隐没于村间的兵马众多,然那位焸栎侯是个软弱无能之人。
就算仲堃仪不淌这趟浑水,慕容黎也能将天璇的那帮乌合之众给收拾了,
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仲堃仪刚好抓住了这次机会,恰恰可以给跟着他的这些人谋一个好前程。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仲堃仪隐隐觉得,这一次钧天之乱,与那位足智多谋的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
仲堃仪自认自己还是有些反骨,别人越想以他们为刀剑,让钧天大乱,
他就越要让那个人计划无法得逞,挫败而归。
==
==
瑶光
今日的早朝,与往日有些不同。
执明坐在慕容黎的身侧,默不作声地看着下头的几个大人争得面红耳赤。
“这遖宿王在典客署已经住了一段时间,方统领日夜派这么多兵马守着,也是不成体统的。微臣觉得,既然遖宿并不是诚心与瑶光通商,更是一边打着通商之名,一边却背地里稍稍攻打瑶光,不如咱们瑶光直接将遖宿王放回去,与他割袍断义。”周益之如是说道。
柳轻染不赞同地道,“现在放回去,岂不是让遖宿再无顾忌?等到此次两国分出胜负,再去处置遖宿王也不迟。更何况,只要遖宿王一直在咱们瑶光典客署,遖宿那边总会有所忌惮。”
“柳上卿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天真了罢。周将军会选在这个时候攻打天玑,说明压根就不在意他们遖宿王的死活。听说遖宿王还写了一封站在瑶光立场的信,只要这时候放他回去,说不准还有转机。”周益之不亢不卑地道。
柳轻染笑笑,“立场是可以多变的,当初遖宿王就是亲自领军攻打瑶光,他的立场,谁敢相信?”
慕容黎清冷的声音响起,“此事两位大人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此事稍后再议。”
他的身形是满朝文武中最为单薄的,可是通身冰冷的气质,却是比满朝文武更像一个帝王。
很多人都不敢去直视慕容黎,畏惧于他的气度,折服于他的处变不惊、临危不乱。
散了朝后,执明揉了揉太阳穴,笑道,“这帮大臣们,嗓门可真大,说得我脑仁儿疼。”
慕容黎告诉执明,“为君之道,就是要权衡各方利益,不让他们以权谋私。”
执明想了想,觉得头更疼了,“阿黎的意思是,他们表面上看着公正不阿,其实是为了争权夺势,打压对方。”
慕容黎赞许地看着执明,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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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我先去批折子了。”执明又开始恢复了斗志,一双桃花眼顾盼多情。
慕容黎狭长的眼眸凝视着执明,“你曾经不是最不喜欢看那些折子吗?”
执明略略有些尴尬,曾经他是真的不喜欢批奏折,还为了那堆奏折和太傅发了一通脾气,“本王今日就撞死给你们看看。”
急得太傅涨红着一张老脸,额头都渗出冷汗了,跪在了地上。
后来当然是他最贴心的阿黎,代替他批阅了所有的奏折。
那时候的执明就算狼见了他,都要说他狗。
作为兰台令,阿黎每日的公务就很多了,还要代替他批阅那些堆压了几个月的奏折。
“现在呢,本王觉得,批阅奏折,和那些大臣们斗智斗勇,也是挺有意思的。”执明干笑。
慕容黎状似有些为难,“这段时间的奏折有些多。”
“多么?”执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多情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慕容黎,“一切都包在我身上,阿黎去好好地休息就是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慕容黎觉得,执明已经猜到了一切。
慕容黎的眼眸氤氲着化不开复杂的情绪,良久,只是暗自攥紧了怀中的长箫,轻轻点了点头。
执明凝视着慕容黎。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可是都不觉得有半分的尴尬。
仿佛经历了几世的期盼,才得已这般的缘分,可以静静地看着对方。
这种感觉很微妙。
大殿上蟠龙鎏金香炉中,冒着袅袅婷婷的烟雾,那是好闻的龙涎香。
龙座之后,是金灿灿的璃龙图腾,张牙舞爪,很是霸气。
地面上铺着一层枣红色的地毡,地毡上绣着一朵朵九瓣莲花,层层晕染开来,黑色的宫靴,踏在上面,会有一种步步生莲之感。
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默契的朝着对方笑了笑,并肩走出了大殿。
虽然都没有说什么话,可是一颗心却是满溢的幸福。
琉璃的瓦片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清透的颜色。
檐牙高啄,檐下的每一个角,都挂着一枚金色的铃铛。
微风吹拂下,金色的铃铛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慕容黎忽然想,不管未来的时间还有多久,他一定会坚持着活下去。
为着留在执明的身边,尝一尝类似蜜糖的甜味。
==
==
执明送慕容黎回了慕明台,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慕容黎,“阿黎,我去批折子了。”
慕容黎无声地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拍了拍执明的手背,“我等你一起用午膳。”
执明顿时觉得所有的烦恼都散了,笑得有些荡漾,“好。”
说罢,转身时还有些飘飘然,没注意到脚下的门槛,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不过到底身子骨还算灵活,勉勉强强稳定住身形。咳咳……有些丢脸,
偏生在阿黎面前,失了形象。
真的是……
还是快些去批奏折,早些回来见阿黎罢。
执明再也不敢回头,抬腿快步往前走着,走路带风。
慕容黎看着执明的背影,微微勾唇,摇了摇头。
目送着执明走后,方夜便快步走了过来,朝慕容黎行了一礼,将手中的折子举过头顶,“陛下,这是遖宿王写给您的信。”
慕容黎伸手将折子接了过来,扫了信中的内容一眼,薄凉的嘴唇微抿。
方夜探起头来,清亮的眼眸试探性地看着慕容黎,“遖宿王写了什么内容?”又意识到自己问这句话有些逾越,忙不迭低下头,“属下该死。”
慕容黎朝方夜摆了摆手,“毓骁希望来宫里,与寡人见上一面,将一些事情说开。”
方夜惊讶地张了张嘴,“遖宿现在与瑶光还在打仗,遖宿王这个时候和陛下见面怕是不妥罢。”
慕容黎将奏折搁在了书案上,“毓骁的态度,代表着将来遖宿对瑶光的态度。罢了,见他一面,倒也无妨。方夜,你即刻去典客署,亲自带毓骁进宫,途中不可出任何差错。”
“是。”方夜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慕容黎看着桌上的那封奏折,眼底晦暗不明。
他曾以为,那场大战后,自己会与毓骁死生不复相见。
却没想到,此次相见,却牵引出了这么多的阴谋算计。
==
==
莫澜穿上绛紫色华服,整理着双襟,问道,“阿辰,本侯穿这身衣服得体吗?”
“得体的。”庚辰愣了愣,“侯爷这是打算去见那位天权王?”
“聪明。”莫澜站直了身子,丝毫不吝啬对庚辰的夸赞。
黄澄澄的统领映照出莫澜模糊挺拔的身影。
屋内种着雅致的兰草,花盆上古典雅致的美人图。
红色的地毡一路延伸到屋外。
屋内的布置是费了些心思的,古色古香。
莫澜的身后是一块分别画着梅、兰、竹、菊的屏风,很是典雅。
“侯爷对天权王可真好啊。”庚辰面色凝重。
“那是当然,本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呢。”莫澜瞧出了庚辰的不开心,收敛了脸上的笑,关切地问道,“阿辰,你怎么了?”
“我只是担心侯爷。毕竟侯爷与天权王身份有别,又怎么会一直是朋友呢?”
书上有云:无情最是帝王家。
庚辰担心莫澜与天权王走得太近,反而会招惹祸患。
莫澜眼珠子一转,笑道,“也只有阿辰会说这样的话。若是旁人,定会因本侯与王上走得近而讨好本侯。巴不得本侯离王上越近越好。”
庚辰的脸有些红,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在下只是奉命前来保护侯爷的。侯爷莫要拿在下开玩笑。”
“本侯方才并没有开玩笑。在本侯眼中,阿辰是最好的。”莫澜顿了顿,又道,“本侯知道人是会变的,趁着王上还有当年的影子,便继续和他当朋友。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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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庚辰的声音有些闷闷地,闪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
==
在得知执明在书房中批阅奏折时,莫澜颇有些困惑的歪了一下头。
王上是转性了啊,
居然代批奏折。
莫澜顶着大太阳,温和地和小胖道,“通传一声,就说本侯求见王上。”
小胖朝莫澜行了一礼,进了屋中,没过多久,便走了出来,“莫郡侯里面请。”
莫澜点了点头,抬腿进了屋中。
“参见王上。”莫澜遥遥朝执明行了一礼。
“起来罢。”执明低头继续飞快地批阅着奏折。
执明批奏折的速度很快,行云流水地批下了好几本折子。
莫澜站起身来,走到执明的身旁,“知晓王上在批奏折,本不该打扰,只是实在有事。”
执明这才看了莫澜一眼,又继续拿起一本奏折来看,“什么时候,莫郡侯也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的?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微臣发现,陛下的肚子有些沉,是否怀有身孕了?”莫澜双目炯炯地看着执明。
“莫郡侯这么快就忘了,”执明微笑地勾唇,“本王从前不是与你说过,是入赘瑶光吗?”
这算是默认了。
莫澜汗颜,
那时候他只是以为他家王上是为了自己面子,而粉饰太平之语。
谁知道,他说的居然是真的呢?
慕容黎可是钧天共主啊,这般通透如玉的一个人,居然甘愿屈居人下?
这一切太过魔幻了,比话本都魔幻。
莫澜刻意笑得很开心,“恭喜王上。”
“有什么好恭喜的?”执明反倒不是很开心。
“这不值得恭喜吗?”莫澜歪头,不敢置信地眯眼。
王上怎地还这般淡定?
当初莫澜亲自派人找寻共主玉印,是觉得天下都乱了,他们天权也该争一争了。
后来莫澜亲自将找寻到的共主玉印放到执明眼前,执明却随手给砸了。
那时候,莫澜只以为王上只能当守成之君,也不想再给他任何压力。
谁知,执明大约是属锦鲤的,直接就躺赢了。
现在虽无共主之名,但有了共主之权,慕容先生还纡尊降贵地为了王上怀了孕。
正所谓求仁得仁,
王上现在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莫不是这个孩子不是王上的?
这……
莫澜心里咯噔一下,很快他就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相信,慕容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执明搁下一本奏折,高深莫测地道,“很多事情,都不能如本王的意。”
莫澜困惑了一下,眼珠子一转,眉开眼笑地道,“哎呀王上,陛下现在身怀有孕,王上更该处处妥帖,紧着他些。”
这阵仗,竟比莫澜自己有孩子还要开心。


2026-08-11 03:4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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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执明低沉着嗓音,缓缓地点了点头。
莫澜倏地品尝执明语调中的悲凉和寂寞,也没有多问。
大概是有什么心事罢。
倘若执明真心想告诉他,早就说了,断断不会这般。
可是莫澜向来是大度的,他知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小算盘和秘密。
执明此时不说,大约是不能与他分享的。
更何况自己和他说一起长大,情分到底是不同寻常。
莫澜大约是想让执明心情好些,故笑着拍着手,对他道,“微臣前些日子又听到那位擅弹箜篌的乐师学了一首好曲子。王上要不要去听听看?”
“你觉得好的乐师,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本王现下对这些附庸风雅之事,不太感兴趣。”执明头也没抬,兴意阑珊地快速在手下的那本奏折上用殷红色的朱砂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阅”字,随手合上了奏折,放到了一边。
莫澜眼珠子一转,笑道,“哎呀王上,陛下他擅吹箫,定然是对一些乐谱感兴趣的。要不王上先去听听那名乐师弹奏的箜篌,再决定要不要他将乐谱送来?”
他侧身看向执明,一脸的期待。
礼乐歌舞,是可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些的。
莫澜知道执明心情不好,想以此方式让执明的心情好一些。
不过好像事与愿违,执明依旧看上去恹恹的,似乎对这世俗之事并不感兴趣,“本王并无空闲去听曲子,这样吧,莫郡侯若觉得好的曲子,再令其着手写成乐谱,直接交与本王便是。”
“好,微臣这就去准备。”
这结果与莫澜所想大相径庭,不过执明到底还是没有拒绝他的提议,也算是很不错了。
莫澜回去之后,倒没有去找那名乐师,而且找了一副画,这才抱着画,转身出了门。
庚辰略微有些疑惑地看着莫澜。
莫澜笑得很开心,对庚辰说,“阿辰,本侯方才知道了一件大喜事,自然是要有所表达才是。”
庚辰看着莫澜脸上明媚的笑容,愣了愣,没有说话。
打点一切后,莫澜满心欢喜地去寻慕容黎,却见外头守卫森严,一动不动一左一右站着四个人,身穿黑色武士装扮,腰配长刀,面容冷峻。
其中一个莫澜是有过数面之缘的,那位着黑色劲装之人,装扮和其余几人也不相同,便是瑶光禁军大统领——方夜。
莫澜丝毫不慌,主动地走了过去,“本侯求见陛下,方统领可否通传一二?”
“真是不巧。”方夜冷酷地答道,“陛下正在与遖宿王商议要事。”
“有劳了。”莫澜跺了跺脚,有些懊恼地指责身后跟随的那名随从,“都怪你,耽误事,害本侯来晚了,见不到陛下。”
随从张了张嘴,“明明是侯爷自己非要亲自走路过来的。”
莫澜伸手欲打,瞪了随从一眼,“还敢顶嘴?”
随从连忙闪躲,左躲右闪,很是灵活。
莫澜轻哼一声,心情这才好了些。
见此场景,方夜忍不住额头冒下三根黑线,
这些天权人怎么都这么的泥石流的吗?
真是无厘头啊。
==
==
此时毓骁也才刚刚走进慕明台,却见他一身月白风清的华服,脖颈处挂着金灿灿的金项圈,上头串起一片片金叶子,微风摇曳时,发出悦耳的响声。
却见慕容黎站在一片玉石屏风后头,红衣飘飘,怀中抱着一管玉箫,悬挂着长长的坠子,其中镶嵌着一枚璀璨夺目的玉石。
慕容黎的头戴繁复的金冠,上头镶嵌着两颗红宝石,熠熠生辉。他的肩膀看起来是这么的削瘦、单薄,双腿修长,可是小腹却微微有些隆起。
这让毓骁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慕容黎主动地朝毓骁行了一个礼,毓骁心情复杂地回了一个礼。
玉石屏风上,画着苍茫朦胧的山水,大约是黎明破晓时分,远山似黛,海面上飘着渐行渐远的孤帆远影。
两人在玉石屏风前坐了下去。
毓骁若无其事地看着慕容黎的小腹,“阿黎现在还好吗?”
慕容黎泰然自若,语调清冷,“还好。”
毓骁心中无端有些惆怅,
世人皆有“金玉良缘”一说,他的名字卦象为金;阿离似玉般通透,又喜环配玉饰物。
他们两人恰好暗合这“金玉”二字,却没能走到一起。
这大约是这世间最大的一桩憾恨之案。
“遖宿那边的事,本王竟不知周将军竟会自作主张,做下这等事情。待本王回国之后,定会给阿离一个交代的。”毓骁非常诚恳地说道。
毓骁担心慕容黎会疑心于他,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原来先前,阿离被人冤枉,竟是这种感觉。
那时候,毓骁查也不查,就根据自己的眼睛,将太师的事情都推到了慕容黎的身上,还扬言要攻打瑶光。
如今,阿离还没有给毓骁定罪,毓骁还是心底暗自忧心。
若是阿离不愿信他,
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慕容黎看向毓骁,很坦然,语调依旧如旧时般冷静、从容,“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只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就当作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阿离肯信本王,本王就已经很开心了。”毓骁苦笑,“其实本王初心,不过是无为之治,随其自然。可是却一次次的失了本心,一次次地去攻打了其他国家,先是天璇,后是瑶光。如今想来,当真是……”
有一片绯色的海棠花瓣顺着敞开的雕花窗户飘了进来,缓缓落在了地上,带来了些许冷香。
窗台下,是艳红的地毡,一路延伸至房间的角角落落。
地毡上印着一簇一簇盛开的羽琼花,仿若这早已凋谢的羽琼花在屋内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盛开,而赋予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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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瑶光的气候不同,遖宿那边一般情况下,是种不活羽琼花的。只能放在温室之中,瞧着生机盎然。
慕容黎眉目清冷,眼尾微微上挑,“世间之事,总是这般难以预料的。很多事情,往往与初衷背道而驰。”
毓骁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闷疼闷疼的,有些难受,“执明待你可好?”
“很好。”没有一丝犹豫。
“那就好。”
毓骁想,他该死心了的,早在他决定去攻打瑶光时,就该断了这不该有的念头地。
可是为什么,他却总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潇洒呢?
即使是看到现在这样的慕容黎,毓骁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想将慕容黎带回遖宿,将他关起来,永永远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是,不可以。
毓骁是遖宿王,有自己的立场。
更何况,慕容黎早已心有所属。
原来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在你面前,我却只能看着你和别人的幸福。
该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
毓骁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遂起身告辞。
慕容黎也并没有挽留。
一切都显得这么的理所当然,就连些许淡淡的忧伤都显得不合时宜。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大抵如是。
莫澜看到屋中走出一位失魂落魄的白衣公子,朝毓骁行了一个礼,“遖宿王。”
毓骁恍若未闻,走路都是飘忽的。
莫澜抬了抬下巴,对方夜道,“现在本侯可以进去了罢?”
方夜颔首道,“请莫郡侯允许在下进去通报一声。”
莫澜蹙眉,有些玩世不恭地斜睨着方夜,“还通报什么?本侯跟陛下本就是旧交,真要是耽搁了,你担待得起吗?”
方夜朝莫澜行了一个礼,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屋中。
没过多久,方夜走了出来,“莫郡侯请进。”
莫澜有些傲娇地抱着画,抬腿走进了屋中。
==
==
“参见陛下。”依照礼数,莫澜还是朝慕容黎施了一礼。
“莫郡侯不必多礼。”慕容黎淡然道。
他正欲起身,却见莫澜甚为紧张地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手中抱着的那副画,一晃一晃地,“陛下慢点。”
慕容黎:“……”
这夸张的阵仗,有些离谱。
他只是有身孕了,又不是残了。
“你都知道了。”慕容黎掀开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莫澜,语调清冷。
“是的。”莫澜先是点了点头,后又连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在下只是知道了一点点。”
眼见得场面有了一丝丝尴尬,莫澜用双手,将怀中的那副画举过头顶,“陛下请看,这是王上托在下带过来的,据说是王上亲手所画。”
莫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
见慕容黎依旧不为所动,莫澜主动地将画展开,平铺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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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慕容黎依旧不为所动,莫澜主动地将画展开,平铺在桌子上。
“陛下觉得这幅画如何?”莫澜煞有其事地问道。
慕容黎的视线落在了铺在桌子上的那副画上。
画中是一大簇一大簇已然盛开洁白如雪的羽琼花,画得很是传神,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大约是知道这个季节,院子中的羽琼花早已凋谢,只剩枯败的枝叶,是以将它盛开的模样传神地画在画纸上,让他可以时时观赏,不必等到来年暮春三月。
莫澜见慕容黎一直没有说话,心中暗自忐忑,莫不是他水平有限,画中的羽琼花入不了他的眼?
“陛下,这幅画,怎么样?”他有些紧张。
慕容黎将视线从画中收回,重新落回在了莫澜的脸上,“这幅画,当真是执明所画?”
莫澜自知慕容黎聪慧无双,自己定然是瞒不过他的。
况且王上在丹青上的造诣实在有限,只在画慕容黎方面特别突出,画其他的实在不行。
“被你看出来了?”莫澜只得大方承认,“这幅画虽不是名家所作,但是本侯亲手所绘。陛下觉得,此画可能入得你的眼?”
“莫郡侯进益了不少。”慕容黎坦诚答道。
曾经在天权,莫澜就送过一幅画给慕容黎。
当时他其实是有些愧疚的,觉得慕容黎如玉一般清透,那双眼眸极亮,仿佛时时含着一汪清泉。只是当时慕容黎似乎有心事,眼中的清泉到像是一潭死水,仿佛什么物什,都无法入他的眼。
这样一个人,却在一场宴席中被王上看重,点名要莫澜将他带进宫中。
执明第一次见到慕容黎的时候,是端着架子的,装得一脸的衣冠楚楚,后来没见几面,就逐渐放松下来,时常“阿离阿离”的叫着。
在他面前,也总是眉飞色舞的“阿离长阿离短”的诉说着。
莫澜作为旁观者,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正因王命难违,再加之和执明是从小到大的交情,莫澜不得已将这样好的慕容黎待进了宫,心中时时有些愧疚和罪恶感。
知晓执明对慕容黎还算不错时,莫澜心中的愧疚才稍稍减轻。
在确认慕容黎喜欢羽琼花,他那时候专门画了一幅大朵大朵的羽琼花,以执明的名义赠予了慕容黎。
只是彼时莫澜绘画水平到底不如现在娴熟。
那时候慕容黎一眼就看出那幅画并非执明所画,毕竟当时的执明浑得很,丹青手艺完全拿不出手。
可是慕容黎安然受了那幅画,并默许他将那幅画挂在了向煦台。
如今得闻有了喜事,莫澜特意再次给慕容黎送来一幅画。
莫澜双手轻轻地将桌上的画拿了起来,问道,“挂起来吗?”
慕容黎知晓莫澜给他送这幅画的好意,故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秋日渐浓,外头静静伫立在两侧的梧桐树正大片大片的落着叶子。
就连池塘中的荷叶,也开始从翠绿的边缘处渐渐泛起了黄。
莫澜将画如愿以偿地送到慕容黎的手中,起身告辞,“陛下且好好休息,在下先行告辞了。”
慕容黎嗓音清冷,问道,“庚辰现在还好吗?”
“外头乱得很,幸亏有阿辰一直在我身边保护。”莫澜笑了笑,“本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慕容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话。
莫澜在这样的沉默中,朝慕容黎行了一个礼,施施然朝外头走去。
外头的阳光正好,梧桐叶子遮挡住了不少阳光的侵袭,投下淡淡的阴影。
==
==
“阿黎?阿黎,我回来了。”执明蓦地回首,笑盈盈地看着慕容黎。
慕容黎单手抱箫,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觉得自己有些不妥,灵台处那种熟悉的眩晕感,不住地席卷侵袭。
他勉强掀起眼皮,气若游丝地道,“你回来了。”
执明快步地走到慕容黎的身边,吻了吻他的脸颊,意气风发地道,“那些奏折,我都处理完了。”
他抬了抬下巴,一脸地傲娇与得意。
慕容黎顺了顺他的毛,“这么快啊。”
执明越发得意了,“那是,我方才说过要回来与阿黎一同用午膳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察觉出慕容黎面色苍白、若有病容,“阿黎,你怎么了?我这就唤医丞过来。”
慕容黎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只是有些疲倦了,想睡一觉。”
执明双目盯着慕容黎看,“天璇那边,暂时不用担心,我已派人去招安,用不了多久,他们内部就会乱了阵脚。阿黎不用担心。”
慕容黎勾唇,冰凉的指尖安抚似的拍了拍执明宽厚、温暖的手背,“你办事,我放心。”
“遖宿那边,更是无甚担忧。遖宿内部已经知道了一切,已经开始乱了。萧将军有飞隼在,节节胜利,这场战役,应该很快就会结束。”执明微笑,“阿黎,你开心不开心?”
“嗯,开心的。”慕容黎看着执明清亮的眼睛。
执明莫名有些难过,鼻尖有些酸涩。
自己清晨不该喝那碗虾仁玉米粥的,他记得那粥有些烫,烫得他舌尖疼,浑然尝不出什么滋味。
现在仿佛能感觉到,自己清晨被粥烫过的舌尖越发难受了,让他的喉咙都被传染得难受得有些哽咽,就连鼻尖也酸涩起来。
“阿黎,先吃完午膳再去睡吧。”执明别过脸去,莫名有些忧伤。
慕容黎看出了执明逐渐悲伤的情绪,他一向擅长洞悉人心,此时却不点破,乖巧地点了点头,但旋即意识到执明看不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执明想要将嘴角咧到耳根,来粉饰太平,可是脸颊却一片僵硬,几乎要不经意地掉下泪来,“待会儿,阿黎躺在我怀里睡,我一直抱着阿黎,好不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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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看着执明紧绷的下颚线,艰难地眨了眨眼,“好。”
执明侧身看向慕容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宠溺地唤他,“傻阿黎。”
这可能是 他知道一切后,很想跟慕容黎说的话。
实在是太傻了,瞒着他,将一切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却倔强地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能不傻吗?
慕容黎微微愣神,
这或许是唯一一个会唤他“傻阿黎”的人,
毕竟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个机关算尽之人,无论如何都与“傻”字搭不上边的。
可是他却这样唤他了,
宠溺而又自然。
这真的是……
如果能回到当初,他一定好好待他,不对他这么的冷漠了。
可是他自己心中知道,世事无常,又哪里来的“如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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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
鸣影星朝张恒抱拳行礼,“将军,属下昨晚偶然看到一个陌生黑衣人和焸栎侯在庭院中的假山石下说着什么。没过多久,黑衣人便消失了,焸栎侯也回屋去了,属下上前查看,只看到了一枚令牌。属下不识字,也不知道这令牌上写了什么字。将军且看。”
鸣影星将一枚金灿灿的令牌放在了书案上。
【鸣影星:天权南七卫的其中一名暗卫】
张恒看也没看案上的令牌,高深莫测地看着鸣影星,“你不识字?”
鸣影星诚惶诚恐地跪下,“属下出身寒门,十四岁就进了军营。属下只是觉得”
张恒烦躁地摆了摆手,“起来罢。”
桌上的那枚令牌约摸有三寸长,拿在掌心中有些微凉,上面龙凤凤舞地写着一个“执”字。
他记得,天权王恰好就姓执。
这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吗?
张恒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问道,“他们当时发现了你的存在?”
鸣影星眼眸圆圆的,说话时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瞧着有些可爱,“属下当时不甚踩到一根树枝。等到属下再回过神的时候,庭院中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而焸栎侯正自顾自地往屋中走去。”
原来如此,
他正觉得奇怪呢,
这么重要的令牌,又怎么会这般轻易地弄丢了呢?
张恒笑道,“嗯,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鸣影星施施然行了一礼,转身朝屋外走去。
张恒站在鸣影星的身后,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墨瞳幽深,氤氲着滔天的怒火。
“来人。”他的嗓音阴沉,冰凉凉的,“唤军师过来议事。”
张恒暗自大力地攥紧了令牌,那力道,几乎要将令牌捏碎。
这段时间,他所率领的兵马缕缕得胜,占领了不少城池。
他的生活也好了很多,杀了城守,堂而皇之地住进城守府,稍做休整。
院中种着橘子树,金灿灿的橘子挂满了枝头,如同一盏盏金黄圆润的灯笼,很是喜庆。
再往前,是一汪池塘,水里养着艳红的锦鲤,正摇曳着小巧的尾巴,欢快地游着。
黑色的靴子,踩在铺着白色沙石的地面上,轻轻陷了进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军师很快就过来了,朝张恒行了一礼,“将军寻在下过来,有何吩咐?”
张恒晃了晃手中金灿灿的令牌,“那个焸栎侯要叛变了。”
军师脸色微变,盯着那枚令牌看,“此事当真?”
“这个令牌可做不得假。”张恒负手而立,冷哼道,“焸栎侯本性就懦弱无能,擅长妥协。本将军在前面出生入死,攻下了这么多城池,他却在后方拖后腿。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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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慕容黎将头枕在执明的腿上,似是有些困了,微微上挑的眼眸缓慢地眨着。
执明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慕容黎的青丝,“阿黎若是困了的话,就睡的。”
他低下头,身后的青丝散落了下来,轻拂过慕容黎的脸颊,痒痒的、柔柔的、滑滑的。
慕容黎身体很是放松,丝毫没有平日里应付朝臣时的紧绷和冰冷,此时这般躺着,就连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执明,”他唤他的名字。
执明轻声回应,“我在。”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慕容黎艰难地眨着眼,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期许的光芒。
执明微笑地低头看着慕容黎的脸颊,微一俯身,轻轻落下一个吻,“人活一世,不过百年,心之所求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弹指一瞬间,便会化为泡影。功名利禄,不过只是虚幻而已,唯有当下的眼前人,才是真的。”
他是懂他的。
慕容黎笑了笑,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阿黎,等你醒了,咱们一起去钓鱼吧。”执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好。”慕容黎轻而缓地说道。
执明没有再说话,屋内一片寂静。
想起曾经和慕容黎第一次钓鱼,还是在天权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相处。
实则执明在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打击下,渐渐觉得,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时候钧天只剩天权和瑶光,执明只以为早晚会和瑶光打仗,心中暗自在闹脾气。
可慕容黎来天权,是想向证明天权可以和瑶光继续和平相处,只要人没变,一切就都可以挽回。
执明认为慕容黎想的太过天真,对于他的想法嗤之以鼻。并且认为,此时他们还可以念着旧情而和平,等到时间一久,曾经的感情渐渐淡去,就会因为身后的国家,而战。
所以慕容黎提出了七日之约,希望能找到两国和平共处的办法。
执明后来还是答应了。
在一个三面环水的楼阁中,隐居了下来。
那里有一条长长的木桥,在第一日的时候,他们便在桥上钓鱼。
让执明至今念念不忘的是,慕容黎手上地那条鱼竿很长,比执明手中的可要长了三倍左右,一弯下去,就有长长的一道弧度。
他算是手黑,钓了半天都没钓到鱼,可是慕容黎的鱼竿才放下去没多久,就有轻微的动静。
有大鱼?
执明连忙丢下手中的鱼竿,跑去抓住慕容黎的鱼竿,
结果只是钓上来一条很小的鱼。
两人面面相觑。
慕容黎遥遥看着这条小鱼,舔了舔唇。
太小了,大概不够吃罢。
微风吹来,将慕容黎身后的青丝吹拂到执明的脸颊上,有些痒痒的,一路痒到了心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着。
执明笑道,“这鱼也忒小了些,可不够咱们两个分,再接再厉。”
“说不准待会儿会有大鱼上钩呢。”慕容黎将这条命途多舛的小鱼丢回了水中,重新将鱼竿高高甩起。
暖暖的阳光照拂在平静的水面上,荡漾出凌凌的波光。
一座古色古香的屋舍在桥的尽头静静伫立。
时不时有鱼儿在平静的水面上蹦跶上来,复又“咚”地一声落回水里,灵地摇曳着尾巴。
湖水潺潺的流动着。
说来也奇怪,除了方才慕容黎钓上来的那条小鱼,两人再也没钓上来东西。
于是临近午时,执明自告奋勇地说去找食物,而慕容黎则在桥上布置柴火。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虽然后来他们还是因为误会而结束了这七日之约,可是相处时的恬静时光,真真是极其美好的。
就算日后回想起来,也能感到甜蜜的。
==
==
“听将军的言下之意,莫不是想……”军师沉静地看向张恒。
“送令牌的那名士兵连字都不认得,只是觉得,此令牌事关重大,故而送到本将军的手中。本将军觉得,此事大约是真的。”张恒冷笑,“既然如此,本将军应当是容不得焸栎侯了,免得再生祸端。”
军师单手无意识地在衣袖中摩挲着衣摆,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就会做这样的动作。
沉默了一会儿,军师才道,“焸栎侯毕竟是先王的王兄,若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也不太好。行军时期最是忌讳军心动荡,得想个办法改变这个局面。”
说得很有道理。
若是被人知道,他派人杀害焸栎侯,即使那帮士兵真心效忠于他,也难免会乱了军心。
可倘若他派人将焸栎侯暗杀,待到大事成了之后,再说出去,较为稳妥些。
说不准可以在其死后,还可以派人替代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
张恒心中暗自窃喜,越想越觉得后者方法可行。
军师浅浅呷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回了桌上,“在下认为,此时可派人刺杀焸栎侯。待焸栎侯长眠之后,将这个令牌作为证据,便可公告于众,说是天权王派人暗杀了焸栎侯,或可就此激发将士们复仇之心。”
张恒顿悟,笑道,“军师果然手段高明。”
不过,此时张恒的心中暗自生了警惕之心。
军师如此聪慧,说不准将来有能力反了天去。到时候等他真的当了天璇王后,定要想个法子让他永远消失,才会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样好的人才,应当可以作为他成为下一任天璇王的指路明灯。
上好的白瓷茶杯上画着缥缈氤氲的山水,杯中的滚烫的白水冲泡过翠绿的茶叶,就连颜色也变得浅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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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有些拧巴的茶叶,在热水的冲泡下,逐渐舒展开来,在水中沉沉浮浮。
一圈一圈的水汽顺着杯口慢慢升了上去,将绿茶特有的芬芳清香,荡漾了开来。
张恒用盖子轻轻将杯沿处的茶叶和漂浮在杯子中雪白的泡沫拨开,垂眸将杯口凑到嘴边小抿了一口茶。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焸栎侯都成了他挡路之人,
所以,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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焸栎侯又见到了那夜的黑衣人,心中甚为忐忑不安。
那人轻功着实厉害,能在那么多人驻守在外头之时,来无影,去无踪。
行事诡秘,来去自如。
这让他甚为担心这个黑衣人会对他下手。
其实他已经指派了人手守在外头,可是依旧还是见到了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正是鸣卯,奉了执明的命令带着招安的奏折和令牌来此。
他先前来过一次,刻意“遗落”了一枚令牌。
“侯爷,似乎是不相信在下,在外头安排了这么多人。”鸣卯一步步走近了焸栎侯。
焸栎侯整个人吓得双腿发软,本能地想叫外头的人进来护驾,可是又担心会彻底激怒了黑衣人,故而强撑着镇定,“现在外头世道乱,公子莫要多想。上次你与本侯说过的事,本侯考虑过了。本侯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侯爷,手头并无实权,就算接受招安,恐怕只会让公子身后的主子失望。”
其实以焸栎侯的性子,投降天权也罢,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能活着,谁想真的这样死去呢?
只是他还是担心等他去了瑶光,慕容黎转身就翻脸无情,派人将他菜市口示众处决。
毕竟当年瑶光可是覆灭于天璇之手,听说那时候的瑶光王室都死绝了,只除了那个慕容黎。
而他是陵光的王兄,正因有这么一层关系,他实在不想接受招安。
外头寂静一片,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如同包裹着一块上好的黑丝绒。
隐隐可以听到巡逻之人经过,发出沙沙的脚步声。
屋内的摆设甚为寻常,没有一件像样的摆件。
“先前打算送给侯爷的令牌,在那晚不慎丢失。”鸣卯冷眼瞧着焸栎侯,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现在,张将军以为侯爷接受了招安,想要派人刺杀侯爷。”
“这怎么可能?”焸栎侯双眼不敢置信地睁大,身体不住地颤抖,若非有旁人在场,只怕他此时已经忍不住地惊叫出声,“是你,你们在暗地里一步步地陷害本侯?”
鸣卯弯眸,“焸栎侯果然聪慧,一猜就对。张将军本就想除掉侯爷,成就他的一番大事业。在下不过是让他的计划提前了。侯爷本可以继续装傻充愣,保全性命。”他顿了顿,又笑着道,“可如今侯爷唯一的一条活路,也被我们堵死了。”
焸栎侯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绑在密密麻麻网上的猎物,拼命挣扎,却始终挣脱不掉束缚。只能看着那只巨大的蜘蛛,迈着长腿,一点点慢慢地走近。
这是很明显的反间计,他也可以怀疑对方话中的真假。
可对方字字诛心,再加之他对张恒的了解。
这一切并非是对方对他施加的谎言,而是极有可能已经发生的事实。
焸栎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鸣卯双手环胸,“侯爷,识时务者为俊杰。”
“容本侯好好想想吧。”焸栎侯企图再挣扎挣扎。
可是他心里也知道,他只能接受招安,才会有活路。


2026-08-11 03:4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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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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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慕容黎是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的。
淡粉的纱幔,绣着一朵朵并蒂莲。
一名伶俐的小厮曾笑着对慕容黎说:“花开并蒂,象征着吉祥如意。
可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没有人是真能一直吉祥如意的。
就算他机关算尽,也难逃此道。
这纱幔还是执明挑的,是这样告诉他的,“并蒂花开,就如同本王和阿黎,一直在一起,不离不弃。”
这话倒颇为肉麻,
只是不知是月色太好,还是执明彼时的眼神太深情,所以便留下了这纱幔,令人装上。
他醒来的时候,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大约是知晓执明在身旁,觉得甚为安心,他这一觉睡得格外的好,连何时被人抱上床,灵台中一丝印象也无。
屋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海棠春睡图》。上面画着一位着红装的美人,醉酒后躺在海棠花丛中,慵懒惬意,面颊绯红。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海棠红更艳,还是美人更娇。
真真是人比花娇,不外如是。
见慕容黎醒了,执明连忙凑了上去,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顾盼多情,“阿黎,你醒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慕容黎坐在床上,“你一直没走?”
执明有些傲娇,“当然了,我留在这里,可以给阿黎扇蚊子。”
这个季节,其实已经没有蚊子了。
慕容黎决定不去戳破执明的谎言,揉了揉执明垂下的一缕青丝,“出去走走吧。”
执明大为欢喜,“好。”
夕阳的余晖,在苍茫的天空中拖曳出绚丽多彩的光芒,如同一副唯美恬静的油画。
水面上波光凌凌的,倒映着湖光山色的美景。
执明与慕容黎并肩坐在观景阁,欣赏着这满目的美景。
“美吗?”执明盯着慕容黎。
慕容黎看着瑰丽的天空,“夕阳无限好。”
“譬如烟花一样,总归是美好的。”执明看向慕容黎的眼神温柔而多情,“其实烟花、夕阳美不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看。”
慕容黎侧身看向执明,“油嘴滑舌。”
执明微笑,“滑不滑阿黎尝一下就知道了。”
慕容黎:“……”
还未等慕容黎有所回应,执明的唇就凑了过来,
深深地,
他吻得很是用力,按住慕容黎的双手很紧。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甚是唯美。
水波荡漾,在夕阳的映照下,似碎了一地的星子。
两人就在这唯美的夕阳中,久久不曾分开。
==
==
原本早就到天璇的天枢军队,却硬生生地在路上耽搁了。
与其说他们是去打仗,倒不如说他们像是观光旅游。
临近天璇的时候,仲堃仪甚至还惬意地去泡起了温泉,丝毫没有继续赶路的打算。
沈玉和戴秋桐都生生被仲堃仪消磨了耐心。
“先生是不是忘了要去攻打天璇了?”一向怯懦的戴秋桐忍不住这般问沈玉。
沈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先生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准有什么更厉害的高招没有放出来呢。”
他们作为仲堃仪的学生,都免不了心生猜忌,就更别提那些士兵了。
军中本来没多少粮草,都等着夺下城池可以大快朵颐,可仲堃仪还这般享受,似是并没有考虑过这些。
几个士兵不敢当面与仲堃仪说这样的话,只得去找戴秋桐、沈玉。
戴秋桐只觉得头大如斗,只得亲自去找仲堃仪,“先生预备何时出兵?”
仲堃仪似乎酒喝得很多,脸颊红红的,身上也沾染着些许酒香,双眸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还不到时候。”
戴秋桐蹙了蹙眉,叹道,“何时才能到先生想要的时候啊?”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
“快了。”仲堃仪微笑。
戴秋桐是他颇为熟悉的学生,是以仲堃仪在他的面前是放松的,一点也不似在那些士兵面前,要端着架子说话。
烛火晕黄而又温暖,将仲堃仪正在倒酒的影子拉得很长。
仲堃仪明黄色的水袖恹恹地搭在深灰色桌面上。
酒是冰凉苦涩而又辛辣的,灌进喉咙时,并没有感觉什么滋味,只能感觉到火烧火燎,一路蔓延到胸腔。
可是这种感觉,仲堃仪似乎颇为受用,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曾经在篝火下,火光跳动间,他和齐之侃曾一碗酒一碗酒的喝,那时候才是真真痛快淋漓啊。
彼此势均力敌,却又各为其主。
再加之齐之侃出身山野,身上并没有瞧不起人的傲慢无礼。
篝火下那个白衣青年,是这么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来,干。”
两碗酒在摇曳生辉的篝火下,彼此碰撞在了一起,旋即各自分开。
齐之侃端着一碗酒,一仰脖子,将这一碗冰凉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时候都说天玑的那位齐之侃是一个将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本着英雄惜英雄的想法,他一直想要结交此等人物。
恰巧在前往遖宿献礼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刺客,也因此结识了齐之侃,彼时同路,目的也大致相同,是以两人一起前行。
其实他和齐之侃并不算朋友,毕竟各为其主,两国的关系也并不算好。
只是那晚的篝火,那晚的大碗大碗饮酒的爽快,让他难得感到有些放松,不似像应付三大世家那般端着。
只可惜,他们不会是朋友。
更为可惜的是,听说齐之侃在天玑亡国后,于瑶光城楼上自刎而亡。
那时候,仲堃仪不知为何生了一场大病,在床榻上得知了这个消息。
等到病好了,才回到了天枢,如同回到一个更为残酷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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