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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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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的灵兽是一条凶猛的灵犬,名唤“随狗”。
“主人,我来了。”此时随狗正摇着毛刷子一样的尾巴,欢快地朝着慕容黎摇着尾巴,主动将脑袋凑上来给慕容黎摸。
慕容黎摸了摸它毛绒绒的狗头,将 它放进了墟鼎之中。
——
——
云雾缭绕,五彩霞光。
太盛池中的金莲朵朵盛开,墨绿色的荷叶如同少女翩翩起舞的裙摆,层层叠叠。
花红柳绿之畔,有几位身穿云霞缎子的仙子在窃窃私语:
“咱们三界竟有这等不知羞耻之事,亏他还是上仙呢。”
“谁说不是呢,竟如此不知自爱,引诱玄武帝君。听说他都住进玄武殿了呢。”
“既然都回归九重天,凡尘之事理应忘得干净,无欲无求,怎能妄动私情呢?更何况,他们还都是男子。天帝和西王母都坐视不管的吗?”
“人家有玄武帝君撑腰呢。再说了,那位可是仙界第一美男子,都搭上了玄武帝君,还用修什么炼?”
“也是,听说很早就认识了,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仙。”
“原来是靠那种手段呀。”
“……”
庚寅是慕容黎手下的一名执事。
之前在人间因为慕容黎而枉死,本在地府飘荡。
后来慕容黎回归本位,去了一趟地府。
此时庚寅听了这样的话,脸色顿时不善,撸起衣袖,“真不像话,属下上去教训他们。”
慕容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切莫轻举妄动。
庚寅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家主子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用意,毕竟在人间跟了他这么几年,知晓自家主子就不是个轻易能被人欺负的主儿。
这明显是上面的几位给他主子下套了,藉由他人言语,让主子对那位玄武帝君产生隔阂。
恶语伤人六月寒,古来如此,并非独此一家。
他眼底流露出好奇,想知道自家主子如何解开此局。
却见慕容黎缓步走上前去,也不开口,可是释放出的威压却不容小觑。
几位仙子很快就感觉到了,连忙朝慕容黎行了一礼,怯生生地道,“参见上仙。”
她们身体发颤,几欲承受不住这股无形的威压,连忙纷纷告饶,“还请上仙饶命,我等知错,以后再不敢了。”
慕容黎释放的威压又沉重了些许,笑了笑,“哦?说来听听,你们错在何处了?”
这一笑,换做平时,就连路过的仙子都会悄悄瞧上一瞧,可是今日几人却无暇顾及,只觉得身上似压着一块巨石,直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等不该妄加议论,还请上仙饶命。”众仙子纷纷叫苦不迭,“再不敢了。”
慕容黎漫不经心地收回了法术,看向修长盈白的指尖,“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若有下次……”
“多谢上仙。”众仙子如蒙大赦,纷纷告饶,一溜烟都跑没影了。
庚寅感叹,“连小小的仙女都敢议论上仙,看来前面还有其他事情等着呢。”
慕容黎道,“实力不够强大时,所谓愤怒,只是别人的笑话。既来之则安之,走吧。”
——
——
参加雅谈会的,皆是在这九重天上极有声望的。
他们相互寒暄,唯独对慕容黎坐视不理,避之不及,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瘟神一般。
庚寅身份不够,故雅谈会只能在外头等候。
偌大的太清宫,被邀请而来的众仙、神坐一侧,唯独将慕容黎冷落在了一个角落。
慕容黎的四周皆是空荡荡的,没人愿意坐他旁边。
稍稍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是带着鄙夷和不屑的。
慕容黎本就不是好谈之人,依旧淡然处之,如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他知道,既然选择要和执明在一起,这样的事情是迟早该面对的。
太上老君倒是没有表现出如何区别对待,平静地讲述着对道法方面的理解。
谈到飞升成仙的雷电之劫时,清池仙君讥讽道,“听说咱们中间有一位是靠着某位帝君帮忙才过了雷电劫。”
曾经的一件小事,如今被放大成了污点,仿佛慕容黎犯过不可饶恕之事一般。
众仙哄堂大笑,各自心照不宣的将视线落在慕容黎身上。
慕容黎依旧笔直得坐着,坦然自若,神情很是冷静。
清池仙君听大家的笑声淡了,又添了一把火,“靠走后门进来的上仙,不知能力是否能够服众?也对,某位上仙以色侍君,平日里压根就疏于修炼罢。”
这话说的更为尖刻,摆明了就是在说慕容黎。
可慕容黎压根理也不理他,依旧平静如水地看着他表演。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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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散仙开口询问,“莫非清池仙君想要和慕容上仙比划一二?”
“本仙君可还不是什么上仙,自然不是其对手。更何况,你不知道,慕容上仙久居玄武殿,自是恩宠无限,身上什么上等灵宝没有?若他仰仗灵宝之利……”清池仙君抬了抬下巴,锐利漆黑的眸子挑衅地看向慕容黎,未完之话不言而喻。
大家的视线亦落在角落中,那个始终闷不吭声之人。
“不用灵宝么?好。”慕容黎淡然开口。
太清宫外是很大一片广场,桃李纷飞,云霞漫天,如同身处蓬莱仙境。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之徒。
待庚寅看到清池仙君从墟鼎之中祭出浮云伞的时候,暗暗替慕容黎感到担忧。
这把伞并非普通的仙家法宝,品相一绝,一看就知不是寻常仙君所用。就算是类比神族法宝,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反观慕容黎前阵子灵脉受损,至今还未恢复,脸色一看就不太好,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更何况,他还听到清池仙君耀武扬威的声音响起,“慕容上神,方才你答应好的,不得使用灵宝,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可不准反悔哦。”
大约是看准了慕容黎身体抱恙,
竟是要他在手无寸刃的情况下,迎接这个拥有神器灵宝的地仙。
真真是好手段!
庚寅看向慕容黎,暗暗希望他能顾及自己身子,推脱了事。
可是他明知道这不可能。
却见慕容黎一身红衣无风自扬,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在闲看梨花落下。
清池仙君急于证明自己,想要一招击败慕容黎,自此在这九重天上声名远扬。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周身充盈的灵力运转于伞内。登时整把浮云伞迎空飞了起来,将慕容黎整个包裹在金光之内。
慕容黎倏地腾空而起,左躲右闪,竟是凭借着灵活的身姿避开了一道道击向他的输出伤害。
就这样,将将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饶是清池仙君使尽了浑身解数,亦是无法碰得慕容黎一片衣角。
他双目圆瞪,怒瞪着慕容黎,银牙几欲咬碎,“这算什么打法?你若躲个一年半载,本仙君也要跟你在此打上一年半载吗?”
庚寅顺势替慕容黎说话,“清池仙君此言差矣。你凭借神族灵宝都不能伤到手无寸铁的慕容上仙半分呢,莫不是要上仙还要站在原地不动任你打骂?”
清池仙君不怒反笑,衣冠楚楚,义正言辞,“慕容上仙,不说两句吗?”
他预备趁慕容黎不注意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反正比武受伤,在所难免,就算伤及性命,亦是无厚非。
慕容黎开了口,“本上仙不会再退避。”
电光火石之间,清池仙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幻化出一条气势磅礴的金色巨龙,龇牙咧嘴,扭动着长长的尾巴,似要将慕容黎整个吞噬殆尽。
“卑鄙!”
“真是卑劣至极!”
已经有几名地仙发出此番斥责之声。
可是这点微末声音实在太小,丝毫影响不了场上的对决。
太上老君隐隐为慕容黎捏了一把汗,手上拂尘微动,欲凭自己之力救他一命。
庚寅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场上的一切,不放过发生的一丝一毫。
就在此时,慕容黎额头的朱砂隐隐亮起。
他整个人化成一把细小的艳红利刃,从巨龙口中穿插而过。
血雾散尽,
不过片刻光景,清池仙君恢复本像,踉跄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承让。”慕容黎落回原地,衣袂飘飘。
庚寅松了一口气之余,这才后知后觉地知晓方才慕容黎次次退守而不击,实则在养精蓄锐,寻找对方的软肋。现在更是一击即中,让对方彻底失了反击之力。
以弱敌强,不给对方一点回击之法,又留有一分余地。
其能力手腕,真真让他拜服至极。
“清池,今日比试,你服是不服?”赤脚大仙问他。
清池从墟鼎中拿出三粒红色丸药,凑到唇边咽了下去。没过多久,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初,依旧嘴硬,“地仙输给一个上仙,实乃正常之至。”
他甚至拿出一把流光扇,一下一下施施然扇风,看上去风流不羁,仿佛方才因受伤呕血,只是大家的错觉。
庚寅走到慕容黎身旁,压低了声音问他,“属下这里有上等的灵药,主上可服一丸?”
慕容黎拒绝了他的好意,“不必。”
庚寅知道,慕容黎今日若不能在这是非之地立威,以后就更不能在这九重天上立足。
他张了张嘴,几度欲言又止。
还是没有说出让慕容黎回玄武殿的话。
慕容黎因战损,披散着一头长发,看上去更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更添了几分破碎之美,让人心生了狠狠欺负之感。
清冷美人,更该被狠狠地欺负才是。
就在这档口,清池仙君又开始做妖了,“卿衡上仙,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慕容上仙切磋比试吗?怎地今日这么好的良机,却能忍得住一声不吭?”
大家的视线又齐齐落在了卿衡上仙身上。
卿衡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冷淡,“雪中送炭难,落井下石个个争先抢后。本上仙不做这等不入流之事。”
说罢,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清池仙君竟也不恼,反而陪着笑脸,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你……是不是生气啦?卿衡,你别走呀。”
慕容黎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仙也没谁愿意和慕容黎说话,各自散了,各回各处。
只有庚寅跟随在慕容黎的身侧,“真是太过分了,曾经主上风光时,一个个跑来祝贺,各种阿谀奉承。而现在……主上又没有犯任何错,他们为何这一个个要这般待你?”庚寅很是为慕容黎抱不平。


2026-05-02 08: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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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道,“在这九重天上,动了凡心,就是错。他们倘若还与我交好,就是忤逆天帝之意。”
他在这薄雾缥缈之地,身姿挺拔,宽大的衣袖和身下垂地的衣袂如蝶翼般飘起,满头飘逸的青丝随风扬起。
一片绯色的桃花花瓣顺着调皮的风儿缓缓吹来,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圈圈。
“说来也怪,玄武帝君怎地那么久还未归来?”庚寅看向慕容黎。
慕容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走吧。”
“回玄武殿?”庚寅问。
慕容黎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去太晨宫。”
——
——
太晨宫是天帝所居住的宫殿,呈“品”字状分布。
宫殿华丽,玉柱盘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霞光万道,祥云雪白,仙鹤飞舞。
台阶很高,足足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慕容黎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拾阶而上,衣袂飘飘。
也不知走了多久,待走到太晨宫前,四大天王之一的托塔李天王出现在了慕容黎的身前,“慕容黎,天帝知晓你会来,已在里头等候。”
慕容黎朝他颔首行礼,“多谢。”
托塔李天王向来不通情理,对慕容黎与执明之间的旷世之恋并不认同,可心底还是惜其才,暗自觉得可惜。
看着沉重的门扉打开,慕容黎抬腿缓步走了进去。
他叹了一口气,很轻很轻。
——
——
慕容黎走进偏殿,环顾四周,看到天帝正端坐在一个小案旁,闲敲棋子落灯花。
“你来了。”天帝摆手招呼慕容黎来坐,“比寡人预想得要更早一些,过来陪寡人手谈一局。”
慕容黎抬腿走了过去,朝天帝行了一礼,“天帝明鉴,在下此来,却并非是为了下棋。”
“哦。那你来做什么?”天帝眸光温和。
慕容黎脊背挺直,态度不亢不卑,“臣听说,玄武帝君在此。玄武殿已经积压了不少公务,有不少是关于三界百姓。”
天帝莞尔一笑,气势魄人,不怒自威,“哦。为何玄武殿的侍从文书不来,偏生是你过来?”
“九重天上修无情道者众多,只知无欲无求,修炼自身,以求更上一层楼。真心去关心芸芸众生者甚为寥寥。”慕容黎平静如水,眉目清冷,“而执明做到了。从凡间百姓对玄武殿的推崇,就可窥探一二。”
“哦,所以你从未对他动过私情?只是对他有崇敬之情?”天帝淡淡开口。
慕容黎态度诚恳,“若遵从本心是错的话,一切都是微臣之错,是臣没有守住本心。”
“玄武方才也是这样回答的。”天帝笑了笑,低头看着青玉案上的残局,“你们性格迥异,说的话却大同小异。这盘棋局是玄武与寡人手谈的残局,只是可惜啊,他才下了一半,就没了耐心,说自己是臭棋篓子,棋艺不精云云。你且过来看看这盘棋,如何?”
慕容黎来了兴致,俯身坐在了天帝的对面,凝神观了棋局一会子。
棋盘上,黑棋与白棋纵横交错。黑棋显得杂乱无章,像是随意摆的,可是却颇有章法,暗含锋芒。
白棋已将黑棋渐渐逼入死角,可黑棋凭借着一手以退为进,打乱了一切节奏。
天帝的眉眼是成熟的,世故的,似能看穿人世间的一切风云诡谲,“可有兴致将这盘棋局下完?”
“却之不恭。”慕容黎答应了,并未有任何推脱。
他手执黑棋,代替执明继续走下去。
这盘棋局不似凡尘中的棋盘,步步惊心。
每走一步,隐隐能看到棋盘风云诡谲,扭曲翻转,幻化成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脸。
他看到了阿煦那张苍白英俊的脸。
阿煦站在瑶光城墙上轻声唤他,“阿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复国。而我,却再也看不到了。”
慕容黎定神凝气,落下一子,眼睁睁地看着一身白衣的阿煦从瑶光城楼上抬腿踏下虚空,坠了下去,转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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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眼前的场景豁然变成了自己和公孙钤初见之时,天玑国内,云蔚泽畔的凉亭上。
碧波万顷,风景美如画。
一身蓝色衣衫的公孙钤端方雅正坐在凉亭中。
公孙钤的模样并非出众,可是气质斐然,风度翩翩,仪态万千。
正应了诗经里面的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温润如玉,是个谦谦君子。
“对于今日之天玑,慕容有何看法?”
没过一会儿,公孙钤无力地半趴在棋盘上,嘴角溢出殷红的血来,似乎有些不甘地抬头凝视他,“得不偿失?哈哈哈哈……好一个得不偿失!”
慕容黎再度缓缓落下一子,眼前一切再度消散不见,再度出现了其他幻梦。
“阿离,你走吧。”阿煦缥缈的声音传来。
“少主,属下再也不能为少主分忧解难了。”庚寅的声音有气无力,神情疲倦,倒在了血泊之中。
“黎儿,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是父王的声音。
“慕容,你可曾把我当成过朋友?”公孙钤叹息着言道。
“阿离,从始至终,你对本王真的只是利用?”毓骁一脸受伤地看向他。
庚辰拿着一件石榴红披风,“风大,少主莫要着凉了。”
“……”
慕容黎手中的那颗黑棋久久没有落下。
天帝悠然看向慕容黎,“你的心,乱了。”
慕容黎终究还是落了那一子,如同被一把利刃穿透幻梦,顷刻间在他眼前消散不见,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亲情、友情,皆是情。其实情爱只不过是其中最渺小的一粒石子。放下,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天帝成熟醇厚的嗓音传来,“你若真的爱他,就该放手。权当是成全他在九重天的名声。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慕容黎眸光沉沉,落下一子,“那么天帝觉得,我到底错在何处呢?”
“你们现在并没犯错,甚至做得比一般的神仙要好。”天帝温和一笑,亦落下一子,“由爱生欲,由欲生孽。你们都有足以毁灭人世的能力,这便是错了。任由私心摆布,不知回头,更是错上加错。”
“既然天帝认为是错,我愿一力承担这一切。不过我答应过他,不会因外力而放手。我会让他明白,就算九重天再冷,也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身边。”慕容黎落下一子,已然扭转乾坤,恰恰赢了天帝半个子。
“妙哉妙哉,真真是妙不可言。”天帝不吝赞叹,笑道,“可你并非是凡人,而玄武如今已是四象之首,他的一言一行,更当慎之又慎。这九重天上,不能出第二个妖神了。”
慕容黎道,“我知天帝心有顾虑,有时候孰是孰非只能用时间来证明,非言语所能改变。”
“你既然还是不肯放手,那就不能再是九重天的八仙之一。”天帝神情淡淡,语调铿锵,“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愿改变自己现在的想法吗?”
“我自己选择的路,定会继续走下去,希望天帝能够成全。”慕容黎抿了抿唇,语气坚定。
“寡人知你心意已决,也就不必多说。玄武就在里面,你带他走吧。”天帝没有继续阻拦。
慕容黎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朝天帝行了一个礼,“多谢天帝。”
天帝道,“寡人原本竟以为慕容上仙不会笑,原来是会笑的。他日倘若后悔,随时回来。这九重天,永远是你回头避风的港湾。”
慕容黎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抬腿走进了里屋,只见明黄色的纱幔垂落,影影绰绰冒出了一个欣长的身影。
是执明!
却见他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睫毛颤颤,像是还沉浸在美好的睡梦之中。
可算是见到他了。
慕容黎暗自松了一口气。
——
——
待慕容黎走后,屋内一道金光闪过,西王母赫然出现在屋中,端庄威严,脚下步步生莲。
“玄武被他带走了。”西王母用的是肯定句,似是已经预料到了。
天帝意气风发,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狡黠微笑,“是的。这一局,看来是我赢了。”
“都到了这副田地了,你还笑得出来?”西王母瞪了他一眼,“他两执念如此之深,恐怕会酿成大祸。”
“世俗眼光无法让慕容黎有所怯步,亲情、友情的幻影亦无法让慕容黎顿悟回头。你也是知道玄武的性子顽固不化,决定了的事情不容更改。倘若一直禁锢他们,反倒会出问题。堵不如疏,既然如此,就由他们去吧。”天帝劝抚道,“更何况,凡尘俗世之人,不过百年,就有变心忘情之徒。而对仙家来说,数千年光阴不过沧海一粟。他们总会回心转意的。”
“好好好,好的很。你去做好人,让我来当坏人。若不是千年前的前车之鉴,谁稀罕当这恶人?”西王母一脸不悦,眉头一皱,“这四象呀,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执明如此,其他几位亦是如此!”
天帝无奈摆了摆手:“谁知道呢?原本让他们重下凡尘,是想洗尽铅华之后,一切重新开始。他们倒好,来个前缘重修。现在齐之侃都归位了,还和白虎牵扯不清。其他几位更是如此。我看呀,让他们再下凡几次都是一样的。”
这一天天的,可真是的!
真真是,恨铁不成钢,没来由地有一种想破罐破摔之感。
——
——
小胖看到还昏迷不醒的执明,皱了皱眉,“帝君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慕容黎俯下身给执明掖好被子,“喝了点酒,还在睡梦之中。”
沐女奇怪:“天帝好端端的让帝君喝什么酒啊?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什么时候才会醒呀?”
“此酒名曰‘醉梦浮生’,大约过几日就醒了。”慕容黎的视线落在了执明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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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有帝君的修为,仙家之毒对他根本不起效用。
天帝大约是想到了这一层,才让他饮用此酒,睡上几天。
以执明的声望,他们不至于明着做些什么,只在暗处设局。
更糟的情况慕容黎都考虑过,甚至想过为他反出这九重天。
好在一切安好,他终究还是将他带了回来。
——
——
“阿离,我只是睡了一觉,一点事都没有。”执明伸展了一下身体,试图证明自己很强壮。
他大咧咧地在慕容黎面前宽衣解带,将玄色外袍随手一丢。
“你干嘛?”现在可是大白天。
执明满不在乎地道,“给你看我练就的腹肌呀,手感很不错呢。”
慕容黎:“……”
好吧,他确实想歪了。
可正因他有无数次“前科”,他才会想歪的呀。
慕容黎将手伸进衣服里,如执明话语所说的那般做了。
嗯,
手感确实不错。
待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慕容黎神情有些古怪地收回了手,轻咳一声,“先把衣服穿好。”
执明嘟囔道,“这有什么嘛?咱们不是早就……”
“大白天的,要注意仪态。”慕容黎红着脸教导他。
执明本想趁机撩拨一下慕容黎,却不曾想情况竟颠倒了过来。
无形撩人,更加让人心生荡漾。
他喉头滚动,瞧着近在咫尺的慕容黎,心底勾起了亲密怜爱,情不自禁地想要亲亲他的脸颊。
事实上他也这般顺着心中所想做了。
一双干燥粗糙的大掌,搭在了慕容黎的肩头,能感觉到柔滑布料下消瘦的肩头,如同绒布包铁,散着淡淡清幽的香气。
此一触碰,再难放手。
一时间竟不知身处何处。
茶壶嘴往狭窄的杯子里狠狠地灌注了一杯子水,溢出了一些在杯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黎伏在执明的怀里,问他,“天帝打算如何处置妖神的那缕残魂?”
“使了点法子,无法彻底灭绝,暂时先收在兜率宫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日夜佐以三味真火灼烧,再撒点孜然……”
慕容黎给了执明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
——
“小齐,咱们一起去看看玄武吧。听说这小子喝了天帝的一杯酒,现在还躺着呢。”蹇宾拍了拍齐之侃的肩膀。
齐之侃奇怪,“天帝赐酒玄武?其中大有深意吧。”
“还能有什么深意?大约就是想趁玄武不在的时候,给慕容黎使绊子,让他知难而退。”蹇宾道,“目前也不清楚天帝是否有对小齐不利的念头。倘若真是如此,就算折了我这条命不要,也断断不会让我的小齐再受委屈。”
齐之侃看着蹇宾的脸,伸手抚了上去,“阿蹇,莫要蹙眉。”
蹇宾冲他笑了笑,“这样如何?”
齐之侃倏地呆愣在了原地,眼眸微微睁大。
“呆小齐,咱们走吧。”蹇宾明显心情大好,主动地拉扯住齐之侃的手,往外走去。
——
——
也不知走了多久,蹇宾察觉到附近两道灵力的波动,挑眉,“家暴么?有意思,咱们去看看热闹,也不知道小齐还肯不肯随我一起了?”
他的语气有些傲娇,可是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似是笃定了他的小齐不会拒绝于他。
齐之侃自然也感知到了灵力的波动,颇感诧异,“玄武帝君竟对慕容动手?阿蹇,咱们赶紧过去瞧瞧,倘若真出事就不好了。”
“小齐,你走神了。”蹇宾歪着脑袋,言辞中颇有些不满。
“阿蹇,我只是担心那边会捅出大篓子,又被人抓住把柄添油加醋一番。”齐之侃轻轻抚了抚蹇宾的后背,那动作俨然就像给一只大型宠物顺毛。
蹇宾果然不生气了,瞥了齐之侃一眼,“那走吧。”
那边果然是打架了,那阵仗,那声响,几乎是要将屋顶掀翻。
小胖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蹇宾和齐之侃来了,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颔首行礼,“白虎神君、齐上仙,你们可来啦。”
他朝里头的位置努了努嘴,“正打着呢,这可如何是好?”
蹇宾细听了声响,脸上焦急的神色已经荡然无存,语气也变得轻松,“小齐,看来这个热闹也没甚意思,咱们回去吧。”
“阿蹇说的极是。”齐之侃看着蹇宾。
小胖欲哭无泪,“喂,你两可别真走呀,进去劝架呀,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可咋整呀?”
可是那两人有说有笑的相携走了,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小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么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凉拌。”沐女手上拿着一把瓜子,兴致勃勃地磕了一颗。
小胖伸手欲抢他手上的瓜子,却被他灵巧地避开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磕瓜子?磕什么磕,拿来吧你!”
“想吃瓜子不会自己去买吗?”沐女抬了抬下巴,“更何况,你不是心焦似火吗?哪有胃口磕瓜子?”
小胖道,“他们二位不急,你也不急,那我自然也不用着急。我有预感,那二位呀,打架是假,打情骂俏是真。还不如和你一样,边磕瓜子边看戏。”
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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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塌了一片,上好的琉璃瓦片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执明挥了挥衣袖,屋内的一切登时恢复如初,
“阿离的功夫算不错了。说来也奇怪,阿离怎么还是上仙呢?我看那些九重天上封神的那几位道貌岸然的家伙现在未必会是阿离的对手。”
慕容黎抽了抽嘴角,了无声气地抬头,“打架归打架,你给我做造型是什么意思?”
头上的金冠早在方才的打斗中掉了下来,
两侧青丝被红绳子绑了起来,从中间分开,一左一右的一个松垮垮的小马尾。
执明干笑出声。,“只是手误手误哈。”
慕容黎瞪了他一眼,握紧了小拳头,锤了他一下,“你说我信不信?”
执明搭住慕容黎的肩头,伸手把玩着如墨染的青丝,“你看看,多可爱啊,是不是?”
我看你是欠揍吧,执明!!!
慕容黎觉得自己拳头又痒了,“再打一架吧。”
执明笑道,“我是怕误伤阿离。”
“是男人就跟我打。”慕容黎优雅地撸起袖子。
执明:“……那好吧。”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男人,两人再次打了一场。
刚刚恢复原装的屋舍再次遭了殃。
——
——
为了证明自己能打败执明,慕容黎早上盘膝修炼。
“阿离,出去放风筝呀。”执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慕容黎冷淡地回复,“不去。”
“哦,”执明若有所思地走开了。
慕容黎中午继续盘腿修炼。
“阿离,我命人备了好吃的,咱们一起去吧。”执明兴致勃勃地道。
慕容黎继续盘腿,闭上眼睛,忍住了对美食的诱惑,“附近可有利于修炼的灵府?”
执明张开五指伸手在慕容黎面前晃了晃,“阿离,咱们玄武殿灵力充沛,更助于你修行。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问道,“阿离好端端的,这般较劲干嘛?打不打得过我重要吗?大不了我下次再让让你。”
让什么让?
谁要你让了!
庚寅的话言犹在耳,“玄武帝君生下来就是神君了,所以也没有怎么修炼。”
这个出生就开了挂的男人。
没关系,他打得就是挂逼。
哼╯^╰
总有一天,他能翻身做主,不至于总一直被压。
执明轻轻扯了扯慕容黎宽大的衣袖,“阿离别这样冷漠好不好?你理理我嘛。我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阿离怎么看起来不怎么开心的样子?阿离是不是嫌弃我聒噪了?可是阿离也知道的,我这个人话本来就很多。阿离,你就赏个脸搭理一下我呗。”
慕容黎道,“……出去。”
“哦。”执明低着头,一副一蹶不振精神萎靡的模样。
他走得很慢很慢,一步三回头,巴望着慕容黎出言将他留住。
“等等。”慕容黎道。
执明心里暗爽,登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他抬了抬下巴,神采奕奕,面上却表现得一副不屑和傲娇的姿态,“我事情可多着呢,忙得很,你有什么事且说来听听,等我心情好了再考虑做不做。”
“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慕容黎道。
执明:“……”
他的心瞬间碎裂成了八瓣儿。
看我不套路回来。
他歪起一边嘴角,“阿离,其实修炼不止一条路数。只靠闭关打坐,还有其他速度更快的法门。”
慕容黎问,“什么法门?”
果然来了兴趣。
执明走过去,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就是双/修啊,在双/修之时双方灵力相互运转,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慕容黎豁然睁开眼眸,瞪了执明一眼。
执明有些心虚地干笑,“我这只是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而且阿离你也知道的,我向来洁身自好,是品格万中无一的好男儿,一直没有找过别人来试过。”他心跳如擂鼓,压低了声音问,“不如咱们试试?”
慕容黎白了他一眼,“滚(╯‵□′)╯︵┻━┻”
执明很开心地滚了,并且乖乖将门带上了。
走到门外时,用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笑得有些荡漾。
小胖远远地看到执明的笑脸,问一旁还在嗑瓜子的沐女,“帝君这是怎么了?”
“大约是被别人怼了吧。”沐女道。
小胖不敢置信,“还记得以前帝君被还是凡人的慕容上仙怼了一次,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让人将莫郡侯请来。现在怎么会?”
“那时候帝君本就患得患失,以为慕容大人打从心底嫌弃他,瞧不起他。而现在,两人误会尽除,冰释前嫌,自然不会有此误会。有时候斗斗嘴呢,大约也是一种情趣。”沐女道。
小胖感叹,“妙哉妙哉。不过你这只万年单身狗怎么懂得这么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沐女傲娇地继续磕着瓜子。
“说得也有道理。”小胖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上的瓜子,“别那么小气嘛,分我一点。瓜子一起磕,热闹一起看。”
沐女白了小胖一眼,还是从锦囊中抓了一把瓜子给他。
——
——
“仲伯父这些年老了很多,他的身体也不行了,他一直希望你能去见他一面。”孟章道。
仲堃仪笑道,“微臣本也想去瞧瞧他,只是最近公务实在繁忙,抽不开身。”
“仲卿到底在躲什么?”孟章问他,“你能不远千里回到王城,却为何不敢去见他?莫非你心里还是有恨?可就算有恨,你们毕竟是亲父子,再恨,又能恨到哪里去?”
“王上说的是。等微臣得空了,自会去见他。”仲堃仪道。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去,各怀心事。
屋内挂着晶莹剔透的珠帘,发出玉石相撞的声音。
孟章俯身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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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了,不能让世家的人再猖狂下去了。”仲堃仪扶着孟章的腰,带着他坐在石凳上。
孟章道,“容本王好好想想。”
绿水悠悠,倒映着仲堃仪和孟章两个人的身影,一晃一晃的。
仲堃仪蹙了蹙眉,“微臣觉得,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仲卿,你的顾虑,本王都懂。你不知道的是,本王的身份,张太后那边知晓了七七八八,正布着一盘大局。当年是苏家家主挑选了本王,不顾一切扶持本王上位,本王才有今日的一切。他们想让谁生谁就生,想让谁死,谁就会忽然‘生病’,然后不治身亡。”孟章看着簌簌落下的木槿花。
仲堃仪低头看着孟章,“可是即便如此,纵容三大世家再继续留在朝堂上,只会让新政的推行举步维艰。更何况,他们一直不知收敛,在暗地里搜刮了不知多少财,以至于民怨沸腾,而国库却一直空虚。”
“有他们在,能遏止住张太后那边的势力。更何况,世家掌管了天枢的重要经济脉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想让他们没有反击之力,一击致命,实在太难了。”孟章抿唇。
“可是……为了天枢的百姓,即便困难重重,有些事情也是不得不做。”仲堃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眼神诚恳,“还请王上早做决断。”
孟章苦笑,“仲卿,若是最后本王身败名裂,是否就能如了天枢百姓的愿?”
仲堃仪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可孟章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继续说道,“仲卿,有些事情,远非你想得这么简单呐。”
仲堃仪看着这个年轻的君王,忽然有些恍惚。
昨夜,他又做梦了,
梦里似乎是他,又似乎不是他。
梦中的自己,长跪在木质的牌位之前,喃喃唤着:“吾王孟章。”
自己似乎很难过很难过,心里堵着慌,像压着一块石头,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梦境之中的一切是这么的真实,像是真实发生在他身边的一段过往。
若这只是普通的大梦一场,为何梦醒之后,自己还是这么难过,甚至还会为梦中的场景而垂泪。
一时间竟分不清梦里是真,还是现实发生的一切才是梦。
当真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分辩不出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章不知的是,其实仲堃仪很早就去见过他的亲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孤独沧桑的背影,却始终没有走上前去问候一二。
他亲自派了信得过仆役去照顾老爷子的起居,尽管在那之前,孟章早已派了人在那照顾。
大概他真是一个没用的人,分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恨他,可却无法做到对他真的完全不闻不问。
分明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回到他的身边,可却还是做不到。
只能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他,看着他平安喜乐,颐养天年。
这大概是他们父子两,最好的结局。
——
——
估摸着孟章月份大了,仲堃仪每日都会进宫,帮着策划宫中布防,以防出现意外。
在孟章生产那夜,下了好大的一场雨。
屋内忽然乱了起来,快速地说什么“胎位不正”、“难产”、“大出血”之类的话。
就连张幼仪都遗憾的认为,两个都要保不住了。
他用帕子抹了抹脸颊落下的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
在他束手无策的档口,孟章豁然睁开了眼眸,眼底一阵清明。
张幼仪也吃不准这是真的奇迹,还是回光返照。
可到底是有了希望,他对孟章道,“王上,用力啊。”
张太后早已从细作那里得了风声,预备今夜发难。
在此之前,宫里早已安插了不知多少细作,有些是三大世家的人,也有些是他的。
孟章向来谨慎,可到底还是露出了破绽。
今夜,是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的好日子。
这会是一场华美的谢幕。
——
——
他集结好兵马,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浩浩荡荡地打进了宫。
事实上,一切要远比计划好的要顺利着多。
大军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承乾门。
张太后有些飘飘然了,幻想着自己大权在握之后的风光无限。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一切就在进承乾门之后产生了变故。
门忽然就从外面被关上了。
几名士兵试图去推门,可厚重的门板竟纹丝不动,看来是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张太后命令道,“别管门了,先攻进去。”
就在这时,箭矢破空的声音,顺着呼啸的风声而来。
不好,有埋伏?!!!
黑暗中,两边缠斗了约摸两三个时辰,才渐渐停歇下来。
张太后看着身边只剩些许残兵弱将,自知败局已定。
他凄凉一笑,“仲仪,成王败寇,本宫输得心服口服。你做成了这么一件大事,难道能忍得住不说两句吗?”
仲堃仪从一身盔甲的人群中走了出来,身姿挺拔,仪态翩翩,“王上本就是天命之主,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仲仪,黄狼捕蝉,黄雀在后。今夜这么大动静,三大世家不可能没有动作,他们向来看你不顺眼,想要让那个人做他们的傀儡,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还有机会,站在本宫这边,本宫以后风光了,定会更加重用于你。”张太后一脸诚恳地看着仲堃仪,眼神充满希望,仿佛在看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仲堃仪笑了笑,干脆利落地执起手中长剑狠狠地刺向了张太后。
那速度,快如闪电。
鲜血四溅。
张太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到反应过来之时,话都说不出来便仰头倒在了血泊之中。
此次乱局,终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孟章在黎明之前,终于诞下一子,取名为星河。
黎明之前的黑暗终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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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前的黑暗终于过去,朝阳东升,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此时的孟章,身体孱弱,看上去一阵风都能吹走。
可这对三大世家来说,孟章的身体越不好,他们越有机会搞事情。
刚经历战局,还未休整的仲堃仪等人,眼看着苏家家主带着数千兵马而来。
苏家先前被仲堃仪打压过,可到底根系庞大,牵扯众多,无法彻底拔除。
这回,他们总算找准了好时机,恰恰应了张太后所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家家主阴测测看着仲堃仪,对属下人说,“将此贼子拿下。”
仲堃仪打算殊死一搏,就算敌众我寡,以命相搏,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苏家家主似乎看出了仲堃仪的意图,笑了笑,“仲仪,你可以选择继续负隅顽抗,那么你那位年迈的老父亲,可就看不到今朝的夕阳了。他就住在大树街,是不是呢?”
仲堃仪还未见到自己的亲生骨肉,连夜就被关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中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就是刑罚和牢房。
苏家家主在仲堃仪进牢房之后就特别吩咐过,定要让仲堃仪活着尝遍里头所有的刑罚。
彼时孟章还下不得床,脸色苍白憔悴。
隔着山水屏风,苏家家主带着众朝臣再次向孟章施压,“张氏所带的贼寇已清,微臣已将逆贼仲堃仪关入了大理寺。幸好王上安然无恙,乃是天下之大幸。”
“仲卿所做一切皆是奉了本王旨令,并未有任何勾结图谋。本王命令你们,尽快将他从大理寺放出来!”孟章本就虚弱不堪,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苏家家主挥手示意众朝臣退下,掀开帷幔走了进去,“王上当真是得了势便翻脸无情,真是可笑呀。王上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登上这个宝座的?微臣可以扶持王上,亦可以扶持其他人。”
“你!咳咳咳!!!”孟章以帕掩口,不住地咳嗽着。
苏家家主看着他这副样子,勾唇笑了笑,“王上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定是有些居心不良的小人在王上耳边胡言乱语。微臣定会帮助王上铲除此祸患。王上以后,还是乖一点,放聪明一点,不要想着推什么新政。这些幼稚至极的手段,可莫要再用了。”
孟章好半晌才有了气力,“本王可以答应,以后事事都听你们的,可是你也要答应本王,定要保仲卿一命。只要苏上卿答允本王此事,本王保证,今后朝堂之事,都由你们做主。”
苏上卿莞尔一笑,“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既然王上力保,微臣定会饶他性命。”
——
——
仲堃仪在大理寺的大牢待了三十一天。
每一日都过得这么的难熬与漫长。
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折磨至死,可是到底还是活了下来。
他被穿了琵琶骨,一身内力全废,受了大理寺半数的刑罚,换了这一身的伤。
这一次比先前的那次牢狱之中受的罪还要多。
好多次都以为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再见到孟章之时,仲堃仪恍惚以为自己是弥留之际所出现的幻觉。
他唤他,“仲卿。”
仲堃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生怕打碎了这场美梦。
“王上……”仲堃仪低唤出声。
长期的不见天日和未曾说过什么话,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有些甚至含糊不清。
他一身的伤,瘦骨嶙峋,满身血污。
孟章道,“本王来带仲卿回家。”
仲堃仪笑了笑,有些恍惚。
昏沉沉的时候,他在牢里一直在重复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找一个人,四处奔波,去了很多地方,到处找寻。
他身体发抖,惶恐地,不安地呢喃,
“此一别,与往常不同,微臣又该去何处寻你?”
是宿命?还是夙缘?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可如今还是见到他了。
走了这么多的弯路,经历了很多的岁月。
终究还是找到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是他自己也无法言说的秘密。
孟章握紧了仲堃仪的指尖,“仲卿,我带你离开这里。”
仲堃仪看着他年轻、不染尘埃的面容,有些自惭形秽,“微臣手脏。”
岂止是手脏,他全身都是血污。
孟章出身于丞相府,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有洁癖。
可他丝毫没介意这些,费力将仲堃仪从地上扶了起来,用单薄的脊背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出去。
此时仲堃仪连站也站不稳,只能这般挨着孟章,能感觉到他隔着上好衣料下,有些硌人的脊背。


2026-05-02 08: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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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丞来来回回地给仲堃仪处理伤口。
他养了大半年的伤。
被穿过琵琶骨,内力全无,两只手的手筋也曾被挑断过,连拿剑都拿不稳,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
这些日子,孟章亲自侍奉汤药。
大约是担心他彻底没了活下去的意志,他轻声告诉他,“我们的孩子,长得很像你。”
仲堃仪仰头大笑,倒是勾起了他一些愉快的前尘往事,“我们的孩子?我这样的人也能有孩子?”
孟章道,“三大世家一直与你不睦。仲卿暂时,就住在宫里。有什么想要的,本王会尽力满足你。有本王在,他们不会对你动手的。”
“微臣为何能活着从大理寺出来?你去同他们做交易了,是不是?”仲堃仪笑道,眼底却是一片空洞,没有任何生机。
孟章嘴唇干裂,眼睑之下一片青黑,显得有些憔悴,叹道,“新政暂时不能继续了。朝堂上,本王也不能如同先前那样能随意开口,仅此而已。诚然,局势有些紧张。本王从前也是如此忍过来的,唯有‘忍’字自勉。你先把伤养好,等熬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若是知道王上要牺牲这么多东西,来换微臣的一条命。微臣宁可死在大理寺中,那样也总比这样的活着要好。”仲堃仪嘴唇发抖,身体也跟着在微微颤抖。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孟章平静地看着仲堃仪。
仲堃仪步步紧逼,将孟章抵在门板上,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幽深,“那这样呢?”
“仲卿,你……”孟章双眸漆黑闪躲,如同受惊的小鹿。
“反正微臣现在无权无势,只能依仗王上而活。听闻坊间在传,说微臣是王上的宠臣,不如微臣坐实了这个身份。嗯?”仲堃仪轻笑,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章,有些不怀好意,“王上不愿意么?”
孟章的脸红了,喃喃,“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好,那本王如你所愿。”
“王宫太冷,仲卿,你陪我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仲堃仪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
——
暗香疏影横斜,金色的阳光从翠绿枝头下落下点点浮光。
“咚咚咚……”孟章摇晃着拨浪鼓,逗着还在摇篮中的星河。
小星河张着刚长了四颗门牙的小嘴,糯米丸子一样的小脸上荡漾着甜甜的笑靥。
“星河,叫声‘父王’听听。”孟章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头。
星河张着嘴,好奇地看着孟章:“啊哦哦……”
“叫‘父王’,”孟章不厌其烦地教他。
“哦哦哦~”晶莹的口水顺着婴孩精致的嘴角滑落。
孟章拿着一方帕子很有耐心地给他擦拭嘴角。
星河张开双臂双腿乱踢乱蹬,没一会儿又似乎对自己白皙的大拇指产生了兴致,将它含进了嘴里,继续欢快地蹬着双脚。
反正三大世家重新揽政,孟章亦没什么事可做,索性亲自在宫里带起了自己的孩子。
仲堃仪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神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宫里,连宫门口都没踏出去过。
仲堃仪自问,总没有人会比他安分了吧,没过多久,孟章名义上的父亲——韩氏找到了他,
“三大世家的手委实伸得长了些,他们想要谁生就生,想要谁死谁就死。仲君能从他们眼底下活到现在,着实不易。”
当初仲堃仪险些着过一次道,观兽台射来的暗箭与飞镖,便是想要他一命。
仲堃仪听出他话里有话,说得好像不是他,似在影射些什么,“不错,朝中的那位凌上卿,前阵子着了风寒,便过世了。经微臣查实,此事亦出自三大世家的手笔。”
“不止如此,还有当年先王无故暴毙,亦有他们一份功劳。”韩氏语气平静,陈述事实,“野心会让人失了智,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更糟。看得出来,你对王上很忠心,这是一件好事。若非有王上为你在苏家家主面前周旋,单凭你,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可能从大理寺活着回来。”
仲堃仪低头称是,垂眸掩盖住了眼底的流光。
韩氏拍了拍仲堃仪的肩头,赞赏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你长得倒也俊俏,不如服侍本宫几日?”
“咳咳咳……”仲堃仪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你不愿意?”韩氏蹙眉。
深宫确实寒冷,也会让人变得寂寞。
仲堃仪眼神闪躲,不动声色地拉起了皮条,“承蒙厚爱,只是微臣这满身伤痕到底扫兴。微臣早年在学宫读书时认识很多年轻晚辈,可介绍给您认识。”
韩氏笑了笑,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
——
“咱们已经忍得够久了,仲卿想不想逆风翻盘?”孟章掀了掀嘴角,兴致勃勃。
仲堃仪看着他,眼底的跃跃欲试几乎要溢出来了,“王上是打算如何差遣微臣?”
孟章道,“本王这些日子,在暗中派人招揽一些武士,现在已经有一些眉目了。本王想过了,不如就由你来培养这些武士。”
仲堃仪张了张嘴,眼神黯然,拒绝的话语却不知如何说出口。孟章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本王也知道你的难处。你去多看看,多听听,哪里做的不好的,自可以提出来,让禁卫军统领吩咐下去便可。无需在他们面前亲自演练。”
“多谢王上信任。”仲堃仪的眸底分明都是感激。
孟章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去,“之前都是本王独自面对这些风雨。如今,有仲卿陪伴,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
“微臣定会为王上排忧解难。”仲堃仪颔首低眉。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五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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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五年过去了。
孟章的身体开始渐渐地不行了,还未到秋日,屋内便要生起地笼。
屋内是一阵一阵的沉闷隐忍的咳嗽声。
张幼仪替孟章把好脉,默不作声。
孟章如今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脸上都没有什么肉,两颊凹陷,下巴尖尖,可以看到骨骼形状,“本王的情况远比你说的要好,又活了这么多年。”
张幼仪看向孟章,“那是王上还有活下去的信念,支撑着你,你分明是硬生生地在熬着。可倘若你真的对付好了三大世家,心底那根弦一松……”
“嗯,本王得享王权富贵,那是从前万不敢想的。其他的,还是不多求了。”孟章垂眸,勾了勾嘴角。
隐忍了这么多年,布置了这么久的局,该收尾了。
他早就该和父亲兄长他们一起死的,阴差阳错多活了这么些年,还能替他们报仇申冤。上天待他已经够好了,再不敢多奢求其他。
至于仲卿,他本可以普普通通地活着,却因他两度进了牢房,吃了那么多的苦。
他欠了他这么多,
无论如何,都是要弥补的。
三大世家的人害了仲卿,就该付出代价。
孟章眼神坚定,已然下定了决心。
——
——
飞天瀑布从山上高高落下,疑似银河落九天。
却见执明坐在一块露天石头上,随意地挽起宽大的衣袖。
他的旁边是一个木盆,隐隐错错地可以看出是一件绯色衣衫。
哎呦,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祖宗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小胖不解地歪着头:“帝君这是在……”
“洗衣服。”执明看向桶的衣服,脸颊微微泛红,笑得有些羞涩,“这是阿离刚换下的外袍。”
阿这……
都是帝君了,就算衣服脏了,不就是随手一个洁净术的事情吗?
干嘛要亲自出来洗衣服呢?
再说了,您会洗衣服吗?
就算在凡间的时候,也只有别人给你洗衣服的份,断断没有让你亲自动手的份。
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小胖挠了挠头,也开始撸袖子,“帝君您就歇着吧,让属下来洗,一定给它洗得干干净净。”
执明白了他一眼:“你这个蠢-货,若让你来洗,让阿离看见了,岂不是要笑话本帝君连件衣服都不会洗?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小胖被怼得一脸懵逼,耸了耸肩,从荷包里拿出一把瓜子,坐在不远处的露天石头上边看戏边磕瓜子。
沐女恰巧经过,看到地上的瓜子壳,“唉,这我刚扫的地。”
小胖随手使了一个诀,地面顿时变得一尘不染,有些搞不懂:“咱们都是仙君了,扫地这点小事有必要亲力亲为吗?”
“你不懂,这是劳其筋骨,也是一种修行。”沐女抬了抬下巴,神情还有些小傲娇,“像你这个懒货,就知道用法术来偷懒。”
小胖有些无语:“这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喜欢用法术,那法术修来是干嘛的?可不就是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吗?”
沐女顺着小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在瀑布旁认认真真清洗衣服的执明,抬了抬眼皮,先是“咦”了一声,似在惊奇帝君居然会洗衣服,沉思了片刻,才道,“帝君的快乐,你这个单身狗怎么会懂?”
小胖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说话一套一套的,说得好像你不是单身狗一样。”
“切,我就算是单身狗,又怎么样?论资排辈,你该叫我一声师叔的。”沐女道。
小胖有些扭捏,“这是凡间时候的事情,不做数的。”
“怎么不做数了?”沐女斜睨着他。
“哎呀,我肚子疼,要去如厕。”小胖煞有其事地捂住肚子,脚底抹油,“哎呀,不行了,我要走了。”
沐女:“……”
当他是三岁小孩子骗呢?
都辟谷了,还需要如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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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小心而又认真地清洗着绯色衣衫,想起慕容黎曾穿过,心底一阵荡漾。
清澈见底的水面上倒映着他有些泛红的脸颊,一晃一晃的。
若非他下厨简直就是一场灾难现场,不是将厨房给炸了,就是烧出来一堆黑漆漆的看不出材质的“菜肴”,执明简直想承包阿离每天的一日三餐。
做饭前磨刀霍霍,斗志昂扬,做饭时手忙脚乱,鸡飞狗跳。
执明很是惆怅,
怎么做个饭就这么难呢?
就在这时,一阵好闻的菜香将执明的注意力移了过去,视线飘向一旁,却见蹇宾拿着精致的食盒施施然走了过来。
执明有些动容,闪着星星眼,“这是给我的吗?”
“想吃啊?让你家慕容给你做去。”蹇宾一脸傲娇与得意,“这是我做给小齐的午膳。”
“你竟然会做饭?”执明一脸地不敢置信。
蹇宾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当然了。不就是做个饭吗,这有什么难的?我一下子就学会了。害,别挡路,我现在就给小齐送过去,免得待会儿饭菜都凉了。”
执明顿时迎风凌乱了,
不难吗?
为什么他做就这么容易把厨房给炸了呢?
看着白虎款款离去的背影,执明的眼神更纠结了。
连白虎这么傲娇且又暴躁的家伙都能一下子就学会做饭,他怎么就学不会呢?
执明感觉到了一种被人比下去的无力的挫败感。
——
——
执明亦给慕容黎端去了香喷喷的午膳。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泛着袅袅热气。
慕容黎看到筷子上被串起了一小圈银链子,拿在手上把玩,“这筷子,倒有些眼熟。”
“跟咱们在凡间时用的筷子有些像是吧。”执明眼神有些小得意。
他还在每双筷子的不起眼的地方,刻上了“执离”的字样。
慕容黎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筷子,惹得执明心里像猫挠似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脸颊发热,“阿离,再不吃,菜可就凉了。”
慕容黎拿起碗,伸长了筷子,给执明夹了一片藕片,“你也吃。”
执明登时双眼都亮了起来,璨如星辰。
——
——
“阿离,你别一天到晚的修炼了,陪我出去玩一会嘛,就一小会儿。”执明轻扯过慕容黎宽大的衣袖。
他心里有些暗爽,今日阿离身上的那件衣服是他亲自洗的,还带着些许皂角的香味。
“阿离——”
“阿离——”
“离离——”
“阿离别总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嘛,会闷的,不如阿离陪我出去走走嘛。”
慕容黎扶额,有这么一个聒噪的家伙在旁边,扰得他心神不宁的,就算想修炼也静不下心。
他将手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执明这才失望地“哦”了一声。
慕容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太少了。”执明小声嘟囔,“一个时辰真的不够的。”
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试图让阿离让步。
“那不去了。”慕容黎咬唇,憋住不笑。
执明无奈地跺了跺脚,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那咱们走吧。”
——
——
玄武殿四面环海,悬浮在空中。
瀑布旁,哗啦啦的水帘自上而下泼洒着,霞光万道,壮丽巍峨。
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很是惬意。
执明道,“阿离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整天待在屋子里,闷也闷死了。山上的扶桑花都开了,这花的颜色到和阿离极配。”
“我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得加倍努力才是。”慕容黎垂眸,看着水中浮光掠影。
阳光洒在湖面上,落下点点金光,如同天神洒落在人间的金砂。
“那也得劳逸结合,勉强不得的。”执明扶着慕容黎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坐下,睁着一双星星眼看着慕容黎,“就算阿离现在是上仙了,可也还是会累,会疲倦的呀。难道一天这么挺直腰板打坐修为,阿离不觉得无聊吗?”
“我确实不喜欢这些,可也没有别的选择。执明,我不是你,你生来就是神族,不用修炼,就拥有别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我与你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慕容黎垂眸,再度抬眸看向执明,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执明忍不住有些心疼了,“阿离,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知道阿离喜欢琴棋书画为主,阿离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我看不得阿离受委屈。”
慕容黎朝执明笑了笑。
好了好了,给你个笑脸忘了这一茬吧。
“一个时辰到了。”他陈述向他事实。
执明眼神闪烁,脸颊还有些红,“是吗?时间过得这么快的吗?”
慕容黎眨了眨眼,“我该回去了。”
执明一副很勉强很勉强的样子:“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慕容黎:“……”
这家伙莫不是还想来一出十八相送?
不过今日慕容黎确实没能顺利回去,庚寅的声音响起,“主上,天帝派了任务来。”
他用的千里传音,人不在,声音却足以让这二位听得清清楚楚。
执明挑眉,“这天帝小老头儿,又整什么幺蛾子来?”
慕容黎语气不咸不淡:“大约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他听到执明的一声冷嗤,“用得着你的时候,要你做各种事情。用不到你的时候,就各种理由拆散咱们。阿离可不能吃这哑巴亏,不去不去不去,说什么也不去!”
“可人家是天帝啊,咱们也不能驳了天帝的面子。你要当大度的帝君是不是?”慕容黎朝执明笑了笑,试图给他顺毛。
执明语气缓和了不少,“为了阿离,我可以不做什么‘大度的帝君’。得让天帝先恢复
阿离八仙之名才行,不能让阿离白受了这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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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名分不重要,不做那八仙之一,才有更多空闲的时间修炼自身。”慕容黎哄着他,“说不准这次任务简单,我还能带些新奇玩意儿给你瞧瞧。”
“天帝要是有简单的任务,早就指派给别人了。如果这任务千难万难,阿离也还是要去?”执明凝视他脸。
慕容黎淡然道,“或许对别人来说是千难万难,对我来说,不过是更好的挑战,顺便可以修炼自身。”
执明小傲娇地撇过头去,“哼,阿离都这么说了,我若再拦阻,就是不通情理了。难得看到阿离给个笑脸,去吧去吧,
待会儿若我后悔了,就不让你去了。”
执明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慕容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等执明回过身去之时,早已不见了慕容黎的身影,他拍了拍手,轻轻哼了一声。
——
——
“你的意思是,你让慕容黎一个人走了?”蹇宾震惊地睁大了眼,作沉思状,“我还以为你最起码会跟他一起呢。”
“你以为我的阿离很柔弱吗?或许外表看起来确实如此。我跟他交手多次,对他修为还算了解,就算碰上神族也不一定会是他对手。”提起慕容黎,执明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也对,就算不说实力,当初在凡间那会儿,你家那位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个天下搅得一团乱。法力或许是不如你,把你这只老王八吃得死死的,是绝对绰绰有余的。这几万年过去了,能让你如此动凡心,不惜一切都要穿越时空,回到他身边,连我们几个劝你都没能把你从红尘幻海拉回来。”蹇宾对他这些话表示认同。
执明朝不远处正在给他们倒茶的齐之侃努了努嘴,“你不也一样吗?虽然咱们喜欢的不是一个人,可做的,却是一样的事情。”
蹇宾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注定不是一条好走之路。我没想到,咱们四个兄弟,都走了一条同样的路。”
“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执明耸了耸肩。
齐之侃端来了两杯茶,俯身放在他们面前,墨黑的发丝披散到腰间。
清甜的茶香,闻着很是怡人。
执明莫名想起在向絮台第一次见阿离煮茶的场景,那个画面实在太好看了,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觉。
若是那时他会丹青,画下来定是一副最美的画卷。
煮茶的阿离,倒茶的阿离,躬身将茶杯放到他面前的阿离。
还有他当年喝到的那杯茶,清冽甘甜,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惊艳。
“玄武、玄武——”蹇宾伸出手来,在执明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执明回过神来,干笑,“也没什么。”
“你还是去将你的阿离追回来吧,这般失魂落魄的,像是害了相思病。”蹇宾勾着唇吐槽,和齐之侃交换了一个眼神。
执明疑惑,“什么叫做相思病?”
“你不知道什么叫相思病啊?”蹇宾顿时乐不可支,“你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执明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来喝。
——
——
“镇魔塔中的妖魔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动静可不小。若让他们逃出去,对凡间百姓来说可是灭顶之灾。四大天王太过直肠子,派他们去,恐会坏了事。其余诸仙不是有旁的事要做,就是能力不够,寡人只能委派你去做了。”天帝虚影出现在慕容黎的识海之中,“你务必打压一番塔中为首的魔头,再加固封印。”
慕容黎站在原地,淡然自若,“没有别的事了吧?”
“没有了。”天帝颇为不好意思。
身为上位者,就是该合理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东西,将下属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慕容黎表示理解,正欲撤出识海。
天帝站在他虚影的身后,表情略微有些尴尬,“那个,慕容上仙呀,最近寡人手头上有很多事情,着实找不到合适的人。寡人心里知道你的能力的,也非常认可你的。”
“天帝有需要尽管吩咐就是,慕容自当义不容辞。”慕容黎平静如水,字字铿锵。
天帝满意笑了笑,还是礼貌性地说了一些场面话,“……这个怪不好意思的。”
看着慕容黎渐渐离去的虚影,天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个玄武也真是的,勾搭谁不好,要将他这么好的一个下属给勾走。
瞧瞧,废话不多,办事能力和效率又是极强的。
还有那个齐之侃,也都是可惜了。
一个个的,明明有大好的前程,却………
天帝甩了甩袖子,大有自家上好的白菜,被别人家拱走了的郁闷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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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章和仲堃仪君臣通力合作之下,费了一番波折,三大世家这个庞大群体终于被弄倒了。
本来只是抓了几个厉害的角色,再抄了家。
他们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团结美好,在经历了抄家等一系列之后,纷纷开始争夺被仆人暗中藏起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还搞出了好多事情。
这一盘散沙,最后到底还是输在了自己的人的手中。
苏家家主眼底燃烧着怒火,勾唇嗤笑,“呵,王上难道忘了,你这个王位,本来就来路并不正吗?还有你的身份……现在还来这一套过河拆桥的把戏?倘若这一切被传扬出去,百姓会怎么看你?丞相府的冤案也会自此成为悬案,蒙上污点。孟丞相的一世英名,永永远远毁于一旦。我若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你敢威胁本王?有意思。苏家家主难道不就在乎苏家其他子弟的性命吗?
你若一意孤行,本王只能让你的苏家重走当初丞相府的那条路:一、个、不、留。”孟章一派天真地看着苏家家主,双眸微眯,说出口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苏上卿先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孟章,再是低头以手掩面。他半晌才抬起头,表情都是木木地,眼神空洞,“王上想怎么处置微臣都可以,请放过我的家人。”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孟章满意地勾了勾唇。
——
——
“王上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仲堃仪问。
“把他们先关在大理寺,”孟章笑道,“本王特意吩咐过大理寺卿,要他们活着受完大理寺所有刑罚。”
仲堃仪被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脸色微变,“你这么做,是为了给微臣报仇?”
孟章抬头看向他,看到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投了下来,“他们鱼肉百姓,做下累累罪行,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
仲堃仪点头,表示赞同,“你做一世君王,我做一世臣子,咱们也算,很有缘分。”
两人并肩而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相视而笑。
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
三大世家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可以继续推行新政,做有利于百姓之事。
只是想想,都让仲堃仪觉得斗志昂扬。
孟章扶着头,忽然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听不到了,双腿开始发软,意识一黑,旋即向后沉沉倒去。
他并未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将他横空抱起,脚步急促。
孟章就在他的怀里,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孟章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周遭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任由意识消散,在黑暗中沉浮辗转。
——
——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孟章睁开双眸,有些吃力地直起身来,坐在床上。
“王上你可醒了。”小黄门眼里红红的,像个小兔子一样。
这是他身边得力的仆从,做事很是周到。孟章抿了抿唇,嘴唇干裂了,起了皮,破了一块,有些疼。
小黄门给他倒了一杯茶,“王上请喝茶。”
孟章接过茶,将里头温热的液体一饮而尽,才感觉自己恢复了些活力,将手上的茶杯递了回去,“本王睡了多久?”
这话一出口,小黄门眼底又冒出了两泡眼泪,“都三天了。”
“好端端的,哭什么?本王又没死。”孟章觉得自己乏力得很,像是从骨头缝里的气力都已抽离殆尽。他枯坐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躺回了床榻。
小黄门想了想,道,“小的这就命人去请医丞过来,哦,再去将仲大人也给叫过来。”
“回来。”孟章从纱幔里伸出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来,朝他摆了摆手,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事,你出去吧。”
张幼仪很快就来了,给他把了脉,眼睛也变得跟兔子一样,红红的,“早说了要你保重身体,你怎么不听呢?”
孟章声音虚弱,吐字清晰,“你不必如此。本王想做之事都已完成,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张幼仪很难过,“这不该是你的结局。”
孟章笑了笑,“大概上天,只能让本王坚持到这里。该完成的使命,本王都已经完成了。”
——
——
“仲卿,”孟章不敢置信地看着仲堃仪,“你的头发。”
仲堃仪的两鬓斑白,看上去老了很多,他分明这么年轻,才二十多岁。
“微臣睡了一觉忽然就变成这样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仲堃仪握着他冰凉凉的手,“王上要尽快好起来,微臣还有很多事情,还等着王上来教。你一定能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孟章告诉仲堃仪,“三大世家已经不会是你的障碍,从经以后朝堂就是你的天空,仲卿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就算没有本王,你也能做的很好。”
他淡淡地陈述事实,勾唇浅笑。
仲堃仪愣了一下,忽然眼底渐渐有泪涌现,“王上相信前世今生吗?微臣
经常做梦,梦见一些本不属于今世发生的事情。说起来比较荒诞,在梦里,微臣一直在找你。微臣一直相信,咱们是有宿缘的。”
孟章道,“嗯,本王也是信的。”
——
——
枯黄树叶飘落到了地上,
天气渐渐变得寒冷。
这一年,仲老先生的身体渐渐地不行了,早已下不了床,整日没有胃口,勉强喝两口稀粥。
浓郁的药香,在院子里婷婷袅袅地散开。
商奕摇着扇子,试图让药罐子底下的火焰燃得更旺些,结果白烟一阵阵冒起,而下面的火焰却已然熄灭了。
他摇扇子的手更欢快了,试图让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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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仲堃仪走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扇子,平静的说:“让我来吧。”
“大人。”商奕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您是大人啊,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还是有小的来吧。”
仲堃仪垂眸道,“里面躺着的那位是我的亲爹。”
此话一出,商奕就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说。
仲堃仪亲自端了药,抬腿往屋内走去。
仲老先生此时连睁眼睛都费劲,半阖着浑浊的老眼,吐字也不甚清楚,“你是仲仪派来照顾我的吧,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他别生气了,见见我这个老头子。”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刀刻一样的皱纹。
分明才六十不到的年纪,却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
仲堃仪和他分离时,不过十一二岁,如今二十多岁。
骨肉分离,相见不相识。
最悲哀的莫过于此!
仲堃仪眨了眨眼,眼底渐渐有泪翻涌,“先喝药,药凉了就不好了。”
“你说,他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所以才不愿意见我?”仲老先生忽然抓住仲堃仪的一只手,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跟他说,就说……就说当年我们全家受了老爷施路之恩才能活下去,这样的恩情,就算拿我的命去换,也报答不了的。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帮我跟他说一下,好不好?让他过来见我一面,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先喝药。”仲堃仪低哑着嗓子,喃喃道。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双眸暗红,几欲让眼眶中的泪水掉下,隐忍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在心底默默呢喃:
这是他的爹爹,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
——
仲老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日睡着的时间,竟比醒着的时间要长。
大家都知道,他快不行了。
弥留之际,仲老眼巴巴地看着仲堃仪,“他不肯来,我不怪他……你告诉他,我……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我……对不起他……”
在他闭上眼时,仲堃仪终于鼓足了勇气,泪流满面地唤出了那一声“爹爹”。
“我其实一直都在的。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你曾说你希望我多读书,以后成为栋梁之才,我……做到了。爹……我就在你身边……却一直没有勇气和你相认。”仲堃仪嗓音嘶哑,终于忍不住奔溃地大哭出声,“
爹……我对不起你。我早该和你说清楚的。
呜呜呜……爹你醒醒啊!”
仲老的手在此时垂了下去。
也不知他最后是否听到了仲堃仪这番肺腑之言。
——
——
处理好仲老的后事,仲堃仪明显憔悴很多,瘦了一圈,眼睑下青黑一片,就连下巴也尖了起来。
“王上他,又咳血了。”宫人小心翼翼的前来禀告。
“大人,你慢些,小心摔了。”
只见仲堃仪脸色一变,往外疾驰而去。
他坐上马车,一直催促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一路上,他的心底很是不安。
车夫诧异,跟着大人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
——
仲堃仪经常出入宫门,甚至夜宿宫中,这引起了当朝那位新上任的太史令的好奇心,看向仲堃仪的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在写《史记。名臣传》时,非常隐晦的点出了他和王上有不正当的关系。
他总觉得素材不够,所以每天上早朝时非常的留意他们之间的互动。
不过最近王上身体不好,已经连着三日都没上早朝了。
他只能写了拜帖,去禁卫军府上找他商谈,说是要写关于他的史记。
禁卫军统领很是高兴,让他进了府。
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的跟他说起自己当初的英雄事迹,其中亦含有夸张的部分,堆砌辞藻,将自己说得那一个天上有地上无。
太史令对此并不感兴趣,不动声色的将话茬引到了仲堃仪身上,“大统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仲大人是什么时候?”
“在王上去牧场打马球的时候。”禁卫军统领想了想,又说:“我记得那个时候呀,仲大人还因为一场误会,被当成了刺客,还受了一点点伤。是王上慧眼识珠,把他带进了宫里派医丞医治。”
太史令在小本本上飞快记下,“一见倾心,带进宫中。”


2026-05-02 08: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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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吧,我觉得王上让仲大人住进宫里很正常吧。他当时受了伤,王上总不能置之不理,是吧。”禁卫军统领脑袋飞速转着,试图为王上找回场子。
“对对对,您说的对。”太史令轻咳一声,又压低了声音继续问,“听说仲大人后来还在宫里住了五年,是不是呀?”
“确有其事。”禁卫军本能地回答,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赶忙道,“那时候,三大世家的那些人坏的很,把仲大人冤枉进了大理寺。这个仲大人吧,历尽千辛万苦才从大理寺出来,他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
太史令道,“我懂我懂,王上是爱惜、体恤仲大人的身体,才将他接进了宫。”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他回去应当不会乱写。
禁卫军统连忙回答:“是是是。”
太史令继续奋笔疾书:“五年朝夕相处,恩爱缱绻,朝朝暮暮,点点滴滴在心头。”
“后来王上也是因为欣赏仲大人的才华、能力,才让太子尊称他为仲父,没有其他意思,你可千万不能多想。”禁卫军统领憨厚一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刻意对“仲父”两个字加重了音量。
仲父=父亲的弟弟。
这充分说明了王上和仲大人只是兄弟感情深而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太史令应该不会多想吧。
太史令微微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这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吗?
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太史令发挥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继续写下去:“仲仪进宫之前就与王上珠胎暗结,生有一子。后来蒙冤入狱,王上将他接进宫中,亦对他不离不弃。”
禁军统领挠了挠头,“你写了这么多字呀,密密麻麻的。”
太史令以长袖盖住洁白宣纸上的字,表情有了一丝慌乱,“只是打一下草稿,等正式写成的时候,再斟酌着用。”
“这样啊!原来文化人的事情这么麻烦。本统领是个粗人,也不识几个字。”他一脸期待,“刚才本统领向你讲述的这些,你都记下了吧。”
“是是是。”太史令连声说道。
禁军统领又道,“改明儿,你写好之后,送到本统领府上,本统领让人念给我听。”
太史令道,“啊这……”
“不方便吗?”禁军统领疑惑。
太史令一脸为难,直接找个借口脚底抹油开溜,“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他朝他鞠了一躬,忙不迭地往屋外走去。
“他怎么走得这么快?”禁卫军统领站在原地,还有些不解,“是不是中午吃坏东西了,闹肚子,想要……”
其实真闹坏肚子了,在他府上也可以啊。
大约是……
文化人脸皮薄吧。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
——
本着写史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理念,太史令还是打算亲自求证一番。
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也不能完全脱离生活呀!
他心里还是好奇王上和仲大人的关系,究竟是不是如他写的那般。
进了内阁看了一会儿他老师——也就是上一任太史令的手稿,还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脸迷茫地走出内阁,恰好看到仲堃仪走了过去,他找准时机走上前和仲堃仪寒暄,“仲大人呀,下官对您很是仰慕。”
仲堃仪歪头看他,“哦?你仰慕本尊什么?”
“就是仰慕你能力出众,知道您是一位奇男子。想要写一篇关于大人的史记资料,只是苦于对您接触不深。”太史令一脸诚恳、真挚。
仲堃仪神情淡漠,“本尊事情缠身,恐不能如你所愿。”
他似乎恹恹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太史令放低姿态:“那下官就在大人身后,远远地跟着,保证不会打扰到大人。”
仲堃仪抬腿便走,一脸漠然地丢下两个字:“随你。”
这是……答应了?
本着脸皮厚才能写好史书,了解其背后的故事,太史令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仲堃仪的身后。
一路跟着仲堃仪进了内宫。
有他在前面走着,那些禁卫军只以为他们是一路的,一路下来,竟畅通无阻。
远远地就看到一身淡绿色的孟章站在廊下,孤独缥缈,形销骨立。
仲堃仪皱了皱眉,抬腿走了过去。
太史令站在原地,登时恍然大悟:“原来仲大人口中的‘事情’,就是来找王上啊。”
由于距离太远,实在听不清他两在说些什么,再加上时不时有宫人路过,自己倘若在这里想要偷听什么,估计被人看到,又有一番说辞。
他只得打消了藏在树下偷听两人谈话的打算,非常郁闷地转身离开了。
——
——
孟章见到仲堃仪,喉咙一痒,以帕子掩住口,低低地咳嗽起来。半晌之后,他将帕子收了起来,“这天气冷了,喉咙有些痒。本王现在,到哪儿都要带着帕子。”
他嗓音沙哑,唇色还沾有些许绯红。
仲堃仪眼尖,瞧见那方帕子上的那抹艳如桃花的颜色,心里又是一阵感伤,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深邃,“王上好好的养着吧,不必操心什么,朝上的事情有微臣呢。”
“仲卿,本王这身体是好不了了。”孟章看向仲堃仪,“本王知道,关于新政的一步步施行,你本该有很多事要忙,却仍每日抽出这许多时间来陪本王。”
仲堃仪暗自攥紧了拳头,叹了一口气,“王上想听微臣弹琴吗?微臣已经许久未曾弹琴了。”
孟章兴致勃勃:“仲卿有此雅兴,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
“王上想听微臣弹琴,也无不可。只是微臣府上的琴如何也比不上宫里的,不如就用王上曾经弹过的那把吧。”仲堃仪勾了勾唇,明显心情有些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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