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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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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上仙,你的脸,是怎么了?”天帝开了尊口。
慕容黎站在原地,不咸不淡地道,“有件事情,大约只能跟天帝禀告。”
天帝道,“慕容上仙但说无妨,众卿家已经知道妖神肆虐人间之事。”
大家的视线齐齐落在了慕容黎的脸上,相互间窃窃私语着。
“这伤痕到不像是普通的伤痕啊。”
“对啊,以慕容上仙的法力,难不成还掩盖不住此伤痕吗?”
“莫不是妖神的手笔……”
慕容黎垂眸解答了大家的疑惑,“我前阵子下凡一趟,被妖神所算计,我的这张脸,就成了这样。”
他仪态端方,不亢不卑,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别人身上发生的小事。
此言一出,众仙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萧珩暗自为慕容黎捏了一把汗。
天帝的视线灼灼,“众仙家怎么说?”
艮墨池率先开口,“这妖神太不将我九重天的面子放在眼里,竟对一个上仙下手!”
“艮上仙此言差矣,妖神向来心狠手辣,他为什么能放慕容上仙平平安安轻轻松松的回来?”
艮墨池道,“妖神其心可诛,在下定要亲手抓住他,为民除害。”
“呵,就凭你……”
“够了。”天帝慢条斯理地开了尊口,“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召你们来,是商量对策。慕容上仙,你既已经和那缕残魂打过交道,可否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他当时将我定住,我便动弹不得。他说他叫上官月,想要看看我被毁了容貌,九重天会怎么看我。”慕容黎淡然自若。
“就这?”
“他没有跟你说点别的?”
“没了。”慕容黎道。
“如此说来,慕容上仙当真是好运呀,遇到妖神,竟只毁了容貌而已。”阴阳怪气的声音不时响起。
慕容黎本着不和傻子论长短的心态,一声不吭。
天帝并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多久,告诉他们,“妖神之事,乃是苍生社稷大事,若发现端倪,请仲卿尽快通知九重天。”
“是。”
——
——
齐之侃和蹇宾回到了玄武殿。
原本蹇宾打算和他的小齐去好好周游世界,可出了点偏差。
“你的脸……发生什么事了?”蹇宾问。
执明道,“妖神出手了。”
齐之侃蹙了蹙眉,“妖神对你动手了?”
执明丝毫不在意地道,“我脸上这个是我自己弄的。不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对阿离动手了。”
蹇宾和齐之侃对视一眼。
“那慕容他……”蹇宾欲言又止。
执明面容严肃,“他的半张脸,和我现在一样了。他动了我的阿离,踩了我的底线,此事定不能就这样算了!”
“可即便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咱们就算联起手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蹇宾道。
千年以前的妖神可是凭借一己之力,让众神凋零。
孟章道,“此事不仅关乎玄武的私事,更是关于六界生灵。正因现在妖神只是残魂,再加上在炼丹炉里待了一段时间。才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
“你说的很对,可是咱们也不能白白送掉性命,凡事得讲究策略。更何况妖神现在行踪不定,就更难对付了。”蹇宾道。
执明低头作沉思状。
齐之侃眼睛一亮,看向蹇宾,“妖神动手的目标是慕容,那说明他目前关注的是玄武和慕容之间会发生的事情。以此类推,想要引他出来,并不难。”
蹇宾附和地点了点头,“小齐说的不错。之前慕容在哪里出的事,玄武你还记得吗?”
执明道,“当然知道,可妖神会这么傻,还会乖乖在那家客栈吗?更何况九重天估计也知道了这件事,约摸会派不少仙君去那里盯梢。”
孟章扶额,“派他们去有什么用?若妖神真要和他们动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执明道,“谁知道呢?齐之侃、白虎你们方才说有什么办法将妖神引出来呢?”
“你现在这副样子……”蹇宾上上下下打量执明,修长的无名指摩挲着下巴。
执明裹紧外袍,“别这样看着我,当心你家那位将醋坛子打翻了。”
蹇宾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我家小齐才不胡乱吃醋呢。”他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你这副样子,确实没甚吸引妖神注意力的。”
“胡说,本帝君分明长得还不错好吧,就连这样好的阿离都逃脱不了我的手掌心。”
执明漫不经心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故作不经意地将它打开,露出精致小巧的金玄武,
“你瞧瞧,这可是阿离专门去长安给我买的。我都跟他说了几次,要他别这么宠我,可是他非不听啊。”
孟章:“……”
齐之侃:“……”
蹇宾“……”
都这个时候了,还趁机这么明晃晃的秀恩爱,这家伙有毒啊。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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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明“刷”地一声拔剑。
星铭剑在幽闭的房间内发出幽凉的剑芒。
上官月的身影“咻”地一下便出现在了房内,“这位想必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玄武帝君了,久仰大名。”
他的身形诡异,如同鬼魅一般。
执明不想跟他有任何废话,直接和他打了起来。
星铭剑的剑芒亮透整个房间。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那几个兄弟都没有进屋,甚至没有人听到动静。哪怕屋中发出了那么大的响动。
妖神与执明缠斗之余,还有心思观看执明脸上的伤疤,啧啧出声,“嗯,不错,和那个红衣上仙脸上的一模一样。”
执明的星铭剑偶尔砍到他身上,就像砍空气一样,并没有任何用处。妖神身上清清爽爽,衣袂飘飘,像是闲暇看花,甚至有些惬意。
执明伤不到他,他也没有出手伤执明。
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收回了星铭剑。
“我有不死之身,不死之魂。就算是兜率宫的炼丹炉,亦不能伤到我半分。”上官月理了理衣袖,“就算你有帝君修为,亦不能损我分毫。”
他陈述事实。
执明道,“你有这么高的修为,本可以自由自在,为何要牵连无辜的阿离,他与你无冤无仇。”
上官月笑道,“他是真的无辜吗?他不是和那些仙君一样,一直想要置我于死地吗?”
执明皱眉辩驳,“那是你作孽在前,罪有应得!阿离这是为民除害,本就没有错!”
“你说的很对,我亦没有任何兴趣和你辩驳什么。”上官月气场强大,眼神犀利。
“毁了我的脸。”执明语气坚定,“让阿离恢复如初。”
上官月挑眉,“我为什么要毁你的脸?”
执明道,“阿离不过是被九重天抛弃的上神,一直依仗我才能走到现在。而我是神界帝君,身份尊贵。我的脸,可比他有用多了。”
“你在求我?你竟然为了你的心上人,去求一个被千夫所指,他人口中污秽不堪的妖神。”上官月勾唇,“真是有意思。”
执明道,“我打不过你,可我希望,你能将阿离变回原来的样子。”
上官月似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能性,“你比他法力高这么多,我无法让你永远背负这个伤痕。除非,你让我杀/了你,我就答应你,以后不再向他动手。”
“好。”执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眸,竟是不打算做任何反抗。
“想死,我成全你。”上官月指尖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打了出去。
执明依旧双眸紧闭,就连睫毛也不曾颤动。
他在等一个契机,等到妖神彻底放松警惕,以灵力捏碎灵核,爆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力,那足以释放出伤损妖神的威力。
就算他是妖神,有不死之魂,可不代表他不会受伤啊。
若是在毫无防备之下,受了这一击,约摸会沉睡很久很久。
只有这么做,才能护住六界,护住阿离。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只听到耳边一道惊雷炸响,耳鸣声阵阵,很是繁杂。
执明略感失望。
这算是错失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在他有防备的情况下,那一击将会大打折扣。
执明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表情平静,“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收起你那想法。”上官月笑了笑,似是讥讽,“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眼底竟似在羡慕,“好一对愿意为对方而死的有情人。这一次你们赢了,不是赢在修为上,而是赢在了对待感情的态度上。你们可真是幸运啊。”
最后一句落下,上官月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执明预备想抓住他的,只是想想在外面还不知生死的兄弟们。
他咬了咬牙,还是选择留下。
可他刚准备出去看看,孟章几位已经进了屋中,满脸关切地看着执明。
“你没出事吧?”蹇宾道。
执明干笑,“哪哪都好,看你们还是和原来一样,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孟章脸色凝重,“方才这个屋中被设了结界,想进进不来。我们几个又遭了暗算,动弹不得,料想也只有那大名鼎鼎的妖神有这个能力了。没想到从炼丹炉里出来,他变得这个强了。”
“他本身就很厉害。当初几乎单方面地诛杀了整个天界的神族,若非那位出现……”蹇宾欲言又止。
执明摆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大家都没事就好。别都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笑一笑十年少。”
孟章道,“咱们这次都没能将他抓住,下一次可就难了。”
“不要这么灰心嘛。”执明无所谓地笑笑,“他之前不是落在我手里一次嘛,说不定还有下一次下下次。”
齐之侃客观陈述事实,“之前是他灵力尚虚,可今时不同往日,很明显,他进了一趟炼丹炉之后,实力大增。”
执明笑道,“这炼丹炉可是个好地方,一下子将妖神这缕残魂滋养得这般厉害,要不咱们兄弟三个进去试试?”
孟章道,“试试就逝世。”
蹇宾白了执明一眼,“就你这张嘴一整天巴巴的,也不知道慕容黎看上了你什么。”
执明抬了抬下巴,“自然是看上我身上独一无二的特质,这可是九州四海,独一份的。”
蹇宾对齐之侃道,“咱以后可不跟这厚脸皮的家伙说话。”
执明撸起袖子,“喂,你这家伙,是不是想打架啊?”
蹇宾冷哼一声,“打就打!”
孟章以扇掩口,碎发下有一双漂亮清亮的眼眸,“你们两个可悠着点,别一天到晚的找理由打架。


2026-06-25 00: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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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
萧珩对慕容黎脸上的伤很感兴趣,直言道,“让我试试,说不准能去掉你脸上的伤。”
慕容黎淡然道,“这可是妖神弄的。”
萧珩蹙眉,“那又怎么样。说到底,都是我牵累了你。我一定会给你找到办法的。”
他单手结印,打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慕容黎站在光芒之中,广袖和衣袂摇曳。
直到那道金光散去,他的脸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和方才一样。
萧珩不由地有些挫败,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再试一次。”
他又开始结印,继续施法。
可是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慕容黎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伤痕,面积太大。如同美玉染瑕,让人感到心疼和绝望。
萧珩不由有些挫败,“慕容上仙,我回去问问师祖爷爷,他一定有办法的。”
慕容黎朝他点了点头,以示鼓励,没有再说任何话。
萧珩走后,艮墨池款款走了过来,“慕容黎,你现在,还好吗?”
慕容黎问,“怎么了?”
艮墨池指了指脸颊,“他,不介意吗?”
慕容黎反问他,“他若介意,你又待如何?”
艮墨池噎了一下,表情诚恳,“那你就离开他,重回这九重天。”
“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他说他并不在乎我的美丑,愿意和我一起承担任何风雨。”慕容黎道。
——
——
洁净池中碧波荡漾,里头的水可是大名鼎鼎的试情水。
清池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地上。
他身姿挺拔,很有风骨。
守池仙鹤煽动着洁白翅膀飞了过来,口吐人言,“清池仙君请留步。”
清池行礼道,“本仙君听闻九重天藏污纳垢。想要一瓶试情水,好好洗涤一番九重天的风气。”
仙鹤道,“既然如此,仙君请吧。”
清池便在那波光粼粼的洁净池中,取了一小瓶试情水,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想起那时卿衡对慕容黎的笑容,心底翻腾着滔天的怒火。
慕容黎,我倒要看看,一瓶试情水泼过去,你的脸会变成什么样。
只要你变丑了,卿衡看到你都会皱眉,又怎会对你笑呢?
他的眸中倏地燃起两道幽幽的火焰。
只是,计划是美好的,刚从洁净池中出来,他就遇到了卿衡。
卿衡脸上的表情严肃,“你去洁净池干什么?”
清池解释道,“我只是进去走走,并无其他。”
卿衡眯了眯眼,“那里有试情水,专门用来对付动了情的。你还是要对付慕容黎,是不是?之前你并非真心道歉,现在又想做这等腌臜之事,是不是?”
微风吹拂过卿衡淡蓝色的发带,他的眉眼在此刻写着浓浓的失望。
清池看他,似乎有些失望,“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卿衡,我跟你认识了这么久,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最好不是,否则,你还是不要再和我做朋友。”卿衡转身就走。
清池站在他身后,“我和你……这么多年了,为了一个慕容黎,你这样说我?真是好样的!你是不是和他一样也动了凡心,对他有好感?”
卿衡顿住了脚步,回首蹙眉,“清池,我真的是,跟你无话可说了。”
清池喃喃,“无话可说?好啊,那你现在就走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不再犹豫,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慕容黎,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给你好看的!
——
——
慕容黎打算启程回到玄武殿,却在路上遇到了正怒气冲冲的清池仙君。
真是冤家路窄。
他们本就不是朋友,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对于他,慕容黎连粉饰太平都做不到。
可是似乎这位清池仙君不肯放他离开,挡住了他前行的路,“慕容黎,你身为九重天的上神,却可以动凡心。天帝不惩罚你,本仙君可不会饶了你。”
慕容黎淡然一笑,“之前还小心翼翼找我道歉,今日怎地又换了一副嘴脸?”
清池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慕容黎,你看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慕容黎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结果,清池直接朝他泼过来一整瓶试情水。
一滴都没浪费,全部照着慕容黎的脸上泼去。
慕容黎微一结印,试情水通通打在了流光之上,甚至还有一滴反弹了回去,滴在了清池的手臂上。
清池的手臂顿时冒起了一阵浓烟,忍不住大声哀嚎出声。
他的声音凄厉,似乎受了极为严苛的刑罚。
试情水只对动了情的,有所作用,若是没有动情,那就只是普通的水。
慕容黎皱了皱眉,“你竟……”
清池惨白着一张脸,怒瞪着他,“慕容黎,你给我等着!”
慕容黎并没有如何理会他,绕过他,继续前行。
他无意在此多做停留,也不想和他做任何口舌之争。
——
——
其实这件事透着些许诡异,慕容黎一时之间也没有猜透其中不对的地方。
玄武殿的几名守门大将,见了他,毕恭毕敬地行礼,“见过慕容公子。”
慕容黎点了点头,抬腿往里面走去。
一切都显得这么的寻常,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见了执明,心底的疑惑才得到了解答,“阿离,你的脸,怎么好了?”
执明又惊又喜,搂着他直转圈圈。
“太好了,太好了!”这热情似火的态度,真真让慕容黎想怒摸狗头【划掉】。
别转了,都转几圈了,头都给转晕了。
执明似乎感应到了慕容黎的心声,将慕容黎平稳地放在了地上,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慕容黎任由他瞧着,“普天之下,能解开他施加的诅痕的,也只有妖神他自己了。看来,他也觉得这场游戏无聊,自己结束了这一切。这其中,到底是不是与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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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
晶莹剔透的琉璃瓶中插/着一束盛开的三醉芙蓉。
三醉芙蓉一天可变三种颜色,此时摆放在楠木金丝桌子上,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很是雅致。
只可惜芙蓉花没有香气。
陵光兴致勃勃地和公孙钤下着棋。
公孙钤身姿挺拔,坐姿端正,低头考虑着如何能让自己输得不那么明显。
陵光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似乎能洞悉人心,“和本王下棋就别退让,哪怕你真的能赢过本王,本王心里也开心。”
“是。”公孙钤再不迟疑,在黄玉棋盘上落下一子,一下子就吃了陵光好大一片黑棋。
陵光“嘿”了一声,忍不住开口,“让你别让,你就真的不让了。你这呆子怎么听不出客气话呢?”
“下官只是遵从王命罢了。”公孙钤轻轻勾了勾唇,明显心情很好。
陵光瞪了他一眼,闹脾气了,“不下了!你这个人,可真没意思。”
就在这时,小黄门走了进来,“王上,出事了。”
公孙钤妥帖地对陵光道,“下官先出去走走吧。”
陵光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且说说出了什么事。”
公孙钤只好继续留了下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黄门道,“听说和亲路上遇到了很多刺客,顾昀安现在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陵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么要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跟本王说呢?”
小黄门声音很低,“王上,小的也是才收到消息。”
公孙钤建议,“王上,不如让下官再派些人去找寻?”
陵光出了一会子神,摆了摆手,“不用,本王要亲自前去。”
公孙钤蹙眉,“不可……”
陵光知道他的顾虑,未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本王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言。本王亲自派一队精兵前去,事不宜迟。”
说罢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公孙钤没能拦住陵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是了,他当然留不住他呀,
裘振,才是他的软肋啊。
他的不理智、冲动、颓废都是因他而起。
公孙钤,你始终比不过裘振。
就算你做的再好,你也比不过他在他心中的一丝一毫。
别傻了,他从来都不爱你。
公孙钤闭了闭眼,许久才缓缓睁开。
——
——
宫人向曾太妃禀告了顾昀安于和亲路上遇刺一事。
曾太妃的脸上波澜不惊,“此事到不奇怪,毕竟不想天璇联姻的大有人在,不用想也知道是遖宿动的手。”
宫人又道,“还有一件事太妃应该很感兴趣。”
“哦?是什么事?”
“听梧桐苑那边传递来的消息,王上刚刚派了一队精兵过去,要亲自前往营救那位顾公子。”
曾太妃拍掌笑道,“妙啊。这可是他自找的,咱们可派人过去,坐收渔人之利。”
他眉目舒朗,双眸如同暗夜里的星星,熠熠生辉。
宫人迟疑不决,“万一被查出来……”
曾太妃拍了拍他的肩膀,“平时这么聪明,怎么现在犯蠢了呢?当然是查不出来的。”他眼中都是志得意满,跃跃欲试,“派去刺杀王上的刺客不是遖宿派的吗?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本宫只需要付出了最小的代价,就可以让那蠢/货,永远回不来。”
宫人如同醍醐灌顶,神情有些激动,“您说的是。”
“快去办吧,就在返程的路上设伏,无论王上有没有接到顾昀安,一律格杀勿论。”曾太妃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和锋芒。
“是。”
——
——
陵光带着一队精兵,一路快马加鞭往前疾驰。
也不知过了多久,
“救救我……”一个年轻公子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林子里传来。
“过去看看。”陵光勒紧长绳。
禁卫军统领道,“前路如何,还不敢确定。为防王上身处险境,还是先由末将过去看看吧。”
陵光轻轻点了点头,并不逞强。
于是禁卫军统领便留下一些人在陵光身边保护,自己则带了数十人继续骑马前行。
没过多久,林子里就传来“乒乒乓乓”刀剑相击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陵光锐利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注视着林子里发生的一举一动。
树影斑驳陆离,什么也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方才那位呼叫的公子是否就是属下口中下落不明的顾昀安。
里面声音渐渐停歇下来,没过多久,禁卫军统领就带着众人骑着快马回来了。
“王上,已经处理完了。可真是无巧不成书,里面那位遇到危险的公子便是顾昀安公子。” 他一脸兴奋地道。
陵光点了点头。
顾昀安遥遥朝陵光行了一礼,“在下参见天璇王。”
陵光犀利的眼神落了过去,“抬起头来。”
顾昀安依言抬起头来。
陵光看清楚了他的长相,瞳孔一缩,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处,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热烈。
可这种情绪也只持续了一瞬间,就变得恹恹和绝望。
他躬着身子,朝他伸出手去,“上马。”
顾昀安牵着他的手,使了一个巧劲,利落的上了马。
回程的路上,并不顺利,遇到了很多黑衣蒙面的刺客。
眼看得敌众我寡,陵光所带来的禁卫军一个个倒下,场面即将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之时,
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却见一身蓝衣的公孙钤带着浩浩荡荡的援军前来,这些刺客很快就被收拾了。
陵光倒还冷静,背着手,下了一个命令,“抓活的。”
确实抓了四个俘虏。
禁军统领将长剑抵在一名俘虏的脖颈上,声音冷冽,“是谁派你来的?”
岂料,那四名刺客几乎是同时软软的倒下了。
他亲自上去查看,禀告陵光,“这些刺客咬破了藏在牙齿后面的毒囊,都已经气绝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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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钤问,“他们身上可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什?”
禁卫军统领道,“并没有。”
陵光道,“这也不奇怪,他们都是那个人派来行刺本王的死士。”
公孙钤看向陵光,颔首行礼,“下官救驾来迟,还请王上恕罪。”
陵光笑道,“你并没有来迟,而是来得刚刚好。”
——
——
顾昀安进了宫后,没过多久就被封为了贵君。
宫里人人都知道,陵光是真的宠他。
将什么好玩的、珍贵的东西都命人搬了过去。
自打他来了之后,也开始不理朝政了,仿佛顾昀安就是他捧在手心、看在眼里的宝。
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就是公孙钤了。
就连公孙钤身旁跟着的那位侍从,都忍不住在公孙钤面前抱怨,“王上都不过来了。”
公孙钤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端坐着自己跟自己下棋,“王上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还能有什么事?就巴巴去那位狐媚子那里了。那些人都是踩高捧低的,说公子你这里跟‘冷宫’似的。”
“你似乎有些怨气?”公孙钤淡然落下一子。
“才不是呢?小的是为你不值,分明公子你长得这么英俊,性子也好,王上为什么就不来了呢?”
公孙钤勾了勾唇,“本公子现在不也很好吗?”
“好吗?”
“不好吗?”
侍从看着他,“小的知你心里苦,却不将心里苦楚说予小的听,宁可自己默默忍受着……”
“够了,不必说了。”公孙钤拿棋的手暗自攥紧。
那位顾昀安,他曾在宫宴上见过几次,莫怪乎陵光现在会这般宠他,实在是,他的容貌和那副画中的那位一模一样。
想来,他是真的像极了那位裘公子吧。
有了这么一位肖似裘公子之人,自然对他就更加疏离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合情合理,没有一丝可让人辩驳指摘之处。
就连公孙钤偶尔路过御花园赏花,恰好听到了几个宫人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王上已经彻底冷落了那位公孙公子。”
“王上可是一国之君,喜新厌旧是常有的事。若我长得好看些,说不定王上也能看上我呢。”
“你就美吧。”
“怎么了?我想想还不行啊。那位公孙公子,听说先前官至副相,才华横溢又长得一表人才的,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如此人物,现在就跟打入‘冷宫’似的,被王上彻底遗忘了。”
“你想什么呢?帝王之家又怎么会有什么真情呢?王上对他也不过是徒一时新鲜罢了。”
公孙钤身旁的侍从实在忍不住了,撸起袖子,“公子,属下上前去教训这些多嘴多舌的奴才。”
“不必了。”公孙钤转过身去,“走吧。”
咦?
就这样走了?
回到梧桐苑,还没喝完一杯热茶,就见曾太妃身边的宫人缓步走了过来,“公子,太妃殿下有请。”
公孙钤缓缓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知道了。”
“稍安勿躁,我家公子先更衣再去。”他身旁的小侍从是知道内情的,不住地给公孙钤使眼色。
想要先拖住这位宫人,再暗搓搓的派人将王上找来。
“太妃殿下现在可是急着要见公孙大人,若是耽搁了,平白惹得他不快,你这个小奴才担待得起吗?”语气平淡,可是话里话外所透露出的威压,却让人无端觉得不寒而栗。
公孙钤淡淡道,“凡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您说呢?”
“公孙大人觉得,您还能有‘以后’吗?还是不要再磨时间了,乖乖随小的走吧。”
语气不咸不淡,可透露出的却是一装极为危险的讯息。
公孙钤从容不迫的整理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且让下官磨磨时间又如何?说不定会有转机。”
“你!!”
约摸没想过公孙钤会这么说,瞪着一双大眼睛。又转念一想,此人活不了多久了,且让他逞口舌之快一下又如何?
他转了一个笑脸,“莫非公孙大人想要让老奴亲自伺候你更衣?”
语毕,也不等公孙钤回答,上前竟要拉扯公孙钤的衣服。
还没看清楚公孙钤的动作,一把带着寒芒的剑刃就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他料定公孙钤不敢对他做什么,有恃无恐地道,“公孙大人可别忘了,打狗也要看主人。”
公孙钤将剑刃凑近了一分,“反正如你所言,我并没有什么‘以后’,现在不如拉个垫背的。你觉得呢?”
声音开始慌张、颤抖,俨然换了一副嘴脸,“公孙大人,小的错了,真的错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好说歹说,公孙钤才放下了剑。
那人怕真的惹怒了公孙钤,可大大不妙,一直扇自己耳光,边扇边说:“小的错了,小的错了!”
公孙钤旁边的侍从冷笑道,“没有吃饭吗?”
然后,拍打脸颊的声音更重了。
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宫人的声音,“曾太妃驾到。”
“公孙彧,现在太妃殿下来了,小的想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说罢,捂着脸哭着跑出去告状,“太妃殿下可要给老奴做主啊。你看老奴的脸……”
这变脸的速度,真真让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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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钤旁边的宫人见到这副场面,打算趁机溜出去,好将王上叫过来。
岂料还没走出梧桐苑,就被拦了回来。
曾太妃当即就下了命令,“封锁这里,只准进,不准出!本宫倒要看看,这公孙彧有几条命。”
他身后跟随的那名满脸掌痕的宫人满是得意。
公孙彧,这一回看谁能救你!
——
——
曾太妃抬腿走进了屋,坐在了主位上,那副凌然的态度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公孙钤朝他行了一礼,“下官参见太妃。”
“公孙大人真是好大的排场,本宫亲自派人来请你过来,你却如此待他。”
语气带着些许柔和,没有一丝怒容,似是和他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公孙钤不急不躁地道,“此人德行无状,竟敢对下官无礼,下官这里,有的是人证。”
“就算他对你真的无礼,可他毕竟是本宫的人,只能本宫来管教。公孙大人如此行事,委实需要吃些苦头。”
曾太妃笑了笑,眼眸闪过一丝狠厉。
公孙钤知道,他看他的眼神,俨然是看一个死/人。
“下官知道,曾太妃本就视下官为眼中钉,肉中刺。
王城里最少有数千人,今夜起码有数百人有意无意地见过太妃殿下来过此处。
下官若今夜无法活着,他人定会疑心是您的手笔。此事若传到王上耳中,伤了你们父子关系可不值当。”公孙钤道。
曾太妃示意其他人退下。
没过多久,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桌上还摆着一个盒子。
曾太妃掩唇笑道,“你早已失宠,这里跟冷宫有什么分别?就算本宫真的对你做些什么,你以为你的王上会追究什么吗?”
公孙钤道,“会不会追究,是王上的考量,下官只是说出其中一种可能。”
“无论你今夜如何花言巧语,本宫都不会饶了你。”曾太妃道,“要怪就怪你不识抬举,多次拒绝本宫的好意。”
他缓缓打开桌上的一个金丝楠木盒子,赫然可以看到一件素白的衣衫,“你如此顽固不化,就莫要怪本宫心狠了。这是本宫命人给你做的寿衣,你试试看,应该很合身的。”
“下官多谢太妃殿下的美意。”公孙钤向来会照顾他人情绪,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依旧保持着冷静自持。
曾太妃道,“好一个装傻充愣,你以为,今夜,陵光会来救你吗?他早就有了更合适的替身,你对他而言就连最后一丝作用现在都没了。”
公孙钤:“这又如何?”
曾太妃:“本宫最喜欢看到一个人信仰破碎的模样。你忠心效忠的君王,从始至终只是把你当成裘恩衍的替身。
他对你信任是假,重用是假关爱是假,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真心。亏你还一次次维护他,保护他,不过只是自作多情的一场笑话。”
公孙钤面无表情地道,“不早了,太妃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曾太妃笑道,“本宫想让你知道,与本宫作对是什么下场。就算是对你的特别关照,本宫亲自送你上路。来人,将东西送过来。”
宫人们鱼贯而入,送来了一个个篓筐,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曾太妃用筷子夹起一条还在扭动的五彩斑斓的小蛇,看起来让人胆寒,“好戏才刚刚开始。本宫命人拔掉毒牙,公孙公子可安然享受这些‘好东西’。来人,喂公孙公子将篓子里的东西吃完。”
“是。”
几个人齐齐朝公孙钤走去,脸上挂着阴森森的笑容。
——
——
暗卫:“属下有事求见王上。”
宫人:“不长眼的东西,没见到王上已经在此处歇下了吗?打扰了王上的雅兴,你有几条脑袋可以砍!”
暗卫表情冰冷,如同出鞘的剑刃,“此事事关重大,在下必须要尽快见到王上!”
宫人:“天大的事,你都要等到明日再说!”
暗卫冷笑,“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宫人单手叉腰,“嘿,你还敢硬闯?”
陵光身边的小黄门走了过来,“何事如此喧哗?”
暗卫低头行礼,“此事有关于公孙大人,十万火急,实在耽搁不得。”
“跟公孙大人有关?”小黄门眼睛一亮,登时就做了一个决定,“你过来吧。”
那位宫人还在不依不饶,“总管大人,若是因此惊扰了王上,咱们都得受到牵连。”
小黄门笑道,“此事本人自会一力承担。”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宫里办事,给别人留一线,就是给自己留退路。”
彼时,陵光正在远远地坐在帘子外,欣赏着里头顾昀安刚毅英俊的侧颜。
顾昀安正在晕黄烛火旁低头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也不上前走近,就这样看着。
就在这时,小黄门出面打扰了陵光的兴致,“王上,公孙大人,出事了。”
陵光蹙了蹙眉,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再好的雅兴,此时也荡然无存。
“怎么回事?”
暗卫走了过来,朝他低眉行礼道,“王上,曾太妃已派人包围了梧桐苑。”
陵光豁然站起身来,抬腿往屋外快步走去。
——
——
他一路坐着车撵,飞快地往梧桐苑而去。
抬车撵的那几名宫人第一次觉得,抬这个这么累。
倒不是因为陵光有多重,而是坐在车撵上的陵光,张唇不住喃喃,“快些,再快些。”
好不容易到了梧桐苑,只见里头大门紧闭,灯火通明。
众人看到陵光,纷纷行礼,“参见王上。”
“都起来吧。”陵光摆了摆手,命令道,“将门打开。”
隔着晕黄宫灯,他看清了那几名侍从的脸颊,心下一沉。
这些可都是曾太妃宫里的。
众人依言打开门。
陵光抬腿快步走了进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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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不住呢喃:“公孙,你可千万不要出事!你不会出事的!”
说时迟那时快,宫人们挡在了陵光的前面,“王上,您现在可不能进去。”
陵光蹙眉,“让开!”
“里头正在用刑,小的担心惊扰到了王上的圣颜!”
“呵,本王现在命你们速速让开!你们这些奴才,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吗?”
此时,他是真的有些害怕,就连手脚都有些发抖,分明他曾经也拿过剑,上过战场,什么没有见过。
可此时此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害怕和不安。
那种惶恐,是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仿佛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渐渐失去,自己却什么都抓不住。
“小的不敢。”
陵光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最好祈祷公孙没有出事,否则本王定会让你们通通给他培葬!”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陵光不再迟疑,快步走进了屋中。
可看到的一幕,却几乎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地上倒了一地的人,公孙钤此时正用冰凉的剑尖抵在曾太妃的脖颈上。
见陵光来了,公孙钤这才收回了剑,遥遥向陵光行礼道,“下官参见王上。”
陵光上下打量公孙钤,发现他衣衫整齐,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回去,“先起来吧。”
曾太妃哀怨地向陵光哭诉,“王上可要为本宫做主啊。这公孙彧以下犯上,竟敢对本宫动手,其罪当诛啊。”
陵光:“公孙彧,你有什么可说的?”
公孙钤:“实在是情势所逼,下官不得已而为之。太妃殿下命人带了几篓子的蛇,扬言要下官生吞下去。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曾太妃:“本宫只是与公孙公子开个玩笑,谁知他如此目无法纪,竟用一把利刃抵着本宫,此举等同于叛国。王上,难道此事就这样让它过去了?”
陵光看向篓子里的东西,眉头皱了皱,“曾太妃如此行事,委实恶/毒了些。就算公孙大人与你平日里有些误会,这般恶/毒的玩笑,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好笑。”
曾太妃冷笑,“听王上所言,竟是要包庇于他?您这么做,是置王室的威严于何地?在这威严的王宫,他随身佩剑,就凭这一条,就该给予极刑。”
陵光道,“随身佩剑,是本王默许的,太妃殿下莫不是想怪罪于本王?”
太妃冷哼,“王上这分明是偏袒此人。”
公孙钤态度不亢不卑,“太妃殿下,下官方才实在是情势所逼,并非有意冒犯,请您莫要为难王上。”
“本宫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该怎么处置你,是王上的事情。本宫相信,王上不会徇私枉法的。”
陵光道,“公孙彧无礼于人前,罚俸三个月,无召不得出门,好好静思己过。”
“下官接旨。”公孙钤道。
竟如此偏袒于他?!!!
曾太妃心里堵着一丝火气,“王上既已对他做出惩罚,本宫就不便留在这里,先行告辞了。”
陵光道,“百善孝为先,既然曾太妃如此喜欢蛇肉,本王即刻命御膳房做道蛇羹过去。”
曾太妃离开的时候,脸色忽青忽红,像开了染坊,好看极了。
——
——
众人都散了,屋内就只剩下陵光和公孙钤二人。
陵光坐在位子上,“你素来小心谨慎,今夜你却如此莽莽撞撞,是想借此对曾太妃动手,帮本王扫除祸患,是吗?”
公孙钤给他倒了一杯茶,“还是被王上看穿了。”
“你只是将那些人打伤,并未有害人之心。”陵光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说到底,你的手上并未沾过血,难免有些心慈手软了。”
“今夜下官还是给王上添麻烦了。”公孙钤垂首道。
陵光放下茶盏,伸手缓缓牵住了公孙钤的手,“你可知,你若真的对曾太妃动手了,无论你有九条命,本王都无法保你。
本王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你可千万要保重自身。”
公孙钤怔了怔,又道,“王上说的是。下官希望王上能早日走出伤痛,裘将军若在天有灵,亦是不会希望王上一直沉溺悲伤。”
陵光道,“你可否带本王出宫一趟,就现在。”
公孙钤看着他,拒绝的话在嘴边徘徊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松口答应了,“王上想要去哪里?”
“陵水。”陵光眼里有光,“本王想去陵水看看。”
“好。下官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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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驶出了天璇王城,趁着茫茫夜色,一路往前疾驰而去。
陵水是天璇最大的一条河流,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流水潺潺,很是静谧。
陵光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展展河灯,看它顺着河水缓缓流向远方。
公孙钤站在河边,身姿清瘦,衣袂飘飘。
“书上说,河灯能带走一个人的思念,随波逐流到天尽头,让思念的那个人看到。”陵光看着在水中辗转沉浮的河灯,“我有很多话,想要跟恩衍说。”
公孙钤道,“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想必王上对裘将军的心意,他一定能看得到。”
“真的呀。”陵光拿出怀里的匕首,细细摩挲,“真是非常感谢你,鼓励我,让我知道,恩衍其实一直在我身旁,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故人西辞,活着的人应该更好的活着。”公孙钤道。
陵光点了点头,“我今夜来此,是将曾经想做而没能做到的遗憾,弥补一二。视为凭吊也好,总归是将想要和恩衍所说的话,随着陵水流向远方。”
他本该和他一起死,
可他是天璇王,身上注定背负着数万万的百姓。
只能这样麻木、难受地继续活下去。
恩衍,你一定能理解的吧。
月往西斜,星子在头顶上璀璨生辉。
公孙钤站在陵光触手可及的位置,“王上,夜深了,该回去了。”
陵光点了点头,往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
——
陵光待顾昀安很是宠溺,几乎要将天璇王宫最好的东西通通搬了过去。
就算再忙,每日都会抽出大半时间去看他。
可是,他还是朝他发了一次大火。
彼时,顾昀安亲自做了一盘素白可爱的桂花糕,端到陵光的面前,“王上,这是臣亲手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王上的口味。”
回忆中,裘振拿着一盘桂花糕,笑盈盈地道,“这是我亲自做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陵光笑道,“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贤惠的一面。”
裘振将糕点放在桌子上,“少贫嘴,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陵光捻起一块糕点,啃了一口,刻意放缓了速度,面无表情,惹得裘振满脸紧张,“好吃吗?”
他朝他笑了笑,“好吃。”
裘振这才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
往事历历在目,可是今日眼前之人却已非昨日之人。
他向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陵光双眸暗红,眼底裹挟着十分的怒意,一把将这盘桂花糕掀翻到了地上,“谁让你这么做的?”
顾昀安小声解释,“臣听说王上曾经很喜欢吃桂花糕,所以……”
陵光怒瞪着他,表情几乎要用可怕来形容了,“以后你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能做桂花糕。明白吗?”
他摔了一地的上等瓷器,拂袖而去。
顾昀安愣在原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
——
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子里斜斜插着一支清丽孤傲的红梅,盛开得恣意妄肆。艳红不俗的花瓣,如同一颗颗不染纤尘的红宝石,散着一阵阵清冷幽香。
曾太妃:“如今陵光沉迷于温柔乡之中,正是起兵对付他的最好时机。”
宫人:“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曾太妃笑道,“当然,本宫不做没把握之事。”
宫人垂首道,“既然如此,您就放手去做吧,老奴定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曾太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纹,只是笑容未到眼底。
沁儿,为父定会给你报仇的!
害你之人,为父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你等着!
山雨欲来风满楼。
——
——
玄武殿中,执明正在向慕容黎讲述那段带着些许苦涩木槿花香的过往。
“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彼时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生有孔雀、大鹏。
孔雀出世之时最恶,能吃/人,四十五里路可把人一口吸之。佛祖在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不巧被他顺手把佛祖吸下肚去。佛祖欲从他便门而出,恐污真身;最后佛祖剖开他脊背,跨上灵山。欲伤他命,可被诸佛劝解,伤孔雀如伤他母,故此留他在灵山会上,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大鹏与他是一母所生,故此有些亲处。
彼时天条还不是现今这般,各族相互之间自由通婚,仙二代、仙三代……亦丝毫不足为奇。大鹏求娶了九重天上的金翅公主,居住在狮驼岭中。也就是他们,诞下了后来的妖神——上官月。”
“哦?竟有如此渊源。”慕容黎道。
难怪九重天对妖神一事如此讳莫如深,原来如此。
“大鹏和孔雀一样,性主恶,一天要吃五百条龙。而那狮驼岭又名‘吃/人岭’,皆因当时他吃了这城国王及文武官僚,满城大小男女也尽被他吃了干净,又夺了他的江山,漫山遍野尽是些妖怪。漫天诸佛知道他的特殊来历,大多都选择装聋做哑。
我方才说这大鹏日食五百条龙,可其实这些龙啊,大多却不过是龙王手下鱼虾食了龙王的尿/液所变。日复一日,他体内早已毒气聚集,最后无法进食,上下翻飞七次后,飞往金刚轮山,毒气发作,全身自焚,只剩一个纯青琉璃心。
大鹏死后,上神简曦派了不少神将去狮驼岭除妖荡魔,连那金翅公主也亲自给斩杀了。念其稚子无辜,还是饶他性命,并将其带回了九重天。直到斩杀回归九重天之后,才知自己犯下了大错。”
慕容黎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执明,心头一跳,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2026-06-24 23:5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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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缓缓说道,“金翅公主岂止无罪,简直有功。正是她将狮驼岭之事暗中禀告了当时的天帝,还暗中招降了不少妖魔,劝他们弃恶从良。
在他们将手伸向其他地方的百姓之时,也是金翅公主出手阻拦,挽救了万民于水火。”
慕容黎震惊侧目,不发一言。
执明道,“大错已经铸成,悔之晚矣。简曦便收养了那个孩子,收他为徒,亲自传授其功法。
实则上官月生为大鹏和金翅公主的传承,更是青出于蓝。生下来体内就有一股与生俱来、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可当时九天诸神却无一位察觉此力量,最终才招致了后来的滔天祸患。”
慕容黎:“我知道了,是简曦心中有愧,封印了他身上的力量。他害了他的母亲,不想看着这孩子走上大鹏的老路。”
“我觉得阿黎说的很对。”执明宠溺地看着慕容黎,“简曦曾与我说过,
‘稚子如同白纸一张,只要我好好教导,不求他名扬于四海,只求他一世无忧,问心无愧’。
岂料等得上官月渐渐长大,这两位朝夕相处数十年,竟情愫暗生,直至要大婚的地步。
上官月一直勤奋好学,天资聪颖,就算身上没有那股力量,亦是九重天上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存在。
当时九重天可没现在这般迂腐,只要是两情相悦,成婚亦可。再说了上官月的来历,被隐瞒得很好,大家只以为他们是师徒关系。天帝还专门找过简曦谈过几次话,最后还是允许了他们大婚。
从现在说来,让他们大婚,未必是一件好事。大约是成亲前与成亲后区别很大,这二位从一开始的如胶似漆,逐渐淡了下去,起码没有最初看上去那般亲密了。
后来,天帝不知为何知道了他身上的那股力量,又推算出他是未来神界的祸星,当即就派下天兵天将下去捉拿。
不仅被上官月逃脱了,还让他逃到魔族而去,后来还帮着魔族对付九重天。
上官月当时领导魔族,身上的封印早就彻底被接除了,比之从前的大鹏、金翅公主还要难以对付。
封印解除,连带着童年的那些记忆都恢复。原来,年幼的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简曦斩杀,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族人’却一个个染血倒下。
他将这些恨,怪罪到九重天的诸神之上,挥下屠刀,直杀红了眼。”
慕容黎道,“自小教导、陪伴在身边的师父,亲手杀/了他的母亲,毁了他全族,信仰崩塌,也难怪他会这般极端了。”
执明:“当时众神因此陨落了不少,我们四象多多少少都受了重伤,以为支撑不下去了。
简曦上神站了出来,‘阿月,回头吧,不要再作孽了。’语毕,便趁他分神,上前捅了他一剑。
‘简曦,就连你也要杀我?!!’上官月大怒,击拍出一掌,登时天地失色,光芒万丈。简曦上神竟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击,整个身子如同破败的风筝一般飘飘忽忽地飞了出去。
上官月眸中的煞气消退了许多,眸中满是震惊。他飞了过去,横空抱住了简曦,声音有些哽咽,‘简曦,你不要离开我。’
‘阿月,来不及了,我就要死了……你瞧,今晚的星河多美……就像曾经你带我去木槿花旁看的萤火虫……”简曦魂灵消散,登时散作了一场流星雨。
上官月仰头恸哭,那声音无比悲怆。后面的事情,阿黎应该都知道了。”
慕容黎垂眸道,“原来竟有这么一段坎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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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我已经将妖神之事完完整整地与你说了。阿黎不妨猜猜,现在这妖神会藏匿在何处呢?”执明问。
慕容黎缓缓摇了摇头。
执明笑笑,“猜不出来也没关系的,反正这回九重天派出了这么多仙君明里暗里调查此事。目前最好的消息便是,妖神并没有去魔界。”
“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那股力量强大到可以让诸神陨落,这大约是先前魔尊重华如此处心积虑在寻找妖神的原因。”慕容黎道。
执明半搂住慕容黎的肩膀,“先别想这么多了,现在没有消息,反倒才是最好的消息。阿离身上还有伤,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休息。”
慕容黎道,“说来奇怪,我身上的伤已经全都好了,没有一丝不妥的地方。”
要知道,他身上的伤可是妖神施予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了呢?
执明凝神观察了他一阵,用神力侵入他灵脉观察了一阵,也觉得奇怪,“确实如阿黎所言,之前受损的灵脉,忽然间都好了,真是奇也怪哉。”
莫不是妖神只是稍加惩戒,并没有真的想要伤害阿黎的意思?
呸呸呸,妖神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说不准在打更坏的主意,自己可不能被他所蒙骗。
慕容黎想起了一事,“你之前不是答应过,让我在上面的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执明眼珠子一转,试图转移话题,“阿黎呀,咱们也去木槿花旁,看看有没有萤火虫。”
慕容黎低头摩挲洞箫,似在沉思着什么。
执明轻轻拉扯住慕容黎的衣袖,“其实我觉得咱们在银河上坐船,还能顺便赏月。倒也挺有意思的,阿黎你说呢?”
慕容黎道,“是挺有意思的,不过如果能让我在上面,约摸会更有意思。”
执明:“……”
“阿黎当然可以在上面啊。”执明坏笑,笑眯了猫眼。
慕容黎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的……不怀好意呢?”
他随手拿着洞箫轻轻打了执明的手心一下。
“哪有不怀好意啊,阿黎,你看我的眼神多真诚啊。”执明眨了眨眼,“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行动吧。”
执明双手按在慕容黎削薄的肩上,慕容黎没有防备,一骨碌地坐在了床榻上,正欲起身,执明已经笑着将隐隐错错的帘子拉了上去。
执明的脸顿时占据了他视野,他本能的闭上了眼眸。
狼爪子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四处点火。
慕容黎的里衣挂在了执明的身上,青丝不停地摇曳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执明一只手忽然捞住了他的腰身,一下一下把他往床上撞。
等这一切结束,已经是一两个时辰之后了。
慕容黎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睫毛颤动。
执明整理好衣服,施施然离开。
他打算去闭关一段时间,希望能够有所突破。
可是就在此时,修长的指尖忽然亮起了一道流光。
自从当了帝君之后,他的修为跟着突飞猛进,能时不时算到未来发生之事。
显然现在,执明在无意之间,算到了一些事情。
都走到门口的他,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
——
卿衡:“清池,你的脸色怎地这么白?”
清池:“你不必管我,想走就走吧。之前不是这么能耐,转身就走吗?现在何苦又来招惹我呢?”
手臂上越发疼了,如同被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割着。
难怪他仅仅因为卿衡对慕容黎笑了而如此记恨于他,
原来如此啊。
清池啊清池,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你早就对他超出了挚友之情啊。
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批判慕容黎动了凡心?
你自己不就和他一样吗?
卿衡:“手臂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吧。”
清池:“呵,现在知道关心我了?我告诉你,晚了。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要看到你。”
卿衡随手一挥衣袖,清池登时就浑身不能动弹了,急得眼珠子乱转,“你这是做什么?”
“嘘。”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薄唇上比划了一下,“我不这样,能看到你手臂上的伤吗?”
待他揭开他宽大的衣袖,看清了里头血肉模/糊的伤口后,眼睛都因为惊讶而睁大了,“这是……”
清池吐出一口血来,强自冲破了掣肘,“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卿衡上仙请离开。”
卿衡来回不安地踱步,“这是试情水的伤?你……”
想起他几次三番针对慕容黎的举动,
卿衡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莫非清池心悦玄武帝君?
这件事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呀。
玄武帝君毕竟早已和慕容黎大婚,并非良配。
且在这九重天上,动了凡心便是大罪啊。
清池白了他一眼,有些别扭,“离我远点。”
卿衡:“好好好,我走。不过愚兄有一件事要劝你,不该有的念头,还是尽快断了吧,及时止损。”
清池脸色更白了,“原来你早就知道。”
卿衡:“只是方才才知道的,你我相处了这么久,你的性格我多少了解一些,你能喜欢他不奇怪。”
清池满头问号,“我喜欢谁?”
卿衡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手臂上的伤烂得这么深,该想想办法去掉才是。”
是了,爱的越深,才会伤的越深。
他该是爱惨了玄武帝君吧。
“留着吧。”清池似乎是累了,闭了闭眼。
卿衡道,“这怎么成?你听哥一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清池看着他,笑道,“还是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
他不想和他多解释什么,
自从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只想让他离自己远远的。
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之后从而厌恶、远离他。
他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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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在太液池畔,看着池中朵朵盛开的金莲,熠熠生辉。
此地灵气旺盛,靠近一些,就会感觉精神一振。
艮墨池踩着祥云走了过来,“慕容黎,你的脸。”
他颇感惊讶。
慕容黎道,“忽然就恢复了,不足为奇。”
艮墨池:“你真真是多灾多难身,在凡间如是,在天上亦是如此。那妖神放着其余仙家不作弄,偏生要来对付你。”
慕容黎:“你也是和那些背后嚼舌根的那些神君一样,认为我和妖神有勾连?”
艮墨池轻轻摇了摇头,“若我没有亲眼目睹你如何与我一起挽救镜花水月派满门,我或许会有所怀疑。可现在,我自问对你到底有些了解。我……相信你”
慕容黎没想到,这声“相信你”,竟会出自曾经的宿敌身上。
这让他心里莫名有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艮墨池看着慕容黎光洁无暇的脸颊,“你的脸恢复就好,我当时以为妖神选中了你,会做出更多不利于你之事。”
慕容黎垂眸看着他腰侧悬挂着银灿灿的铃铛,“艮墨池,这铃铛,真别致呀。”
艮墨池以为慕容黎误会了什么,开口解释,“你放心,我可以不喜欢他,也不会跟你去抢他。可是他赠予的这枚铃铛在我最寒冷的时候给了我很多的温暖。”
腰侧的铃铛,被调皮的风儿一吹,发出清脆的声响,很是好听。
慕容黎轻轻颔首,面无表情,“嗯,我知道了。”
艮墨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波微动。
他应该没有误会什么吧。
——
——
与艮墨池分手没多久,天帝便派了仙鹤来找慕容黎,“慕容上仙,天帝有请。”
慕容黎坐在仙鹤上,一路风驰电掣地进了太晨宫。
天帝正在悠哉游哉地坐在龙坐上,头戴冕旒。
用五彩的缫十二根,每旒贯以十二块五彩玉,按朱、白、苍、黄、玄的顺次排列,每块玉相间距离各一寸,每旒长十二寸。
慕容黎朝他行了一礼,“参见天帝。”
天帝道,“不必多礼。妖神之事,慕容上仙大约有所耳闻吧。如今最要紧的,是找到妖神,想办法再次将他封印。”
慕容黎摩挲玉制洞箫,并不言语。
天帝也不觉得寂寞,继续说下去,“寡人知道,以你的修为,想要找到并封印妖神,实乃心有余而力不足。现今之计,唯有让玄武和你一起想想办法。”
慕容黎这才知道,天帝和他商议此事是假,想要让执明出手封印妖神是真。
“妖神当年如此厉害,执明当真可以顺利将其封印?”慕容黎淡然道。
天帝额头的冕旒轻轻晃动,语调轻叹,“这九重天上,现在也只有玄武能做到了。只是那个代价太大,寡人实在于心不忍。可为了天下生灵免受涂炭,有些牺牲在所难免。慕容啊,你去劝劝他吧,他应该会听你的话。”
“天帝想要我怎么劝?”慕容黎眼眸微动,正在思忖着天帝口中的“代价太大”指的是什么。
天帝一字一顿地道,“你就将方才寡人对你说的话,说予执明听就是了。”
慕容黎反问他,“天帝为何自己不跟他说,反而要我去说这样的话?”
天帝皱了皱眉,尾音微扬,“慕容上仙这是在质疑寡人吗?”
就在这时,执明的声音从远及近而来,“天帝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予我听,用不着阿离代为传达。”
执明走到慕容黎的身旁,朝他眨了眨眼。
慕容黎给了他一个眼神,“执明还有要务缠身……”
听话,天帝要套路你了,你还是尽早回去吧。
执明眼神微动,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
天帝笑道,“既然玄武有公务在身,那寡人就尽量长话短说。”
执明看着慕容黎,似乎在说:“既然天帝都打算套路我了,我又怎么能走得掉呢?”
慕容黎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意思,暗自攥紧了掌心,且听听天帝到底要执明做些什么。
天帝站起身来,低头整理着宽大的衣袖,“曾经妖神肆虐,屠戮众神,多少仙神死于他的手中。若舍你而救六界,你愿不愿意?”
慕容黎看向执明,眉头紧锁。
执明朝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天帝说笑了,本帝君何德何能,能斗得过妖神?”
“玄武莫要妄自菲薄,你平日里疏于修炼,不知道身上所能激发的潜能。曾经确实不可能,而现在,你才是这妖神的克星。”天帝道,“你还记得你回归北海之时,连九重宫阙都跟着震颤,这是绝无仅有的。”
这确定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忽悠?
“天帝谬赞了,妖神可有着不死之魂,不死之身。”执明想起之前在客栈时,被妖神的那缕魂魄压制得死死,压根伤不到他的一丝一毫。
天帝道,“只需你自愿捏碎你的灵核,就能爆发出绝无仅有的威力。就算是妖神,亦是抵挡不了这么强大的一击。可倘若任由妖神肆虐人间,慕容上仙和六界众生都将化为乌有。”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害,如此说来,若当时他在客栈中捏碎灵核,彼时只是残魂的妖神定然是抵挡不住的。
真真是浪费了一次最好的时机。
不过想来,天帝本是不好意思跟他说这样的话,想要借阿离的口,来劝他心甘情愿的为六界牺牲。
真是好手段。
天帝后面说的话,执明都记不清了。
等回到玄武殿,慕容黎的视线一直紧紧地盯着执明。
执明笑了笑,“原来妖神不是不可以打败啊,你男人我原来注定是可以挽救六界的大英雄。”
“那你呢?”慕容黎的声音很轻,几若未闻,他背脊直挺,手心里都是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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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道,“也别这么悲观啦,现在可连妖神的影儿都找不见呢。咱们呀,好好过咱们的日子,就别管明天了,好吗?”
“你想听什么曲子?”慕容黎单手抱着冰凉凉的洞箫,眼神陈恳。
执明想了想,笑道,“真是很有荣幸,可以听阿离吹曲子了,那就来一首《离人心上秋》吧。”
《离人心上秋》出自宋代吴文英的《唐多令·惜别》。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原词是: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
慕容黎将长箫抵在薄唇下,缓缓地吹奏了起来。
他吹箫的时候,眼眸看着执明。
萧声呜咽婉转,带着些许悲凉,动人心弦,入耳入心,宛如天籁。
执明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黎,似是有所动容,眸中闪烁着隐隐错错的星光。
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就算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对方,都能展现出十分的脉脉情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执明在旁不吝赞叹,“阿黎的曲子吹得真真犹如天籁之音,让我听了亦是如此地动容。”
——
——
天璇
曾太妃暗暗下定决心要将陵光拉下王位,他的动作很快,在某日陵光上早朝时,将整个大殿包围。
原本因着政见不合还在争锋相对,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大臣齐齐闭了嘴,看向曾太妃,“这里可是大殿,后宫不得干政。”
曾太妃道,“本宫此来,是来清君侧的。”
陵光面色波澜不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不知曾太妃,预备清的何人?”
“王上身边奸佞太多,导致朝纲紊乱,外敌环伺,已无资格再做这一国之君,应该趁早退位让贤才是。”曾太妃笑道。
“你!好大的胆子!曾太妃公然与本王说这些话,是想谋逆不成。”陵光一拍桌子,“来人……”
曾太妃掀了掀眼皮,“来人?本宫看你现在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陵光,你这个位置已经做得够久了,是时候该让给别人来坐了。”
话音未落,一众拿着利刃的侍从闯进大殿,朝着曾太妃行了一礼。
“如今这里已经在本宫的掌控之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曾太妃笑道,“来人,还不给我们的天璇王斟酒?”
面对着这样的局面,众大臣是敢怒不敢言。
宫人端着装满酒的酒盏轻轻放在了龙案上。
曾太妃语气更是嚣张傲慢,“陵光,念在先帝的面子上,你若乖乖地把这杯酒给喝了,本宫就赏你一个全尸!”
陵光垂眸浅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时候轻敌,并不是一件好事。”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喊打喊杀和刀剑相击的声音。
曾太妃道,“是吗?就算你想当那黄雀,可一切还是太迟了。来人,还不快喂他喝毒酒。”
可方才还对曾太妃行礼的士兵,转脸就能拔剑,非常利落地将他捅倒在地。
血飞溅了出来。
有些离得近的大臣连连朝里面躲去。
曾太妃倒在血泊之中,怒目圆睁地盯着一点点走近的陵光,颤抖的指尖指着他,“你……你……”
陵光笑得和善,压低了声音道,“你这个蠢/东西,就凭你,也想斗得过本王?”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没想到我千算万算,还是着了你的道。”曾太妃正满眼怨毒地死死瞪着陵光。
“大家也都看到了,曾太妃及其党羽谋逆在先,威逼本王喝毒酒在后,本王亦是无可奈何。”陵光似是倦了,“将他拖下去吧,再找个医丞,给他看伤。”
“陵光!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曾太妃的声音渐渐远去,后来不知是被人嘴里塞了什么,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没过多久,公孙钤快步走了过来,朝陵光行了一礼,“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陵光道,“好,很好,先起来吧。。”
公孙钤领命站起身来,看着一脸神采奕奕的陵光。
——
——
陵光听医丞说,“曾太妃的伤,只是皮肉小伤,将将养几天,就好了。”
“有劳大人。”
“王上折煞臣了,这是臣的本分。”
太医走后,陵光站在御湖边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想起年仅六岁的自己,小小的身子在水中不停挣扎,若非恩衍相救,也就没有现在的自己了。
他在御湖边上发了一会子呆,命人将曾太妃“请”来。
曾太妃看着深不见底的湖面,又看着站在御湖旁负手而立的陵光,不知想起了什么,身体都在发抖,就连声音也是抖的,“陵光,你又想耍什么鬼把戏?”
陵光没有多一句废话,一把将曾太妃推下了水,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水中挣扎沉浮。
他冷眼旁观,“曾太妃在赏花时,不甚跌入御湖,溺水而亡。”
宫人们行礼道,“是。”
过了很久,直到湖面渐渐回归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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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公孙钤问陵光,“此事牵扯众广,不少朝臣亦是参与了的。王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不该用之人,没必要留着。该发配发配,该充军充军。”陵光道,“至于本王的九弟,陵太妃原本属意他取代本王的位置,好自己垂帘听政。还有本王的几个哥哥,除了大哥、二哥以外,都是他所生。”
公孙钤心底一寒,“他们毕竟是王上的兄弟。”
陵光看着他,“你以为本王有多残/忍?若他们能安然做富贵闲散之人,本王可以让他们平安一生。若他们想不明白,背地里搞小动作,本王定不轻饶。”
公孙钤暗自松了一口气,“王上英明。”
陵光摆了摆手,“英不英明,本王自己心里有数。只要你不偷摸在心里骂本王,本王就心满意足了。”
公孙钤颇感愕然,“下官不敢。”
陵光道,“还是这么迂腐无趣,算了,你也累了,下去吧。”
“是。”公孙钤话是这么说,可还是站在原地。
陵光疑惑,“怎么不走?”
“当年在御湖边上……”公孙钤欲言又止。
陵光道,“是曾太妃趁本王不注意,亲自将时年六岁的本王推下了水。幸得恩衍及时出现,救了本王一命。没想到,丞相连这么机密的事情,都告诉了你。”
公孙钤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陵光的错觉,他竟发觉此时的公孙钤竟在走神。
他向来小心谨慎,不会在他面前做如此失礼的举动。
莫不是实在是太累了?
——
——
过了几天,陵光再次去找了公孙钤。
公孙钤给他沏了一杯茶,“王上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陵光苦笑,“天璇都快保不住了,本王又怎能有心情休息?”
公孙钤心里一“咯噔”,“发生什么事了?”
“遖宿、钧天帝都那边,就像是约定好的,同时派兵分别攻打天璇的边境。”陵光拿了杯茶喝,“本王现在才知道前阵子帝都那边为何会这么好心将顾昀安送来,分明是不安好心。”
“王上心中可有合适的领兵人选?”公孙钤神情紧绷。
“本王将周副将升为大将军,命他即日前往边境,先行抵挡共主那边派来的兵马。至于遖宿那边,本王现在实在想不到合适的人选。”陵光道。
公孙钤主动请缨,“之前王上派下官和那天枢结盟,这次不如就由下官领兵抵挡遖宿的进攻。”
陵光有些动容,“你?”
公孙钤笑道,“原本王上让下官入后宫,就是为了麻痹曾太妃。如今此事已了,下官该是前往战场,去替王上分忧解难才是。”
陵光盯着他,有些激动,“爱卿,你当真心怀此意?”
公孙钤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还请王上务必答允下官。”
陵光摆了摆手,“起来吧,本王答应你便是。”
“多谢王上信任!”公孙钤缓缓起身。
——
——
翌日一早,
公孙钤去上了早朝,这是他自进宫以后,第一次参加早朝。
众大臣看到了他,纷纷上前寒暄,公孙钤宠辱不惊地一一回应。
“王上驾到。”小黄门尖声尖气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陵光缓步走到龙坐前,施施然坐了下去。
“参见王上。”众大臣异口同声地道,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陵光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王上。”众大臣纷纷起身。
陵光给身旁的小黄门使了一个眼色,他拿着淡紫色的圣旨,走了过来,“今有外敌遖宿,野心昭昭,侵扰天璇南境,今着封公孙钤为大将军,即日发兵救援,钦此”
公孙钤上前行礼,“下官接旨,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陵光道,“起来吧。希望公孙爱卿能凯旋归来。”
公孙钤不亢不卑地道,“下官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一位大臣不赞同地道,“王上啊,此事可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公孙大人能否胜任此事?”
又陆续有人站了出来,要陵光三思。
陵光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既然你们觉得公孙彧不适合担当此重任,不如由你们去领兵打仗?”
“王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几个大臣没有预料到陵光会说这样的话,面面相觑了一阵子之后,连连摆手。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陵光语调强硬。
众人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依从陵光所言。
又说了一会子事情,早朝就这么结束了。
——
——
夜凉如水,一轮孤月皎皎。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凉菜,还有几壶酒,两个杯子。
陵光亲自给公孙钤甄了一杯酒,“此去战场刀剑无眼,千万小心。”
公孙钤有些受宠若惊,如同受惊了的小鹿,眼睛亮晶晶的,“王上,这不合规矩。”
真是个迂腐不堪的木头呆子。
陵光笑道,“本王说的话,就是规矩。你肯为了本王守边疆,本王现在只不过为你倒杯酒而已。快喝吧,还是,你疑心酒里头有毒?”
公孙钤一仰头,将杯中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下官不敢。”
陵光又躬身倒了两杯酒,“今晚要喝尽兴,不醉不归。”
公孙钤看着陵光眉眼带笑,如同春日里印照在身上的暖阳,光洁圆润的脸蛋着实很想让人掐一把,硬生生将嘴里的“礼不可废”给咽了下去。
分明他们是君臣,彼此之间隔着无可逾越的鸿沟,可此时此刻,大约是私心作祟,知晓自己此去战场,也不知何时能够回来,
更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陵光见他走神了,猫眼灼灼看着他,“酒桌上走神,可不礼貌。”
公孙钤脸一热,忙不迭地想要行礼,“下官有罪。”
陵光颇感无奈地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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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别动不动就行礼啊。”他眼珠子一转,“要不这样吧,你连干三杯,权当此事就此揭过了。”
他本意只打算让公孙钤喝点酒,好放松些,别在他面前总这么拘谨,着实太过无趣生分了。
公孙钤二话不说,一杯一杯地仰头一口气喝完,没过多久就将三杯酒干完了。
陵光赞叹,“好酒量,今晚爱卿可不要拘束,本王倒想看看,咱们两个谁的酒量更好。”
公孙钤索性不再推诿,后来和陵光推杯换盏,竟是意外的痛快,一直喝了好几个时辰,陵光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迷迷糊糊的觉得身上热,就将外衣解了。
公孙钤在酒精的刺激下,满脸通红,如同云霞满天,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王上醉了,下官这就扶王上上床休息。”
他半扶着他,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一步三晃。
好不容易才将陵光送上了床,公孙钤酒醒了一些,想要出门。
陵光一骨碌坐起身来,嘟囔道,“愣着干嘛,还不给本王更衣?”
公孙钤迷迷糊糊地想,“他现在一身酒气,就这样睡肯定会不舒服的,要不先命人给他更衣吧。”
于是,他预备出门去唤人送寝衣过来。
岂料陵光跌跌撞撞地站在他身后唤他,开始自己给自己脱衣服,“怎么还不过来换?”
公孙钤倏地回头,几乎是立时转过身去。
心里还隐隐担心他着凉了,忙不迭又转过身去,“王上先将衣服穿好,待会儿让宫人给你换寝衣。”
“奇怪,你是谁啊?你怎么这么眼熟呢?”陵光迷迷糊糊地歪头看着他,肩膀露出好大一片肌肤,盈盈笑道,“你是……那个木头疙瘩——公孙彧。”
公孙钤躬着腰,闭着眼睛,试图将陵光滑落肩头的衣襟拉上去,可是衣服没有摸到,而是摸到了柔腻光滑。
他身体一僵,感觉脸更红了,忙不迭道歉,“下官有罪。”
陵光笑道,“你摸到本王了,本王也要摸回来。”
公孙钤:“……”
也罢,不能和醉酒的小猫讲道理。
陵光还是不依,“你太高了,本王摸不到。”
其实踮着脚尖应该是能摸到的,可是他现在走路都走不稳,更何况要强求他踮起脚尖呢?
公孙钤认命地躬着腰,他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可不知怎地,唇上多了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嫩嫩的,滑滑的。
公孙钤觉得自己本就有些晕的脑袋,在此刻更晕了,后面顺从本心做了什么,他自己都有些迷惘了。
晕黄的宫灯摇曳,将一切镀上迷蒙的色彩。


2026-06-24 23:5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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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日陵光醒来的时候,看到怀里被自己抱了一整夜的“长枕头”,险些摔下了床。
昨夜发生的一切,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们怎么会这样……
陵光从懊悔难堪逐渐转变为失望,对自己的失望。
分明一直心里眼里只有裘振,怎么会和公孙钤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错了,错得离谱,一塌糊涂。
公孙钤披衣下床,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低垂了眉目,“一切都是下官之错。”
陵光凄然一笑,坐起身来,“你何错之有。”身体酸疼,哪哪都不得劲。
隐藏在被子里的腿间滑出滑腻的液体,更让他感到绝望和难堪,“本王分明知道是你,却依旧……”
公孙钤本能地想要粉饰太平,替他找补回来,“那是王上酒醉,并非发自本心。王上要怪,就怪下官吧。”
陵光一拍床沿,“罢了罢了,是本王命苦,你先退下吧。”
公孙钤知道他此时此刻最不想见的就是他,不敢多言,只能先退了下去。
陵光独自一人坐在床上,眼中翻滚着晶莹。
“恩衍啊恩衍,本王本就欠了你这么多,这辈子都还不清。现在……本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本王怎么能这样?本王怎么可以这样?”
他从来没有这般厌弃过自己。
泪一滴一滴落在了柔软的被子上,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公孙钤出了门,只是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往回走,一把将门推开。
陵光满目含泪,看着他,“你又回来做什么?是不是来看本王的笑话?”他自嘲一笑,“你是担心本王会想不开?”
公孙钤道,“要杀要剐,下官悉听尊便。只是王上万不能用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公孙彧,你未免太小看本王了。”陵光定定地看着他,表情无喜无悲。
公孙钤心头一紧,莫名觉得有些伤感。
他向来克制隐忍,对于昨夜发生的一切,是错误也好,是意乱情迷也罢。追根溯源,实则是公孙钤心里早已有了他的影子,却始终不敢承认。
裘振得了他的心,却得不到他的人。
而他,即使得到了他的人,却终究还是得不到他的心。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我分明在你面前,你的心早已属于别人,再也没有一丝位置,可以容纳我的位置。
——
——
数日之后,天空下起了如鹅毛一样的大雪。
公孙钤骑着高头大马,伫立在王城旁。
今日是他出征前往南境的日子。
只是……
“公孙大人,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一旁的副将迟疑着开口。
公孙钤深深地看了城楼一眼,眸中难掩落寞。
此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来。
可是,他没有来。
是了,王上心里大抵还是恨着自己的,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来看他。
“走吧。”公孙钤勒紧缰绳,往前疾驰两步,又回首望了望城楼,只是很快,他便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罢了罢了,
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只有国家安定,天璇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他定会驱除遖宿铁骑,还天璇一片锦绣河山。
——
——
小黄门推开一扇雕花大门,鼻尖闻到满屋子呛人的酒气,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只见陵光颓废地坐在光滑洁净的地版上,脚边已经倒了十多个酒坛子,怀里还抱着一个,脸颊通红,半阖着眼睛,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王上,”小黄门轻声唤他。
陵光的声音还很清醒,听不出一丝醉意,“他走了吗?”
小黄门本能地点了点头,又怕他没有看到自己的反应,告诉他,“副相在一炷香之前,领兵出了王城。”
陵光拎起怀中的酒坛,仰头狠狠地喝了一口,才道,“走了好。”
他是时候该继续振作起来了。
任性、娇纵、颓废,却不过是一时的心里难受,找不到方式缓解的下下策。
现在,自己也该继续站起来,为天璇而努力前行。
诚然,陵光承认自己始终放不下那点微末情情爱爱,这意味着他其实并不适合天璇王这个位子。
可天璇的江山社稷,到底是交托到了他的手中,这担子,他丢不得,也不会去逃避。
天璇此时正面临着遖宿和钧天共主两边环绕蚕食,自己守在后方,起码要保证两方的粮草不断和朝局稳定。
总不能危难还未解除,朝中倒先乱了起来。
朝中根基一旦动摇,就会引起天下大乱。
就算是为了天璇万千百姓,他也该站起来,去做自己应做之事。
——
——
玄武殿
慕容黎眼神闪烁,“天帝之前说的可当真……”
执明笑了笑,爱怜地点了点慕容黎挺翘的鼻尖,“我想,阿离应该能理解我的选择。”
总有些事情,远比那些小情小爱更重要。
例如天下百姓,四海生灵。
更何况,他自己就曾经经历过那场足以载进史册的仙魔大战,知道战场是如何的惨烈。
妖神刚解开封印那会儿,天崩地裂,顷刻间天柱就断了一角,海水倒灌,一下子就将一大片原本好好的百姓家园,淹没得只剩下滚滚河流。
好不容易艰难地存活了下来一些百姓,秋日里大批大批密集的蝗虫又吞噬了剩余的粮食。
遍地生灵在哀嚎,幸而九重天派出了不少上仙下凡救济灾民,可只堪堪救得燃眉之急。
等上官月发兵九重天时,情况变得更糟糕。
上官月面对诸天神灵,一字一顿地道,“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我自问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却换来九重天一次又一次的追杀。我母亲金翅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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