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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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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点翠。
马蹄踩过细而软的沙子,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往前疾驰着。
路上虽遇到了几桩不大也不小的事情,最后倒也有惊无险。
好不容易赶回了天权帝都,在那四下无人之际,此时此刻,偌大的宫殿便只剩下执明与慕容黎。
烛火摇曳,带来些许朦胧的意境。
执明本意是想拉着慕容黎好好睡一觉的。
可慕容黎在此时却告诉执明,“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执明:“???”
“阿离,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再说了,你现在的身子最是金贵,该休息时,就好好休息吧。”
也不知是不是执明的错觉,他看到慕容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看起来比平日里更柔和了许多。
慕容黎道,“天枢王的手已经伸向了天权,咱们现在不能坐以待毙。”
执明认同地点了点头,“阿离说得很对,我本就打算好好收拾天枢一顿。”
谁让那天枢王好死不死地就动了他的底线,
就必须付出代价!
执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和怒意,“我知道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命威沧海和太傅进宫!”
如此利落干脆的答应了,倒是出乎慕容黎的意料,他原本是打算亲自去一趟翁彤的府上,和他说说这次的天枢之行。
务必让他知道孟霍想要对付天权的企图。
不过有些事情,由执明出面确实更加的方便些。
——
——
没费多大功夫,执明成功让太傅和威将军对天枢产生敌意。
威沧海是本身就喜欢打仗,对他来说战场上就是他放飞自我和展现成就感的地方,所以执明一提到要对付天枢,他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而翁彤本身是觉得天权已经卷入了好几场战役,本该休养生息,安安稳稳一段时间才是。
可是听到执明说,天枢王邀他进宫,险些害了他一条命的时候,原本的想法就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平日里最爱钻牛角尖的,通过一件事情可以联想到很多地方。
他认为天枢王这么做,是早就准备和天权撕破脸了,与其被动得卷入战争之中,还不如主动出击。
只是要以什么由头来对付天枢,可就让他们为难了。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不宜摆在明面上来说,需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执明在召他们来的路上,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想了一个,却没有当场说出来,而是等他们走后,私底下去找了慕容黎。
倒也不是认为自己的计策不好,而是单纯地想要听听阿离的建议。
——
——
慕容黎再见到执明的时候,就发现他隐隐与从前有些不同,待听得他说的那些话之后,心中的疑虑更甚。
“你方才说,想要向天枢讨要岁贡?”慕容黎食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同时还需要上等绢帛一千万匹。”
“阿离觉得怎么样?”执明单手支头,眼底似乎找回了从前的恣意与张扬,“若他们手头不够宽裕,亦可用朝中的王公贵族来抵算金银。就依照各自的品级拿过来抵押。不过就算天枢的那些王公贵族乃至后宫嫔妃于我也无甚用,不如就封赏给朝中权臣,让他们也好开心开心,”
慕容黎沉吟片刻,薄唇紧抿,似是有些不开心,“招数损了些。”
执明抬手轻挑起慕容黎的下巴,“那么阿离觉得,他们会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慕容黎垂眸没有说话,看起来似是有些倦了。
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心!
执明在此停留了一会子,想着还有政务在身,耽搁不得。
他转身抬腿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慕容黎清淡的声音,“执明,谋算人心,伤人性命,我从前都是做过的。可有些事就算是做了,也是得不偿失。你明白吗?”
“现在阿离是觉得我心狠了?”执明的身体似乎僵了僵,笑着回首,“可你却不懂,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想着双手干干净净,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曾经不懂,现在已经懂了。阿离,你现在就算不顾念自己,也要顾念咱们的孩子,早些休息吧。”
“执明,天枢与天权同为钧天领土,一脉相承。辱其宗亲,并无益处,且于你的清誉有损。”慕容黎缓缓说道。
执明歪着头,似有些懵懂,又似是听懂了他话语中的意思,“虽说于朕清誉有损,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千里堤坝,溃于蚁穴。若是内部开始乱了,那么一切就都会迎刃而解。”
这是他头一回在慕容黎面前自称“朕”,似乎在他们之间无形地裂开了一条沟壑。
看似离得很近,又似乎远在天边。
就如同……曾经的他们一般。
执明没有再回头,抬腿一步一步走出了门外。
这次天枢一行,他终究是变了的,或许是在更早以前,只是他没有发觉而已。
慕容黎摩挲着怀中冰凉凉的古玉洞箫,抵在唇下,却再没有心思吹奏什么曲子了,只得兴意阑珊地将洞箫放置在一旁的小几上。
——
——
夜凉如水,执明面无表情地走在寂静无声的庭院之中。
从前只觉得这个天下要不要无所谓,自己左右是当了这个君,想要一世安稳又有何难?
如今看来,国与国之间的斗争,竟不似从前想象中的那般无聊了。
——
——
不过执明细细思忖了以后,还是觉得自己的“计划”不够周密,且耗费时间。
左思右想之后,脑海中闪现一道灵光,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眸底闪现出璀璨星子。
“不知陛下急召臣前来,是有何事?”威沧海朝执明行了一礼。
执明道,“今日要辛苦威将军率军去天玑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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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沧海眸光微动,略感疑惑,“关于天玑领土的归属问题,先前不是和天枢并未谈妥吗?”
“天枢王如何想,本王一点也不感兴趣。此番辛苦威将军去一趟天玑,消灭其镇守的所有天枢兵士。”执明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钧天地图,“天枢王若是真想跟朕争天下,不如就在战场上见高下。”
威沧海双手抱拳,“微臣这就去准备。”
执明回首看他,“嗯,你下去吧。”
——
——
时间就这样过着,无所谓开心或者不开心。
人生在世,大部分都是平淡如水、枯燥无味的。
日复日,年复年。
可是就是这样漫长的日子中,能尝到生活中那么些许蜜糖,便是人生在世的意义。
天枢和天玑的军队在天玑赤霞谷一带打得轰轰烈烈。
几乎每隔半月都能收到前线的奏报。
慕容黎看起来总不太有精神,恹恹的。
医丞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奉命日日来把平安脉,倒是瞧不出什么不妥,阿谀奉承的话倒说了不少。
这些并不是慕容黎所在意的,他真正在意的是……
他曾经为了复仇搅乱天下而奔波劳碌,如今却只能冷眼旁观执明步他后尘,如此心境倒也真真复杂。
执明变了,又似乎没变,即使是面对他的时候,眉眼中的笑意也冷淡了许多。
一切都朝着他所不知的方向发展着,也不知该是喜是忧。
这日难得与执明一同用罢午膳后,执明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慕容黎平坦的小腹,“阿离为何看起来还是这般瘦?”
慕容黎道,“我的体质与常人不同。”
执明道,“朕倒是很期待,朕与阿离的孩子会是怎么样子的。”
他一改常态,在他面前也自称“朕”,似在提醒他,他首先是一国之君,其次才是他的男人。
他们之间,并不对等。
其实他身上对他态度的改变,聪慧如他,又怎会完全瞧不出来呢?
从一开始浓郁的深情,眼看着渐渐地淡去了。
只是他自问自己还是挺擅长粉饰太平的,有些事,他不说开,那他可以假装并不知情。
——
——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求任何回报地守候在他的身旁,直至这一世终结。
可他到底是低估了自己的耐性。
他终究去找了执明,彼时他与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面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陛下却连一个口风也不透。”慕容黎承认自己有些失态,就连手脚都是冰凉彻骨,如坠冰窖。
这种感觉,大抵比真的让他去上刀山下火海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执明看到他,脸上挂着疏离的笑,“朕只是觉得,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也不会想要知道。”
慕容黎忽然觉得,眼前的执明陌生得不像话,自己似乎从来都不了解他,更不认识他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为他放弃后宫的执明,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重新选秀,打算充盈后宫。
他们之间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还是他做得不够好?
“为什么?”慕容黎的声音有些发颤。
执明道,“男人三妻四妾本身就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朕是天子,想如何就如何。
阿离还可以是朕的兰台令。就算朕拥有再多妃嫔,阿离也不可以离开朕!
就算你走了,朕也会想尽办法把你抓回来。”
慕容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寝宫,只觉得从头到脚就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冻彻心扉。
看着桌上摆放着古玩玉器,那是那人派人送来的,似乎在以这种方式来向他示好。慕容黎从未如此觉得这些东西碍眼,随手一挥,就七零八落地滚落了一地。
——
——
天枢
林向煦照着镜子,镜中映照出一个苍白清瘦的面容,眼底却既黑且亮,与这病弱的皮囊格格不入。
他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思绪却渐渐飘向那千里之外的国度——天权。
外头早就乱了。
这天下呀,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无甚担忧。
只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很有意思。
“慕容黎,我倒要看看,此局关乎执明,你会怎么解?”
都说情爱会让人蒙蔽心智,“改造后”的执明,会是他对付慕容黎最好的武器。
林向煦微微勾唇,噙着一抹满意而又带着邪肆的笑容。
——
——
慕容黎站在廊下吹箫,萧声似乎浸染了他的愁绪,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两道灼热的视线,那是执明恰好路过此地,正静静瞧着他。
不过执明并没有走上前来,而是抬腿朝着另一个方向,就这些转身走掉了,甚至连一句敷衍的话都没有留下。
比起恶语相向,更让人心寒的,是彻底的无视和漠视。
情就像一杯泛着热烈清香的浓茶,时间久了,总会渐渐地冷却。
很显然,现在的执明亦是如此待他。
慕容黎似乎能够透过厚重的宫墙外,那盛开的淡粉色的木槿花在迎风摇曳,花瓣上还残存一颗如同眼泪一般的晶莹露珠。
眼前人似乎已非彼时人,他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莫非是,中了算计!


2026-06-24 07:3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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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不确定他是否如同昨夜一般,恢复了所有的记忆,若无其事地摩挲着怀中的那管莹润的洞箫。
执明抬腿走了过来,双手环胸,皱了皱眉,“这管破萧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贴身佩戴?”
看来,还是没有恢复啊。
慕容黎莫名觉得胸腔处有些堵得慌,“有什么事吗?”
执明歪着头看他,语气似是有些无奈,“是不是我不来找阿离,阿离也就不会来找我吗?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敢对我这样的!”
事实上,取悦别人很难,取悦自己却很容易。
可是,靠取悦别人而得来的真情,更容易被人所遗弃。
诚然,慕容黎并不想看着他对他的爱一天比一天更淡。可任他予取予求,只会让他们之间走得更远。
慕容黎终于将视线落在了执明的脸上,语调理智且有清冷,“你是陛下,从不会是我一个人的陛下。你身边以后会有很多人,而我在这宫里的日子,就如同风霜刀剑,只能一天天熬下去。”
他用了“熬”这个字眼,似乎在诉说着这深宫之中,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漫长岁月。
青丝成白发,漫长且无趣。
“阿离,”执明的心闷疼一下,忍不住上前爱怜地环住慕容黎的肩,“我不会有别人的,除了阿离,我谁都不要。先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阿离不要生气好不好?”
慕容黎的眼底恰到好处地翻滚着晶莹的泪滴,半天都没有落下。
他知道,这时候,眼泪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执明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这简直是剜心掏肺一般的疼,“阿离不哭,是我错了!是我混账,平白惹阿离不开心了!阿离,你打我骂我都好,以后可不许不理我。”
说到最后,竟还有些委屈。
慕容黎眼底还裹挟着些许晶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牵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抹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
——
慕容黎正在庭院中欣赏刚盛开的羽琼花,莫澜提着过长的裙摆,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先生,你待会儿还有事吗?”
慕容黎淡然地将手中的一管长萧在指尖转了一个圈圈,“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了。”
莫澜笑道,“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先生且随在下走一遭吧。”
波光粼粼的湖边,时不时有一两条调皮的鱼儿在平静的水面上跳跃。
仆从们正有条不紊地在一旁烤乳猪。
金黄的烤乳猪被撒上胡椒粉,发出一阵阵诱人的清香。
一旁打着一把大伞,用以遮阳。
地上铺着一块四方的淡蓝色的布,上面摆放着各种菜肴和美酒。
莫澜低头倒了两杯酒,“宫里规矩多,在这里,先生可以尽兴而归。”
自天枢一行后没多久,莫澜便从县主直接升到了郡侯。
慕容黎告诉他,“我现在不宜饮酒。”
莫澜倒也不勉强,笑嘻嘻地端着酒杯递到了庚辰的面前,“给你的。”
庚辰本想拒绝,却不知为何,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酒杯。
林中落下一只松鼠,速度极快地飞窜着。
绿草点翠。
属下们远远地站着,自是听不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莫澜仔细地观察着慕容黎的表情,“最近陛下真真是胡闹了些,我看着也想揍他一顿。不过呀,他对你是真心的。”
有些话自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可在慕容黎面前,倒也不必如此谨慎拘谨。
慕容黎眨了眨眼,“你邀我来此,为的就是说这些话吗?”
莫澜连连摆手,“啊?当然不是了。人生苦短,总是守着那些个规矩也真真是无趣,不如好好行乐。你说对不对?”
后来莫澜带着他一起听曲、玩水、划船,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也渐渐黑了。
在天黑之前,慕容黎坐上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宫里。
莫澜站在街角,目送着这一切。
庚辰提醒他,“公子毕竟是陛下的兰台令,与他走得太近,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莫澜嘴角牵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既然本侯不跟他走得近,不如以后就由你来侍候在本侯身边,片刻不能离开。小暗卫,你说好不好啊?”
庚辰没怎么搭理他,一个闪身,便消失在这茫茫黑暗之中。
莫澜有些怅然若失,
这冰块脸,真是不经逗啊。
不过来日方长,他总觉得,他就该属于他。
——
——
不巧的是太傅翁彤的马车和慕容黎所乘坐的马车在宫门口打了一个照面。
马车缓缓停下,小厮道,“大人,太傅大人差了人过来。”
在宫门口怎么也不像是能说话的,正经能和太傅说话的地点是在一家茶楼里。
茶楼老板亲自出门迎接,朝他行了一礼,笑道,“大人,专门给您留的雅座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上去了。”
翁彤微微颔首,似乎并没有在此处寒暄的打算。
茶楼掌柜远远地瞧着款款上楼的慕容黎。
“真是没见过世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茶楼老板是个历经世事的中年人,对待自己的手下甚至有些刻薄,“去做事!”
掌柜很快就收回视线,翻看账本以图掩饰表情上的不自在,讪讪地道,“是是是。”
茶楼老板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楼梯,就去做别的事情了。
真真是,好一个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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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盘棋吧。”翁彤饶有兴味地道。
慕容黎没有推辞。
翁彤执黑先行,“这里的茶,味道淡了些,与宫里的茶大不相同,你恐怕喝不惯吧。”
“天然去雕饰,这汤色浅淡清澈,味道鲜爽纯净,清气逼人。”慕容黎淡然道。
他忖度太傅找他过来并非是好事,大约是撺掇他离开执明。
事实证明慕容黎并没有猜错,翁彤并不喜欢拐弯抹角,淡漠开口,“慕容黎,陛下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子嗣。只要你继续留在宫里,他就不可能纳其他妃嫔。以色侍人,安能几时好?”
“你现在这样,是在害人害己。”
慕容黎落下一子,“我是天权兰台令,莫非太傅大人质疑我所做的分内之事?”
这人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翁彤皱了皱眉,“老夫并非觉得你不好,而是你不该让陛下对你有其他想法。老夫一直觉得,你是个识趣之人,见好就收、及时止损,这个道理你想必是懂的。”
起码看起来,翁彤对他的敌意没有以前这么强了。
只可惜,他不懂他慕容黎,更不懂执明。
翁彤耐着性子劝他,“慕容黎,跟一国之君谈感情,小心引火烧身。趁你还年轻,早些断了这些念头,去寻一个良人共度一生,免得害人害己。”
慕容黎缓缓落下一子,“我留在天权,可以辅佐他,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在下从不是他前进路上的障碍。”
翁彤自然是相信慕容黎的能力,隐隐也有些被说动了。
“可你不是女子,再这样下去,你会毁了他的!”
世俗容不下你们,天下人更容不下你们!
慕容黎依旧跪坐在席子上,神情坚定,“这条路,别人没有走过,不代表就是错的。正因如此,寻常人坐不上那个位置,而他就能坐上。”
翁彤冷笑,“那老夫就拭目以待吧。慕容黎,你早晚会为你的选择而懊悔不已!”
慕容黎淡然道,“我将来如何,又与太傅大人有何干系呢?”
——
——
回宫的途中,那块莹润的勾玉忽然亮了起来,如同暗夜中的萤火生辉。
这块勾玉,上面残存着齐之侃的些许法力。
与此同时,林向煦一身淡蓝色的衣衫,施施然走在街道上。
恰好能看到慕容黎所乘坐的马车驶了过来,林向煦的脚步顿了顿,抬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
——
“阿离,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用晚膳了没?”执明支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慕容黎看。
“我在外头用了晚膳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执明的眼眸闪烁,“我想听阿离吹箫了。”
慕容黎从怀里摸出古玉洞箫,“你想听什么曲子?”
“什么曲子都好,只要是你吹的。宫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咱们一起去赏花,再来欣赏阿离精妙绝伦的曲子如何?”
“好。”
执明没有骗他,四处的桃花都已经开了,在晕黄的宫灯映照下,有一种朦胧凄美的感觉。
慕容黎站在粉红色的桃花树下,将古玉洞箫抵在唇下,缓缓吹奏了起来。
“刷”地一声,星铭剑豁然出了剑鞘,发出一道流光。
执明握着剑柄,伴随着旋律,开始舞剑。
玄色金丝勾边的广袖纷飞翻卷着,手上的剑招,如同行云如水一般。
凄美皎洁的月色下,萧声婉转,剑雨惊鸿,连带着素白纷飞的剑光,融为一体。
一曲终了,执明也停歇了舞剑的动作,利落地将星铭剑收回剑鞘之中。
“你今晚格外有兴致。”慕容黎抬腿走到执明的身前。
“阿离留在这里,真的开心吗?”
“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这里就像一只巨大的笼子,四角宫墙,各种琐事,
真真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风水轮流转,一时的困境不过只是暂时的。对我来说,这浩渺天地未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阿离,无论如何,我总会陪着你的。”执明爱怜地牵起慕容黎冰凉凉的手,“阿离的手这么凉,我给你好好捂捂,过一会儿就暖了。”
——
——
又过了数月,就传来前线打了几场胜仗,开始往天枢那边进攻的消息。
就连要早起上早朝的大臣们,都因着这桩好消息而面带笑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也就是天枢那边的其中一个世家子弟——尤满客,带着自家的幕僚,在此时投靠天权。
这个尤满客拿出了不少珍奇古玩,铆足劲讨好朝中的大臣,试图在这天权朝堂寻得一个一席之地。
太傅很是看不惯这种人,在执明面前进言,“似尤满客这等刁滑之徒,于君不忠,品行腌臜,陛下断断不能留这样的人在朝堂上。”
“这件事,太傅大人还是莫要管了,朕自有道理。”
——
——
慕容黎觉得奇怪,执明身为一国之君,怎地可以这么闲,每天都可以有大半天的时间来陪他。
“阿离,我来看你了。”
瞧瞧,又来了。
“你们都退下吧。”
“是。”
执明歪头看他,笑道,“阿离你肚子里那位能不能给点面子了,都过了这么久,阿离的腰身看起来还是这般纤瘦。”
“名字取了吗?”慕容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嗯,想了很多个。这可是咱们两个的孩子,不如就由我取名,阿离取字?”
“也可。”
执明深深闻了闻慕容黎发丝上的馨香,“好香啊。”
慕容黎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旁的洞箫,“你肚子饿了?”
执明坏笑地挑起慕容黎的下巴,“确实是有些饿了,特别馋。”
慕容黎颇感错愕,眼尾似是开了一朵桃花,忍不住想要用手中的洞箫锤死他,“这可是大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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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喉头滚动,眼底闪着两簇火焰,“白天和晚上有区别吗?”
慕容黎道,“饿了?我这里有美酒一壶,想不想尝尝?”
执明忙不迭点头,“想,不过我现在更想尝尝别的。”
那眼神,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慕容黎,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还主动地将唇凑了过来,贴上了冰凉柔软的薄唇,带着霸道而不容拒绝的侵略性。执明单手扣着他的脑袋,不让慕容黎有半分退让。
这酒执明后来自然是喝了,不过这又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这酒里加了什么,执明自然没有尝出来。
只是自打喝了这个酒后,执明是真的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地过一段时间。
他甚至还疑心是自己“不行了”,找医丞开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方。
这又是后话了。
——
——
翁彤来了一趟宫里。
慕容黎以为他是来找执明的,告诉他,“陛下在客新殿。”
“老夫不是来找陛下的,是专门来找你的。此事也只有你能够去劝劝陛下。”
“什么事?”
“不知慕容公子可曾听说过,那位来自天枢世家的尤满客?”
“有所耳闻。”
翁彤痛心疾首地道,“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就随便寻了一个由头任命其为大司空。陛下怎么能这么胡……”
后面的话,翁彤实在说不出口了。
“哦,想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由。”慕容黎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看着随波逐流的落花,渐行渐远。
“这都火烧眉毛了,好不?再这样下去,天权朝堂会一片混乱的。”
“现在不是还没有混乱,不是吗?”
翁彤看不惯慕容黎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大声道,“你该好好去劝劝陛下!现在外头天权还在和天枢打仗,这内政可不能先乱了。”
慕容黎眼底闪过一丝波光,“他这一招,用得精妙。只是太傅大人现在钻了牛角尖,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席话,让翁彤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一时间仿佛聋了、瞎了,初时觉得荒诞不经,可仔细一想,又有一种豁然开朗,毛骨悚然之感。
等到了后来,越发觉得遍体生寒。
陛下这一招,真真是……高明至极啊!
——
——
“陛下,天枢那边彻底乱了,世家贵族整天在朝堂上闹得乌烟瘴气。”影卫面无表情地禀告着,“现在那天枢王亦开始摆烂,沉溺于酒色。”
执明眸光沉沉,唇角轻轻上扬出一抹弧度,“甚好。”
慕容黎站在门外,一身石榴红的衣衫很是得体。
在这深宫之中,除了他之外,也就只有慕容黎能够畅行无阻了。
执明给了影卫一记眼风,对方很快会意,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殿内。
这偌大的房间中,只剩执明与慕容黎。
执明显然是心情很好,主动抬腿走了过去,拉起慕容黎长长的衣袖,笑道,“今日我心情很是畅快,阿离知道是什么事吗?”
慕容黎语气平静,“天权陛下深谋远虑,以患为利,致使天枢那边一团乱麻,无甚担忧。”
“天枢世家与天枢王本就啖之以利,我不过是做了一件顺水推舟之事。”执明道,“说起来,我的这些小计策都算是阿离以前教的,实在是算不得什么。阿离也别站着了,去里头好好坐坐。”
慕容黎道,“如今天枢已不再是你前进路上的障碍,想来你已经不需要我再陪在你的身边。”
“阿离!你看看我,我生气了!”执明鼓着脸,大叫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慕容黎倒觉得这样的执明有些可爱,忍着笑,“为什么?”
“谁让你不相信我!谁说我不需要阿离留在身边了?!!你现在都有了我的骨肉,我若不负起责任,岂不是愧为人父?”执明冷哼。
“原来你只是想要‘负责’,才让我留在你身边。”慕容黎眨了眨眼,“是这样吗?”
其实骤然听到这样的话,尤其是说话的那个人是他试图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执明一时间竟都搞不清自己该生气还是不生气。
就这样不上不下的,真真是憋屈!
执明嘟囔道,“才不是呢。这满宫都是不会说人话,只会阿谀奉承的人,他们不过是因我是‘陛下’才会如此。”他话锋一转,眸底坚定,“若连阿离都不在我身边,那我该有多寂寞啊。”
他执起慕容黎的手,看着那双惹他欢喜亦或者是心烦的眼眸,凑上唇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慕容黎的眉心微蹙,语气也有些不自在,“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执明道,“阿离,你怎么了?”
“我……快生了。”慕容黎知道执明对于别的事情还好糊弄,可对于他身体相关的事情就算是细枝末节也给他观察得仔细妥帖。
眼下也不是糊弄他的时候,这难以忍受的疼痛,一波一波地袭来,让他几欲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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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应摆设、床榻在瞬间恢复如初,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待他们离开之后,慕容黎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下了。
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这破碎中凄迷。
恍惚间,他倒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很安心,很安心。
——
——
也不知在黑甜的睡梦中度过了多久。
待慕容黎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头重脚轻,哪哪都不舒服。
他一骨碌坐起了身,却看到了一直伺候在他左右的若月。
若月见他醒了,又惊又喜,“大人可算是醒了,您不知道,您昏睡的这段时间,可把陛下担心坏了。小的这就命人去请陛下。”
“我睡了多久?”
“已经大半个月了。”说起这个,若月的眸底泛起泪光,“可算是醒了。”
不过,先来看慕容黎的反倒不是执明,而是莫澜。
在慕容黎昏迷的这段时间,莫澜几乎是天天来宫里瞧瞧,自早上晨曦之时而来,夜里披星戴月而归。
“在下本想着将府上的什么红参、燕窝、鹿茸之类的统统给您送来。不过想来,以陛下的性格,这些约摸用不着在下准备。”
他真的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给执明说好话。
慕容黎由衷道,“多谢。”
这声“谢”,既是为着他对他体贴关怀的情分,又是他对执明的用心。
只是这么两个字,倒让莫澜红了眼眶,“你的命连着陛下的,等你身子大好了,他才能顺心遂意。”
——
——
此时,翁彤看着摇篮中安然入睡的婴孩,忍不住问道,“这孩子?”
执明道,“这是朕的孩子。”
“那这孩子的生母是……”太傅犹疑着开口。
无论这孩子的生母是谁,总归是上天护佑天权,有了传承。
执明眼底闪过一丝宠溺,脸上连日来的忧愁在此刻得到了片刻舒缓,“是朕和阿离的骨血。”
翁彤:“……”
“陛下莫要与老臣开玩笑。”他看着小小婴孩额头高高竖起的紫色青丝。
执明歪头看他,背着手,高深莫测地道,“他没有生母,总比有生母强,不是吗?”
大约是担心外戚干政,将来会祸乱朝纲,以至于陛下做下这去母留子的事情。
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身处高位,手上沾点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翁彤深感理解。
“只是这史书上……”
执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莫不是太傅大人想抢太史令的活计?”
他不是,他没有,他不想。
只不过顺嘴一提罢了。
翁彤没有说其他事的意思,执明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就这么僵着,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翁彤正预备起身告辞,小宫人快步走了进来,一脸激动,大叫道,“陛下!”
执明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毛毛躁躁的,真是不成体统。”
小宫人脸上难掩激动,“慕容大人他……他……”
执明的心都跳上嗓子眼了,“阿离他怎么了?”
“他醒了。”
这下翁彤是疑心自己年纪大了眼花了,只是看到一道黑色残影闪过,面前就变得空空如也。
“这……”太傅额头落下三根黑线。
小宫人摊手。
别看他,他也不知道啊。
——
——
“阿离,阿离!”屋外传来执明的声音。
“额……”莫澜扶额,“在下府上还有些琐事,先行告退了。”
他是个识趣的,遇见不能打扰的,还是尽量回避为好。
慕容黎冲着莫澜点了点头。
——
——
执明抬腿走进了屋,见到一旁的莫澜,面无表情地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先退下。
莫澜摊手,默默地垂着脑袋退了出去。
执明掀开隐隐错错的帷幔,伸手去牵慕容黎素白的手,笑道,“阿离可算是醒了。”
慕容黎绝对相信,若不是对他的身体有所顾忌,只怕这大狗子会直接扑过来,可能会挠他腰侧的痒痒肉,还有可能抱着他转圈圈,更有甚者……
总之,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慕容黎换了一个舒服的动作继续躺着,“你不用如此担心,我只是睡了一觉罢了。”
执明亲自上手,给慕容黎掖好了被子,双眸紧紧盯着他,“阿离这一觉,睡得可真长,险些要了我的这条命。”
慕容黎失笑,“哪有这么夸张?远兮呢?”
“远兮”是执明给他们孩子取的名讳,选自《离骚》中的“路漫漫其修远兮”。
执明道,“他已经吃过了,正睡午觉呢。让阿离受委屈了,为了这个孩子,吃了这么多的苦。”
慕容黎淡道,“你恢复记忆了?”
执明伸出食指和拇指,在虚空比划着,“一点点。”
慕容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执明告诉慕容黎,“我依稀记得好像下了一场好大的雨,有一个红衣公子,站在宣城门口。他有一双如墨染般的眼眸,就这样远远地看着我。
雨大颗大颗地下着,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可能是几天,也有可能是下了好多年。”
“我还看到彼时正在渡劫的阿离,千道万道如银蛇乱舞般的雷电铺天盖地而来。那双倔强而又明亮的眼眸,就这样深深地刻入我的心底。”
“还有很多记忆,甚至有些混乱和重叠。我也记不太清了,不如等阿离身子大好了,再与我好好讲述这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慕容黎看着执明,语调冷静,“在我与你说这些事情之前,有一件事,你可要考虑清楚。若与我在一起,将来会有数不清的危险和灾祸。”
执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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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笑容中有些跃跃欲试,“这样啊,我本来就觉得平日里甚是无聊,每天都在重复。”
慕容黎道,“我现在,可并没有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执明换了一副认真深邃的表情。
“可即便如此,你也不想放手?”慕容黎问他。
“嗯。”执明点了点头,“无论再大的风雨,我也愿与你一起承担。阿离……”执明攥紧了慕容黎的手。
“嗯?”
“对于我来说,为王为君,其实,是一件很无趣之事。朝堂水很深,想要说的话,不能说,想要做的事,也不能随心所欲。整日里要面对各种看不惯的人,看不惯的事,人都快疯了。而阿离,便是我的希望。”
“希望?”慕容黎没意料到他会这样形容自己。
执明爱怜地抚上慕容黎的肩膀,“是的。我希望能如阿离一般,也希望阿离能够顺心如意,欢喜无限。”
慕容黎觉得好笑,“如我一般有什么好的?执明,你有没有想过,大约是你心中所喜欢的,从头到尾,只是想象中的我?”
执明凝视着慕容黎,双眸若点漆一般,
“想象也罢,现实也罢,总之,我真的是越来越离不开阿离了。阿离若是不在了,我也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嗯,你的心意,不必说,我明白的。”慕容黎道。
“你真的明白吗?”执明心底柔情无限,恨不得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今生今世再不分离。
“无论以后会经历什么风雨,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执明抬了抬眉,他没想到,这么直白的话语会出自慕容黎的口中。
他颇感动容,就这样凝视着他。
他们曾经共同经历过很多事情,那么难,那么苦都过来了。
如同带着微微苦涩芬芳的腊雪寒梅,即使在万物凋零的冬日里,依旧坚韧不拔的盛开出艳丽的花瓣。
屋外落英缤纷,端的是良辰美景一片。
明月依稀照流年,
暮春羽琼初相见;
孤雁瑶台等君现,
锦书乘空情思言;
彼时一眼动心弦,
闭眼不忘心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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