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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执离】月色朦胧仍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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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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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白日里要批阅各种大大小小的奏折,到夜里才有空余的时间做些别的事情。
执明似乎摸透了这一点,守在慕容黎书房外头,笑得比阳光还明媚,“阿黎今日的奏折批好了吧。”
慕容黎:“……”
“好了的。”
执明十分熟稔地牵起慕容黎的手,一脸的痴汉:“那阿黎现在的时间是属于本王的。”
一旁的方夜:“……”
这路怎地越有越黑呢?
前面连盏灯也没有。
执明笑道,“月黑风高好办事。”
慕容黎:“……”
你这个人可坏得很。
水声潺潺,一片漆黑。
慕容黎不确定地道,“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他的嗓音清冷如秋水,很是好听。
执明朝着暗处拍了拍手,“很快阿黎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一颗颗璀璨的萤火虫飞了过来,在黑暗中发着盈盈的光芒。
一颗一颗亮闪闪地点缀着黑暗,足足有上千颗萤火虫。
慕容黎借着萤火虫微弱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看着执明,“萤火虫?”
执明笑道,“是啊,阿黎觉得好看吗?”
越来越多的萤火虫飞来,在空中飞舞着光辉。
慕容黎疑惑,“王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啊?”执明牵住慕容黎的手,“本王是觉得,阿黎应该会喜欢。若阿黎不喜欢这个,本王下次再找些其他有意思的玩意儿。”
慕容黎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似乎在说给执明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喜欢。”
执明似乎没有听清楚,“阿黎,你方才说的什么?”
慕容黎:“……”
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光点落在了执明的发梢上,黑暗中,执明笑道,“哦,我知道了。阿黎方才是说喜欢兔子,本王命人现在做道红烧兔子肉给阿黎吃可好?”
慕容黎:“……”
耳畔传来“哗哗”的水声,一颗颗飞舞的萤火虫就像苍茫天际落下缥缈的流星,又像是有人随手在黑暗中撒下一把细碎的宝石。
他们两个是离得这么的近,隔着熠熠生辉的萤火虫,慕容黎能看到执明此时正在凝视着他。
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清晰的倒影。
借着点点璀璨夺目的光辉,慕容黎可以感觉到,执明一点点凑近的唇。
执明额间的那缕青丝,滑过他的脸颊,软软的,痒痒的。
慕容黎双腿发软,面颊发烫。
点点璀璨的萤光在四面八方闪烁着点点光辉,有些缥缈。
慕容黎和执明站在这些萤火虫中间,点点璀璨的光芒将黑暗中的两人照亮。
像翱翔在九天银河之中,璀璨动人的星星将人重重包围。
彼此之间,交换着彼此灼热的呼吸。
对着璀璨对人的萤火虫,慕容黎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执明温柔的眼神,正凝视着他。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阿黎……”执明似乎好笑了笑,缥缈得就像在慕容黎的梦中,“我们成亲吧。”
慕容黎不去看执明,而是瞧着不远处的忽明忽暗的萤火虫。
今晚的风飘荡着羽琼花的冷香。
所有似无,很是好闻。
他的左手攥得很紧,手心都出汗了。
“好……”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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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点年纪,就越发怕冷。
如今虽已经是暮春时节,但是到了夜里总是觉得遍体生寒。
清冷缥缈的月光,透着窗户的缝隙,照了进来。
薄凉的地面,铺着一层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就会软软的塌陷下去。
素雅的纱幔绣着雅致的广玉兰花,随风飘扬。
苏翰一向不喜烟花之地的酒气,是以早早地喝了点热腾腾的清茶,准备就寝。
他身旁的架子上,摆放着搜集而来的各朝的杯盏。
可他没想到,就在这样寻常孤寂的夜里,会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行如鬼魅,如身如闪电般的出现,有些吓人。
苏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仲堃仪,本能地想呼救。
仲堃仪似乎早已看出了他的心思,阴寒的剑刃已经抵在了苏翰的脖颈上。
苏翰低头看着薄凉的剑刃,“你回来了。”
仲堃仪微笑,“草民前来,是想查清楚一些事情。”
屋内挂着一副前朝的古画,画中是前朝王室的一位贵君,浅笑嫣然,在艳丽的牡丹花下做醉酒状。
一时间,竟看不出究竟是牡丹花雍容大方,还是画中的贵君仪艳若骄阳。
苏翰觉得有些冷,“你想查些什么,老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到了他这个年纪,最为惜命。
什么都可以失去,可如果命没有了,可就太不值当了。
仲堃仪温和地道,“关于当年王上忽然暴毙,苏上卿应该知道一些前尘往事。”
苏翰云淡风轻地道,“王上不是病死的吗?”
屋内忽然有些沉闷,上好的鎏金香炉此时冒着袅袅婷婷的香气。
那香味很是清新,像是淡淡的薄荷香。
可是这样清新的香气却没让此时的气氛缓和半分,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沉重而又窒闷。
“苏上卿不肯说实话么?”仲堃仪叹了一口气,“那就莫怪草民无情了。草民当时发现,王上的汤药之中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苏上卿,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空气似乎更加窒闷,这样阴鸷的氛围让饶是苏翰这个久经朝堂的老臣,都有些堵得慌。
苏翰本不想说实话,可是面对仲堃仪的步步紧逼,还是松了口,娓娓道来,“当时王上不肯归降遖宿,想要与遖宿拼个玉石俱焚。是以,老夫的确在与其他世家商议后,在他的汤药中下了点东西。可是后来他又同意投诚,这和我们世家的政见是相同的。我们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暴毙身亡了。而且那一晚不是你见王上最后一面的吗?我们都以为,是你亲手害了王上。”
外头传来一声鸟叫,很是悲凉。
仲堃仪的脚下,是柔软的地毯,上面绣着一朵朵艳红的莲花。
若他一步步行走开来,倒真的像步步生莲。
他的鞋子恰好踩在一朵盛开的莲花上,艳红的莲花红得像血。
仲堃仪双眸暗红,带着几分嗜血,“宫中替王上诊脉的医丞,如今身在何处?”
苏翰道,“这件事情牵连这么广,老夫自然容不下他。不过仲堃仪,你现在可是担了叛国的名声。你声名狼藉,也没有什么君王肯用你。你跟老夫比,又强到哪里去呢?”
回答他的,是仲堃仪阴寒冰冷的剑刃。
苏翰无声地跪倒在了地上,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仲堃仪拿着暗沉沉的帕子随手擦拭了一下染血的剑锋,便随手将剑收于森冷的剑鞘之中。
帕子轻飘飘地落在了血泊之中。
————
————
瑶光
鎏金的大殿上,金碧辉煌。
只见慕容黎头戴黄金珠辇,一串串圆润的金珠垂落至额间。艳红的衣衫曳地,如同傍晚天际上最艳丽的那抹云霞,长袍广袖,玉带金冠,华美异常。
慕容黎长眉入鬓,矜贵俊美,清贵优雅,有着令人不敢直视的不怒自威的上位者的气度。
台下众臣无不拜服,“参见黎主!”
“众卿平身。”慕容黎扬了扬宽大的石榴红衣袖,上面绣着繁复的彼岸花。
今日与往日一般平静,只是又和往常不太一样。
因为慕容黎在大殿上,当着众朝臣的面宣布了下月于瑶光王宫与天权王执明大婚的消息,众朝臣居然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就连一向喜欢搞事情的旧贵族,也平静如水水,反倒省了慕容黎的一些麻烦。
雕刻着璃龙的王座很是冰冷。
慕容黎的身后是一架华丽精美的玉石屏风,上面雕刻着威武霸气的玄武,蛇头龟身。
瑶光的这些个遗留下的旧贵族,盘根错节。要他们处理政务,个个争先抢后地想夺下慕容黎的权,可真正要他们做什么,就一个个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们总嫌自己敛的财不够多,四处盘剥百姓。什么能赚钱开什么,妓院、赌坊、酒楼、山庄……一样样开,赚得是盆满钵满。日子过得比慕容黎这个共主还要豪华,可还是觉得不满意,整日里与慕容黎斗智斗勇,想再捞更多的好处。
可到底慕容黎不是个糊涂的君王,国库没钱了就开始整治一些旧贵族,从他们手中拿钱出来充盈国库。
双方溜奸耍滑,相互倾轧,斗得不亦乐乎。
天已经黑了,王宫四处亮起了一盏盏宫灯。
清冷的月光笼罩着整座瑶光王城。
执明估算着时间,每日这个时候阿黎已经批好了奏折。
可是今日,阿黎比往日整整晚了半个时辰。
执明倒也不急,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等着阿黎出来。
小兔子糕点通体雪白,玉雪晶莹。执明拈起一块精致小巧的糕点,咬了一口。那糕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里头带着一点点黑芝麻的香味,执明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2026-06-24 23:4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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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执明看到慕容黎施施然出了书房,随手将盘子里的糕点一放,快步凑上去拉慕容黎的手。
方夜早已见怪不怪了,懂事地退后走远。
执明笑道:“阿黎,今晚的月亮真多啊。”
慕容黎淡定地道,“你说的……可能是星星。”
执明有些尴尬:“……是吗?”
两人静静地并肩前行着。
时不时的有萤火虫飞了过来,就像一颗颗提着小小的灯笼的精灵,亮闪闪的。
他们成群结队,像是一起在这皎洁的月色下跳舞。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荡着羽琼花的冷香。
暮春时节还是有些寒意,微风将慕容黎脸颊的那缕青丝吹拂到执明的脸颊上,痒痒的。
空气中飘着一两片海棠花的花瓣。
执明眼神闪烁,故作不经意地道,“早上,本王听小胖说了些事。说阿黎在大殿上,宣布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慕容黎轻轻“嗯”了一声。
执明的心,像被一根雪白的羽毛上上下下挠着,“早些向他们宣布也好,本王总不能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阿黎吧。”
慕容黎瞧着执明侧颜,“王上是不是觉得太仓促了些?”
执明连忙摆了摆手,“不仓促,不仓促。”
成亲这么要紧的事,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慕容黎从怀里拿出一管玉箫,放在手心,转了一圈,“今晚的月色,可真美。”
执明痴痴地凝视着慕容黎,赞同地道,“嗯,是很美。”
————
————
成亲那日,十里红妆,场面隆重而又华丽。
两国结秦晋之好,自然非比寻常。
人人都知,天权王对黎主的心意。
他能以天权山河为聘,入住中宫,可见他用心之城。
执明坐上鎏金的轿撵,艳红的纱幔纷飞,绕瑶光王城三圈。
这是执明生平第一次穿这么红的衣裳。
艳丽如傍晚时分最绚丽的云霞,上面绣着繁复的暗纹。缎子柔滑,流光溢彩。
慕容黎穿着同款的婚服,长长的红色拖尾,华丽异常,俊美无涛。
他牵着执明的手,踏着红毡,一步步走上最高的台阶。
四周的丝竹声,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与阿黎相知相守的这么些年,如今正一幕幕闪现在他的心头,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又像是流光幻影。
一切美好得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终于如愿以偿,留在他的身边。
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上了高台。
黑色的夜空,没有一颗星子,如同漆黑的幕布。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斥侯连滚带爬地与台下的萧然说着什么。
这么好的日子,人群中的萧然的两道剑眉却越蹙越紧。
高台上燃着烟花,一声一声热烈地响着,将漆黑的夜空点亮出绚丽的光辉。
炸裂的烟花落下,逐渐从绚丽转向墨染般的漆黑。
火树银花下,并肩站着一对璧人。
台上的礼官开始说着长长的赞歌,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就在这时,萧然走了过来,在慕容黎的耳边轻轻耳语着什么。
慕容黎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执明疑惑地看着慕容黎,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阿黎?”
艳红色的纱幔纷飞荡漾,空气中飘荡着海棠花的花瓣。
四周一盆盆摆放着一簇簇盛开的羽琼花,粉白交织,如同云絮坠地,很是好看。
偌大的大殿上,金碧辉煌,喜气洋洋。
慕容黎轻描淡写地对执明道,“没事,仲堃仪遣了些人在王城制造了一些混乱,我这就派人将他们打发了。”他的声音清冷,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
一阵冷风吹动着帷幔,将慕容黎身后的裙摆吹得飘起。
层层叠叠的,像是盛开的花朵。
慕容黎临风玉立,恍若谪仙。
执明知道,情况可能远比阿黎说的要遭。
若只是普通的混乱,哪里需要阿黎亲自出手呢?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第一次在莫澜府上见到阿黎的时候,其实很是惊艳,却要硬装作无所谓地离开;想起在向煦台,阿黎很认真很认真地写着公务,自己远远地看着他,却不敢上前,最后还是阿黎身边的宫人招呼他前去;想起阿黎替他专心地看着奏折,自己歪坐在一旁,和他一起看着奏折;想起阿黎在离开天权时,与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前世自己闯入阿黎的葬礼之中,想要为他殉葬;想起了自己生不如死的那五年……
他重活一世,就是想不惜一切代价,留在阿黎的身边。
他是这么的担忧,这么的不希望他离开。
“等我。”慕容黎似乎看穿了执明眼神中的不安,微凉的手牵起了执明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执明似乎做了一个决定,眼眸深邃。他抬手,轻轻摩挲过慕容黎的脸颊。
他的指尖很暖,手掌干燥,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和阿黎一起去。”执明笑了笑,脸颊映着阑珊的灯火,声音有些寂寞,“无论是什么样的风雨,请让我与你一起承担。”
台下的人群热闹,宫灯盏盏明亮。
一盏盏红彤彤的孔明灯升腾起来,将漆黑的夜空点缀得格外灿烂。
孔明灯飘到波光凌凌的湖面,倒映出璀璨的影像。
海棠花在风中摇曳生姿,飘落了几片粉红色的花瓣。
慕容黎站在清冷的高台之上,薄凉的嘴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瞧着执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暗自攥紧了拳头,藏于宽大的艳红衣袖中。
有一片粉红色的花瓣,顺着微凉的清风飘落至他漆黑的发间。
仿佛在这天地之间,只剩他和他二人并肩而立。
纵然沧海桑田,纵然万劫不复,只要有他在他身边,他也觉得无甚要紧。
“……好。”


  • 雪琪碧瑶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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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瑶光臣子,眼看着慕容黎与执明成婚,拥有了整个中垣,成为真正的钧天共主,应该会让他们欣喜若狂。
可是偏生有那么一群盘踞在瑶光的那些旧贵族,不是这么认为。
慕容黎当瑶光国主的时候,就已经在拼命打压他们,让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地捞钱。
若他成为真正的共主,拥有了绝对的实权,那么他们这些人只怕会更加被打压得抬不起头,再也不得翻身。
这些原本散乱的旧贵族团结起来,想着办法给慕容黎下个绊子。
这个最好的时机,自然是等慕容黎大婚的当日。
暮春时节,满城的桃花都开了,空气里泛着些许清净的冷香。
在这桃花纷飞的时节,整个瑶光王城看起来是美好繁花,平静如水。
可是隐藏在这平静安稳之下,是暗流汹涌。
风起云涌,瑶光的风从来没有停过,
黑暗之中,危机重重。
黎明未明,暗藏杀机;
战火纷飞,乱世棋局;
风起云涌,棋逢对手。
————
————
仲堃仪一身玄衣长袖,将整个人隐没于夜幕之中。
他的身侧,是一颗清冷的桃花树,枝繁叶茂,桃花盛开。
脚下踩在冰凉的石子路,一路往前延伸。
仲堃仪锐利的眼眸在黑暗之中闪着光,薄凉的嘴唇微微勾起一抹讥诮,“慕容黎,我看你这回,会如何应对?”
他似乎心情大好,随手折了一支桃枝。
桃枝上,桃花烂漫,灼灼其华。
————
————
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瑶光城门紧闭。
旧贵族不知从何处集结了七万多的兵马,在他们盘踞、鱼肉了很长时间的瑶光王城,面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一路烧伤抢掠。
战火一路延伸到瑶光王宫。
漆黑的夜里,千军万马的马蹄声如雷声奔涌而来,一道道黑压压的身影像一波一波潮水。
密集的剑矢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密集得像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冰雹,又像苍茫的天际上,撒了一地的星子。
四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还有热烈喷洒的鲜血。
慕容黎身穿艳红色的盔甲,亲自率着王城之中的禁卫军,犹如地狱归来的阎罗。
执明站在他的身侧,冷峻漆黑的盔甲甚是冰凉。
四周都是血,还有一个又一个倒下的年轻兵士,如同秋日的枫叶,染红了整片大地。
战事惨烈,整整厮杀了一日一夜。
满地残骸,很是骇人。
后来,慕容黎一身红色盔甲,红得像血一般。
执明站在他的身侧,冰冷的剑尖,还在不停地淌着血。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桃叶飘零,落地的桃花灼灼。
也不知是桃花本来的红,还是因为花瓣上染的血。
他看着慕容黎,声音热烈而欢喜,“我们赢了。”
慕容黎用一块艳红的帕子,细细擦拭着燕支剑上的鲜血。
待擦拭完毕后,燕支阴寒的剑刃重新归于雪白凝脂的玉箫之中。
艳红的帕子随着冰冷的风,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圈圈,缓缓飘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
他眉目如画,俊美无暇。
“表面上看来,确实赢了。”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听不出喜怒。
执明抬手搭住了慕容黎的肩膀,“仲堃仪足智多谋,且一直隐于幕后。咱们总会有机会,抓住他的弱点,将他杀个片甲不留。”他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咱们一起去睡觉吧。”
慕容黎:“……”
就在昨日,他们已经大婚了。
这是他从天权娶来的君后。
慕容黎白皙的面颊的面颊染上了些许绯红,“也好。”
执明实在是太累太困了,一沾床便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
————
等执明醒来的时候,床上的慕容黎早已消失不见。
执明闻了闻旁边的枕头,上头带着些许羽琼花的冷香。
还有被子上也有那个香味。
执明抱着被子,捂着脸,笑得一脸的春风荡漾。
————
————
执明天生反骨,前世那些人越不让他和阿黎在一起,他就偏要和阿黎在一起。
那么多人想拆散他和阿黎,妄图让他们相爱相杀,虐恋一生,那他就偏偏不让那些人得逞。
他们越幸福,那些暗中的人才会越难受。
这种感觉,真是太有趣了。
更何况,今世他们已经成亲了。
虽然没有喝合卺酒,但是从名义上,他已经是瑶光的君后。
执明道,“阿黎,肚子饿了吧。本王带来了一些糕点。”
“放着吧。”慕容黎的手一顿,视线瞟过托盘中的小乌龟糕点,很快就收回视线。
执明将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弓着腰,歪着头,凝视着慕容黎,低沉着嗓音道,“阿黎若是实在忙的话,本王喂你吃啊。”
“你确定?”慕容黎挑眉。
执明伸手拈起一块小巧玲珑的糕点,咬了一口。
小小的糕点是黑乎乎的小乌龟,是黑芝麻做的,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执明吃完一口糕点后,凉凉的嘴唇蓦然靠近。
艳红的纱幔微微晃动。
执明额头的那缕淡紫色的青丝吹拂到慕容黎的脸颊,痒痒的,柔柔的,滑滑的。
慕容黎的呼吸越发急促,手中的奏折“吧嗒”一声,落在了案几上。
半晌之后,执明歪头一笑,“阿黎,甜吗?”
慕容黎:“……”
他险些一个奏折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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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别怕。”执明眼睛灼灼地坐在床上,他有些紧张,喉头滚动,嗓音低哑,“我会轻一点的。”
慕容黎:“……”
“……先把灯熄了。”
艳红的纱帐纷飞,外头燃着几盏宫灯,灯火阑珊。
执明伸手弹出劲风。
劲风过去,几盏宫灯齐齐熄灭了。
屋内一片黑暗,就连清冷的月华,都被关在门外。
就在这满室黑暗中,慕容黎能看到执明灼热深邃的目光,一直停驻在他的脸上,几乎要把他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阿黎真好看。”执明低沉着嗓音说。
慕容黎:“……”
好看?
在这黑咕隆咚的环境中,他确定他能看得清?
黑暗中,执明的脸颊越凑越近,额头的那缕青丝刮擦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其实这些时间,他们时常这般亲近,却总是点到为止。
可是慕容黎隐隐知道,今夜与往常似乎不太一样。
他暗自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纱幔掩下,隐隐错错地映照出床榻上坐着两个人影。
执明与慕容黎,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忽然都沉静了下来。
————
————
食髓知味的执明,等到慕容黎批完奏折后,一直缠着慕容黎不放。
慕容黎的腰有些酸疼,是以决定泡一下澡放松筋骨。
执明曾经命人给他缔造的王宫,很是华贵,雕栏画栋,金碧辉煌。
如今成了他们居住之所。
水是从浮玉山引下来的水,从鎏金的玄武口中喷吐向汉白玉池子。
水汽氤氲,缭绕四周。
“都下去吧。”清冷如玉的声音传来。
众宫人应声退下。
他解了衣衫,下了池子。
略微有些烫的水,沐浴其中,很是解乏。
慕容黎慵懒地眯了眯眼。
酸疼的腰部,似乎也没有那么酸了。
“阿黎……”执明掀开晃动的纱幔,墨瞳深深,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黎。
他怎么来了?
他大惊。
慕容黎如奶油般雪白的脸颊在水汽蒸腾下,染上了些许粉红,“你怎么进来的?”
“从大门走进来的啊。”执明嗓音低沉,喉头滚动,眨眨眼睛,“我恰好也想沐浴,阿黎,不如咱们一起吧。”
慕容黎:“……”
你确定,你只是来沐浴的?
还未等慕容黎说话,执明便下了水,长腿在水中缓步朝慕容黎走来。
慕容黎清清冷冷地道,“我洗好了,你自便。”
执明道,“别啊,咱们一起啊。”
慕容黎瞥了一眼执明,“你确定?”
“确定,当然确定。”执明面带微笑。
慕容黎随手拿起搁在浴池边缘上的一管玉箫,朝执明扔去。
呵,男人。
执明:“……”
谁能想到,阿黎在沐浴时也会随身携带武器呢?Σ(゚д゚;)
————
————
执明不知道仲堃仪他们接下来会使用什么计策离间他和阿黎之间的关系。
依照前世看来,仲堃仪的最终计谋是引得 天权与瑶光相互为敌,自相残杀。
前世他与阿黎这么好的关系,也被硬生生地挑拨成功。
唉……
那时候的他,自以为自己聪慧过人,有角逐天下之能。
真是蠢到家了。
从头到尾,他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以他为刀,来伤害阿黎。
如今想想,真是可笑啊。
他可不会让那些人的计策得逞。
他们越想暗中挑拨,他就偏生越要和阿黎好好过下去。
只是不知是日子过好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这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上回,他不过是穿一件较为宽松的衣服,莫澜便拉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笑着问他,“王上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天权如今是附属物瑶光的领土,他在名义上依旧还是天权的王。
执明那时还一脸懵逼,“什么好消息?”
莫澜压低了声音道,“王上可以让医丞每日来把一把平安脉,看看有没有身孕。”
“身孕?”执明脸都黑了。
莫澜看执明的神情,还以为他羞于启齿,继续道,“王上莫要羞怯,这是好事啊。”
“你、再、说、一、遍!”执明咬牙切齿地说。
莫澜的声音越来越轻,“看王上的肚子,应该有三四个月身孕了吧。”
执明:“滚!”
看来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可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
执明照着镜子,若有所思地道,“本王还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啊,可是怎么偏偏就长肉了呢?”
————
————
是以执明午膳就吃了几颗青菜,便匆匆出去了。
一旁的慕容黎:“……”
有宫人过来收拾桌上的碗筷。
方夜默默侍立一旁。
慕容黎洗净了手,斯条慢理地拿着帕子擦拭。
他坐了一会儿,吩咐小胖道,“待会儿给皇夫带些点心过去罢。”
小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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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执明午膳就吃了几颗青菜,便匆匆出去了。
一旁的慕容黎:“……”
有宫人过来收拾桌上的碗筷。
方夜默默侍立一旁。
慕容黎洗净了手,斯条慢理地拿着帕子擦拭。
他坐了一会儿,吩咐小胖道,“待会儿给皇夫带些点心过去罢。”
小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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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午膳统共只吃了几颗青菜,待练了几招剑法之后,小肚子就开始“咕咕咕”地叫唤了起来。
又是几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剑法。
执明收了剑,便看到一旁小胖盘子里的小兔子糕点,原本就饿得不行的肚子又开始唱起了空城计。
“还不将糕点拿过来?”执明横了小胖一眼。
“……是。”
————
————
执明印象中的父王,是一个慈祥的中年男人。
宽大的玄色衣衫也遮掩不住的胖嘟嘟的肚子。
他的父王比太傅还胖,足足有两百多斤。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那么他父王的肚子不仅能撑船,估计能游泳了。
走三步就喘。
他父王有一个秘密,是众朝臣不知道的。
其实他父王早早脑门就秃了。
父王二十多岁的时候,脑袋中间的那块头发都已经秃了,他干脆将所有的头发都剃了。每日早朝的时候,就带着假发上朝。
————
————
执明沐浴时,发现自己的头发掉得特别快,一抓一大把。
他有些惆怅,自己不会跟父王一样,又秃又胖吧……
他打了一个寒战,表示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
————
仲堃仪始终觉得,执明这么不聪明的一个人,慕容黎却视之如珠宝。
要想让慕容黎不痛快,还得从执明入手。
是以,他想着办法在执明的身边安插了一些人。
仲堃仪的面前是他亲手所做的木质灵位,上书【吾王孟章】。
他面对着刚做好的灵位,嘴角上扬,眼神宠溺,“如今执明国主已经得到慕容黎了,待感情褪去,他们之间更加容易被挑拨才是。王上,你说呢?”
回答他的,却只有无声的寂静。
当感情渐渐沉淀,曾经的山盟海誓渐渐褪色。两个人慢慢相处之后,只会发现对方越来越多的缺点。
这个时候,才是最好挑拨之时。
凭什么谋算天下、机关算尽的慕容黎还能得到幸福呢?
他仲堃仪得不到的幸福,他也别想得到。
————
————
慕容黎话少,执明话多。
慕容黎冷淡有礼,执明活泼开朗。
方夜并不理解,这样性格天差地别的人,怎怎么会走在一起呢?
执明国主话这么多,
吵也吵死了。
你看,这大清早的,又开始了。
执明笑道,“阿黎,外头太阳好大,咱们一起出去晒晒太阳吧。”
慕容黎低头摩挲着怀中的玉箫,并不接话。
执明双手撑在案几上,脑袋垂下一缕青丝,慢慢靠近,“阿黎喜欢箫啊,那我给阿黎再换一管举世无双的的箫。阿黎!”执明加重了语气,似乎有些恼了,“你看看我!”
慕容黎抬头看执明,
执明墨瞳凝视着慕容黎。
一个高贵冷艳如猫,
一个顽皮矜骄如狗。
半晌之后,执明熟稔地双手捧着慕容黎的两颊,脸却越凑越近。
执明随手将案几上的物什甩落到地上。
慕容黎正欲起身,回答他的,是更加热切的吻。
门外的方夜觉得好生奇怪,里头怎么没有动静了?
他正欲推门暗搓搓瞧一眼。
就在这时,方夜的衣袖被人拉扯了一下。他回头,看到萧然圆滚滚的眼睛。
两人很有默契地躲在雕花窗台下,无声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咚”的一声,一管玉箫砸在了窗户上,将刚打开的缝隙又硬生生地闭合了回去。
里头传来执明低沉沙哑的声音,“滚!”
方夜与萧然对视了一眼,如闪电般地逃了。
————
————
半晌之后,案几不再剧烈摇晃,一切归于平静。
慕容黎原本穿在身上的那件艳红衣裳,上头沾满了很大一片黏糊糊的液体,怎么看都是不能穿了。
“阿黎方才说腰疼是吗?我给你揉揉。”执明尴尬地笑着,试图粉饰太平。
慕容黎瞪了执明一眼,“不必。”
这件衣服,他只穿了一次啊。
呵!
身旁的执明已经穿好了衣衫,衣冠楚楚地拿来干净的衣衫走了过来。
慕容黎穿好衣衫后,执明亲自给阿离梳头。他打开一排盒子,里头都是流光溢彩的头冠。
慕容黎冷淡地说:“你又新打这么多个,用不上。”
执明理直气壮地道:“这是我的嫁妆!阿黎你看,都是成双成对的哦。”
慕容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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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腰背酸疼,准备沐浴解解乏。
伺候他的宫人都知道,慕容黎不喜他人伺候沐浴,等慕容黎吩咐说:“都下去罢。”
众宫人便都躬身行礼退下,最后出门的那个宫人还顺手将门掩上。
慕容黎解了衣衫,将白皙修长的身子沉入温热的池子中。
温热的池水冒着氤氲的热气,慕容黎舒适地眯起眼睛,甚是惬意,感觉身上的酸疼都缓解了些。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头打开。
脚步声传来。
“你来做什么?”慕容黎倒不惊慌,此时能进来这里之人,也就只有执明了。
执明的脚步停驻在玉制的屏风前。莹润清透的玉石屏风,影影绰绰地映出池子中慕容黎的身影,“我是来伺候阿黎的。”
慕容黎:“……”
这个时候来伺候的?
“你想怎么伺候?”慕容黎惬意地问。
左右那管玉箫还在池子边缘上,那人若是扑将过来,他便拿起这管玉箫,狠狠地抽他丫的。
是以,他丝毫不担心执明会起狼心。
“阿黎每日要批这么多的奏折,腰背定然很是酸疼。”执明语气诚恳,“反正我本就闲来无事,是以就过来给阿黎揉揉,”
执明喉头上下滚动,双脚即将越过玉石屏风,窥探美人沐浴的场景。
却见慕容黎已经身穿艳红色中衣,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施施然走了出来。
执明:“……”
啊?这么快的吗?
执明愣了愣。
慕容黎怀里抱着一管清冷的玉箫,道,“你既心有此意,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
————
艳红的纱幔纷飞晃动。
浴池旁边有一个软榻,慕容黎正趴在上面,感受着执明或轻或重的力道按摩。
执明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慕容黎削瘦的背脊滑下,落在了两侧的蝴蝶骨上。他低沉着嗓音问,“这个力道可以吗?”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指尖未曾直接接触他的肌肤,但慕容黎还是能感觉到执明冰凉而略带薄茧的正指尖正在按摩着他酸疼的部位。
“尚可。”他隐忍低沉地说道,带着些许的喘息。
不得不说,执明的手法还是有些技巧的,慕容黎能感觉到,自己此时两侧的肩膀,都舒展了开来,甚是舒适。
执明的手顺势往下滑去,按压住柔软纤瘦的后腰。
似乎被按压到了疼痛之处,慕容黎难耐、隐忍地发出了“嗯”的一声。
“阿黎……”执明感觉自己的身子越发紧绷,嗓音低沉地不像话,“舒服吗?”
灼热的呼吸喷洒过他削瘦的脊背,手也越发不正经起来。
慕容黎随手拿起一旁的玉箫,朝着执明扔了过去。
执明:“……”
他偏头一躲,青丝飘逸。
玉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吧嗒”一声,跌落在了地上。
慕容黎直起身子,拢了拢衣衫。
却见执明双目炯炯地看着他,那眼神有些露骨,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慕容黎:“……”
呵,男人,看什么看?
执明的脸越凑越近,眼神像燃着两簇热烈的火焰。
两人四目相对。
淡紫色的青丝轻轻划过慕容黎的脸颊,滑滑的,柔柔的,痒痒的。
慕容黎不知为何,竟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半晌之后,两人才堪堪分开了些许。
不过很快,两个人的身子再次挨近。
红色的纱幔纷飞。
先是艳红色的寝衣顺着柔软的床榻上滑落到了铺着地毡的地面上,再是玄色的外衣、中衣……
艳红的纱幔下,两人先是面对面坐着,再是慢慢地躺下去了。
床榻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
————
又过了几日
“阿黎最近眉头不展,可是出了什么事?”执明墨瞳深深地凝视着慕容黎。
慕容黎道,“天玑郡最近不太安稳了。”
“天玑?”执明面色凝重。
天玑曾经是四国中最晚称王的,可天玑却是当时四国之中,军事实力最强的。
皆因天玑出了一个将才——齐之侃。
此人用兵如神,经过他调教的将才个个骁勇善战,越挫越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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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曾经是四国中最晚称王的,可天玑却是当时四国之中,军事实力最强的。
皆因天玑出了一个将才——齐之侃。
此人用兵如神,经过他调教的将才个个骁勇善战,越挫越勇。
可是讽刺的是,天玑却是最先被遖宿打下的中垣领土。
就连最弱的天枢,也是在天玑灭国之后,才举国投诚。
天玑并非是输于兵力,而是输在了君臣相互倾轧。
昔日的天玑国师若木华,权势滔天,却不知收敛,与当时的天玑王分庭抗礼。
天玑王为了分走他的权势,再加之对齐之侃的信任,一步一步扶持齐之侃当了上将军。可是早已享受权势的国师,又怎么能眼看着权势被分走呢?
是以想着法将齐之侃排挤出了朝堂。
导致遖宿打来的时候,齐之侃还在山中隐居。等到战机被贻误,齐之侃才被号召回国,亲自挂帅,率军与遖宿国搏斗。
然而,战场上最要紧的就是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饶是齐之侃有将星之才,亦改变不了败局。
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齐之侃为了保全城中的数万将士和百姓的性命,甘愿牺牲掉他自己的性命。
后来天玑国灭,蹇宾被遖宿王生擒,在遖宿自刎明志。
慕容黎道,“在齐将军身死之前,我就在他的面前。他是第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
“听闻,昔日天玑上将军用兵如神,深得天玑王信任。”执明的手搭在了慕容黎的肩膀,“而那天玑国师,干啥啥不行,就会跳大神。”
慕容黎失笑,“身为一国之君,‘信任’二字,是多么的奢侈。而那天玑国师的大神跳的好,深得民心。”
“跳大神有什么难的?像这样……”执明看着慕容黎,有模有样地躬身,“请神、安神。”
这个人真的是……
这个时候居然跳起了大神?
慕容黎勾了勾唇,“执明……”
“嗯?”执明看着慕容黎的笑颜,心情顿时大好,一双含情桃花眸顿时熠熠生辉,“阿黎就该多笑笑,随心一些,天塌下来,咱们可以当被子盖。”
慕容黎:“……”
“对了,阿黎,你的这管玉箫有些裂了(总是摔地上摔的,能不裂吗?)。”执明笑道,“我已经命人给你做了新的箫。我这就带阿黎过去瞧瞧。”
慕容黎淡淡地拒绝了,“不必。”他决定好好改正执明的奢糜之风,端正他的态度,“执明,现在两国刚刚合并,国库空虚。咱们两个都该节俭一些,不该有的开支,都节省下来。”
“阿黎说得很对。”执明赞同地点了点头,“可是,我只是给阿黎换一根箫而已,也费不了什么钱。”
慕容黎:“……”
我可是钧天黎主,
怼过天,怼过地。
这一回,一定要好好地和与执明说道说道。
“之前那根古泠箫,还能用。”慕容黎淡然说道。
执明眼眸一厉,笑道,“那根古泠箫是木头做的,不耐摔。而且,我已经命人给阿黎做好了箫,咱们过去瞧瞧吧。”
好一个先斩后奏!
慕容黎暗自攥紧了拳头。
————
————
“这就是你说的,费不了什么钱?”慕容黎横了执明一眼。
这管玉箫,触手冰凉,晶莹剔透,观之不凡,品相是极好的。
与古泠箫一样,有个小巧的剑柄,刚好可以管中藏刃。
“确实没花什么钱啊。”执明笑道,“工匠说了,就算里头藏刃,也丝毫不会影响到它的音色。阿黎?阿黎?你怎么了?”
慕容黎当着执明的面,徒手按灭了一根蜡烛。
这会儿,他该知道他生气了吧。
这么费钱!
钱不该花在刀刃上吗?
执明关切地上前,一把摸住了慕容黎的手,“阿黎,手烫伤了吧。我这就唤医丞过来。”
慕容黎淡然道,“没事。我只是想知道,这管玉箫,花了多少银子?”
“三千两……”执明的声音轻了轻,试图说服慕容黎,“黄金。你看它的品相,这玉的色泽,真的一点也不亏。”
三千两黄金?!!!
败家!
慕容黎没有说话,只是又徒手暗灭了一根蜡烛。
执明连忙握住慕容黎的手,“我没花国库的钱,真的没花。”
“这也是你的嫁妆?”慕容黎问。
虽然阿黎的声音还是平静如水的但执明硬生生地听到了一股子杀气。
好冷啊⊙∀⊙!
“不是嫁妆。”执明道,“本王的暗影卫在外头做了点生意,这些都是小钱。”
慕容黎:“?!!!!”
————
————
天玑已然叛乱,如今之计,唯有以战止战,免得其他郡依次效仿。
萧然提议道,“臣愿率二十万大军,定能平定此乱。”
“瑶光刚平定赵氏之乱,得有人镇守后方,以防万一。得派个位高权重之人前往,杀鸡儆猴。”慕容黎眼神复杂,艳红的长袖,在空气中挥舞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是以,寡人决定,御驾亲征。”
“黎主,万万不可!”方夜忙不迭地跪了下去,“黎主乃九五之尊,不可冒险。”
“本王亦觉得方统领说得对。”外头传来执明玩世不恭的声音。门从外头被打开,执明快步走向慕容黎,“区区一个天玑,焉能让阿黎亲自动手?”
慕容黎锐利地眸子看向执明,“你都听到了?”
“你们谈话声音太重,我恰巧路过而已,也就只听到了一点点。”执明微笑,好看的桃花眸多情而明亮。。
慕容黎道,“执明……”
“阿黎,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执明握住了慕容黎的手,与他四目相对,“我为皇夫,亦可为将。”
方夜、萧然:“……”
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的拍。
怎么感觉肚子都饱了?


2026-06-24 23:3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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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丞把完脉后,眉目含笑,“恭喜黎主,身怀有孕了。”
一旁的方夜挑眉,一脸地震惊。
慕容黎的脸颊出现了茫然之色,不过稍纵即逝。他的面色有些苍白,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伏在床榻上又是一阵干呕。
方夜凝眉,“这又是怎么回事?”
“孕期反应大些也是不打紧的。不过……”他话锋一转,“黎主近期该仔细身子,好好休息才是。”
慕容黎干呕一阵后,苍白的面容恢复了平静,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他如画的眉目低垂,“今日之事,切莫走漏半点风声。”
“是……”
医丞与方夜交代了孕期的禁忌,又伏在案上开了一张安胎的方子,这才背着药箱轻轻推门而出,并且顺手将门掩上。
————
————
医丞走后,慕容黎一直持续着坐在床榻上的这个动作,眉目俊郎,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完美的雕塑。
方夜守在慕容黎的身侧,眉宇间隐约闪过忧色。
半晌之后,慕容黎淡淡地开了口,“寡人总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臣这就命人传那医丞回来。”方夜连忙言道。
“慢着。”慕容黎瞥了方夜一眼,“仲堃仪总在暗处虎视眈眈,定会筹谋些什么。执明身在前线,危机重重,得抽调些兵马支援他。”
“皇夫吉人自有天相。反倒是黎主,医丞方才说了,要黎主好好休息,莫要太过操劳。”方夜上前,轻轻替慕容黎掖好被子,“黎主安心睡觉即可,外头的天,塌不下来。”
慕容黎漠然道,“现在还不是该休息的时候,钧天并不太平,处处危机。执明又身处险境,寡人又如何安心?”
他起身,缓缓下了床。
方夜忙道,“黎主,小心!”
“无事。”慕容黎缓步走到书案前,凝神写了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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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早该平定的战局,却出现了点偏差。
叛军关闭了睢炀城,只守不攻。
天玑种植水稻,云蔚泽风光瑰丽,是鱼米之乡。
只可惜连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
“皇夫,不若强攻为上。左右咱们兵马众多,不惧他做何动作。”副将提议道。
执明缓缓摇了摇头,“若是强攻,难免殃及池鱼。若是叛军狗急跳墙,那么城中数万百姓……”
“皇夫宅心仁厚,在下佩服。”军师言道,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此次进攻天玑,意在杀鸡儆猴。若不能尽快结束战局,只怕效果会大打折扣。这一城之百姓虽是无辜,但若能敲山震虎,也死得其所。”
执明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两道寒刃,“一城百姓,数万性命,孰轻孰重,军师心里可曾明白?叛军之罪,百姓何辜?”
————
————
没过多久,子煜便带着天权援兵,浩浩荡荡地来了。
执明又惊又喜,“子煜,你怎么来了?”
他手上的兵马越多,就越有排面,越能给睢炀城的叛军威慑力。
“还不是黎主亲自写了封求援信?”子煜撇了撇嘴,言语中有些不满,“这黎主也真是的。前线这么危险,他怎么能让王上这千金之躯打仗呢?若不是那封求援信,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了。”
执明微笑,“阿黎也是关心本王,不然也不会写信求援了。凡事以大局为重。”
“大局?什么样的大局能让一国皇夫亲自出来打仗的?”子煜还是有些不满,“太傅大人听说了此事,恨不得亲自前来。只是他年纪大了,受不得远路奔波。”
“不过是这么小小的一点叛军,本王压根不放在心上。阿黎让本王前来,可见他心中对本王的看重与信任。”执明理了理宽大的衣袖,笑得有些荡漾。
“你这人也真是的。”子煜神情有些无奈,“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这样为他说话?只怕呀,对你的黎主而言,这天下,比你重要。”
“在天下面前,个人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呢?”执明脸上的笑淡了。
这是他本该守护的天下、子民。
个人的小情小爱,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子煜眼神复杂。
“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已将那艮墨池带了过来。他虽三易其主,不堪信任,但他医术高明。不若让他给王上把一下平安脉吧。”
之前那个毒发作的可真是时候,执明正欲说些什么,只感觉喉咙一痒,喷出好大一口血来。
执明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毒发的时候,自己会吐这么多的血?
本王这样真是不得体,血都渐在子煜的衣服上了。
执明的意识开始模糊,身子往后倒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看见子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青白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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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有些奇怪,“方统领,你在想些什么呢?”
“黎主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方夜愁眉不展。
“这可如何是好呢?黎主如今是有身子的人,若是总是如此,只怕不太好啊。”萧然也跟着心情不好了些。
“黎主嘴上不说,心里大约是在等那位不归之人。”方夜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那位何时能归来。”
“我今日上朝时,观黎主面色,到没看出什么不妥。只是他这身子,竟比之从前,削瘦了不少。长此以往,怕是不妥。”萧然若有所思地道,“有什么办法能让黎主重展笑颜呢?”
方夜面有难色,“唉……这可难办了。黎主只在那位面前笑。在旁人面前……唉,不提了。”
“是啊,黎主总不爱笑。若是煦公子来,说不定会让他的心情好些。”
————
————
慕容黎静静地跪坐在席子上,拿起一本折子来看。
“黎主,煦公子来了。”方夜站在门外禀告,星眸波光潋滟。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昨天萧然才私底下念叨煦公子,今日煦公子就来了。
慕容黎缓缓搁下手中的奏折,“让他进来。”
未几,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夏侯煦施施然走了进来。
“阿黎,你哥我来看你了。”夏侯煦额头垂落些许碎发,墨瞳含笑。行走时,白衣飘飘,清俊高贵,犹如谪仙下凡尘。
慕容黎抬眸,指向身旁的席子,“坐。”
夏侯煦施施然跪坐了下去,月白的裙摆拖曳在身后,仿佛百合盛开。
慕容黎身穿白色上衣,裙摆是渐变的红色,从浅红逐渐转为深红。头上金冠高束,金冠上镶嵌着两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他的身后垂下一大片如瀑布般青丝,长长的玉坠垂落在墨黑的青丝间。
这个金冠样式,夏侯煦并不陌生,执明之前在他面前就戴过相同款式的金冠。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是阿黎大婚之后反倒清减了很多。”夏侯煦关切地看着慕容黎,“是不是皇夫没有照顾好你?”
慕容黎粉红的双唇如同清晨刚刚采摘的樱桃,莹润而透着光泽,嗓音清冷,“他待我很好。”
夏侯煦被噎了一下。
慕容黎放下手中的奏折,“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确实是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要与阿黎商量。”夏侯煦的声音轻了些,他轻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道,“仲堃仪派人去了琉璃。”
慕容黎眸光微动,“这不奇怪。开阳郡主佐奕如今隐藏锋芒,短时间内成不了什么气候。仲堃仪大约想借琉璃王之手,再掀波澜。”
“不错。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琉璃王子兑会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我说了。如今,子兑已经答应暂时与仲堃仪虚与委蛇,说不准能顺藤摸瓜,找到仲堃仪的藏身之所。只是,他有一个条件。”夏侯煦小心翼翼地觑了慕容黎一眼。
慕容黎眉心一蹙,寒眸锐利,“他提的条件与执明有关?”
“是也不是。”夏侯煦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一抹笑,“他还是想除了那个人。”
慕容黎会意,低头把玩着衣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子兑说过,‘他曾经有多信任那个人,后来就多想杀了他’。他们两兄弟的仇怨,早已不是从前的王权纷争。”夏侯煦面无表情地道。
慕容黎眼眸闪了闪,“他倒是信任兄长,将什么都与兄长说。”
夏侯煦摆了摆手,“我对他可没用什么手段啊,虽然那次偶遇确实是我有心之举。可他一见了我,三魂就丢了一魂一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差点用鼻子吃饭。”他煞有其事地问,“我人长得好看,有错吗?”
慕容黎:“……”
————
————
执明再次醒来的时候,身子乏得厉害,脑袋一阵眩晕。
子煜面色发白,嗓音粗哑,带着隐忍压抑的悲伤,“王上,你中毒了。”
“本王无碍的,你也切莫挂心。”执明笑了笑,他感觉现在身子困乏得很,一丝气力也无。
“在王上昏倒之后,我让艮墨池替王上把了脉。他说……”子煜眼眸黯然,隐隐夹杂着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他说你中毒时日已长,已入肺腑,若是一直这样下去……”
“你也莫要想太多,本王现在不是没有什么事吗?”执明笑了笑,“这件事情,你没有说出去吧。”
“这件事,我怎么敢让他传出去呢?”子煜满脸担忧地看着执明。
执明还是笑,“这就好。”
“这么大的事情,太傅总会知道的。若是他知道了,他又该多伤心?”子煜压低了声音问。
执明似乎很累了,闭上眼睛,没心没肺地笑笑,“那就不让他知道。本王的身体,本王自己有数。”
“那黎主呢?”子煜笑着问。
执明豁然睁开眼眸,墨瞳深深,“我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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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笑道,“本王身上之毒,可还有解?”
医丞颤声道,“瑶光与天玑路途遥遥,皇夫现在的身子,实在经不起奔波。若是现在飞鸽传书,亦是来不及了。”
执明半晌没有作声,似在发呆。
医丞又道,“若是在一开始,皇夫允许臣修书一封,前往瑶光,当不会恶化到这般地步啊。”
医者仁心,这般眼睁睁地看着本可以医治的病患,却因为没有合适的药材,而一点点慢慢地走向末路,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真让这位行医数十载的医丞抓心挠肝却又无可奈何。
执明眼眸一利,“本王中毒之事,莫要漏出半点风声。”
医丞叹道,“是。”
执明抬眸看着医丞离去的背影,苦涩一笑。
他又能怎么办?
他才来天玑不久,就被人暗算中毒,若是当时他飞鸽传往瑶光,那么躲在暗处之人就会知道他中毒一事,就更难对付了。
战场上错过半分战机,就会有更多人牺牲。因着他前生的愚蠢,已经让天权损失了太多兵马,他不能这么自私。
有很多事情,远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所以,他只能忍下来。
阿黎他,会理解的吧。
喉头又是翻滚着一阵腥咸,可是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
————
执明的脸,带着病态的苍白。
子煜眼眸闪烁,“艮墨池先前已经把过王上的脉,不如就让他帮王上诊治。听闻此人医术高明,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执明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本王也想看看,这位连易三主之人,会作何选择?”
子煜欣然道,“王上这是同意了,我这就让他进来。”
说罢,他站起身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子煜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流光,稍纵即逝。
执明可是他在天权的靠山,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
————
未几,艮墨池掀开帐篷,施施然走了进来。
子煜凝着脸看着艮墨池,用眼神示意他上前诊脉。艮墨池也没有任何迟疑,不亢不卑地走了过去,凝神替执明把了脉。
“皇夫身上的毒,已缠绵于肺腑。”艮墨池收回手,一脸平和地道,“此毒到教人有些为难。”
子煜的眼眸朝着艮墨池射出两记阴寒的冷刀,笑道,“可有破解之法?”
“在下等回房,好好考虑一番。”艮墨池眨了眨眼睛,云淡风轻地道。
子煜冷笑道,“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做一些不好的事情,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艮墨池站起身来,走到子煜的身侧,语态平静道,“你若如此不信任在下,何以让在下前来诊治?你王上的病,再耽搁几日,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保他一命。”
躺在床榻上的执明笑着对艮墨池道,“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艮墨池暗自攥紧了拳头。
————
————
艮墨池回帐篷后,心潮涌动,勾起了很多不愉快的往事。
他一直都在心底暗暗记恨着慕容黎。曾经的他是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明君,一心想好好辅佐毓骁。
可是若不是慕容黎的存在,毓骁又怎会这般不信任他?
他好不容易到了开阳,以为自己能有所作为,可最后还是被慕容黎毁了。
他焉能不恨?焉能不怨?
艮墨池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若是执明死了,慕容黎该会如何呢?
失去挚爱的滋味,想必是比死还难受吧。
————
————
瑶光
“你不肯帮着出谋划策,那么琉璃王就不会帮我们做事。”夏侯煦轻叹一口气。
慕容黎清泠泠的眼眸似洞穿一切,“就算没有琉璃王帮忙,也并不打紧。”
夏侯煦挑眉,“那么他手上的那把剑,你也不想要了吗?”
“我心中清楚,执明视子煜如亲人。”慕容黎暗自攥紧了拳头,语调却甚是平静,听不出任何不妥,“失去亲人的那种感觉,我已经经历过。我不想,让他也经历这样的痛苦。”
夏侯煦眼眸闪烁,笑道,“是,我知道执明是你的软肋,可是子煜不是啊。你现在年轻,或许觉得,非他不可。等过得几年,你就会淡了的。如果他真的会因子煜而与你翻脸,那么这个人真的值得你这般为他吗?”
慕容黎道,“他是我的底线。”
执明是他生命中的光芒,也是他唯一的一点良知。
夏侯煦无奈叹气,总感觉是一树梨花,插在了牛粪上,还拔不出来的那种。
————
————
天玑
艮墨池看着沐女手中端着的面条,挑眉道,“这是何意?”
沐女轻轻将热气腾腾的面条放置在案上,“王上说今日是你的生辰,特意命小的送来一碗长寿面。”
艮墨池有过一瞬间的错愕,“他怎么知道的?”
沐女抬起黑漆漆的眸子,“王上曾命在下查过阁下的生平,大约是记下了些许。阁下若然没有别的事情,在下便告辞了。”
艮墨池呆愣了一会儿。
面上搁着两个煎的金黄的荷包蛋,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
好半晌,他才艰难地动起了筷子。
他心里清楚,执明此次的示好,目的不怎么纯。
可就是因着这一碗庆祝他生辰的长寿面,他就再也不想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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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子煜可以进帐篷的时候,恰好看到执明伏着身子,在床上吐了好大一口血。
瞬间,他觉得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大山坍塌了,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害怕。
他瞪着艮墨池,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字一顿地道,“艮!墨!池!”
艮墨池斯条慢理地整理着银针,“既然这般不信任在下,又何必默许在下替天权王诊治?”
子煜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情绪,手却已经摸上了腰侧的剑柄,隐忍地低沉嗓音说道,“我说过,王上若是有事,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执明眨了眨眼,似乎是很困了,满眼写着困倦,“本王有些晕。”
说罢,便软软的晕了过去。
艮墨池道,“在下已用金针过穴之法,排出了他身上的毒。天权王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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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煜并不信任艮墨池,又寻了营中随行的医丞,让他替执明诊脉。
医丞把完脉后,将执明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王上身上的毒已解,只是身体虚弱,待他醒来就没事了。”
子煜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夜半时分,执明却发起了高烧。
帐篷中人影晃动,方子是一张张开,药也是一碗碗拿。
只是执明却没有这么配合,药到嘴边,总是本能地推拒,牙关紧咬。
这不喝药,病还怎么好呢?
子煜急得长了好几颗水泡,几乎是半哄半求着他,“王上,喝了药,病就好了。”
执明迷迷糊糊地推拒着,含糊不清地咕哝道,“苦。”
这一场高烧连着烧了三日三夜。
饶是艮墨池这般医术高明之人,心中也有些许惴惴不安。
他心中暗道,
“执明啊执明,你可不能就这样烧死了。不然我白白费力给你解毒了。”
等他再去触摸执明的额头时,竟意外地发现,他的烧退下去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道,“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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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执明觉得自己好像躺了很久,浑身没劲,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他一骨碌坐了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待看清楚一旁坐着一位打着瞌睡的绿衣小哥,哑着嗓音道,“这里是哪里?”
子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见执明醒了,又惊又喜,“王上,你可终于醒了。”
执明歪着头,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一同出生入死,王上你不记得了吗?”子煜试探地问道。
执明轻轻摇了摇头,“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脑袋一片空白。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子煜眸中暗红,带着隐忍的克制,“你叫执明,是天权的王上,你还记得吗?”
执明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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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为何,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子煜睁着一双冷冽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艮墨池,似是要将他看穿。
艮墨池道,“天权王刚解了毒,本就体虚,容易生病。这么久的高烧不退,没被烧傻,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子煜竟也不恼,笑道,“那么王上何时会想起从前的事情?”
艮墨池沉吟道,“或许会很快,又或许这一生一世,他都无法恢复记忆。”
子煜喃喃自语,“有些事情,能忘记也不错。”
艮墨池道,“记忆确实能忘,可是感觉却忘不了。若是天权王真心爱慕那个人,你想介入其中,怕是难于上青天。”
子煜眼眸闪过一丝杀意,“你很聪明,只是艮先生可曾听过‘有志者,事竟成’?”
艮墨池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不过,若真能让执明移情于他人,倒也不失为打击慕容黎的一种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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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甚为感激地看着子煜,“这段时间全靠你的照顾,我才能好的这么快。”
子煜爽朗笑道,“你我之间,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可是,那些事情,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执明一脸茫然地道。
他好像曾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可是他又把他给忘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就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纱。
“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吧。就当是一切重新开始。”子煜笑道,“外头阳光明媚,我带王上出去晒晒太阳?”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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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炀城
天玑的风景很美,良田万顷,碧波荡漾。傍晚时分,残阳如血,云霞蒸腾。
这里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如同身在画卷之中。
可是城中之人,却无暇欣赏美景。
朝不保夕,人人自危。
天权大军一直驻守在外,断绝了城中一切粮草可进入的可能。
这比直接攻入城中,还要可怕。
“老大,城中已经没有粮了,再这样下去,兄弟们一个个都饿死了。”
被他称为“老大”的那位是曾经天玑国上将军齐之侃身边的那位斥侯——沐清。
沐清是个中年人,身量不高,肤色黝黑,眼神锐利。
钧天曾经各地称王,分为四国。天玑因为有齐之侃这位将星之才的上将军在,让天玑成为四国中军事实力最强的一国。
最后截水城也是如现在的睢炀城一样,被环敌围绕。
那时候其实更艰难,人多粮少,城中所剩的粮草只能维持三天。
如此危难之际,遖宿军还在外头放话:“若是不降,满城皆屠。若降之,则只牺牲一人。”
一时间,满城人心惶惶。
在苦等援军不来的时候,齐将军选择了后者。
沐清道,“当年,以齐将军的武功本可以自保,可他却选择牺牲他自己,来去成全所有人。我一直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你放心,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一天,我定不会拖累兄弟们,像当初的齐将军一样。”
部下眼眶红了,动容道,“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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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我宁可牺牲自己的命,也不愿意老大来成全。”
沐清道,“未到最后一刻,不能轻易放弃。天权王已经中了毒,能不能痊愈还是未知之数。更何况,城中既然没有粮,我们就不能去抢外头的吗?”
部下道,“敌强我弱,怕是有些冒险。”
沐清微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敌人大约是认为咱们必败无疑,反而会因此放松紧惕。若是咱们不止能抢到粮,还能除去天权王。他们群龙无首,军心定乱。军心乱了,再加上兄弟们齐心,何愁大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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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煜问,“王上看到这些,可有想起了什么?”
执明环顾四周,却见绿草如茵,风景如画。周围是密集的帐篷,每一处都有整齐的哨兵站立。
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将军正在广场上将一把长戟舞得虎虎生威。
身前的一众士兵,也拿起手中的长戟,跟随者将军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或劈或刺。
“曾经,我就是和王上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执明看着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摇了摇头,“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你先前说,我是天权的王上,现在我是在御驾亲征吗?”
子煜笑道,“天玑发生叛乱,陛下命王上亲自带兵,攻下天玑。希望能以此震慑,其他地方。睢炀城中的叛军,关闭城门,拒不归降。原本以王上的能力,确实能硬攻下睢炀城。只是王上心胸仁厚,不愿无辜的百姓受此牵连。是以一直围而不攻。”
“原来如此。那我又是怎么失去记忆的?”执明面带疑惑。
“那时候我并没有来这个地方,王上久不归朝,此地又万分凶险。是以我是后来带着援兵前来支援。那时候,王上中毒已深。”子煜道,“听副将说,那时王上刚刚攻打下天玑的截水城。入城之后,王上对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产生恻隐之心,想赠其金银。却是这个孩童,在王上的身后用藏在手腕的弩箭,背后射了一记冷箭,箭尖上预先被啐了毒。后来又兜兜转转发生了很多事情,等王上身上的毒治好之后,王上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执明歪着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那位陛下肯定与我有仇。”
子煜一怔,“王上何出此言?”
执明笑道,“他明知道这里这般危险,却还是将本王往这边送。”
子煜道,“陛下心怀天下、智计无双,他的心思又岂是我能猜透的?”
一提到“陛下”,执明的心里就会产生异样之感。
大约是自己从前与他认识吧。
执明也并没有多想。
见执明没有继续追问关于“陛下”之事,子煜暗自松了一口气,“王上也莫要担心这场战局,睢炀城气数已尽,败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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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情并没有子煜说的这么简单。
夜里,本来就浅眠的执明忽然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倏地睁开眼睛,能清楚地感应到潜藏的危机。
一股寒意正顺着他脊柱一路往上延伸。
他披衣下床,熟稔地拿起一侧沉甸甸的星铭剑。
失去记忆后,周遭的一切对他来说是这么陌生,令他很没有安全感。
从上至下斜斜飞过来一记冷箭,执明头也没回,星铭剑在他的手中转了一个圈圈,往身后飞去。
冰冷锐利的箭头恰恰打在星铭剑阴铁所制的剑鞘之上,冒出些许火花,发出“铮”的一声声响。
执明转过身来,稳稳地接过空气中的星铭剑。
上方的黑衣人随手将弓弩掷向执明,却被他偏头躲过。
木制的弩箭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明显,对方使用的是弩箭,而非连弩,只能射出这要紧的一箭。
那是个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犀利眼眸的蒙面人。若非帐内亮着朦胧昏暗的烛火,只怕这位蒙面人能彻底隐于夜晚漆黑的环境之中。
黑衣蒙面人趁着执明躲闪弓弩之际,执着长剑,飞身而下,剑势凌厉地朝着执明的方向刺了过去。
可是他却没能如愿以偿地刺入执明的要害之处,反而刺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什,正是星铭剑的剑鞘。
蒙面人心知,这里危机四伏,需得尽快除去此人,才有一丝生机。
是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剑法凌厉,招招杀招。
执明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那些剑法就像是深刻入他的骨髓之中,随手就能挽出一个好看的剑花。
星铭剑出了鞘,冰冷凉薄的剑身与蒙面人的剑刃相击,发出很大的声响。
帐篷外头原本守着二十多位哨兵,可是此时,竟没有一人进帐查看。
外头大约也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剑影纷飞,眼花缭乱,两人你来我往,一下子就过了十几招,未分胜负。
百招之后,蒙面人败下阵来,气力不济。只是一个分神,星铭剑的剑尖已经抵在蒙面人的脖颈之处。
执明一脸冷漠,嘴唇薄凉,“谁派你来的?”
却见黑衣人猛地凑上前而来,
血花四溅。
执明收了剑,以剑尖挑起地上那人面颊上的黑布。
就在这时,子煜掀开帘子小跑着走了进来,待看清楚地上躺着的尸身,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处理了一个刺客。”执明轻描淡写地道。
子煜仔细端详,“模样有些眼熟,这人好像是军营中人。”
执明利落地将星铭剑插回剑鞘,淡然道,“这不奇怪,大约是军营之中混入了细作。外头出了什么事吗?”
“外头来了些刺客,人数并不多。我担心王上的安危,是以便赶过来了。”
执明往外掀开帐篷,却见外头漆黑一片,远处传来刀剑乱舞的声音,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看来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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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执明坐在妆镜台束发。
子煜道,“我觉得王上还是将刘海梳上去更好看。”
执明有些诧异,“梳不梳上去,有什么区别吗?”
子煜道,“就是整个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就是梳上去更精神些。”
就在这时,帐篷外头传来小胖的声音,“王上,副将大人在外求见。”
执明戴上金冠,用发簪固定,“让他进来吧。”
副将便掀开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朝执明抱拳行礼道,“末将参见王上?”
执明朝他挥了挥手,露出银闪闪的镯子。“先起来。”


2026-06-24 23:2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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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这才起身,“都是因为末将的疏忽,以至于让昨夜王帐进了刺客,让王上受惊了。好在上天庇佑,没有出事。否则末将就算九死也无法像陛下交代。”
执明的心里又起了异样的感觉。
子煜道,“如今之际,并不是要追究谁过错的时候,而是要查明一切,想想解决之法。”
副将颔首,“昨夜算上王帐那位,统共来了一千位刺客,均已被击毙。我方伤亡两百余人。经臣查实,王上帐中那位,本是咱们这边的一位小兵,名唤‘周武’。”
执明负手而立,“相信这个人定是派来的细作,是以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副将道,“还有其他刺客的身份倒是查了出来,末将曾经与他们交过手,知道他们的武功路数,他们是天玑那边之人。他们昨夜,试图往粮仓那边去。”
子煜欣然道,“大约是城中真的没有粮了,是以他们才这般铤而走险,甚至妄图行刺王上。”
副将蹙眉道,“饥饿会激发这帮人的凶性,若是他们夜夜出来不顾一切的袭击,反倒不太妥当。更何况,他们安插在军中的眼线到底有多少,咱们也不清楚。若是再出现昨夜之事,又该如何是好呢?”
执明道,“攻心为上。不如咱们就在他们城门口,弩箭射不到的地方,摆放粥棚,每日施粥。民心乱了,攻城也就容易得多。”
副将抱拳道,“王上这个主意甚是精妙,末将这就去准备。”
说罢便大步走出王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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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大事不好了。昨晚派出去的兄弟,一个都没有回来。”
沐清眉头一凝,轻叹道,“又损失了这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
“既然是打仗,怎么可能没有伤亡?”部下又道,“老大也只是不想咱们天玑再落入他人手中,国不活,家不家。这也是咱们这些天玑百姓想要看到的。哪怕我们这些人都打完了,还是失败了,那又有何妨?起码我们为自己的国家努力过。”
沐清道,“明知不可而为之,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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