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赵寻下令众人不得露羃出异色让盛罂察觉不对，可盛罂不是傻羃子，当他从短暂的昏迷中醒转，虚声问“开几指了”，得到“五指”的回答后，他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硕羃大的肚皮，察觉腹痛微细，只腰涨得酸痛，就算伸手从腹顶向下推一推，也只是腹中炸出疼痛，没有丝毫向下的感觉。
他没有分娩经验，甚至杨大夫也没对他讲解过生产的常识，可就算这样，他也微微的察觉到自己的情况大概不好。此时疼得死去活来才是对的，怎么能一丝紧痛都没有，只酸疼着呢？
盛罂心慌地痛呼了几声，石竹听了声音忙凑过来，喜道：“公子醒了，郡主真的一直在外面守着呢，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盛罂又喜又羞愧，忙让石竹请郡主去休息。
而此时的赵寻，也在苦苦的劝周管事回去。周管事禁不住劝，也实在是年事已高，在这里守了许久累得很，便说：“若是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差人去寻老奴。”
临走时加了句：“郡主也别太过劳累了，您今日起了个大早，守了这么大半天，连正经饭都没吃上，还是去休息吧。”
正巧从屋里出来的石竹也如此说，赵寻这才觉出身心沉重的疲累，点头道：“我去歇一会儿，这边有什么情况赶紧去告诉我。”
赵寻回到辛夷居，沐浴后简单用了些餐食，躺到床羃上想睡一会儿，可是心烦气躁怎么也睡不着。想来还是她身为赵寻固有的思想在坚持着，毕竟盛罂也算是在为自己这个身羃体生孩子，就算帮不上忙，也该去陪着。
这么想着，赵寻就爬了起来，穿着睡衣披了件披风往盛罂那边去了。到了那儿，发现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抓了一个小厮来问，说是杨大夫觉得众人这么连轴转也撑不住，便指了几人分做几班分羃派了差事下去，其余人自去歇息。
赵寻进产房虽又受到阻拦，可现在没有华清源或是周管事那样的长辈镇着，赵寻想进，哪个人敢真拦，也就进去了。
进去后看见盛罂软羃软地平躺着，右手放的离身羃体远远的，上面竖着颤巍巍的几根针；腹上的衣服大敞着，一旁迷瞪瞪的石竹为他不住地顺着肚子。屋里静悄悄的，只余皮肉接羃触的声音和盛罂偶尔难耐的嘤咛。
赵寻轻手轻脚地过去，叫醒石竹问他：“这是做什么呢？”
石竹见了赵寻身上一个激灵，立时就醒了，回说：“回郡主的话，杨大夫给公子用了刺羃激宫缩的药，可怕伤了公子的身羃子只能用温和的药，便又加了针灸和顺腹，好让宫羃口尽快打开。”
“现在开了几指了？”
“方才医公过来探了探，还是五指。”
赵寻摇了摇头，说：“我来吧。”

说着赵寻解羃开披风铺在地上，直接坐在上面，把手放在盛罂腹上，发觉他的大腹比想象中凉上许多，赵寻微凉的手这么一比，竟也有几分温暖。
盛罂的肚子在赵寻一遍又一遍的揉羃抚中不时变得微硬，盛罂的身羃体感知到之后，会颤羃抖着缩起身羃体，这时石竹会赶忙按住他的手，防止上面的银针错位。
如此几次之后，盛罂睁开了眼睛，朦胧中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是郡主，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软羃绵绵地唤了一声：“郡主……”
“哎，”赵寻忙应了，“痛得厉害了？”
盛罂摇摇头，稍微清羃醒了点儿：“郡主怎么过来了，我破水了……不干净……”
赵寻才不会在乎这个，豪情万丈地说：“我是郡主，什么不好的都近不了身，你别担心。”
盛罂也笑了笑，只是笑容渐渐消失，眉头皱了起来。
赵寻接着去顺他的肚子，说：“你身上没什么力气，等天亮了，我让小厨房做些吃食来，吃不下去也要吃些，不然生不出来也是你受A罪；杨大夫跟我说了，就算你生不出来，也还有别的法子，一样样试过去，总有能成的，只是你要受好些罪。”
盛罂湿羃漉羃漉的眼睛看着赵寻，微A弱却坚定地说：“我不怕。”
赵寻守了盛罂一晚，她知道盛罂一心只牵挂孩子，于是只说孩子定能生下来，中间艰难只轻轻带过，让盛罂心情放松许多，在阵痛的间隙中还能和她说几句话。
赵寻在华清源或是周管事过来之前离开了产D房，吩咐小厨房做了些清甜的小食，不要什么米粥那玩意儿不顶用，按赵寻的想法，盛罂能啃一只鸡才好。
盛罂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吃食，实在是没有一丝胃口，但想到郡主的嘱咐，便对石竹说：“扶我坐起来。”
盛罂实在是痛得太久了，身上力气所剩不多，只好被石竹和一个侍人连托带拽地从床羃上扶起来，软羃绵D绵地靠在石竹身上，艰难咀嚼着糕点。甜腻的糕点滑羃进他干涩的喉羃咙，或许是胃里有了东西，盛罂觉得手D足也不是方才那般疲羃软，能够自己坐着了。
有人过来报：“郡主又到房外守着了。”
盛罂忙直起身来，又被肚子压了回去，只好歪着身羃子气D喘着：“郡主一夜未睡，万不可为了我伤了身羃子，快去请郡主回去休息。”

杨大夫和产公到外面去商量法子，赵寻拧了帕子为盛罂擦汗，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盛罂呼吸微弱，眼睛半张，已是失了神羃智的模样。
赵寻摸羃到他坠沉沉的肚子，折腾了一天多，这肚子倒是下坠了不少，只是摸上去硬得很，再想到方才产公拼命的挤羃压，盛罂该多疼。
产公进来后，见盛罂是叫不醒了的，便又用上了针，在挺羃起的腹上也扎了三针，盛罂还没有什么反应，只见他的肚皮翻涌，鼓出狰狞的形状。过了一会儿，盛罂似是有了感觉，胸膛起伏几下，长长呻羃吟出声。
产公在盛罂的手环上肚子之前把针拔了下来，细微的针头离开盛罂的皮肤便会带来一分抽羃搐，最后一根针被拔羃出来时，盛罂已经能够睁开眼睛，喃喃呼痛了。
赵寻心中大喜，上前安慰了盛罂几句，想必他还是没有完全清羃醒，只捂着肚子哼哼。
杨大夫拿着刚煎好的药过来，赵寻试着用勺子喂，可是盛罂喉羃咙似被羃封住，药都从嘴角溢了出来。没办法，赵寻只好扶着盛罂半坐着，石竹下狠手捏开盛罂的嘴，死命地灌了下去。
盛罂凭着本能挣扎一番，吐出了半碗药，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半碗也起了作用，兼之产公揉腹和按羃摩宫羃口，盛罂终是被无尽的痛苦唤回了神羃智。
当他用气声说出“郡主”二字时，赵寻大大的松了口气。
在又被灌进小半碗参汤之后，杨大夫说道：“等不及了，请公子用羃力。”
赵寻一直在身后托着盛罂疲羃软的身羃体，到现在盛罂已是虚弱至极，用参汤补气，也用了吊气的药，顾不上父体亏损，必要先产下孩子。
盛罂向后仰倒在赵寻身上，任凭产公不停按羃压他的肚子，却也只能哼哼几声，用微末的力气将孩子推挤出来。
杨大夫分开盛罂滑羃下的双羃腿，道：“公子坚持住，已经能看到头了。”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盛罂勉强抬起一半的眼睛，艰难道：“烦请大夫想些法子，我实在没力气了。”
杨大夫早料到这样的情况，药都是现成的，立时又灌了一碗下去，想必里面也加了些催产的药材，盛罂喝下去后，觉得更痛了些，辗转在赵寻身上，连同呼哧的气声一起出口的，是几声“痛，痛……”
仍旧是产公聚过来压着盛罂的肚子，各种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吸气——”“公子用羃力啊”“气不要断，用羃力——”等等。盛罂已经整个人软在赵寻身上，不过是为着腹中的孩子，才强撑着没有昏过去，仍旧不断地用着力。
终于，杨大夫的声音中带上了放松后的惊喜，他喊道：“出来了，生出来了——”
随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儿啼。
盛罂只觉身羃体被抽O空了的疲惫，笑只够带起几分唇角，便没了力气。
赵寻不敢抱刚出生的孩子，待产公处理好放到盛罂枕边，说：“是个女孩儿。”
其实赵寻也盼着是个女孩子，以盛罂男O妓的身份，若是生了个男孩儿，必然会被旁人诟病，以后也不好找羃人家。还是女孩儿好，能自己挣前途。
赵寻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以母亲的身份去思考事情了。
这个想法太过恐怖，赵寻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了出去。
盛罂扭头看着襁褓里的女儿，眼中含泪，笑着对赵寻说：“郡主，多谢你让奴羃才生下孩子。”

说起来，这个世界虽然由男人来生子，也会承担起最初的几次哺 H乳工作，但喂H奶的活计主要还是交给女人的。
盛罂从昏迷中醒来，稍微有点力气后就让人把孩子抱过来放到他的胸膛上，小小的婴孩凭着本能找到该吸暊吮的地方，却努力了很久都没吃到饭。
盛罂抚着女儿的头，爱怜又愧疚道：“无论如何至少该吃上一口，怎么一点都没有呢。”
赵寻上前安慰：“你有许多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一会儿给你补补，会有奶出来的。”
大概是赵寻对盛罂和孩子太上心了，有日青骊旁敲侧击，说：“郡主最近累坏了，不如到别的公子那儿坐坐吧。”
赵寻突然就一激灵。
她当然知道所谓的“坐坐”不是只“坐坐”，而是涉及到了她从前二十八年未曾经历过并且还没来得及经历就魂穿过来的事情。
况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裴珣的身暊体——这孩子才十五岁啊，这是犯罪啊。
青骊见郡主不接话，忙换了个话题：“还有几天就是庭南王大婚的日子了，郡主要带男眷去吗？”
“我这院里又没有正室，能带谁去呢，算了。”
“郡主忘了，卫大人不是已经入了府了吗。他那样的身份，便就是侧室，谁又能小瞧呢。”
其实卫海素的出身算不得尊贵，不过有个六品的母亲和会做生意的父亲，家境还算殷实，可和王府一比实在是没有可比性。但卫海素自己争气啊，男子之身为官，便是做个王夫都是有的，何况人人都知道，昭淑郡主未来的驸马，不过是个家道中落，凭着郡主的面子才在宫里谋了个讲文差事的先生。是以京中人谈起卫海素来，已然把他当成了昭淑郡主的正夫了。
赵寻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他从前都是与各位大人商讨国事的，如今却要让他和诸位内眷聊着家长里短，我怕他转不过来。大婚那日，我自己去就好。”
五月二十，庭南王大婚。
赵寻自然和她一起骑着高头大马到沈家接亲。本来赵寻十分怵头骑马这件事，可当她咬牙下定决心准备努力一把的时候，她体会到了肌肉记忆的美好。
沈家是武将世家，除庭南王要娶的沈三公子自小体弱多病不得动刀兵外，其余子孙无论男女皆习武，于是在沈府外接亲和拦亲的人热暊热闹闹的开了场小型比武会。
赵寻看着眼前的一片热闹，突然想起禹王夫——也就是裴珣的生身父亲——也是出身于武将世家的。

赶着吉时把沈公子接到了庭南王府，新人拜堂后入洞房，赵寻没跟着去凑热闹，而是走到外面小花园里透透气。
甘朝的风俗，新郎是要盖盖头的，所以赵寻没有看到沈公子的样貌。只是观他身形颀长，走动间如风拂竹林，起坐皆有礼，想必模样不会差。
忽听得有人叫了一声“昭淑”，赵寻回头看去，见是大公主带着驸马走了过来。
赵寻忙行礼道：“大公主。”
大公主是陛下嫡长女，为人贤明果敢，未封郡王便成亲。陛下虽未下旨立她为国本，可纵观众位皇女，又有谁能担此大任呢。
所以赵寻心中惴惴——这可是未来的女皇和君夫啊！
不过大公主并没什么架子，上前来说：“自你受伤后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呢，我听说你现在仍时有头痛，我知道位名医，治头痛症是最好的，改日我让他去给你瞧瞧。”
话端的是关怀满满，可大公主自始至终都一副周正淡漠的面容，让赵寻有点搞不清楚从前裴珣和这位大堂姐的关系到底如何。反倒是一旁的大驸马低头笑了笑，露暊出唇边的一对梨涡。
大公主向后偏了偏头，说：“兰歇，你去内院帮南罗料理些事情。沈公子是新郎君，现在还不好管家事，你去看着别让那些人闹得太过了。”
大驸马应着话走了。
“听闻姨母府里的赵相公有孕了，他的身暊子可还妥当？”大公主突然如此说。
身为小辈该去关心长辈的侧室孕事吗？赵寻疑惑着，还是点了点头说：“陛下拨了两个太医去，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赵相公。赵相公胎也安稳，如今都三个多月了，想是已经坐稳了。”
大公主面露宽慰，叹息道：“这么多年，上天终究是放过禹王一脉了。”

102是不是被吞了

第二日新人要入宫拜见陛下，赵寻不能去，禹王却是要作为长辈到场的。回府后赵寻问禹王：“庭南王夫如何？”
禹王笑道：“芝兰玉树一样的人。又是将军府出来的，行髒事颇为大方，当得起一个王夫。”
赵寻点点头，倒也没有多好奇。
禹王对赵寻说：“你屋里那个暖床的生产时吃了不少苦头，恰好最近府里买了好些补药，需要什么就去清源那儿去支。毕竟是你第一个孩子的生父，莫要让人觉得禹王府太刻薄了。”
“盛罂的补品自有我的份例给他，赵叔叔的胎不安稳，还是他那边更要紧。”
禹王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什么不安稳，不过是他自己吓自己罢了。再说子辈是我的骨血，孙辈也是我的骨血，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这个要紧那个不要紧的说法。”
赵寻低下头去——她愈发疑惑了。
在不同人的口髒中，禹王侧室赵氏这胎好像有着不同的意义。无论是陛下还是大公主，或是其他人提到赵氏这胎，都带着几分忧愁几分关心，且上心到过分的程度；可禹王自己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重视，这可是自八年髒前禹王夫难产父女皆亡之后，禹王的第一个孩子啊！
说起来，赵寻从前就疑惑过，禹王府中的孩子怎么如此少？
好在眼下禹王孙辈有人，子辈也即将有新生命诞生，总算将这一府的寂寥驱散了些。
到这儿来有几个月了，赵寻还没有动笔写过字，她很怕自己一手烂到极致的字会让众人意识到这个皮囊里面装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蕙质兰心的小郡主了。但是女儿的名字，报到礼部上玉牒的帖子总要她亲自来写。
裴珣和盛罂女儿的名字已经定了“千云”，是禹王起的。
禹王曾经抱着外孙女软髒软小小的身髒体，轻声细语地哄着，抬起头来时已经湿髒润了眼眶，对赵寻说：“只觉得你还小，却不想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这是她孙辈第一个孩子，想必是疼爱得紧吧。
赵寻拿着笔哆哆嗦嗦地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慢慢的放松之后，肌肉记忆再度展示出它的强大，让赵寻竟然写出了一手极为漂亮的行书。
赵寻举着自己刚刚写出来的帖子赞叹不已，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写出这样的好字啊！
虽然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她写的。
赵寻唤青骊过来把帖子送到礼部去，青骊瞅了帖子一眼道：“虽不是什么正规的文书，可好歹要留档的，郡主还是写楷书吧。”
赵寻脑中仿佛有一道雷劈过——我都写的这么好了，还要让我换字体？！
据青骊透露，裴珣写得一手好字，平日里多用行书，可是甘朝官方文髒字是楷书，故她的楷书也极好。
肌肉记忆不再显示它无穷的威力，大概是裴珣不常用楷书，无论赵寻怎么试图勾出相关记忆，都是徒劳。
无论如何，先把帖子送到礼部，给孩子上了户口再说。
赵寻痛髒定髒思髒痛，决定开始认真学习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项技能——写字！
于是她来到了空绿院，也就是卫海素住的院子。

卫海素曾为官身，一手小楷有“楷法冠当髒世”的称誉，找他学字是最合适不过了。
卫海素在家中也是一丝不苟的装扮，一身白衣宽袍把他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头发放松些，仅用一根簪子挽住。赵寻去时他正在看一本杂谈，听了赵寻来意后，他疑惑道：“郡主的字便是陛下提起来都是赞不绝口的，怎么想起要我来教您写字了。”
赵寻尴尬地笑了笑：“我忘了许多事情，方才一试才知道，竟然连怎么写字都忘记了。”
卫海素把书放到一旁，命侍人芸书研墨铺纸，说：“郡主并非从零开始学起，不过记起笔锋走势就好了，这些记忆都是藏在心底里，轻易忘不了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卫海素的宗旨是“字如其人，形凭一心”，他虽然给赵寻写了几个字打打样子，但是不许她描红，而是盯着他写的字沿着他的笔势加上赵寻自己的理解在另一张纸上写。赵寻学不会他的，裴珣的行书不能用，又顾不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了许多歪歪扭扭的字。
卫海素的脸上显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他斟酌许久，最终说：“郡主……多练练，就好了。”语气十分犹疑。啊，差到这地步吗？
二公主大婚后的十几天里都忙着各种祭祀叩拜，好不容易该行的礼都尽了，王府里的人事仍是乱糟糟的，于是又是十几天的整顿功夫。王夫沈氏出身豪门，这种事情从小耳濡目染，管家处罚派人等等都做的得心应手，是以婚后一个月赵寻受邀到王府做客时，府里的一切都已是井井有条。
赵寻摇着扇子，笑说：“沈王夫，极好。”
二公主不以为然：“他们都是从小学这些长大的，自然精通。”
二公主是被赐婚的，她并不想娶沈王夫，这一个月来日夜相处，也没能消了她半分成见，提起沈王夫仍是话中带刺。看来赵寻期待见到的先婚后爱剧情，还要再等等了。
赵寻面前极近的地方摆着一缸被雕成仙山模样的冰，庭南王府里的小子拿着大扇子一下扇过来，连一旁的二公主都能觉出凉意。
“我知道你畏热，这一缸都是给你准备的，你就是跳进去也无妨。”
赵寻笑道：“哪里就热到这地步了。”今日是庭南王府开府宴饮，请了不少宾客。二公主知裴珣畏热，故不让她一同在外迎客，自己出去了。
青骊在赵寻身旁站着，说：“奴髒才瞧着，郡主今年也不是那么怕热了。若是从前，这样毒的日头，您说不定就推脱不来了。”
还能不来的吗？！

赵寻正暗叹原来裴珣能随髒心髒所髒欲到此种地步，只听得低低的一声“请表姐安”，透过冰山凉气往发声处看，见是一个约比赵寻高一个头的少年，正弯腰向她行礼。
青骊说：“是翰公子。”
见赵寻还是一脸不解，青骊凑到赵寻耳边说：“是房家姑太太的嫡子。”
对了，禹王夫是姓房的。
说话间，房翰已经走到了赵寻面前，贴心的说：“表姐从前叫我「小翰」的。”
还好赵寻有着二十八的心理年龄，不然她真的无法对着比她高一个头的房翰叫出“小翰”来。
“姑母近来身髒体可好？”
房翰坐到赵寻下首，说：“陛下不许母亲领军打仗，倒少受了好些伤，如今差事清闲，身髒体自然没什么不好的。”
“许久不见姑母，论理我该去拜访拜访的。”
房翰闻言睁大了眼睛，却又想起什么来恢复了常态：“早前听说表姐受伤，还失了记忆，我便请母亲带我一同去探望，只是母亲说「多年没有往来，如今做什么白凑上去」，便没有过去。今日见表姐精神还好，回去说与母亲听，她也能放心。”
“多年没有往来”……的确，从裴珣坠崖失忆到现在都几个月时间了，房家姑母别说亲自过来，就是传话的或是什么补品都一概没有，是关系不好的亲戚吗？
房翰又说了句话：“听闻舅母的侧室有孕了，胎也安稳，真是恭喜了。”
话中嘲讽让赵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实在是受不了来一个人就和她说赵相公的胎了，她把伺候的人都请出去，只对房翰问：“你知道我忘了许多事情的，这段日子，我总觉得赵相公有孕之事蹊跷得很，你方才也语气古怪，到底是为什么？”
房翰干笑着：“哪有什么古怪，不过……”
“是和我父亲有关吗？”
赵寻这么一问，房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寻又发一问：“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人人提到赵相公的胎，都是“这可是禹王府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孩子”，而据赵寻所知，多年髒前的“最后一个孩子”，正是跟禹王夫一同去了的那个孩子。
或许这诸多蹊跷的根源，就在禹王夫身上。

房翰叹了口气：“看来表姐是真的全忘了，母亲不让我多说，可舅舅是表姐的生父，那个一起没了的孩子是表姐的同髒胞妹妹，当年到底怎么一回事，表姐该知道的。”
“八年髒前先 | 皇驾 | 崩，去时并未立有国本，只留有一道传位于四王的遗诏——便是当今陛下。”房翰环顾空无一人的屋子，愈发压低声音说：“在这之前，舅母与陛下为争夺太女之位明争暗斗了多少年，陛下一朝登基，舅母哪里还有活路。陛下在为先皇守灵时便发难，斥责舅母不孝，罚她连跪一天一夜不给食水，谁知丧礼过后会不会有更厉害的惩处过来！”
“丧礼过后陛下病了几天，病到根本下不来床。京中有流言说是舅母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于是舅母亲去神宫，在神宫一十三位神官见证之下，祈求天神保佑陛下早日康复，若全她心愿，她甘愿子辈再无新儿。”
“其实这话传出来后，众人都觉可笑，笑舅母为了活命立了这么一个不轻不重的誓言。当时舅母已有表姐，舅舅也怀着身孕即将生产，人人都说他怀的又是一个女儿。有两个嫡女在，纵然真的不再有孩子又如何。可当晚这些人就知道，他们错了。”
房翰语气愈发沉重，而赵寻也隐约知道了事情接下来怎么发展。
“舅母发完誓当晚，舅舅分娩，胎横难产，无力娩出，生生憋死了胎儿，舅舅也因大出髒血而亡；舅舅葬礼上，侧室华氏不小心摔倒，流了一个当时谁都没来得及知道的胎儿；而那段时间，表姐你高烧不退，一直徘徊在鬼门关……众人这才知道，舅母是发了一个让自己断髒子髒绝髒孙的毒誓。”
“陛下清髒醒后，拖着大病初愈的身髒体也去了神宫，祈求天神多少保住表姐你的性命，表姐这才渐渐退了烧。自那之后，舅母推脱身髒体不好，将一切要务都辞了，作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才有了这几年的安宁。而禹王府，再无一声儿啼。”
赵寻听得一阵阵后背发凉，喃喃道：“姑母定然怨极了母亲吧。”
房翰点点头：“母亲总是说，无论发什么毒誓，总不该带累了夫婿和孩子，惹得舅舅送了性命。”
“可那时候若不付出什么代价，陛下能放过我们一家吗？”面对赵寻此问，房翰低下头去：“母亲自然是知道的，可舅舅是母亲的兄长，兄妹二人打小要好，他如此惨烈地死去，难道我母亲还能待罪魁祸首如从前亲髒密吗？”
“自然是不能的……”赵寻轻声道。这时，门外响起青骊的声音：“郡主，沈王夫派人来寻翰公子了。”
赵寻房翰都坐直身髒体，命把人放进来。从外面进来一个小厮，对赵寻行了礼后面向房翰笑道：“公子可让我好找，王夫正寻你吃饭呢。”
房翰起身对赵寻行了一礼：“见表姐身上大安，母亲便能放心了，愚弟告退。”
赵寻点点头，仍有些出神。
房翰直起身髒体，在出门前又看了赵寻一眼，往事压在心头，却已如云烟散去。
小时候的他觉得舅舅一家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家人。舅舅风趣，舅母和气，表姐性子淡淡的可待人髒大方真诚，想到无论是先皇的喜爱还是皇女实力，或是背后的依仗，舅母都远超那个病殃殃的四公主，将来登基的必然是她，到时房家就是君夫母家，何等显赫尊贵。可是……一道遗诏下来，天就变了。
舅舅惨死，舅母再无处施展一身抱负，从前舅母一髒党的官髒员，商家、付家、吕家等等等等，就连房家也或贬或抄或砍头，如今还留下几个呢。
想到此处，他不禁叹息。
前面引路的小厮笑着说：“公子叹什么气啊，奴髒才瞧着昭淑郡主身上已经大安了，人也比从前爱笑了，您不用担心，今日就好好赏赏园子吃吃酒，和我们王夫说说话，他这一个月正闷得慌呢。”
房翰勾起唇角，说：“带你的路吧。”

房翰走后，青骊从外面进来，不声不响地站到赵寻身后。
赵寻摇着扇，轻声问：“方才没人听到吧？”
青骊说：“奴脏才在外面守着，庭南王府里的人都离得远远的，奴脏才尚听不到，旁人更不能听到的。”
“我父亲的事情，你可知道？”
“知道的，不如说在京脏城里，不知道的反而是少的。”
也对，事涉龙椅，自然是瞒不住的。况且皇族这姐妹俩都想利脏用舆脏论，当然要广而告之。
赵寻又问：“也是母亲不让你告诉我的？”
“王爷说，郡主失了记忆是幸事。这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郡主还是不知道的好。”
若是赵寻能被长长久久的瞒下去，那才是真的好，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赵寻把房翰刚才的话简单对青骊复述了一遍，问她：“他说的可有差错？”
“外人知道的，的确就是这样的。”
“「外人知道的」……那实际情况是什么？”
青骊见赵寻都知道了，便不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先王夫并非在王爷立誓之后才分娩的，而是先皇丧礼结束那一日晚就开始作动了。我还记得那***得了王夫要生的消息，急急忙忙的就过去了，几天后回来嘴里却变了话，只说王爷立了好厉害的毒誓，竟应在了王夫和小姑娘身上。”
“还有呢？”
“旁的姥姥就不肯多说了，我妈妈觉得奇怪，几次试探，姥姥都不曾说，有次还动了大气要家法处置妈妈，所以旁的奴脏才也不知道了。”
青骊的姥姥是禹王乳脏母，必是受信任的，她说的话才是对的。看来当年之事与外面传的有些出入，只不知道能去问谁，毕竟青骊的姥姥已经去世许多年了。或者，直接去问禹王？赵寻摇摇头，做女儿的去问母亲父亲是怎么死的，撕伤口撒盐也不能这么大逆不道啊。
这时，庭南王府的女使过来请赵寻到前院去用饭。
赵寻点点头，对青骊说：“先吃饭，别沉着个脸让主家看了生厌。”

我今天更了超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