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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晚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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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煎碗安胎药,浓一点的。我要在这儿,守到妻主回来。孟成睿说着,就撑着椅子缓缓起了身。
他要替秦佳霖,伺候陈氏。
也是替自己,进一份孝心。
……
玄洲端来安胎药的时候,孟成睿正坐在陈氏床边。晨明端着盆儿站在孟成睿身侧,帮着孟成睿打下手。
“药煎好了?”
孟成睿刚刚才伺候陈氏用了药,方才一直弯着腰,现在腰身酸痛得正厉害。
玄洲点头:“按照您的吩咐,加了些剂量。”想着孟成睿怕是也不会听劝,玄洲忍了忍,还是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孟成睿也没有废话,从玄洲手中接了碗就直接喝下了安胎药:“你过会让黄大夫来府里一趟。”黄大夫黄玮是一直以来都在为孟成睿安胎的大夫,孟成睿这么说,也基本上是在告诉玄洲,他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听到这个吩咐,玄洲心头一紧。可到底还是只说了句知道了,就退了下去。
孟成睿温和外表下,藏着的满是坚硬。
……
秦佳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边朝着陈氏那屋走去,边对着淑兰吩咐:“你带着阿溧先回去,我去看看父亲。”
淑兰接了吩咐,就离开了。秦佳霖抬头看了看被云雾笼罩的月牙,叹息一口气后,再迈开了步伐。
“家主。”晨明见秦佳霖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秦佳霖瞥了眼晨明,蹙眉:“你怎么没在里头伺候?”语气中满是不悦。
“主夫说主子需要静养,里头只有主夫和玄洲在伺候。”晨明低眉解释着。
孟成睿?
听到这话,秦佳霖意外的挑起眉头,却也没有多言其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晨明退下。她快步走到门口,抬手推开门。
乍一开门,就听到孟成睿沙哑着声音,厉声斥责:“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吗?还不快把门关上,父亲……”现在受不得寒……
孟成睿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秦佳霖。他神色一改,下一刻就馋着玄洲起了身:“妻主。”
秦佳霖颜色一沉,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的看着孟成睿——郑溧在她面前,相较起孟成睿而言,多了三分自在少了三分拘谨。
想着,她又看到了孟成睿挺起的肚腹,脑海里瞬间浮现了当年赵禾玉有喜时候的那一幕——孟成睿……这是几个月了?
她不记得了。
“……你一直都在这里伺候吗?”秦佳霖抿起嘴低声询问。
孟成睿一怔,却还是依言点头:“妻主不在,我自然是要替妻主侍奉在父亲身侧的……”说着,孟成睿一顿,又斟酌着开口:“妻主方才回府,可要……”
“不必,你身子现下也重了,回去歇着吧,今夜我来守着父亲。”秦佳霖打断了孟成睿的话,难得对他柔了语气,“你今儿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1-08-29 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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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一次被秦佳霖这般温柔的对待,孟成睿心头一惊,久久的没能回过神来。他愣愣的望着秦佳霖,好半天才想起来,忙朝着秦佳霖行礼:“多谢妻主体恤。”
    “无妨,玄洲,还不扶主夫起来?”瞧着孟成睿的肚子,秦佳霖蹙起眉头,心头颇有些害怕——如今每每看到孟成睿的肚子,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的赵禾玉。
    她到底还是怕身边的人,都步入赵禾玉后尘。
    孟成睿也没有像郑溧那般,会对她撒娇的索要一个拥抱,或者一个吻。他规规矩矩的应下了秦佳霖的吩咐后,老老实实的由着玄洲搀着离开了。
    望着孟成睿离开的背影,秦佳霖这是头一次因为自己这个被强塞进房里的主夫,感到不是滋味。
    娶孟成睿这事儿,并不是秦佳霖本意。当初失了赵禾玉的时候,秦佳霖也曾想过,地府那般寒冷寂寞,不若就直接随着挚爱一同下去了,到了另一边,一家人也可以团聚。
    可是赵禾玉却不允。
    他病重之时,还是红着眼恳求她,要好好活下去,再找一个贤惠的主夫,生三两个娃娃,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
    后来陈氏以***,让她娶了孟成睿,好继续绵延子嗣的时候,她就恨极了孟成睿——若不是孟成睿,她又如何会在赵禾玉尸骨未寒之时,又娶了位新主夫。
    如今想来,其实也不能全怪孟成睿。
    那么多的怨恨中,藏着的更多的是她的无力。她恨自己留不住赵禾玉,恨自己留不住他们的两个孩子。
    可是她又懦弱,不肯面对自己无力的这个事实。
    ……
    “玄洲——”
    刚一回到屋里,孟成睿就痛苦的倒在了床上:“快……快去喊大夫……”
    累了一日,孩子早就开始不耐烦了。虽说他今日已经自作主张的加了安胎药的分量,可是到底还是扛不住他长时间的劳作。本来这个孩子就怀的不太稳,如今又临近产期,这一日下来,他的肚子已经有些发硬的迹象了。
    玄洲也不敢耽搁,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往外跑,结果这还没跑出去呢,又被孟成睿喊住了:“动静小些……莫要扰到妻主了……她今日奔波了一天,夜里还要伺候父亲……”
    玄洲一边应下孟成睿的话,一边在心里愤愤——都什么时候了,孟成睿还想着要一个人抗下一切。明明若是在这个时候闹出动静,正好可以惹得秦佳霖怜惜一二。
    可是孟成睿既然吩咐了,玄洲也不敢不从。只是加快了脚步,去找黄玮。
    孟成睿直接落了红。
    黄玮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直接皱起了眉头。他望着孟成睿,长长叹了口气,而后开口:“主夫,不若就借着这个时候,把孩子诞下吧。现下孩子也不大,生产的时候也能少遭些罪……”
    “这还未足月,孩子若是出来了……呃……”孟成睿抚上肚子,汗水挂满额间。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21-09-03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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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4 22:5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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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玮弯下腰替孟成睿托起肚子,顺道摸了摸孩子的位置:“平常孩子在这个时候生下,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这个孩子怀着的时候就吃了不少苦,到时候的确容易先天不足……”
      孟成睿蹙眉,眼中满是不悦:“我吃些苦头倒也就罢了,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孩子出世——保胎,我定然要将他怀到足月……”孟成睿的语气中,满是不容忤逆的坚定。
      “这……”黄玮轻叹了一口气,也算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可是她到底还是有些犹豫,“孩子已经有下来的趋势了,若是要强行保胎,怕是要将孩子重新推回去——”
      “动手吧。”孟成睿直接打断了黄玮的话,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直接做出了决定,“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出来以后还要受苦。”
      他就是先天不足,自幼陈氏为了他的身子,没少让他吃药。药有多苦,生病的时候有多难受,孟成睿如今还记得。
      他不愿看着自己的骨肉,日后还会同他曾经的那般,去受这些苦头。
      听到孟成睿这样说,黄玮那些规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尽数的咽了回去。
      是了,她面前的这个人不仅仅是个病人,也是一位父亲。
      有多少父母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受罪呢?
      “待会我去写一剂药方,待到主夫喝**以后,再开始将孩子推回腹中——到时候怕是要吃不少苦,主夫现下最好休息会儿,到时候也好有力气面对这些。”最后,黄玮还是退了一步,允了孟成睿想要保胎的心思。
      “只是日后主夫怕是要卧床一段时日了,若是再动了胎气,这个孩子就再无法继续保在腹中了。”
      孟成睿点头:“我知道了。玄洲,你去同大夫一齐去抓药罢——动静小些,可别扰到妻主了。”
      说到底,孟成睿还是担心自己会惹得秦佳霖不悦,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让秦佳霖知道这一切。他怕被她说做矫情,怕被她厌烦,怕被她觉得自己心头还在酝酿些不该有的心思,怕被她觉得自己还在妄想用腹中的孩子去争宠。
      因为太在意了,所以他如今在面对秦佳霖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自己会继续在秦佳霖的面前,做出让她不高兴的事情来。
      ……
      “主子,主夫屋里……好像请了大夫。”
      淑兰来的时候,没忍住多了句嘴。
      秦佳霖一愣,下意识的询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出了什么事情?大夫怎么说?”
      “我问了玄洲,他瞧着我的时候只是摆了摆手,说没事,主夫只是劳累了一日,动了胎气,说吃了安胎药就好了。”淑兰回复着,“可是我瞧着玄洲的神色,估摸着并没有玄洲说的那么简单。”
      听到这里,秦佳霖霍然起身:“那你可曾问了大夫?”
      “问了,黄大夫的话也如玄洲所说那般,说是没有什么大碍。”
      “……”秦佳霖思忖了片刻,到底还是点了头,“大夫都这般说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毕竟孟成睿腹中怀着的是我的嫡女,真要有什么事情,玄洲不可能会不来找我的……罢了,你来同我一起伺候父亲吧。”
      “是。”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21-09-03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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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剂安胎药下去,黄玮直接递上了干净的手帕,让孟成睿紧紧咬住手帕。又害怕到时候孟成睿痛极了会伤害到自己,又叫玄洲按住孟成睿的身子,以免他乱动伤害到腹中的孩子。
        “主夫,后面可能会很疼,但是您要记得一点,就是无论您如何难受,都不要去碰您的肚子。”
        孟成睿点头了然。
        黄玮在净了手以后,便伸手为孟成睿解开了衣带,那滚圆的孕肚顿时出现在了眼前。
        虽然秦佳霖一直不来,可是孟成睿每日还是会让玄洲为他在肚子上抹药,那滚圆的孕肚上并没有一丁点儿的可怖的黑纹,饱满又白皙的肚子就仿佛一颗可爱的珍珠——如果没有明显的下坠的话。
        用温水洗过的手很暖和,当黄玮小心翼翼的抚上孟成睿肚子的那一刻,几乎是处于身为一位父亲的本性,孟成睿的身子一颤,仿佛就要在下一刻,他就要护住自己的肚子。
        “放松。”黄玮放轻了声音,然后用手在孟成睿的肚子上面一寸一寸的摸过——他要探出孩子的胎位,在将孩子推回腹中的同时,再顺便替孟成睿正正胎位。
        孟成睿也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太过于紧张,他望着床帘深吸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一同时,黄玮抚在孟成睿孕肚上的手忽然增了力度,手紧紧贴住了腹底,他用力的想要将孩子推回到腹中。
        将早就开始下垂的孩子推回去,这到底有多疼?
        孟成睿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咬紧了口中的手帕。沉沉的吼声从喉咙处传来,顿时那早就汗湿了的衬衣再一次被汗水浸透,本就苍白的脸也在这一刻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他浑身颤抖着想要起身,可是玄洲的手却紧紧的按在他的肩上,不让他起身。
        黄玮的手也没有放松,他一鼓作气继续将肚子往回推,孩子慢慢的上移,再一次顶到孟成睿的胃,下一刻,一股浓浓的恶心直接涌上了他的胸口。他咬紧口中的手帕,手紧紧攥住被褥,手上青筋暴起。
        “主夫再忍忍,就快要结束了。”
        孟成睿从来都没有受过这么痛苦的事情,只感觉在这一刻,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腹中的疼痛,孩子的不悦,无一不让他痛苦不已。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成睿失了意识。
        ……
        天光大白。
        秦佳霖替陈氏喂**以后,就走出了屋子。她回到自己屋子,简单的洗漱,换了身衣裳之后,搂住郑溧哄了哄,又再次出了门。
        “主夫起了吗?”她看了眼孟成睿的屋子之后,状似无意般的问了淑兰。
        乍一听到秦佳霖主动提起孟成睿,淑兰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回神:“大抵是没有起来的,昨儿主夫还叫了大夫,估计是身子不舒服。”
        “……去看看他吧。”秦佳霖忽然有点想去看看孟成睿到底是怎么了。
        说完这话,她就快步朝着孟成睿的院子走去。
        听到秦佳霖这般说,淑兰到是觉得有些玄幻了——她家主子好难得的想要主动关心主夫,这一连两日的,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了。
        孟成睿的院子有些偏,但是秦佳霖走的快,不多时便走到了孟成睿所在的小院。她走进院子的时候,意外的没有看到应该在院内伺候的下人。
        推开门后扑面而来的,竟然是一股浓郁的艾条气息,秦佳霖疑惑的走到里面,才看到孟成睿苍白着脸,昏睡在床上。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21-09-11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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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瘦了,以至于那高高挺起的肚子显得是那样的突兀。
          “主夫……”玄洲一脚踏进屋子,意外的看到了秦佳霖,下一刻顿时就噤了声。
          ……
          “你家主子到底怎么了?”怕吵到孟成睿,秦佳霖特意将玄洲带到了院内问话,“怎么的就开始熏艾条了?”
          玄洲一怔,下意识按照孟成睿吩咐的那般回话:“主夫……就是昨儿累着了,回来的时候就见了红……”
          “说实话。”秦佳霖冷了声,大抵有些不高兴了。
          “……”玄洲叹了口气,一边在心头喃喃希望主夫不要因为他的多嘴而气恼,一边又在庆幸自己总算是可以让秦佳霖知道孟成睿的辛苦了,“主夫自打有了身子开始,那孩子就怀的不太稳,几日之前就有了早产的迹象了。可是主夫不愿让小主子这么早就出来,不愿因为自个儿的缘故,而害得小主子先天不足……昨儿便唤了黄大夫前来强行替他保胎……”
          秦佳霖闻言,心头大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来找我?”
          玄洲对着秦佳霖跪下,磕了个响头:“主夫说,主子您昨日在外奔波了一整日,夜里还要伺候老主子,这些小事儿不该说出来叨扰您。”
          “您根本就不知道,主子为了腹中的这个小主子,到底吃了多少苦!主子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藏在心里头。奴才今儿斗胆开了这个口,就算是求主子看在主夫这么辛苦的怀着孩子的份上,怜惜一下主夫吧!”说完,玄洲又朝着秦佳霖磕了头。
          秦佳霖哑然。
          “您怨主夫,所以不在意他,即使主夫怀着孩子,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可是……可是主子,主夫他是真的真的,很在意您。这些话主夫不说,可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却看得很是明白。您不喜欢主夫,这件事情不是您的错,更不是主夫的错,可是……可是主夫这些年的日子,真的过得太苦了……”说着,玄洲竟然红了眼,他带着满满的哭腔,字字恳切。
          “我……”秦佳霖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玄洲话说到了这里,也没有再继续多说了。他仍然是跪在地上,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他是在替孟成睿哭,替孟成睿不值。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哭。
          “我……我去看看他。”秦佳霖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小院。朝着孟成睿所在的地方,快步走去。
          她忽然,很想抱一抱孟成睿。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21-09-11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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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捌
            回了屋子以后,秦佳霖才确定玄洲说的不错,孟成睿真的不是很好。
            尤其是黄玮来给他把脉的时候,顺道继续用手替他探胎位的时候,她在看到孟成睿那满是淤青的肚子的那一瞬,秦佳霖仿佛都忘记了呼吸。
            “……如何?”
            难得在孟成睿的屋子里看到秦佳霖,对此,黄玮颇有些恍惚的愣了神。在听到秦佳霖开口之后,她也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复道:“孩子一切安好,只要休养得当,保到足月并非难事。”
            “我问的是大人。”秦佳霖有些不满的开了口,“孟成睿如何?”
            “这……”黄玮听到秦佳霖问孟成睿的时候,她有些不太真实的掐了把自己的腰身,感受到疼痛后,可算是确定这是事实了。
            “说话。”
            见黄玮久久没有回复,秦佳霖也逐渐没了耐心,她蹙眉重复了一句后,可算是得到了黄玮的回应。
            “主夫身子虚了些,若要保他安产,后续些时日,补汤补药必不能少之外,更不要让主夫累着。若是身子养不起来,生产的时候气力不足,必然是不可能有足够的精力产下腹中的孩子。”
            黄玮的语气很平淡,可是落入了秦佳霖耳中之后,却让她心里更加不舒坦了。她对着黄玮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然后将屋子里包括淑兰和玄洲在内的一众人全部屏退了。
            这是秦佳霖第三次这么认真的打量孟成睿。
            第一次是孟成睿还在陈氏身边伺候的时候。
            第二次是她酒后乱性,与孟成睿一同发生了那档子事儿之后。
            这是第三次。
            “若是……”若是你没有生在陈氏身边,若是你不曾嫁给我,而是嫁给了一个老实又对你好的妻主,是不是会比现在过得好很多?
            她看着孟成睿高挺的肚腹,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上他的肚腹。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起了赵禾玉,还是就实实在在的念着孟成睿。
            可是很快,她又回过神来,飞快的收回了手。
            那手上,隐隐留存了几分孟成睿的余温。
            “唔……”孟成睿忽而吃痛梦呓,他的肚子明显的可以看到孩子在乱动,应该是力气很大,疼的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秦佳霖伸手,稳稳的抚上他作乱不已的肚腹,小心又温柔的替他安抚着腹中的孩子。那是对于孟成睿,少有的温柔。
            孩子的力气很大,即使是隔着肚子,秦佳霖依旧可以感受到孩子的动静。她耐心的摸着孩子,心里头忍不住在想——她尚且还觉得孩子动静大,手底下被踹得不舒服,更何况是怀着孩子的孟成睿?
            这该是有多么的辛苦啊?
            怀孕本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秦佳霖向来是清楚的。
            “妻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21-09-17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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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秦佳霖的耳畔忽然响起孟成睿那不大坚定的呼唤。她回过神来,垂下眸子看向床上那人——他大概是睡得有些迷糊了,又或许是根本就没有睡够,眼角微微有些泛红的模样倒是让人怜惜不已。
              秦佳霖见状,轻轻咬紧下唇,望着这个模样的孟成睿,好半天才说上话:“我……诶——你别动——”她按住正要起身的孟成睿,缓了语气,“怎么不舒服也不让玄洲去找我?”
              秦佳霖温柔得,让孟成睿觉得有些不真实了。她微微颔首,顺着孟成睿的意思缓缓的将他扶起身来,被子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滑落下来,落在肚子上,被他高挺的肚腹紧紧勾住,阻止了被子继续下滑的趋势。
              “妻主……”孟成睿坐直身后,可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他有些惴惴的望着秦佳霖,好半天才想起她方才的询问:“孩子没事,我……我想着妻主才回来,实在不该因为这些个小事打扰妻主。”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秦佳霖满意,她看着孟成睿勾勾嘴角,难得温柔:“怎么能说这是小事儿呢?还好我今儿问了玄洲和黄玮,若不是他俩实诚,晓得这些说辞唬不住我,不然的话,我估计到现在都不晓得真相到底是什么。”
              “玄洲他怎么可以——”孟成睿闻声,顿时急了眼。
              秦佳霖见状,温柔万分的伸出手抵住他的嘴,止了他的话头:“不关玄洲的事儿,是我自己问的。”
              “黄玮说,你现在需要静养。”她替孟成睿将鬓边的头发撩拨到耳后,“我想着,你现在这个屋子虽然偏了些,但是静养还是极好的,所以你还是暂时住在这里吧。然后……我见你屋子里只有玄洲一个人……过会儿我就让淑兰拨点人来你屋子里伺候着,旁的咱们先不要管,先把肚子里的孩子怀好了,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其实如果抛开赵禾玉不谈,只是一个孟成睿的话,秦佳霖并没有那么多的恶意。
              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赵禾玉罢了。
              一觉醒来,突然有这么个大好事儿落在自己身上,孟成睿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他几乎都没有什么思考的,就看向了秦佳霖:“……谢谢妻主厚爱。”
              这句话莫名的,就断了秦佳霖的话头。她垂眸看了眼孟成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
              “妻主一夜没有歇息,不如……先回去歇着吧。”孟成睿低头提了这个建议,“我……我现在可能不能帮衬着妻主去伺候父亲,求妻主莫要怪罪。只是还是望着妻主莫要累着自己了,就……妻主好生去休息会儿吧。”
              这一开口,又是要将秦佳霖生生推开。
              “……”
              突如其来的疏远,到是让秦佳霖蹭了一鼻子灰。秦佳霖毕竟是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到大的,突然听到孟成睿这般说,她一时之间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只是她很快的,就想起来了一件事儿——孟成睿不是赵禾玉,也不是郑溧。
              他没有殷实的家底,也没有妻主的宠爱。他仿佛天生就是这般,天生这般卑微,天生这般小心翼翼。
              小心谨慎到,哪怕是尝到一丁点儿的甜头,都要反思一下自己配吗。
              小心谨慎到,为了不让自己在意的人更加厌恶自己,即使遇到了天大的事情,都要下意识自己躲着扛着。
              想到这里,秦佳霖那堵在心头的怒气,再一次被咽了回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21-09-17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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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玖
                秦佳霖最后也没有多留,孟成睿一直在催她去多陪陪陈氏,想着陈氏的确还需要人在一旁看护着,她还是离开了。在出门前,她看了孟成睿,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我一个时辰后会过来看看你的,你好生歇息。”
                一个时辰。
                孟成睿听得心头微微一动,可是却还是在内心深处一遍又一遍的跟自己强调——不要太激动了,说不定妻主就是一时心软,说出来让自己高兴高兴的呢?
                说不定……
                说不定她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呢……
                孟成睿小声喃喃,可是他真的太难受了,一时之间又困得厉害,最后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沉重的眼皮可算是放松得合上了。
                ……
                孟成睿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秦佳霖。
                “妻主……”
                “醒了?”
                秦佳孟成睿要起身,顺手就托住了他的后背:“慢点,当心你的身子。”她扶着孟成睿缓缓坐起身来。
                “我吩咐厨房炖了芡实红豆田鸡汤,已经盛好了,你现在要不要先喝点?”秦佳霖替他掖好被角,“你腿上水肿得厉害,大夫说这汤啊可以消除水肿。”
                孟成睿点头:“多谢妻主关心。”
                他从来,都学不会如何拒绝秦佳霖。
                孟成睿应下了,秦佳霖便直接吩咐了淑兰去端汤。
                “其实……你不必这般小心的看着我。”秦佳霖顿了顿,“我之前的确做了好些对你不好的事儿,可是如今……你到底还怀着我的孩子,我怜你辛苦,你也自然些的对着我,就……”她终究还是不知道这些话该如何说。
                “不可。”可是一到这个时候,孟成睿却意外的强硬,“妻主是衍之的妻主,衍之不敢僭越。”
                话是如此,可是秦佳霖还是莫名的想起了孟成睿刚嫁给她的哪一年。
                想起他也曾满怀期待的迎上她,红着脸掩着笑,眼底满满的都是掩盖不住的喜爱,还有……讨好。
                孟成睿从来都知道秦佳霖不喜欢他,也知道他配不上秦佳霖。所以比起喜爱和期待,其实在他心底最多最多的,说到底还是堆砌起来的讨好。
                他妄想可以得到秦佳霖的怜惜,即使没有爱,那一丝丝的怜惜也足以慰藉。
                陈氏将孟成睿指给秦佳霖的时候就说过,这个孩子从小聪颖,知道分寸。如果不是这两条的加持,秦佳霖的主夫也不会是孟成睿。
                可是事到如今,秦佳霖才明了陈氏话中的“知道分寸”到底是怎么个知道法。
                有些东西别说是不属于孟成睿的,即使有人言明就是他的,可是只要孟成睿觉得他“不配”,他也是万万不敢僭越的。
                一如秦佳霖。
                喜爱归喜爱,期盼归期盼,可是说到底还是只可远观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8楼2021-09-17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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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4 22:4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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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来不敢奢求。
                  淑兰端着芡实红豆田鸡汤进来的时候,秦佳霖还没有想到该说些什么来接孟成睿的话。她从淑兰手中接过瓷碗,用汤匙搅了搅汤:“这汤晾了好些时候了,想来也是可以入口……”
                  “多谢妻主垂怜。”孟成睿低下头,也没期盼秦佳霖会亲自来喂自己喝汤,就要伸手去接碗。
                  谁晓得那秦佳霖一手端着汤,用另一只手虚虚推开了他的手:“我来,你就别劳累了。”说着就舀起了一勺汤,凑到自己嘴边试了试温度后就要去喂孟成睿。
                  这一连串儿的东西,到是让孟成睿愣了好些时候,就连汤什么时候入了口,这汤是什么滋味的都不晓得。他呆愣的望着秦佳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到底是真真发生的事实,还是他梦呓虚构的幻境。
                  “大夫说,现在孩子大了容易压着你的胃,也不让我多给你吃旁的。你就先吃点这些,到时候若是吃不下了就跟我说,如今可是万万不能撑着,不然到时候又该难受了。”
                  秦佳霖的声音很低,这絮絮叨叨的落到了孟成睿的耳中,到是多了些温柔和安抚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他乖顺的点了点头,那一瞬也确实是忘却了所谓规矩所谓尊卑。
                  “我是你的妻主没错。”秦佳霖见他总算有了些反应,没忍住又添了几句话,“可是你也别忘了,你是我的主夫。我也不管你先前到底是什么身份,如今你既是我的主夫,就要有些主夫该有的样子,你不比谁卑微,也不比谁低贱。倘若真有人说,或者你真的这般认为,那便就是在打我的脸。”
                  “……我没有……”
                  这反驳的,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底气。到是听得秦佳霖忍不住乐呵出声了:“你瞧瞧,这话说的自己都没有底气了。”秦佳霖到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这个主夫竟然会是这般的有意思。一时之间也没忍住,那双眼打量了他好些时候。
                  细看到是觉得这个孟成睿竟然也是这般的好看,眉眼修长舒朗,底下那双眼若桃花般多情,虽然他还怀着身子,那脸色惨白消瘦得有些骇人,可是秦佳霖却可以隐隐想起孟成睿曾经那清和平允的模样。
                  “是……”
                  这一个“是”,最后到是把秦佳霖给气笑了——这人啊,方才才跟他说了,该有些作为自己主夫的底气,结果临到头来,那应下的这声又是细细无力的。
                  秦佳霖又喂了孟成睿一口汤,心头确是在盘算着,到底还是不要跟这个胆小儿又规矩的主夫较真了。
                  现在一时之间改不过来?
                  没事啊,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妻主,我……我喝不下了。”
                  回过神的时候,就听到了孟成睿低声道了这么一句。
                  秦佳霖下意识低了头,看着根本就没有少的芡实红豆田鸡汤,几乎是下意识的问:“怎么才用了这么点就用不下了?”
                  “月份大了以后,我平日里也用不了多少……”
                  秦佳霖闻言,也不在逼迫他,只是继续开口:“也罢,剩下的我都让他们温着在,淑兰也在后头盯着呢,你若是想喝就随时记得跟我说。”说着,秦佳霖就直接就着孟成睿还未喝完的继续喝了。
                  这一动作到是惊得孟成睿瞪圆了眼。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21-09-17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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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
                    大夫说,虽然孟成睿的身子不适合外出,但是成日都闷在家里也不是件事儿,毕竟孕夫的心情也是非常重要的。最后权衡之下,孟成睿每日都有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在玄洲的陪同下出去散散心。
                    偶尔秦佳霖也回来,只是她最近委实有些忙,平日里除了要务以外,还要伺候陈氏,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基本上已经错过了孟成睿出来的时间了。
                    只是今日难得事少,她回来的时候孟成睿正被玄洲扶着刚坐在院内的椅子上喘气儿。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他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他穿着一身白袍,绣着青竹,秦佳霖看着有些痴了,她忽然想起来那年同赵禾玉在东川看到的梨花,纤尘不染,月上房檐,光凉如水。
                    孟成睿就仿佛那簇梨花似的,洁白无瑕,却带着淡淡的悲伤。
                    “妻主。”瞧着秦佳霖来了,孟成睿近乎是下意识的敛起了自己的神情,规矩的坐直的身子。
                    秦佳霖咬起下唇——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能让孟成睿对自己敞开心扉吗?
                    她冲着孟成睿笑笑:“今儿事情结束的早,看了父亲后就来了——你今日感觉如何,孩子乖不乖?”
                    “劳妻主记挂,孩子……孩子很是乖巧。”
                    “主夫,您今儿不是疼了一日吗?”对着孟成睿的信口胡说,早就倒戈到秦佳霖那边的玄洲直接一口揭穿了孟成睿的谎话,“方才还说小主子动的厉害,您腰疼的厉害——”
                    “玄洲——”孟成睿厉声打断了玄洲的话,还没来得及训斥他,下一刻那双温暖的手就覆上了他的肚子,惊得他浑身一颤。
                    秦佳霖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肚子,带着丝丝不悦的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又不说老实话,难受就跟我实话实说啊,自个儿闷着岂不是更加难受?”
                    “……”孟成睿哑然,他有些别扭的偏过头,“妻主教训的是……我晓得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21-09-22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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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口,秦佳霖就知道这人又是误会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满满的无奈:“我这不是在训斥你——唉,罢了罢了,不提这些了,今儿我翻书的时候看了句词儿,写着是‘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觉着取了这‘瑾知’二字做女儿的名字可好?”
                      瑾知,秦瑾知。
                      好听是好听,可是……
                      孟成睿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眼中有些浑浊了……
                      “我想着,瑾知二字取的是如同美玉般光彩夺目,沉稳内敛,到是很适合女儿。”
                      “妻主起的名字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腹中的孩子还未出生,尚且不晓得是男是女,若是成睿无能,生了个男孩岂不是辜负了妻主的期待?”
                      秦佳霖正在替孟成睿按揉腰身,自然没能看到他神色的变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话可不能这般说,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是期待的。‘显允君子,莫不令德’,君子光明磊落,诚信忠厚,若是男孩,就叫秦显允了。”
                      “……都听妻主的。”好半天了,孟成睿才堪堪接上了这么一句话。
                      只是他在和秦佳霖说话的时候一向如此拘谨,秦佳霖见他这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只当他是在思索该怎么回话。到是怕就此断了话头,她自觉的继续说道:“父亲近日身子愈发虚弱了……大夫说父亲年轻的时候亏空了身子,如今要养回来也是千般万般的困难,正巧你也临近生产……所以我想着,我在南林山处有一宅邸,要不就送你和父亲一块,父亲养身子,你也安心待产……”
                      这话听着听着,孟成睿脸色彻底白了。
                      “最近京中也不太平,你们去了我也安心些。”
                      这是实话,当今这皇帝病得就是一口气吊着,可是储君之位一直都没有公开,几个皇女都明里暗里在较劲。
                      秦佳霖不指望自己有从龙之功,但是也不希望自己得罪了哪个皇女,引来杀生之祸——更何况秦家的势力越发大了,秦佳霖也害怕新帝会拿秦家来立威。
                      这些是实话不假,可是孟成睿却是常年都生活在后院的男子,他不清楚如今的政局形式,更不晓得什么皇位争夺……
                      他只知道,他的妻主要把他送出去。
                      八个月了。
                      孟成睿看着自己大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的肚子——八个月了,他的身子素来不好,这一胎十有八九是要早产的。
                      如今他随时要生产,可是他的妻主却在想要将他送出去。
                      他不想走,可是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为秦佳霖是他的妻主。
                      妻主妻主。
                      是妻子,更是主子。
                      孟成睿垂下眸,看着坐在她身侧的秦佳霖,忽然在这一刻释然了——做了这么久的美梦,也是该醒了。妻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看上他呢?不过都是看在他伺候父亲尽心尽力的分儿上,给了他几天糖吃罢了。该是什么样的人,就该有什么样的自觉,不该得到的,就不要去妄想。
                      不然到时候,怕是要被疼的忘记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了。
                      “那平夫呢?”
                      想是这样想的,可是孟成睿还是不死心的想要再问上这么一个蠢到极致的问题。
                      “阿溧留在府中。”秦佳霖只当孟成睿是在关心这个平夫,她在心里短促冷笑一声后,继续道,“你和父亲都走了,可是府中到底还是要有个当家人。”
                      “都听妻主的安排。”
                      虽然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孟成睿还是觉得心头疼的厉害。
                      她送走了陈氏和自己,却独独留下了一个郑溧。
                      秦佳霖说到底,还是更爱郑溧的吧。
                      又或者可以直接理解为,她还是没放下赵禾玉。
                      也是了,年少欢喜,经久难忘。
                      一如秦佳霖对赵禾玉。
                      一如孟成睿对秦佳霖。
                      经久难忘。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3楼2021-09-22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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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壹
                        淡蓝色的晓雾,从草丛和茶树墩下升起来了。枸椽花的清香梅和枳的清香,混合在晨雾当中,整个山坞都是又温暖又清凉的香气;就连蓝雾,也像是酿制香精时蒸发出来的雾气。
                        沿河两岸连山皆深碧一色,山头苍峰青翠,河水则清明如玉。在这样一条河水里旅行,山光水色间,一前一后的两辆马车拨开晨雾,行驶在并不平坦的山间小路中。
                        孟成睿望着车窗外的景儿,恍恍惚惚的想,离开秦府好像已经有三日了。
                        马车咕噜噜的继续前行着,孟成睿看了眼坐在一边昏昏沉沉打着盹儿的玄洲,忽然又想起来他们出发的那一日。
                        朝中的事儿不少,他们出发的时候秦佳霖也没法儿来送。
                        其实原定的时候是卯时出发,只是孟成睿的身子不适,秦佳霖一是希望他可以好生歇息后再出发,再一个也是怕他多想,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再多劝劝他。
                        正巧今日她卯时要去早朝,最后简单的思索之后,决定等到她下了早朝再送陈氏与孟成睿离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5楼2021-09-29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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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宅邸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
                          因为早就定下了今日要离开,那一晚上本就睡得不是很好的孟成睿睡得更加不踏实了。大概是一想到自己一睁眼就该离开了,他心底是舍不得闭眼的,总是盼着自己再多看一看,仿佛再多看一眼他就不用走了,仿佛再看一眼他就可以拥住秦佳霖了。
                          结果一整夜就没睡个囫囵觉。
                          甚至秦佳霖前脚刚去上朝,他后面就撑着身子,悄悄地坐了起来——连玄洲都没有被惊动。
                          孟成睿望着窗外,心里头到底还是郁闷的。
                          庭院风吹,落叶簌簌飘落了一院。
                          其实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早到秦佳霖第一次关心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在心头暗自的告诫自己,不要过于的沉溺于秦佳霖的温柔之中。
                          因为这些都是他可望不可即的。
                          孟成睿始终都相信,秦佳霖对他千般万般的好,都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或许有过一瞬的真心,不过都如同流沙逝于掌心,转瞬即逝。
                          秦佳霖回来的时候,孟成睿已经洗漱完穿戴好了,正坐在院内石凳上,吃着早就熬烂了的南瓜粥。
                          “穿这么点冷不冷啊?”秦佳霖牵住他另一只手,“手有点凉了,要不要加件衣裳?”
                          孟成睿放下手中的汤匙:“多谢妻主关心,不必加衣裳了,不冷。”
                          秦佳霖晓得孟成睿是不愿意离开秦府,她看了眼面前眼底有些乌青的孟成睿,蹲下身子环住他身前圆润的肚子:“昨儿没睡好?怎么这般憔悴?”
                          “无事,就是孩子活泼了些。”孟成睿对着秦佳霖笑了笑,以示安抚。
                          其实在这个时候,孩子正在他的腹中施展着身手,秦佳霖信了孟成睿的话,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孩子:“这几日我实在是有些忙,你同父亲去南林别院这事儿我也送不了……有什么事儿就叫玄洲写信给我,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就去看你。”
                          这话孟成睿一向是当做哄人的话来听的,所以也没有太信,自然也不会太放心上——毕竟希望越大,落空的时候就越难受:“劳妻主记挂了。”
                          孟成睿略微的冷淡,到是让秦佳霖以为他是不悦自己没有送他,所以闹了小性子。
                          “你放心,我定然会在你生产之前赶到的……我会陪着你,一起看着孩子出世。”秦佳霖承诺着。
                          “……”孟成睿没有接话,可是心头还是莫名的有些心动——
                          如果……
                          如果秦佳霖说的是真的呢?
                          ……
                          出发的时候,孟成睿看着秦佳霖小心翼翼的将还有些病弱的陈氏扶上了前面的马车后,又重新折了回来。
                          她有些不舍的抱了抱孟成睿,在他耳侧轻喃:“一路平安,等我去找你。”
                          热气全部扑上了他的耳朵,痒得孟成睿耳根泛红。
                          “妻主回去吧,外面还是有些冷的。”他怕自己在看着秦佳霖,会舍不得走。
                          舍不得,又不得不走。
                          “我看着你离开。”她无意识地勾起嘴角,“记得一定要等我来啊……”
                          他上了马车,离开了秦府。
                          ……
                          “唔……”玄洲被颠簸的马车震醒了,他猛的回神,偏头看向孟成睿,“主夫您醒了——诶现在有没有哪些地方不舒坦?”
                          他一醒,孟成睿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侧可算是活了起来。虽然有些过于聒噪了,可到底还是比孤零零一个人要好上许多。
                          “没事,就是腰有些酸罢了——左不过也是快到别院了的,也不必太过于紧张了。”孟成睿托住肚子,小幅度的欠了欠身子。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是玄洲却不敢这般轻信:“您要是不舒服就说出来,大夫都跟着呢——这马车颠簸,即使主子嘱咐过要多垫些软枕,可是也不比在家中。要是真的不舒坦了,停下来就歇会儿。您要是在路上受了苦,落到主子耳中又该说我们照顾不周了。”玄洲指望着自己可以借着秦佳霖的关心来压一压孟成睿。
                          只是落到了孟成睿的耳中,到是成了哄骗——秦佳霖那么忙,怎么可能会为了这档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劳神呢?
                          到底还是玄洲见不得他神伤,这才有了这档子的话来哄他开心。
                          “不会的。”孟成睿的语气里带了满满的笃定。
                          秦佳霖不会为了他而苛责下人的。
                          玄洲得了这句“不会的”到是松了口气——看来主夫可算是开始重视自己了:“主夫,我下去看看还有多久才到别院,您先歇着,有事儿喊我,我马上就到。”
                          孟成睿点点头,想着也是,玄洲下去看看也好:“去吧。”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6楼2021-09-29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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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秦府到南林别院,起码要在马车上颠簸三日。起初倒还好,路还算平坦。可是到了第二日傍晚,差不多就快到山边了,没了大路便只能走小道。小道崎岖难走,且不说前面那段时日里赶路的疲惫,仅仅是这颠簸的小路,都足矣让那些身体康健的女子感到满满的疲惫,更何况是重孕在身的孟成睿?
                            他没有告诉玄洲,其实这些日子里,他的肚子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想,或许是腹中的小家伙该出来了。
                            但是孟成睿本来就是头回有孕,也不敢确定是真是假——如果他没有经验,将着正常的疼痛当做要临盆了,这闹了笑话事小,若是耽误了行程,亦或者是让人白白紧张一场,岂不是大罪过了?
                            想到这儿,孟成睿有些难受的揉了揉肚子。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吧。
                            他暗自想到。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7楼2021-09-29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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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04 22:4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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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贰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暮色四合,月光如练。幽径小院之中,穿花而过之时,总是不免沾染了许许花香。
                              忽而一簇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这份静谧,来人有些慌忙的穿过人群,惹得下人们还有些纳闷。周边的下人望了望天,虽说是个月明星稀的好天气,可是还是让人感觉到一丝的不安。忽而周遭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血腥味破开了这一份安详,让人隐隐觉得有些不适。
                              “黄大夫,快些,再快些——”玄洲急得都带上了哭腔了,“这下了车,刚在屋子里安顿好……这才多久啊……主夫怎么就、怎么就落了红了呢?”
                              黄玮听到这里就暗觉不妙——自打孟成睿感觉到自己身子不适开始,她就一直是孟成睿的医师,自然是对孟成睿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他身子一直很虚,怀了孕以后肚子里那个小的也开始和父亲争抢资源,很早之前她就跟孟成睿说了,他这胎必然是保不到足月的,即使是老老实实在床上瘫着静养都不大可能,更何况还走了这么长时间?
                              可是……
                              黄玮耳畔重新浮想起了临行前,秦佳霖拉着她嘱咐的事儿。
                              如今天下不太平,秦佳霖也是怕这些事儿拖得越久越不安全。权衡利弊之下,最终还是吩咐了车夫,务必在三日内到达南林别院。
                              “我知道了,来之前我已经吩咐了我那徒弟按照我早早开好的药方,先煎碗安胎药给主夫备着,等我去了还得仔细看看再下定夺。”黄玮应下了。
                              腰间玉佩跟着步伐摇摇晃晃的,衣料在行走时,发出了簌簌的摩擦声。
                              推开虚掩的房门,黄玮不假思索的,绕开了那道屏风,就直奔孟成睿床边。
                              “不能再拖了。”黄玮厉声道,“先前已经用了猛药,多保了这孩子半个月。若是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玄洲,你准备给秦佳霖写信,她主夫必须得生了,看她来是不来——”
                              黄玮同秦佳霖私交不错,不然也不会为了孟成睿专门来了着南林别院。虽说平日里黄玮给足了秦佳霖面子,可是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旁的了,直接喊了秦佳霖的名字。
                              谁都没料想到本来已经被疼痛折磨得孟成睿忽然厉声开口:“玄洲——你敢……呃……”他不愿让玄洲去写信。
                              如果没写信,秦佳霖不来他可以告诉自己,妻主太忙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即将生产这事儿。
                              可是如果写了信,秦佳霖还是不愿来……
                              那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自欺欺人了,那就是明明确确的在用事实告诉孟成睿,秦佳霖知道他要生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想来陪你。
                              这对于孟成睿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
                              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自欺欺人。
                              “胡闹——咳咳咳——”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刹,孟成睿神色一变,就要捧着肚子坐直身来。可是黄玮怎么可能会让他就这样乱动呢?她直接一手将孟成睿重新按了下去:“别动,我还没探胎位,若是胎位不正,那还得给你正胎位,那可是够遭罪的。”
                              陈氏自然也是知道这份不易,顿了顿后到底还是软了语气:“成睿啊——你这是头回生产,不知道这到底有多难熬。若是自个儿妻主在身侧,身边有了指望倒也罢了,可是要是你想一个人去承受……这真的太难熬了……”
                              孟成睿何尝不知道呢?
                              可是他不能亲手打碎自己为自己编制出来的梦:“爹爹……爹爹,妻主她不会来的……她——呃啊——”
                              “她敢不来!”陈氏斥道,“你腹中是秦家嫡子嫡孙,她怎么敢?平日里胡闹倒也罢了,这个时候由不得她胡闹——”
                              好不容易有个宠他的长辈,孟成睿听到这向着他的话,一时之间没忍住,泪水就这样顺着脸颊纷纷滚落,仿佛要将这么长时间的委屈都尽数哭出来:“妻主……妻主她给我腹中的孩子起了名儿……爹爹,她给孩子取名‘瑾知’,可是秦家这辈的分明是‘荇’啊爹爹……妻主她……到底还是不想要我的孩子……妻主她到底还是不会来的……”他哭得脸都红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8楼2021-09-29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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