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这骰娘有问题，但我没有证据

对于男爵领的青年男人来说，最近一年里领地的变化之多之快已经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了
比如马丁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放下从老爹手里传下来的农具，成为一名士兵的一天
——在科勒曼，年龄和健康状况符合条件的老农们天然就有服从领主征召参与战争的职责
这在过去是一种迫于无奈下人人尽责的一种表现，面对数量远胜早期骑士的敌人，那些平民曾经自发地集结起来与他们的领主同生共死。但到如今，这已经成了一种被强加上的义务
虽然出于“光荣传统”，打小儿马丁就在农闲时节和那些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接受过高贵的骑士老爷（事实上更多时候只是扈从，但对马丁来说没啥区别）提供的军事训练，学习过一些结阵和使用长矛的基本技艺，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和军人这个名词产生什么联系
毕竟，在科勒曼，这个词基本上等义于燕尾旗下全装具甲，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不可逼视光辉的骑士们和他们的扈从，老农们只配在画面的一角充当彰显他们仁慈和号召力的背景

因此，当那位新来的男爵将大家集合起来进行军事演练时，马丁只觉得这是又一次民兵训练，只是不像以往那样放在农闲时节罢了
当时他还在心底里抱怨过这么搞田地该怎么办，怕不是到时候交不上税领主还要揪着这点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过很快，他的这点疑虑就被彻底打消了
那位新来的领主不仅主动免除了不少应缴的税，还主动拿出钱财帮助领民修建房屋，兴办设施，原本被划为禁地只有诚男爵和他的侍从们才能进入打猎的林地也被开放给领民随意狩猎——不少人都是因此才能难得吃上一顿能吃到饱的肉。而领主本人却是一直穿着那一身旧袍，吃穿用度和平民并无区别

不仅如此，男爵还给大家伙办了一场热闹的庆典，说出来不怕笑话，马丁打生下来就没见过那么热闹的仗势，那大概是马丁喝酒喝得最多的一次——说起来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一定会头脑一热就在同伴们的怂恿下跑去邀请隔壁的玛丽一起跳舞了
结果那天晚上之后自己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多了个待过门的妻子这点至今想来都让马丁又惊又喜，还有点恐惧
婚礼那天领主和两位骑士大人也不嫌自家里那逼仄空间里长久生活形成的刺鼻气味亲自上门祝贺——说老实话，当时两位大人仅仅是房子门口一站都让整个房子显得拥挤了不少，的亏他们没进来
甚至还因为自己是新的一年里第一对结婚的夫妻而受到了领主的祝福，并被他拿来当做榜样向众人宣传
这一切都让马丁心里热热的

当然，重视人口，鼓励婚育这是几乎所有领主都会做的事
但作为农民的马丁很清楚，过去的领主们看待像自己这样找到妻子的领民时，恐怕就像是自己看到即将配种产崽的家畜一样，所能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而这位名字有些奇怪的男爵却首次让马丁感到了自己被当做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这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当时的马丁有一种热流从胸口涌上，想要痛哭流涕的感觉
他当时一度在心中暗暗发誓愿意为眼前仁慈的领主献上生命——不知道当初立国之时那些愿意和骑士领主们一同迎击敌军兵锋的农民们心里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呢？

不过马丁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誓言那么快就有了应验的时候
一群吸血鬼（实际上只是吸血鬼衍体，但你不能指望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能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在足以遮蔽太阳的浓雾掩护下袭击了领地，而当时的马丁和那些一同接受军事训练的同伴一起紧张地握着长枪严阵以待
那是马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豁出性命地去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战斗
竭尽全力奋战的结果就是他几乎是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一对一搠死了一只吸血鬼，代价则是被一爪子差点割断喉咙
如果不是那位善良温柔的艾莉娜·班德鲁顿小姐——哦，现在应该叫乔斯达夫人才对的——精心护理，玛丽可能就等不到自己丈夫回来了

那场凶险的战斗中，领主和两位骑士大人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功臣，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是如何疾风扫落叶般将对方的主力阵势直接击溃的
事实上，当他们三位冲杀向最危险的浓雾深处时，像马丁这样的普通农兵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扫荡一群微不足道的参与兵卒而已
但是战斗之后，他们从未将此当做值得炫耀的功绩，相反，他们为了受伤的领民而自责，为在此战中竭尽全力的士兵授予荣耀和奖励，而马丁也是其中之一
这是份了不起的殊荣，对于科勒曼的农兵来说，参与一场搏杀之后，惯例的奖赏是几枚铜币，如果有人能走了狗屎运擒获俘虏，特别是贵族俘虏，那么他可能会被奖赏一枚银币——但也不排除因为这种僭越的举动被挑剔的姥爷找个由头直接砍了
而作为一个农民获得男爵奖励的一枚金币，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更不要说因为自己当时还躺着不方便行动，男爵是亲自来医疗所慰问并将奖励送到手上的
当男爵提起他的妻子和还未出世的孩子时，马丁更是有点绷不住了，他实在没想到仅仅只是出席了一次婚礼，男爵就能记住自己和自己的家庭

正因为这份让马丁感到眼酸的难明心情
当男爵提出拓荒，提出兵农分离，以部分领民作为常驻士兵等新鲜政策时
马丁都是最先加以拥护的
虽然也有不少人说什么男爵取缔玛门教是宗教迫害、吸血鬼攻城是失去神佑的报应、领主拓荒建军都是别有图谋之类的屁话，但马丁觉得这些狗大户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他再蠢笨，再没见识，也能知道到底谁是付出了真心
这也是他能成为最早一批被编入两位骑士大人手下部曲的专业士兵的主要原因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马丁会在这儿走马灯儿般回忆过往的原因
——他马上就要死了

事情得要从这次由骑士大人带队进行的野外训练开始说起
上个月拓荒工程告一段落后，马丁这样归属于关将军的士兵们按照轮换制度能够回一趟领地
正常来说，体恤士卒的关将军在下一次有行动之前不会怎么过分打扰他们的生活
马丁早就打算趁这段时间回去看看自己的妻子，以及刚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儿子
不过他们相聚没几天
关将军就带着一脸的严肃将他们重新召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