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听闻被狠心揭破的真相后,小女孩肩头轻颤,难以置信地仰头望着这两位头顶白色蘑菇帽、分明身带柔和馥郁的“贵家千金”,继而向近些的颖卿身上一扑,两手拉住臂袖,毫无章法地大力拖拽。随着她哭叫着的“哥哥不可以死掉”,即便是立在外圈的众人也得知晴天霹雳的噩耗,叱骂声、哀求声、泣咽声不绝于耳。护院武夫们背身朝向贵主,利刃几要出鞘,才喝退向内翻涌的人浪】
【五公主试过信手拈来的“退下”,浅显易懂的“放手”,急火攻心的“你要拽倒她了”,甚至屈尊拍锤这条漏网之鱼的肩背,皆不见效,待敏捷大力的细娘与忠心护主的刘青箱上前来帮手,几乎粗暴蛮横地扯着小女孩的发辫手臂将人剥去,怀庸已似险浪中的小舟,恍惚地摇晃了几下】要不要紧?【隔着罗裙纱帐,也看不出她的究竟,只好喃喃关切,眉拧得更紧】看看,都给吓傻了……
【穷困饥寒,走投无路,尚是初犯,三条内情陈来,足够让青天大老爷们法外开恩;但令公主动容悯叹的,却并不只是这些。世事如文章,稚童涨红的小脸、天真无知的言语、绝非矫饰的亲情,便像是成心雕琢构造的修辞,精湛而高妙地刻画出云壤之别的人间百态,蛊惑那种看似直率却热烈易感的心肠,将每一位晤面的读者拉拢进感念众生皆苦的慈庐中】
不必多费口舌,绳子拿来!横竖要绑,不差给这丫头一段,还有哪个敢造次的,一并捆上送官,咱们不缺人手
【公主忽作疾言厉色,祗应仆从立时听命,取来拳眼粗细的麻绳,那沉默的少年见状,喊着小女孩的乳名挣扎,自称无怨伏法、但请不必牵连他人。无人可以窥见,白幕下怀昌的表情似怒更似笑,继而开口,缓缓向前走去】很好,敢做敢当,不辜负这些妇孺邻里替你出头求情!那么,敢不敢原原本本说给你妹妹,让她明白自己的哥哥是贼?
【护院们把方才以兄长称呼的孩子们全数拎了出来,命他们从大到小站好,众人一数,竟有六个。冒犯颖卿的笋姐儿和一个叫筒子的男孩是少年的血缘弟妹,父母早亡,余下的有半夜到杂院偷粮认识的、暴雨天在街口捡着的、杂院别个人家的遗孤等等】
【公主一再默然,复开口,虽如利刃破竹般清脆,却绝非任性的斥责发火,更像怒其不争】
既然为人兄长,抚养弟妹,非但要竭力保全他们的衣食,更要行为表率,教会他们如何做人。听我说完……你贪心不足,想不劳而获,做出偷窃这种下作的事情,难怪你妹妹不顾规矩、胡搅蛮缠,险些伤人!他日这些孩子长大了,都学你的样,有的劫掠、有的包庇,也要同你如今一般,受律法严惩,到时候莫怪事主要追根究底,全是你教坏了他们
【是时的神州赤地、人心激荡,君父垂训皇子时,常提“饥民可悯”,怀昌只影绰地当故事听过几句,却全都仔细记住。怀庸与她有什么不同呢?方才被笋姐儿拉扯过,这身白龙鱼服自此要蒙尘,却不会记仇刁难;对于身为苦主的怀昌,无论她要逞英雄断案、抑或朝令夕改高抬贵手,都不会生有不快。而在宣布早有定数的恩赦前,仍因为少有的迟疑而向她商量着】
庸妹妹,他虽愚鲁,却有一颗热心肠,自家尚且贫穷,还要收容孤苦,你我虽然锦衣玉食,所能做的却并不比他多。我想,我们帮他吧。放过他这一次,不要送官,总有别的法子能叫他心服口服、知过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