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爱和菜生吧 关注:45贴子:5,204


1楼2021-08-28 15:01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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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21-08-29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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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冶受封武贝勒,于昔年真真荣享的文华之上再添定功戢兵的盛望,母亲心远骄躁,倒是两个公主乘机敲了弟弟一番竹杠,春华楼、东兴居,画船游湖,名苑赏鹤,前后玩乐了三五日。谐如阁的小时梦也有喜事可说,但却不同于圣旨加封,要做出战战兢兢的样子领受,文书郑重言明,姻缘便是独一无二、舍我其谁的。婚仪繁琐,安娘娘又有心大办,留足了年余光景忙碌,女官们心知昌殿下绣不出太精美的荷包手帕,索性放她清闲】
        【春华饭庄在闹市里立起一栋二层的小楼阁,登高远望,虽难远眺山峦塔寺,近处灰浪起伏的屋檐顶总能瞧见。背街的雅室内,珠帘遵公主之命一再卷高,清风艳阳得以观谒少女的面容,两双明亮的鹿瞳也将楼下的小院落一览无余。此乃一座再寻常不过的群居杂院,屋舍外又搭了草棚,狭小的通道里坐着三两个小童。院门外的行人也似平平无奇,但若留心观察,便会发现卖馄饨的摊主筷子用得不大灵便,提花篮的小娘子格外挺拔,叼着草叶谈天的三五个闲帮,则警觉地四下张望着】
        我车前那一对金铛找回来了【十数日前,五公主驱车往陶然亭观景,赏了随行的马夫们吃茶,各自归来时,香车前那铃铃作响的金铛却不见了踪影,若不是邪风刮去,便如道旁的钓叟所言,是叫什么人偷偷摘走了】今日请妹妹看一出好戏,你且瞧仔细了
        【银卷子早已是一脸兴奋,主仆相视一笑,示意她下楼吩咐待命的武夫们动作起来,又抬手一指边上的屏风,盈盈托着桃腮吩咐从人道】想听刘娘子的筝了


        4楼2021-08-30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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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21-08-30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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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21-09-0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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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宜公主的婚约定在来年的春天,起初听六荚挥着扫帚奔入阁中,呼哧带喘地禀报——公主就要嫁了!怀庸心里惶惶,擎想着是嫁给新作的勺子琴,还是嫁给鸟音表了…六荚笑眯眯地说全不是,安妃娘娘的亲侄儿,王佐胡同的吏部郎中,挨着亲缘尚得唤一声小表哥,又一堆檀郎谢女之类的佳话,直直把人从青涩的回忆里往外扯,多么先礼后兵的妙章,告诉怀庸、通知怀庸:你的女孩就要远航,她还有快乐和美满的桨。于此,我也只能大度地说一句“好”,然后偷偷地在谐如门前建起了一小圈篱笆墙】
              【“这是什么?”怀昌是亲自拉着自己的手撞开这道翠绿结界的,像往常一样地,见她志气高昂、神采飞扬,当下的规条戒尺无所箝制,更寻不到半缕行将人妇的怅惋和哀愁,除此之外,靴子上的宝珠更亮、更偏爱显身材窈窕的裙装,即便是富贵满人云集的雅座幽房,依旧耀眼得像蚌心吐露的狡猾的珍珠,在寸寸肉身里七扭八扭着。其后应声而望,昌姐姐手上照有两只明晃晃的金环,此时经她拨弄更映得光耀,宛若一体,丝毫看不出脱卸过的痕迹,而疑惑未解,后语兀出,不由得眉心一跳,奇道】戏?
              【二人身处饭庄的里间儿,内虽敞阔,能容下七八个人,却定然装不下红氍毹的戏台子,更无地聚蓄梨园小班和一干乐人,心中便知此戏定非彼戏。粉唇碰了碰屈起的指节,再拿目光迎接提着裙子上阵的刘娘子,以及身后专管擦汗、挽袖的小婢,主仆二人见着我俩,倒像老熟人似的,稳稳当当坐正,“砰”的一脚踢开了几旁碍事的花盆,这便要奏】快说说,葫芦里卖的药?
              【见怀昌既不注意最最喜欢的十五妹妹,更不留心许久不见的刘大娘子,眼神儿一个劲的往楼外飞,跟着去瞧,才见得一道细窄巷子,可分侈穷、天地与喜悲两个极端,这里金玉的碗碟、雕花的松窗,那里便是杂乱的芜草、潦倒的衣竿,最气派的是两口立在角落的大水缸,可惜其中不知如何破开个大洞,几个老妪紧盛着落下的废水在石头上揉搓着布衣;只等座中主人笑声为令,石入残池照样惊出了声,几个未有防备的老人孩子惊叫起身,登时喊声、琴声、水声和竹竿、玉米糁掉落一地的声音充之于耳,几个身著便衣的大汉则无孔不入地遍布院中,其中的一个我是认识的,谐如阁里清鸟粪的,姓洪。素来淡静的怀庸自是又诧又惊,更谈不上多喜欢这样鸡飞狗跳的场面,只因有人诚意相邀,直空了半晌,才有些艰难地判断道】猫逮耗子!


              9楼2021-09-01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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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室内熏着宜人的青梅香,小客时梦出手又大方,远比堂下黄酒满巾的腌臜醉客们好奉承得多。刘娘子投其所好地弹起《霸王卸甲》,却被踌躇擒贼的五公主叫了换,又改作一曲《淮阴平楚》,乐声合着院舍里武夫们的行动循循而来】
                【从武贝勒府上借来的两个侍卫唾掉了口中的柳叶,在前拍拍嚷嚷地叫门,待颤颤巍巍的老妇人上前除下门栓,扁担宽的篱门内霎时涌入七八个人,惊得院中鸡飞狗跳小孩跑。只学过两天五禽戏的粗使宫女细娘双臂一揽,把叽叽喳喳的小娃娃们圈在院子角,又好心地搀扶起跌坐地上的老婆婆,声称自家主子只是来擒捕飞贼,无意伤及无辜。从屋内赶出的大人们,则被五公主的手下各自看管。洪太监领着人每个屋翻找,不过片刻,就从西厢搜出一对亮闪闪的金铃铛,叮当一声丢在当院。起起伏伏的琴声下,遥遥听见人声交错,人堆里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被拎了出来,立时叫武卫们反剪了双臂,动弹不得】
                【这一番吵吵嚷嚷的武戏,远比朝生小姐亲作的《破阵》精彩百倍,眼见不义之财查缴、不劳之人擒获,五公主拍手叫了几声好,脆生生又吩咐】人赃俱获,这就扭送了他到顺天府。今日凡跟出来的,一人赏二两银子,再……再去置办个牛肉旱锅子让他们吃去!
                【这原是事先同阿冶打探过刑名之道后,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一种处置,公主却从帘幙后稍稍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那偷取她金铃的凡夫俗子。那少年生得瘦弱非常、却长手长脚,若无两个小布库押着,只怕要化身泥鳅钻进水塘里,头发蓬乱乱的,把小半张脸都遮住了,也看不清神情有无畏惧或是追悔。怀昌脸色尚且难辨,却听那边细娘拢着的孩子堆里传来一声尖叫,一个扣着瓜皮帽的小豆丁不安生地挣扎起来。只是公主们离得这样远,如何看得清那小孩在做些什么,将眉微蹙,又急急拍打怀庸的胳膊】那千里镜呢?你来看,我用不习惯


                10楼2021-09-05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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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03 10:5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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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说武曲,我确实不如戈、昌二位姐姐心熟,甚至单凭几个音节就可辨析出他们的好坏高低来,怀庸只在故事铺敍、节拍起伏中,得出“和眼前景象相合相称的结论”,至于小刘娘子的劳苦功高,只等一出戏落幕再行犒赏。桌上的残杯冷了大半,两位公主却无心于此,她们的眼珠儿晶晶亮,聚神在武夫的手脚和起伏的小肚子上,即便身手敏捷,架不住长久地在怀庸跟前晃荡,这才一会儿功夫,已能将洪太监、李太监、冯管事、枣儿杏儿两姐妹挑虫一般地识认出来,心里一个一个记着数】
                  【自然地,昌姐姐不会真荒唐到让谐如上下,伙同一群闲人白丁排出戏供唯二的看客消遣,只需再仔细观摩一阵儿,便可在乱糟糟的形势中割分出两条阵路,一条善文的捣匪窝,一条善武的抓窃贼,两相汇聚之处,在晒谷子的空地上,正如我们这位“女包拯”所述——人赃俱获】
                  【扶着花阑干向下看时,难免打量起来这位偷儿,年纪不过如我们一般大,衫子不至若悬鹑褴褛,却也看得出极不合身,裹着的手肘和脚踝则各有小片的皴垢,他不辨神情地低着头,似是比料想中更为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天意安排,那些刑场之上的人、或是其他迎接悲剧结局的人是否也会有同类的神色,他们此时又在想些什么,怀庸止不住地揣测着,托着香腮又说】
                  姐姐知道大清律例,盗一百两,要丈一百,流两千里。【金铃铛尚在废院之中,经曜日一投,更闪着不大和谐的异光】这对儿蒙古进贡的金铃,指不定会去了他半条命。
                  【儒家的施仁布恩总不是无止境的,在依于仁之上自然要先有法的洗练,辨尽正恶,故而怀庸言及此,并未多怀恻隐博爱之心,更说不出其中的憾意,被姐姐一顿粉拳锤打着,忙从怀中真取出那样精致小巧的玩意,说它趁手,但也属实带些重量】姐姐怎么知道我带着呢?
                  【将镜子堵在眼眶上看了一阵,只见几个小娃娃追着喊闹,声音本就含混,外加间隔颇远听不真切,索性放下手】我这只有千里眼,没有顺风耳,总是差点什么,不如咱们下楼去看吧?姐姐的精兵强将就随身带着,我看这些贼人老弱病孺多些,绝伤不到咱们。


                  IP属地:天津12楼2021-09-08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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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杖责百下、流放千里,怎么听来也够骇人的了,怀昌的眉梢抖了抖,两颊发热,无端心浮气躁】我知道,他却未必知道,好笨啊!若能看出我的金铃铛来历不凡,便该清楚它偷不得,且不说难逃重罪,即使本公主既往不咎,贡物流落民间,又有哪间金店当铺敢收?
                    【为使公主的形容免于曝见在天光和庶民的端量下,与铺进杂院的人网早有约定,他们甚至不曾多向楼阁上看去一眼。此刻两人要下楼涉险,自然有女官子给每人发来一顶幕篱,请公主们仍如来时般牢牢地扣好。甚至顾念尘巷泥泞,还取出高齿的木屐,幸而祗随仆从中强横的那几个都被派走,到底没有真的套在脚上。透纱罗迷蒙似雾,罩在其中,几乎和把脑袋探到刚烧熟的笼屉边上去一样,什么也看不清,怀昌赌气似的拨弄起两瓣垂帘,又刨剥开对面的白兰,确认屉里的另一枚虾饺子的确是庸妹妹,才举步同出】
                    【陋室鄙巷中的气味绝不只有新嫩的水芹、焦甜的糖人,甚至还不如冲鼻的下品胭脂,路旁歪倒着竹筐、瓦罐、跑路的卖花小童丢下的扁担,待怀昌与怀庸跋山涉水来到的院前,闹哄哄的阵仗里已冲出一名回话的小太监。他说院内方才乱做一团,聚居的老幼们听说闯入者指认少年是贼,纷纷吵嚷哭叫、软硬兼施,片刻前才悉数被制服。再追问,便知道有叫屈喊冤的,用自家祖上八代曾出过一个秀才担保的,指责这伙不速之客仗势欺人、霸凌弱小的】
                    【听着这些近的、远的、熟悉的、陌生的、恭敬的、逆耳的许多话,时梦的步子越走越慢,拳头越攥越紧。确认过院中两方均未受伤,定定道】颖卿说得不差,要不是亲身下来,怎知这些?律法森严、牢不可破,以之绳罪,只是遵循规矩,绝非恃强凌弱!
                    【而能令法理容情、网开一面,才是真正的盛势和殊遇。但无论对于挥斥八极的显贵,抑或沦滞娑婆的黎庶,除非面临怀山襄陵、千钧一发的险关抉择,都不会感知调用特权的意义。圆圆的纱帽向身边人转了转,竟难自察心意的动摇】但我想听他们究竟要说什么
                    【五公主轻轻笑了笑,打断了洪太监结结巴巴的劝阻,指头一敲,只是这回,不是打在公公玉米须一样的圆帽上,而是打在光溜溜的脑袋上】快带路去


                    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21-09-08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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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蛇吞象,而后堕归三途,此间的佛藏和宝卷已道出无尽的恶果,而警戒之书的开卷无益可显于诸事之上,与其说小民们在悟法、修善上实在缺少佛缘,倒不如仔细计算出知而故犯、无可奈何之人,他们的善与恶从来天意难定,更不会从孔孟的性德之辩中得出。有些无言地摇摇头,理解与关照这些,这对于生长于禁苑之中的王女帝姬实在是太过苛刻了】贪欲会让人拘蔽失识。
                      就如高楼之上的我们,如若没有物器相佐——【小心地拾起了手中的银镜,还于檀木花盒之中,递向从旁等待的、樨龄的手中】非聋则盲。平民之于异宝、你我之于人心,向来很难说是灵明的。
                      【怀庸的建言很快得到了列兵布阵之人的首肯,大宫女们,另带着刘青箱为首的一群小热心肠奉来一件件战袍铠甲,惟恐两位公主相伤,二对多的周旋难分胜负,俩人虽把管脚的高屐、管身的披风扔下,还是各顶着一圈素白的垂障,由人搀扶着下了楼去,就如同观音大士身旁的童子龙女,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古怪的仙气】
                      【直至步入院内,承受了许多异相的耳目才敢松开,至于那些肆意的褒贬之言不甚为意,得昌姐姐珠玉之论,澹凝的神光似有若无地】昌姐姐有心对薄,又肯兼听始末,明断是非,不输那几个刑部领命的哥哥们。
                      【总有些欲盖弥彰地填补了一番】这是真心的,和原先投壶射马的夸赞可大不同!
                      【纤芥之言,又有几人肯听?虽昌姐姐是众人皆知的胸襟光明,只是有些话,情势之下若不言明,便总有些「不自知」的隐忧,怀着哀矜勿喜的心思委身听讼,且在小洪子为难的情色之后,眄见一位青唇紧闭的小女孩,模样像是未至总角之岁,不同于身后众人,她从这堆不速之客中很快地攫识出了尊者的身份,定定地望着我和怀昌两个,她不哭也不闹,只有从被手挼皱的棉衫子上,才可以窥得些许不宁的心绪,这样的她,很像一个人。在洪太监第五次地「不要进前」声罢,这才葱指一点,温声道】你过来。
                      你有话要说。【几乎是笃然地,我望着她闪动的睫毛,有心替她揭一揭残碎的过往,而这其中,最好是有几片汩汩的生机。迟了半会儿,她犹豫着吐出几句话来】
                      “姐姐,姐姐是要带我哥哥走吗……带我走吧!”【方欲怜其一番孝德恩念,后语却是】
                      “跟你们走,就不会挨饿了吧!“


                      15楼2021-09-12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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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听闻被狠心揭破的真相后,小女孩肩头轻颤,难以置信地仰头望着这两位头顶白色蘑菇帽、分明身带柔和馥郁的“贵家千金”,继而向近些的颖卿身上一扑,两手拉住臂袖,毫无章法地大力拖拽。随着她哭叫着的“哥哥不可以死掉”,即便是立在外圈的众人也得知晴天霹雳的噩耗,叱骂声、哀求声、泣咽声不绝于耳。护院武夫们背身朝向贵主,利刃几要出鞘,才喝退向内翻涌的人浪】
                        【五公主试过信手拈来的“退下”,浅显易懂的“放手”,急火攻心的“你要拽倒她了”,甚至屈尊拍锤这条漏网之鱼的肩背,皆不见效,待敏捷大力的细娘与忠心护主的刘青箱上前来帮手,几乎粗暴蛮横地扯着小女孩的发辫手臂将人剥去,怀庸已似险浪中的小舟,恍惚地摇晃了几下】要不要紧?【隔着罗裙纱帐,也看不出她的究竟,只好喃喃关切,眉拧得更紧】看看,都给吓傻了……
                        【穷困饥寒,走投无路,尚是初犯,三条内情陈来,足够让青天大老爷们法外开恩;但令公主动容悯叹的,却并不只是这些。世事如文章,稚童涨红的小脸、天真无知的言语、绝非矫饰的亲情,便像是成心雕琢构造的修辞,精湛而高妙地刻画出云壤之别的人间百态,蛊惑那种看似直率却热烈易感的心肠,将每一位晤面的读者拉拢进感念众生皆苦的慈庐中】
                        不必多费口舌,绳子拿来!横竖要绑,不差给这丫头一段,还有哪个敢造次的,一并捆上送官,咱们不缺人手
                        【公主忽作疾言厉色,祗应仆从立时听命,取来拳眼粗细的麻绳,那沉默的少年见状,喊着小女孩的乳名挣扎,自称无怨伏法、但请不必牵连他人。无人可以窥见,白幕下怀昌的表情似怒更似笑,继而开口,缓缓向前走去】很好,敢做敢当,不辜负这些妇孺邻里替你出头求情!那么,敢不敢原原本本说给你妹妹,让她明白自己的哥哥是贼?
                        【护院们把方才以兄长称呼的孩子们全数拎了出来,命他们从大到小站好,众人一数,竟有六个。冒犯颖卿的笋姐儿和一个叫筒子的男孩是少年的血缘弟妹,父母早亡,余下的有半夜到杂院偷粮认识的、暴雨天在街口捡着的、杂院别个人家的遗孤等等】
                        【公主一再默然,复开口,虽如利刃破竹般清脆,却绝非任性的斥责发火,更像怒其不争】
                        既然为人兄长,抚养弟妹,非但要竭力保全他们的衣食,更要行为表率,教会他们如何做人。听我说完……你贪心不足,想不劳而获,做出偷窃这种下作的事情,难怪你妹妹不顾规矩、胡搅蛮缠,险些伤人!他日这些孩子长大了,都学你的样,有的劫掠、有的包庇,也要同你如今一般,受律法严惩,到时候莫怪事主要追根究底,全是你教坏了他们
                        【是时的神州赤地、人心激荡,君父垂训皇子时,常提“饥民可悯”,怀昌只影绰地当故事听过几句,却全都仔细记住。怀庸与她有什么不同呢?方才被笋姐儿拉扯过,这身白龙鱼服自此要蒙尘,却不会记仇刁难;对于身为苦主的怀昌,无论她要逞英雄断案、抑或朝令夕改高抬贵手,都不会生有不快。而在宣布早有定数的恩赦前,仍因为少有的迟疑而向她商量着】
                        庸妹妹,他虽愚鲁,却有一颗热心肠,自家尚且贫穷,还要收容孤苦,你我虽然锦衣玉食,所能做的却并不比他多。我想,我们帮他吧。放过他这一次,不要送官,总有别的法子能叫他心服口服、知过而改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21-09-13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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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新觉罗怀昌



                          20楼2021-09-13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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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能得来想象中的乞饶与哀求,小女孩的眼神出人意料地敏感着,好似贵人的原宥是次位的恩典,真正渴慕的则在雪帘坠着的宝珠之上;怀庸并不愿身受这样的折磨,甚至先于玉铃之主、此番周章的开创者怀昌发声,已然听得字字笃定的辩驳,这比筢子搂竹的声响还要振聋发聩呢】你哥哥,贪夫殉利,心存非分之想,如今人赃俱获,此番是要送他去见官的,哪里是什么好去处?
                            【于稚弱的皇妹,位卑的宫娥,怀庸的善心总是分摊大度,更不吝惜沐若春风的颜色,大多数时候是如此的;而若遇到贪冒奸刁、不知纪极的歹人,又势必挺直成一柄夺人七寸、清醒决然的无量刀,而这样的心地恳诚的深意,不能轻易地予懵子启迪与开道。且望着众人口中的小笋娘哭闹着、拉扯着,好似石入湖中,又牵起许多综错交织的不平之语,怀庸当然郁闷得很,读诸家百子、明理学史,此种种不都是为了刻下能摘奸惩恶、辨清真诈,如今却要忍受这番怨怼,究竟是折狱龟鉴的实录记错了,还是我学错了?】
                            【神游之际,怀昌已握着膀子唤人,又有一队奴仆托着草绳复命,经昌公主既动口、又动手的警示,那壁嘈杂的人声渐弱,取而代之的则是排就一列,有着空洞又麻木的瞳仁的罪犯手足,最小的那个连走路都不稳当,几个小孩麻秆儿一样孱弱,好似呼来喝去地便弄折了,细问起来,竟有些没血缘的野娃娃,混在大杂院里专候着不义之财换来的白面窝头】
                            【周遭的泣诉声仍未止,怀庸心下无限悲凉,又难免将这几个酸苦的小人同自己作比,分明相类的年纪,应当有着恣意而瞻的前景,却已早早地分成了梁上燕和阶下泥,甚是不敢再细想着,如若出身于贫疾,所历之事、所目之景与小笋易调,那时的怀庸还能说出这样一番高风亮节的话吗】
                            【可惜,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与「重来」,这既是造物者的残蛮冷漠,也算它的苦心仁慈,怀昌则以一番箴言,浅浅诉着同样的心事,毕竟先于贵重的身份,我们的善念总是一视同仁的】既是姐姐的东西,原应姐姐定夺。
                            【眉间一蹙,又看向伏法在地、满面苍凉的少年,这绝非源于出身门第的自上而下的审视,而更似寻常的信使,悯谛着迷惘待渡的苦难人】
                            那么你知错了吗,说出来,告诉每一个人。


                            21楼2021-09-13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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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03 10:4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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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宰他人生死祸福的仙祇活在云巅之上的太虚,俯视帝京、遥指神州的宫阙已臻临神境,人却终究只是凡身,怀昌更愿意相信,庸妹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时,她所秉持的是人世间最纯粹的正途与真义。随行的护院则以少年的口吻写好了陈罪书。两人讶异地看着,除了允准再无意见,便又旁观他们轻车熟路地将罪状朗声念诵,由少年摁上鲜红的指印。五公主谶言般摇头感叹】洋洋洒洒这一篇,也不晓得他听懂了几个字
                              【不等二位公主如预想般郑重地宣布恩赦,人群中已传出赞颂女菩萨、仙姑娘娘的声音。衣衫破旧却颇具威信的耆老催促着倔强的少年将头颈伏得更低,终于说出“绝不再犯”,而后与聚到身边的弟妹们相拥而泣。好一出跌宕起伏、有始有终的剧目,远比刘娘子伴乐的《缉盗》精彩得多,怀昌却看走神了,心里沉甸甸的。她们做主赦免了少年的罪行,宽厚地容许他逃离律法绳网的束缚,一纸画押的罪书便成了唯院中人知晓的秘密。但是,稚子们的生计之困在乱世中本无捷径可解,侥幸回生的震慑又能延续多久?】
                              【天灾、匪患,应由国力埋平巨大的沟壑,亟待兵勇荡平镇压,是隐藏在荣华兴盛的海市下漫长无边的疮痛,而非公主们济困怜贫的善举所能剥除的苦厄……所谓时代,比任何人的寿命更长,洪流中的众生从牙牙学语到两鬓斑白,终不能知晓自己置身于怎样的百十年中】
                              【小小的笋姐儿哭得涕泗横流,又傻乎乎地笑着,混在奔向少年的人群中要溜,却被细娘拉扯到公主身前,端着手臂向怀庸作揖行礼。怀昌微微俯身,笋姐儿便从帐幕的缝隙间看到一双闪着光的眼睛和解开佩囊的白净手指。小女孩下意识地瑟瑟发抖,却倔强地不躲不闪,鲜活的踌躇反而取悦了公主,令她想起自己,于是好为人师地】
                              你很勇敢!但我们放了你哥哥,并不是因为你的胡闹,他有一个值得人宽恕的故事。笋姐儿,拿着这个玩呀,等你学会怎么用它吹悦耳听又响亮的曲子,就该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勇气
                              【笋姐儿捏着海螺哨,一知半解地直点头,见慈姑们无意再纠缠逗弄她,欢天喜地地奔着哥哥的方向跑去。那枚哨身上用金丝钉了两粒米珠,公主原本并未留意,此刻,它们却在天光下熠熠着,格外夺目】螺壳长在南海的礁石上,渔民把它做成口哨驱赶水鸟,那声音尖利刺耳,一里外都能听到,但会运用气息、控制力道的人,一样能用它吹奏起伏动听的音调。这个道理,妹妹说她要多久才能懂?


                              23楼2021-09-15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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