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之太和吧 关注:163贴子:14,659
  • 9回复贴,共1

蓝色多瑙河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1楼2021-10-10 22:16回复
    【前海的风无际,九州的月无边,但无论是西风、月色、秋声,甚至是运河里汤汤涌来的水,到了此地也变得不寻常。传闻这一带画舫上的歌姬乐伶们常年将洗下桂花油的妆水泼向湖中,故而若是掬水来尝,滋味竟也是甜的。不过,此等帽里插着芍药、好尝小娘子胭脂的登徒子到了前海,却不必去吃冰冷的湖水,自有伶俐的船仆吆喝着拉上姑娘们的画舫,一尝温香软玉的旖旎滋味】
    【魏丽朝,京畿琵琶乐人,在前海一带有艘名为乘芳樽的画舫。她的琵琶、唱曲,均不过勉强可以入耳,脾气刻薄古怪,待客人也没个好脸,却专有爱她这等冷面美人的主顾,一两载竟也在此地唱出些声名。这日里,她拨弄着琵琶,调不成调地唱了几句,只觉两道热滚滚的目光钉在脸上,抬眼一看,竟是半分不做掩饰地嗤笑出声来】
    【两句奚落尚未出口,借着窗外荡进来的灯烛光一看,渐渐便瞧出了不对:这少年瞧着面白身细、举止温文,乍看是个颜色俊俏的好儿郎,她才肯费力唱上两句。如今再一瞧,他那脖颈上一片平滑,下颔上半粒青茬不见,那一双黑长的眉、那半圈圆润的鬓,未免也太精巧了些!魏娘子岂能受得了这样的戏弄,登时冷下脸来】无聊……
    【不明就里的小鬟挑了帘子来送热酒,被她逮个正着,也不顾人冷眼相看,戳着那女孩的额头便斥,话里话外尽是指桑骂槐】白长了一双大眼,往日里叫你看老的少的、贵的贱的,你说瞧不出来,这会儿连是男是女也分不清了?


    5楼2021-10-12 21:39
    回复
      2026-09-03 10:05:3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我不喜欢前海,这儿的风太暖,却不大好,也不太妙。只是倘若一处能日日引得人来,则自然是有它的奥秘,若说香山的乐趣是那红炽欲燃的秋枫,那前海的,便是那湖面画舫里歌姬的乐声。也偏生是这样的地方,让人寻起人时,多了那么一点欲擒故纵的味道。上画舫易,有个肯让娘子露脸的由头却是难。拜帖无人肯写,索性用了最简易好使的办法,半枚金币交付出去,引头人面上的笑容都要多恳切几分)
      (随人入席,茶水点心依次呈上,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碗醪糟汤圆,白玉碗中澄亮一片,只消瓷勺轻轻划过,气息就甜腻的足以令人心头作呕。悻悻然正欲放下,却听骂声从里头传出,一句是男是女扎耳的很。自知到底还是疏忽,索性咬着唇,装出一副愈加慌乱的模样来)
      魏娘子切勿恼怒,自然不是来拿娘子寻乐的。
      (言毕轻叹,似是无奈)我年前方才迁居京城,就住在这前海街边,偶然听见娘子的琵琶,只觉灵光异常,竟日日惦记着。今日兄长外出适才……
      (话说一半堪堪顿住,只偏过头去,全然是要落泪的样子)若是魏娘子不高兴了,就当今日是有眼瞎的上错了船罢。


      6楼2021-10-12 23:30
      回复
        【这一串话说完,那女扮男装的假公子已是面红耳赤、坐立不安,魏丽朝狠狠出了口恶气,却说不上多称心:看她衣着佩挂俱是不俗,显是个娇生惯养、无忧无虑的,倘或自己也生在那金玉窝里,还何苦琢磨这些宫商五律,更不必被人当物件似的品评戏弄,可见那些穷秀才常说人各有命,真是一点没错。如此想着,愈发灰心道】好人家的姑娘,也爱听这些淫辞艳曲?还听得痴了心……
        【低头一看,见脚边捋弄裙子的小鬟一个劲儿地挤眼,又思量起来:这时候若赶她下船,岂不被人当笑话看,湖上伶人的口齿恶毒刁钻,惯爱冷嘲热讽,还指不定编排出什么污糟话】
        【画舫富丽堂皇,浑似戏词里唱的珠宫贝阙,装潢物件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恨不得把米粒样的金块儿压成虎皮大小,箔在镜台酒樽上,绮霞纱的床帐子旧了,还要裁裁改改糊窗户;四壁悬着的书画,或是追欢卖笑而做的酸词艳图、或是几个铜板从旧书摊上捡来充门面的鬼画符,与那两台落了灰的阮琴古筝倒是相称】
        【薛丽朝也是富贵乡中的一样摆设,为莫须有的「情爱」枷制在风月场上,又本该早已丢尽的「颜面」拉入虚凰假凤的闹剧。她年方十八,正是鲜妍时候,生得长眉凤眼、琼鼻朱唇,端得一流姿色,穿条红罗裙子,打扮浓丽夺目,也该是朵含苞待放的虞美人,谁料却是个不会说不会笑的,动辄使性拿乔不说,平素就爱偏着眼睛装清高。但她的冷、她的静,却又与清旷凄婉的美感无关,天上的孤云秋月便先要与她皂白沟分,绕行开湖上的莺巢燕垒,只许她用红蜡照亮一个又一个夜晚】
        【横竖今夜荒诞,她将热酒泼在炉里,甜腻的荔枝香很快淡了,一只壶、一个杯,自斟自饮着,没半刻的工夫便醺然而醉】
        女人来登船的,也不是没有过。为着优伶粉头沾惹了自家郎君,急急地上门寻仇,两边斗得乌眼鸡一样,恨不得要活剐了谁


        7楼2021-10-14 23:22
        收起回复
          (偏生也是这种时候,才有了仔细端详人的机会。她的眉细长,是清丽且柔和的,弯眉下的那双眼,却带着些棱角,冷锐霜意悉数聚集在内,分明是要将人拒之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似乎有些明白陈子晋是如何着魔的了,不仅好笑,还很好恨。掏出袖中绣帕,借着拭泪的动作掩盖那几乎要藏匿不住的笑声,反问道)
          那你觉得,像吗?
          (这位魏娘子,魏丽朝娘子,她定然是见过这样的场面的,纵然恩客家的女眷来寻仇的时刻不常见,这湖上画舫多如繁星,生出些争风吃醋的故事又有什么奇怪。只是不知她明不明白,若无优伶这个幌子,又要生出多少恩怨来。冷眼望向那壶甜酒,眉目也跟着沉下了些)
          我倒是看过府中妇人争斗,无非是东风压了西风,南苑打了北苑。没有什么新鲜故事,更瞧不见,男人的影子。
          (屋中静默,有断断续续的曲子从窗外传来,不成调,更没有新意,听上几句便觉无趣。一点碎银塞在立在身旁的丫鬟手中,捏了捏她圆润如玉珠的红颊)
          魏娘子累了,且让她憩会。
          (复又坐定,端起一旁乌木矮桌上的青瓷杯盏,轻轻吹了吹杯沿上附着的零星茶沫)纵然要赶客,也等人喝完这杯茶吧。


          10楼2021-10-17 00:38
          回复
            【舷窗半开,寒冽的西风涌入,夤夜的湖心冷得像被封冻在冰山之下,无有一丝细流能逃出这片水域。人们热衷于在风尘里捏塑虚幻的自己,穷酸的、痴肥的、粗鄙的,哪个不自以为是俊美风流的潘安?魏丽朝目光散漫,熟练地拿捏起嘲风弄月般的口吻】无所谓。在这寻欢作乐的地界儿,谁又不是在作戏呢,总是这样的……这样的,叫人恶心
            【她本是个戏班里学唱的孤女,混日子过活到十五岁上还登不得台,被班主打发去递茶送水。师姐妹们有「戏痴」捧着抬着,穿金戴银、食玉饮桂,魏丽朝不肯居于人后,便在席间卖弄俊俏、频送秋波,讨得赏钱换上等吃用。她虽无才懒做,却自视打练摸索得极善察言观色,来人哀而不伤、惺惺作态,魏丽朝自然一字不信,反而暗地里嘲笑她演得拙劣】
            【这厢连叫几声女婢的名字,俱无人应,微张开眼来四下一看,才知那丫头已不知躲去何处偷懒,她细细碎碎地骂过,撑着身子站起来,自小屉里寻出铁剪子,咣地拍在那人面前,斜眼觑着她束发的巾绳,双颊酡红,目散浮花】少来了,快剪了这滑稽的劳什子
            【原先班子里的名角秦胜春同她相好,有意回护,三年前的冬天,他着风寒倒了嗓再不能唱,自此两人在戏院里屡受白眼,一气之下,索性赎身离了梨园。没几个月揭开钱匣子一看,才知这些年存下的银子都挥霍光了,秦胜春便扭扭捏捏地叫魏丽朝抛头露面,她自然不肯,不阴不阳地嘲讽秦胜春好吃软饭,两人大吵一架。谁知造化弄人,魏丽朝辗转几处,最后竟也真入了这行,秦生来找过她几次,两人一时好、一时坏,魏娘子的脾气便一天比一天差】
            【世人皆道优伶逢场作戏,魏丽朝身在其中,恨极此话,自认见过的薄情男子最多。情好时有求必应,有了新人转眼丢开,便反面不认,于他们,魏丽朝只当成索要金银的摇钱树,半分真心未付,乐得他们朝三暮四,最好再别记得她这个人。此时此刻,魏丽朝心里想的自然是那秦胜春,调不成调地漫漫吟着】眼中前事分明,可怜如梦难凭。都把旧时薄幸,只消今日无情……
            【世间男子皆爱女人柔软顺服,不喜拈酸吃醋、泼辣跋扈,高门大户的宅院里原也一样,想到这里,她心里才平稳了些,冷冰冰地刺道】怎么,勾起你的伤心事儿了?


            11楼2021-10-20 22:59
            回复
              (既沉且重的一把剪子,骤然拍在桌上,声响自是叫人惊惧。只是睇了她一眼,却又瞧不出什么别的端倪来,这两颊绯红目光飞散的模样,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醉酒人。若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无非是这位魏娘子醉了之后言语愈加有趣了。指尖拂过刀刃,想着的,全然是上一次握剪时的场景)
              (是与今时截然不同的雪夜,要说由头,倒也不是那么分明了。记得的,只有血珠顺着刀柄跌落在掌心的瞬间,原来纵然在那样苦寒的天气里,依附在骨骼之侧的血肉也是一样的滚烫。躺在雪地里的那个人,似是姓顾,又好像是舒,分明有一对浅浅梨涡,却吝然使用,以至于在最后一刻嘴角都带着怒意,叫人,讨嫌的很)
              (那日有井,今日有湖,都傍着水,只是显然这一次,是要多麻烦几重的,不过也算不上什么难事,桩桩尽如人意,反倒没意思了。如此想着,便也就扯下头巾,手指随意卷弄着那几缕垂在胸前的碎发,笑盈盈望向她)
              这唱的,勾起伤心事的人似乎不是我。
              (我有什么伤心事呢?迁府时丢的那副扇面?去岁养死的那只雀?今晨碎了的那副玉镯?同陈子晋比,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但若是拿陈子晋同它们比,好像陈子晋也跟着算不了什么了。只是那不知衽席在何处的陈郎君,又是如何同面前这位魏娘子是如何描述我的呢。妒妇?毒妇?亦或者他从未说过,即便被问起亦只是语焉不详的一带而过。毕竟,他总是这样的无聊)
              (摸了摸那刀柄上的锈渍,将其置回桌上)你这把剪子,看着有些不灵光。
              (盏中茶水已经冷透,再饮已是没有意思,取来那壶酒,替自己斟上一杯,等那辛辣气息在唇齿间蔓延开方才开口道)
              魏娘子,你醉的好像有点凶了。


              13楼2021-10-24 02:33
              回复
                【心旌在醉意中,摇曳着、摇曳着,静水忽生波澜。妖冶笑意撕扯开冰冷的面容,与脂浓粉艳的皮囊交揉一处,滑稽却又融洽,简直不像是她。上一次魏丽朝这样笑,是向着那位俊俏又阔绰的陈三爷——远近皆知他是乘芳樽的入幕之宾,因一副好皮相投了魏丽朝的脾气。她不知晓他的名字,也从不打探,那双肖似秦胜春的眼睛令她痴迷,他则陶醉在前海有名的冷美人独一无二的青眼和殊遇中。魏丽朝只在怨念秦胜春时附带着想到陈三爷,此时她才发觉,他已许久未来过了】
                【秦胜春不愿来看她,连他的影子也是春梦秋云,聚散容易。她将一盏酒推翻在桌上,只当为这段张冠李戴的露水恩情饯别,而后,几乎无意识地将淋过酒的剪子在烛火上一遍遍掠过】
                【唯一的热源近在咫尺,将她的眼眶蒸得发红发胀,魏丽朝的思绪又飘回自己还没进戏班的那一天。她瑟缩在富人家焚烧杂草的火堆边,浓烟和热浪争前恐后地扑向她,身子终于暖起来,昏昏沉沉地便要倒下去。忽而,双手粗暴地从后拎起她来,魏丽朝重重地跌坐在雪地里,冒着焦糊味的发丝扫在脸上】
                【倘使那一日秦胜春不曾救她,或许她会陷落温暖的火焰,不必身沦苦海、饱尝辛酸】醉了,也不快活【买醉是富庶公子们的特权,纵然窃欢浮世,酒色也从不救赎低贱乐伶的凄哀】那么,有过吗?你爱慕的人,爱慕你的人……


                15楼2021-11-06 17:53
                回复
                  2026-09-03 09:59:3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16楼2021-11-06 18:10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