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们家其他人也都很好的,景吾你肯定会喜欢他们的。”
忍足的家人确实是很好的。他们以最大的热情接待了忍足,以及这个与他一起回来的,被称作好朋友的人。
乡下人的热情体现在什么地方呢?当然首先就体现在饮食上。民以食为天,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为了这桌洗尘的饭菜,忍足的婶婶,以及他两个放假在家的妹妹从早上起来便在忙碌了。
其实在吃饭的问题上,忍足是有点小担心的。尽管幼年在农村度过,然而毕竟进城多年,忍足对自己的礼仪修养还是有信心的。虽然不敢说贴列上流社会,但基本的教养还是有的。不过忍足也明白,不同的环境塑造不同的人,要求他乡下的亲戚也守城里人的规矩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更何况亲人重逢,分外喜悦,忍足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挑剔。但是迹部就不同了。忍足不知道,面对吃饭时吧唧吧唧;把掉在桌子上,甚至是地上的食物捡起来吃掉;还用沾满口水的筷子一遍一遍的给别人夹菜,自己还毫不自知的这些不可能符合迹部大爷的华丽的美学的人们,迹部会是个什么态度。
事实证明,忍足多虑了。迹部甚至都没有露出一丝哪怕最细微的厌恶神情,他愉快的接受了所有夹给自己的食物,一面高兴的吃着,一面夸赞着忍足婶婶的手艺。甚至于当他也终于不小心掉了吃食在桌子上的时候,迹部大爷自然而然的就把它捡起来,放进了嘴里,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忍足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读到过的一句话:教养,不是吃饭时不吧唧嘴;而是在别人吧唧嘴时仍能安之若素,处之坦然。
饭后,忍足的婶婶和两个妹妹起身收拾桌子,迹部礼貌的想要帮忙,却被忍足用眼神制止。迹部也没坚持,跟了忍足一起与他的叔叔和奶奶聊天。
谈话的内容自然是围绕着忍足。尽管也时不时的聊一聊家里的果园,迹部的工作,但最终,话题还是要转回忍足身上。从忍足小时的轶事,到大了的学业,及至现在的工作。
说着说着,忍足的奶奶便开始念叨:“侑士啊,家里的这房子、这地,还有果园、鱼塘,加上种的菜,养的鸡鸭,将来都是你的。”
忍足的叔叔也跟着接话说:“是啊,侑士,等你结婚的时候,叔叔也给你盖个小洋楼,不比你们城里人的楼房差。前年我装修房子,就想把你家的老宅也跟着翻建了,你爸爸死活不答应。等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盖,看他还能说出啥来。”
既然说到了忍足的婚事,就不免要问到忍足现在的情况,有没有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之类的。这算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忍足来之前也有所准备。所以他一概报以微笑,答曰没遇到合适的。
这时忍足的婶婶刚好忙完了过来,便坐到小凳上,道:“恐怕不是没有合适的,是你眼光太高吧!依我说,你也别太挑剔了,就捡那壮壮实实,能生养,知道疼人的便好。”
“模样上也要过得去。”忍足的叔叔一边点烟,一边说道,“再来,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也总要知书达理的才好。我们侑士这条件,是该挑一挑的。”
“还是要挑个有女人样的。”忍足的奶奶也跟着发表意见,“像你们城里有的女孩子,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孩子也不带,成天的不着家,这样的女人纵是天仙,要她有啥用。中看不中吃的!”
谈话还在继续,忍足却无心再听。他一面敷衍着家人,一面偷眼瞧着迹部。迹部没有望向他,只是微笑着,听他们发表高见,偶尔不温不火的插上一两句嘴。
后来终于到了该回房休息的时候了。忍足婶婶的意思是,让忍足的两个妹妹住一个房间,腾出一间房来给迹部住(忍足有自己的房间),忍足说不必,景吾跟我住一间便好。忍足婶婶说,那样多不好,委屈了客人。迹部说,婶婶别客气,是我叨扰了,再影响了妹妹做功课罪过就更大了。忍足的叔叔也跟着说,跟侑士住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乡下地方,城里人总还是不习惯。
及至回了房间,忍足才有机会和迹部单独说一会儿话。
“景吾啊,”忍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婶婶他们说的话,你别在意啊。乡下人是这样的。他们都没有坏心,你别往心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