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仗剑走天涯吧 关注:4,007贴子:258,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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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族在他身上种下的那种手段,比魔教更甚。
虹猫再没有直白地问过他什么,他看他行走坐卧,总觉得像在看一只伥鬼,飘着走,对一切都浑然无知。
可他分明又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利用到这种地步,不也很可悲吗。
问一个被利用到这种地步的人,又真能问出什么来吗?
说到底,他就是心软了吧。
此刻本应该是他最心硬的时候,他不应该去关注一只伥鬼受的苦,而应该不计一切代价为蓝兔夺到晶石。
可是蓝兔,蓝兔如果见到这个情形,一定也很可怜他。她会宁可承受晶石的折磨,也绝不再逼问黑煞,不让他在这样非人的痛苦中爆体而亡。
蓝兔……
如果杀了黑煞,就能得到晶石,虹猫一定毫不犹豫地下手。可是他知道,他眼下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小小地往前蹭了一步,晶石在离他那么遥远的地方,在狡诈多端的大祭司手里。
眼下他做的这些事,就算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了,可就算都做好了,晶石还是离得那么远。
风不刮了,寂静反而让人心烦。
虹猫紧紧握着长虹剑柄,长虹剑横在他膝上,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不安,也在剑鞘中轻轻嗡鸣着。
他实在恨不得冲进鼠族,用剑尖指着大祭司,像之前那样逼着他把晶石交出来。可是,蓝兔特意飞鸽传书,特意用两封信来让他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说到底,他还是心软,还是心乱,在这个最不应该的时刻。
怎么会让自己落入这种境地的?
如果当时,他能抢在蓝兔之前……又一遍,唉,又一遍。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06楼2024-01-17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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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1)
      一只乌鹰在天上高高飞起,嘹亮的啼鸣在山谷中不断回荡。
      虹猫听到这声音,立刻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贴近石缝朝外看,就听见一阵猛烈风声夹杂着爆鸣声响朝这而来。
      他登时跃起,一脚把黑煞踢到洞内,抬手将真气灌入石头中。
      长虹真气如水银铺开,霎时在石头表面附着上一层隐隐红意,巨浪般连绵不息,恰恰承接住自远方冲击而来的强劲掌力。
      长虹真气绵长却刚强,那掌力柔韧却凌厉,,两股力道一刚一柔,在大石头上较量不停。
      石头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腾,很快便出现一道道蛛丝状裂纹,随即砰的一声炸作飞灰碎块。
      虹猫稍稍向后退一步,洞外的身影则遥遥飞了出去,落地时一个翻滚方才重新起身,身影瘦长,正是白煞。
      虹猫毫不意外地看着他:“你还不算太笨。”
      白煞虽面无表情,眼中翻涌的懊恼受挫却显而易见,他的呼吸都比往日粗重许多:“虹猫少侠,请把右护法还给我们。”
      “我不过请他来做做客谈谈心,左护法干嘛这么紧张?”虹猫看着这样的白煞,意外地觉得像在照镜子。
      一样的焦虑,一样的躁动不安。
      只不过他的伪装更好一些,他还知道怎么去踩对方的软肋。
      但白煞也未必就不冷静。
      虹猫从来都没有小觑过白煞,他知道,这人虽然武功不及自己,身上却有一股拼死斗狠的气魄,而且并不是莽夫之勇。
      若真下死手缠住自己,说不定会被他带来的人找到可趁之机。
      他本来是带了许多人来的,但此刻白煞身后却没有一个人。虹猫并没有忽略这一点。
      他绝对不会让白煞近他的身,绝不能让自己落入左支右绌的情形中。
      而白煞单单听到谈心这两个字,面色就已经变了,猱身而上,双掌齐出。
      他出掌颇急,并不符合上次对战时那种沉稳绵密的风格,但绵绵无尽、疾若飘风的掌法也自有一番威力。
      他动,虹猫却不动,双脚不丁不八稳稳站住,左手捻住剑诀,右手执剑直刺,剑气纵横,剑光灼烁,锐利剑芒像离弦之箭、贯日白虹,三丈之外便与白煞掌风相遇。
      纵然已去三丈,剑气犹自锋利,白煞不得不拨掌成圆,连连退步,三十六道掌风拂过,方抵消掉澎湃锐利的剑气。
      虹猫一剑逼退白煞,眼睛却并不看向他,而是朝上方看去。
      埋伏会在上方吗?还是……
      白煞脚跟抵住凸起石块方才站住,见虹猫眼神四处逡巡,心中并没有被忽略的愤怒,反倒有些体谅。
      他的确是在以多欺少。
      他的确技不如人。
      “长虹贯日……这一次看到长虹贯日,才知道少侠上次还是手下留情了。”
      “你本来可以是个好对手。”说这种扎心窝子的话是不自觉的,因为虹猫自己正心不在焉。
      没看到埋伏的踪迹,这让他心里疑惑得很。
      难道会在背面?背面被他弄成了直削削的冰川,难道鼠族兵有办法爬上冰川吗?
      白煞深深吸一口气,雪山的清冷直灌进肺里,冷得人鼻酸。
      虹猫,七剑之首,他曾真心想要较量较量的人,偏偏他们的交上了手,情形却如此滑稽。
      各有牵挂,心不在焉,并且都在等待着别人的行动。
      笑话,真是笑话!
      可有时候,人不得不做个笑话。
      若是往日,见识到这样的剑气,他一定叹为观止,然后用上全部的力气、全部的尊重去抵挡,可唯有今天不行。
      是情势逼迫,也是他的心静不下来。
      “少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冒犯了。”
      他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将幽紫药水倾洒在自己手上,手心手背迅速搓了个遍。而后毫不犹豫再度出掌。
      


    IP属地:山东208楼2024-01-18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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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4 20:4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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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2)
        此次出掌,白煞倒是沉稳许多,恢复了往日沉厚绵密的姿态,掌上附着的药水被掌力蒸发,变作濛濛紫烟。
        紫烟中更有一种奇异甜香,闻之令人醺然欲醉,虹猫直觉这香气一定不好对付,屏住呼吸急速舞剑,剑气卷风化作屏障,把紫烟牢牢挡在洞外。
        偏偏此刻没有风。
        虹猫额角沁汗,一记长虹落日,将紫烟尽数扫开,望着平静的山谷心中发沉。
        白煞是否也猜到了他选这处山谷的原因之一就是风向,所以才选择了无风时来动手?
        未及多想,白煞再度逼来,掌力阴滑如蛇,盘绕着朝虹猫逼去。
        虹猫剑尖横点九下,九道剑气横贯四方,剑气夭矫如龙,于半空中与掌力相撞,嘭然一响,震得山间碎石落雪滚滚而下。
        石雪洪流来势汹汹,虹猫躲在洞中不必担忧,白煞却要连连躲闪,方能不被淹没。
        但就在这轰隆隆的雪流声中,虹猫听见格格不入的爆炸响。
        猛烈气流从身后吹来,虹猫只觉得脊背在一瞬间僵硬起来,甚至来不及再多想一想,便立刻跃起身子,腾空向后,朝着黑煞和达达抓去。
        他的手还未触及黑煞,黑煞竟已猛然翻身,双掌横推,朝他攻来。虹猫忙出掌应对,可到底迟了一瞬,被掌风击得后退几寸,本来要抓住达达的手硬生生抓空。黑煞趁机跳起身子冲出洞穴,爆炸气流随即推来,虹猫仓促之间,只能拎起达达便向后退,却终究晚了一步。
        气流将二人推出山洞,下一刻,山洞轰然倒塌。
        虹猫在洞外翻了几滚,一跃而起,回头去看达达,达达正倒伏在滚滚尘烟中,不住吐血,四肢勉强用力想要坐起身来,却一个哆嗦又趴倒在地。
        “达达!”虹猫忙上前扶起达达,动作时左肩痛,不看也知道是被刚才的爆炸冲击到。
        “我没事。”达达按着虹猫的手,缓缓站起身来,脸色苍白嘴唇乌紫,嘴角更有两三道蜿蜒血迹,却仍旧摇了摇头,“他们到底还是追过来了,咱们想办法逃出去。”
        虹猫自然知道要脱身,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鼠族人居然能爬上冰崖,从背后炸开洞穴。
        在万丈冰崖上放置炸药,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难道鼠族的人个个都不怕死?
        忽而,滚滚雪烟中传来黑煞的声音。
        “老白,你在哪儿!”
        虹猫一闻此声,立可起身,兔起鹘落跃向黑煞所在,以小擒拿手捏住他的左肩。
        黑煞反应也快,气沉丹田,一记千斤坠便要沉身逃离,却不想虹猫更快一步,变爪成指在他腋下极泉穴,黑煞半边身子一麻,脚步也为之错乱,向前倒伏下去。虹猫再度捉住他肩膀向后一捞,掠回达达身边。
        “等等,少侠——”
        黑煞尖叫不已,虹猫出手如电,封住他哑穴。
        达达在原地拄剑而站,面色更加不好,见虹猫擒住黑煞,目光微亮,拔出旋风剑来:“你既然捉住他了,就快些离开,我来掩护你!”


      IP属地:山东209楼2024-01-19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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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3)
          虹猫摇头:“我们一起走。”
          “可是……”
          达达还未说完,就见雪烟中一道紫气横空而来,忙出手相对。
          旋风真气与紫气相撞,节节败退,达达只觉胸口憋闷,哇的一口血吐出,本就发疼的手脚四肢更加痛楚。
          又两道紫气自迷雾中攻来,虹猫挡在达达身前,长虹剑完成道道剑花,四两拨千斤削去掌风,剑气凝成寒芒,朝迷雾中刺去。
          剑锋过处,一道身影仓皇逃避,正是白煞。他又想要把黑煞给救回来,又不敢靠虹猫太近,正有些进退两难、左支右绌,虹猫却握着长虹剑大开大合,剑气几乎结成笼子,将他给囚禁起来。
          察觉到自己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白煞心中更是慌乱,双掌交叠摆如细柳,将扑面而来的长虹剑气拂去,冲破剑气牢笼疾退几步,覆在舌头下的哨子向前一推,嘴唇衔住,用力吹响。
          尖利哨音在雪山中响起,和大祭司召唤傀儡时的哨音一模一样。
          虹猫暗道不好,拉着达达和黑煞退回去,指着塌陷的洞口碎石对达达道:“白煞带了傀儡来,我们不能硬碰硬,快推这些石头,别让他们靠近。”
          达达点头,运功将石头一个个推了下去,功力一转,只觉丹田干涸,便知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之下,只剩四成功力不到了,当时心中便有盘算,暗暗看了虹猫一眼。
          石头在嶙峋雪岩上轰隆隆滚过,一路滚下山去,所过之处,雪粉飞扬、石屑四迸。
          白煞连忙转换哨声,操纵着傀儡傀儡四散躲避。但山路狭窄,高山滚石来时迅疾,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轰隆隆、轰隆隆,几声过后,半山腰处爆炸不断,几团火焰冲天而起,正是那些傀儡被石头碾碎,锁链断裂机窍炸开,零碎地跌下山谷。
          甫一照面,就有一大半都已经被报废掉。
          白煞见状不由皱眉,改换气口再度吹响口哨,更多傀儡源源不断冲上山来,远远看去,仿佛雪地上爬着一群蚂蚁。
          石头滚过,轰隆隆地响,似乎开辟出一条道路,但是很快又被新的傀儡给填上。
          到底还是有傀儡爬上了山坡,几道身影踩着狰狞的骷髅头飞掠而至,动作极快,从四面八方朝着虹猫等人围拢过来。
          等他们离得近了,达达才看清楚,这几道身影并非是傀儡,而是浑身黑衣、体格壮硕远超常人的蒙面大汉。
          他不由一惊:“这是什么鬼东西?”
          虹猫面色凝重,抓起一把碎石子反手挥出,分别击中几个人的膝与踝。
          石子打中关节,却像是撞在铁板上一样铮然有声,黑衣人的脚步顿也不顿,仍旧朝这边冲来。
          “看来不好对付,达达,你看紧黑煞,不要让他再冲破穴道。”虹猫叮嘱一句,拔出长虹剑刺向黑衣人脚踝。
          长虹剑锋利无比,虹猫这一刺又格外用力,血花飞溅中,黑衣人脚筋已被挑断。
          但他却似毫无所觉,一步跨过数十尺,抬腿踹向虹猫下颚。


        IP属地:山东210楼2024-01-20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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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4)
            虹猫不曾想到这人非但全无痛觉,还不靠经络骨肉活动,一惊之下微有怔愣,险些便被踢中。但他到底经验丰富,眼看向后躲避已来不及,索性伸手拽住这条飞来的腿,托起来人身子抡臂甩飞。
            那黑衣人被甩出十几丈远,腰椎狠狠撞在凸起山石上,落如雪地滚了两滚,倏然之间又直僵僵站起,那一种无所借力的奇特姿态,仿佛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而非活人所能做到。
            虹猫看在眼中,眉头微拧,达达亦焦急不已:“这些人不对劲,该不会又是一种傀儡吧!”
            “就算不是,也差不远了。”
            虹猫一记长虹落日扫开四面八方围拢来的傀儡,轻轻甩去长虹剑剑锋上的血,觉得手上的剑微微有些滞涩,低头看去,剑锋上依稀缭绕着黑气,心中不由一动。
            这种黑气,这种滞涩感,和数月前双剑合璧对抗天外飞仙时甚像。
            难道说这些傀儡,都是用天外飞仙炮制而成?
            这念头在他心中飞快一闪,来不及细细思索,又有四名黑衣武士持渔网而上,朝虹猫达达罩来。虹猫久战成名,知道大凡混战中使出来的网要么坚硬难断、要么暗藏刀枪,都不可近身,便也直身跃起,举剑相迎。
            长虹剑于空中和渔网交会,剑尖滑落时果然铿锵作响,渔网分毫未断。
            四名黑衣武士齐齐抖腕,渔网连绵起伏,似浪头般朝虹猫兜头打去,虹猫横起长虹挡了一挡,借其余劲回到达达身边,身子尚未落稳,便觉一丝清风绵绵而来,登时目光一厉,回转剑锋,锋锐剑气分开柔柔掌风,在白煞左掌中划开一条血痕。
            白煞本以为渔网能缠住虹猫片刻,不想虹猫竟能这样快脱身,连忙收掌回来,却已躲闪不及,剑芒闪烁,掌心洒出一蓬血雨,而痛楚却是连连倒退几步后才察觉的事了。
            白煞瘦长的脸因剧痛皱成一团,他深深吸气,再度吹动口哨,右臂一挥,命直僵僵的傀儡尽数欺向虹猫。
            虹猫回头问道:“达达,你可还能积攒气力,与我双剑合璧?”
            达达面色凝重,沉沉点头:“可以!”
            虹猫看他两颊苍白,便道:“三分力即可,同我向上使力。”
            达达看一眼山上积雪,飞快一点头,让黑煞扔在一块高耸山石上,疾撤两步,站定辅位,一招风行草偃就地使出,虹猫亦自使出长虹贯日,两道剑气交错融合,火生风,风助火,霎时照亮整座山坳。
            山崖间千年不化的冰雪在剑气映照下逐渐滑落,又在滑落中融化成水,裹挟着泥沙滚滚而下,也同剑气一般朝鼠族众人攻去。
            白煞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虹猫达达一个疲惫一个重伤,使出来的双剑合璧仍能有此威力,但眼前情景也容不得他多想,只能先运转内力护住自己。既是运转功力,自然不敢再吹口哨泄气,那些木僵黑衣人失却白煞指挥,都成了泥胎木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泥石流将他们冲下山崖,转瞬失去影踪。
            虹猫示意达达收剑,却见达达面如金纸、冷汗涔涔,知他力尽,无法收剑,便毫不犹豫先收回剑气。
            长虹剑气与旋风剑气本是抵角之势,虹猫骤然收剑,旋风剑气失去掣肘,便朝他攻来。幸而达达已经力竭,旋风剑气并不强悍,虹猫咬着牙硬抗了这一击,只觉胸口一痛,气血逆流,勉强稳住身子平稳落地,却还是踉跄了下。
            “虹猫!”达达重重跌落在地,嘴角挂了一行血,两只眼却只看着虹猫,“你怎么先收剑了!伤得怎么样?”
            他说得急促,真气紊乱得更加厉害,禁不住喉咙腥甜,咳嗽起来。
            “我没事。”虹猫压下躁动气血,长虹归鞘,扶住达达,抓起被泥石流冲洗了一遍的黑煞,正要施展轻功带二人离开,却听嗖一声风响自背后而来。
            虹猫此刻两手都抓着人,自然无暇去拔剑,而听那风声冲自己脊背而来,要向前扑地躲闪也来不及,电光火石之间,只能再度提气,高高腾跃而起,躲开这一击。
            那暗器却是蚕丝模样的东西,打空之后即刻回环,迅如闪电。
            用这暗器的也正是白煞,他满身湿淋淋的泥水,气喘吁吁,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却仍拿着个黑乎乎的匣子站在一块凸起石头上。
            见一击不中,他微有愕然,却还是抓住手中黑匣,对准虹猫手中黑煞,再度喷吐蚕丝。
            虹猫这才明白,原来白煞刚才的偷袭并非是要至他于死地,而是以为他仓促之间定会把黑煞当做抵挡,而如此一来,蚕丝便能缠住黑煞,将他带回。
            越是如此,虹猫越不能放手。紧紧拽着黑煞的胳膊左闪右避,黑煞便如团扇一般被左抡右晃,短暂得清醒过来片刻,旋即又被抡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虹猫无意与白煞颤抖,一边拽着黑煞躲闪,一边小心而平稳退下山去。白煞却也步步跟随,决不罢休,银白蚕丝如同毒蛇,始终紧紧追向黑煞。


          IP属地:山东213楼2024-02-18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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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5)
              退到山脚处,地面上渐渐有了散碎石子,虹猫以脚尖勾起两三石子,正要提向白煞,忽而左臂阳溪穴上被重重一点,半身微微酸麻,抓着黑煞的手不由松开。
              “老白快呀!”黑煞猛然睁眼,甩开虹猫手臂,朝着白煞招呼。
              银白蚕丝应声而至,缠住他的肥腰,虹猫左臂疾出,意图以龙爪手再度擒住黑煞,黑煞双掌齐出,旋臂以对,一瞬三招,劈、截、拦一气呵成,将虹猫的招式挡了回去。
              交手只在电光火石间,蚕丝倏忽倒退,已将黑煞拽到白煞身边。虹猫见状也不敢耽误,索性背起达达转身掠走。
              黑煞借着蚕丝拉力跳上石头,拍拍白煞肩膀:“真不错!我就知道老白你肯定看到我刚才眨眼……”
              啪的一声,黑煞的话语被硬生生截断。
              他捧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看着白煞愣神。虹猫犹未走远,达达听见声响,也不由回头看去。
              “你、你打我干什么?”黑煞懵懂眨眼。
              白煞扇耳光的那只手也微微颤抖,满是血丝的眼睛紧盯住黑煞:“从前怎么敷衍了事都可以,眼下你必须拿出真本事,就像刚才那样,不许再蒙混了事,知道没有!”
              “刚才……刚才我是……”黑煞讷讷间想起刚才露了三招看家本事,不由后悔。
              方才实在被虹猫甩晕了,想不了那许多,抓住机会就逃开了。
              不过左右也没有别人,白煞他……
              看着白煞猩红双眼,就知道这几天他为了搜捕虹猫不眠不休,黑煞不由心虚,呃了几声:“你、你怎么布置的,和我说说吧。”
              虹猫将这情形看在眼底,加快脚步掠出溪谷,达达伏在虹猫背上,只觉狂风割面,头痛不已,虚弱道:“虹猫,要不你还是舍下我吧。”
              本来苦苦坚持,就只是为了将天外飞仙衰变的消息告诉虹猫,而今虹猫已然知道,就只需再让他顿脱金锁走蛟龙即可,至于自己,无足轻重。
              “你说什么傻话!”虹猫本来要说兄弟之间怎能舍弃,话到嘴边却又一转,“天外飞仙什么情形大家都不了解,唯你还有几分头绪,我怎能让你落在鼠族手里!”他知道谈及兄弟之情,达达更想着不能拖累自己,可要是这样讲,达达便会想尽法子坚持下去。
              达达听了,果然不再言语。
              虹猫带伤奔走,也渐渐觉得体力不支,额角沁汗,风一吹来,发间冰凉,虹猫忽而意识到达达一定也正受着风吹的苦楚,忙脱下外衣罩在达达头上。
              达达无力地摇头:“不、不用……”
              “别说话了,先好好休息。”虹猫替他挡了风,背着他跑得飞快,“黑白双煞没有立刻追上来,说不定是白煞提前布置了什么陷阱,咱们还是跑远点儿。”
              “虹猫少侠猜得不错。”
              白煞的声音自高远处传来,虹猫心中一紧,抬头看去,只见数百只傀儡鸟遮天蔽日俯冲直下,每只傀儡鸟上都站着两到三个鼠族兵,立刻拔剑应对。达达也想要拔剑,却在触碰到剑柄时松开了手,转而朝外看了一眼。
              狂风在这雪山中肆虐,虹猫的外衣被吹得鼓荡不已,猎猎声充斥达达的耳朵,让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风的来处。
              一个主意在他心中缓慢成型。
              虹猫横剑,严阵以待。但那些鼠族兵却并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占据住这嶙峋山崖间的每一个退路。
              “虹猫少侠,我本不想如此对你,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留手了。”白煞双手负在身后,立于傀儡鸟背,居高临下望着虹猫与达达。
              虹猫只看了他一眼便滑过目光,沉默打量着满山满谷的鼠族兵。
              白煞微微蹙眉:“少侠,没有什么话要再对我说了吗?”
              虹猫微笑:“我和你身后那位相谈甚欢,但是和你能说的话,已经在那天晚上都说完了。”
              白煞面色一变,瞥着黑煞冷笑道:“少侠不用挑拨离间,同样的伎俩青光剑主也用过几次,这对我们是没用的。”
              黑煞张了张嘴想说话,被白煞狠狠一瞪,又忙闭上嘴巴。
              虹猫早就注意到黑白双煞那微妙的关系,也看得出此刻的白煞和数日前截然不同。
              他对面无表情,眼中却有遮不住的焦虑。
              虹猫直觉抓住了什么,却来不及更深地想,白煞已扬声喝令:“步四象阵!”
              鼠族兵们大喝一声,齐齐祭出手上的东西,那是个古朴的螭头香炉,螭目中两道紫烟缓缓向上,彼此交汇,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雪山中狂风乱作,而这紫烟竟然只是稍有易散,一看便知是难缠的东西。
              虹猫不知这是何物,也不知白煞口中所谓四象阵究竟是什么,心想无论是什么,总归一剑破万法,悄悄将内力凝结于剑中,伺机而动。
              然而紫烟并未落下,反倒是一股和雪山格格不入的馥郁芳香弥漫开来。
              那种香气浓稠如蜜,渐渐不像是弥漫,而是要把两人重重裹起来了。
              虹猫微觉头晕,暗道不好,咬破舌尖提起精神,背紧了达达。
              “达达,你抓紧我,想办法冲出去。”
              “不。”达达只说了一个字,却无比坚定。
              虹猫愕然,正要回头看,却觉达达似乎化身风眼,周身真气旋转不停,顷刻便将二人剥离开来。
              “飘风大法!达达你——”
              话未说完,虹猫已被卷入风中,身不由己随着旋风飘摇起来。
              达达全身真气都使将出来,无心分神说话,只看了虹猫一眼,咬破嘴唇,将周身旋风幻化得更大,漫山遍野的狂风仿佛一瞬找到主人的野马,尽数朝此奔涌,眨眼功夫,那聚而不散的紫烟便被冲垮,甜香之气弥漫山谷。鼠族兵、傀儡鸟、黑白双煞被尽数吸入风中,尖叫挣扎却始终无济于事。唯有虹猫被抛掷出去,远远落在一处山崖上。
              虹猫快走,一定不要回头!
              达达咬牙想着,不停运功从丹田中榨取真气,维持着已经上冲云霄的飓风。全身经脉被暴动的气血冲击,犹如针扎,寸寸都剧痛无比。
              他无力地垂下手,狂舞如蛇的飓风丝丝散去,那甜香又如附骨之蛆围绕上来。达达直挺挺扑倒在地,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被铺天盖地涌来的困倦冲入无边黑暗中。
              


            IP属地:山东214楼2024-02-19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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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6)
                胸口灼痛得很,仿佛呈了五六块火炭在其中颠来倒去地晃,每每呼吸,炭上火焰便猛向上一蹿,烧破他胸口的肌肤。达达紧紧咬牙,捂着自己的胸口,按住从伤口处流淌出来的火焰,跌跌撞撞向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在何处,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心里有莫大的恐慌,那种恐慌逼迫着他加紧脚步,在自己被彻底吞噬之前,找到……
                找到什么?他又将被什么给吞噬?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停不下脚步。
                走着走着,他察觉到自己的脚步声变了。
                他的靴底是硬的,踏在同样冷硬的石头上,激荡出来的脚步声自然也是冷硬的,可是渐渐的,他感受到了松软的草,他清晰地听见了草叶从他靴边划过的簌簌声。
                达达低头看去,脚边果然是摇曳的春草,在穿过竹林一径洒落的光点中,草尖上滚动出一颗鲜翠欲滴的露珠。
                达达迷茫地望着这一切,这清新、柔软、满是生机的一切温柔地包裹着他,却无法浇灭他胸口的火焰,无法抚平他的痛,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被关进一层名为柔和的铁箱中,慢慢被挤压出最后一口气,胸口的那团火焰却因为窒息烧得更旺,几乎要将他整个吞噬。
                不!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去找——
                达达急促奔走的脚步猛然顿住。
                丛丛竹影从他眼前分开,露出三四座竹屋来。
                竹林居,他的家!
                他在这里度过了二十多年的春秋,从父母怀中长成,然后自己也做了父母,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风一云都烙在他灵魂深处,他闭着眼睛都能摹画出每个傍晚夕阳在竹墙上走过的痕迹……
                这个地方是天下最特殊的所在,是他最本源的所在,他不过是一竿向四方生长的竹子,被风吹着,任意南北。可无论如何南北,他的根都扎在这里。
                这世上只有这一个地方是不同的,只有这一个地方完完全全属于他,只有这一个地方不是地方而是他的一部分。
                可为什么面对着自己的一部分,他却如此害怕?
                他害怕什么?
                达达看着紧闭的门扉,胸口的火焰烧得他喘不过气,他颤巍巍伸出手,却在触碰到门闩的那一刻僵住,绵绵不绝的惊恐再度袭上心头,令他想要逃避。
                可是,这里就是他最安全的角落,若从这里逃开,他要躲到哪里去?
                愣神的一瞬间,门吱呀打开,达达猝不及防,屋中景象已撞入他眼中。
                一切如常,他的书架、琴桌、香炉、茶盏都如常摆放着,唯独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摇篮。
                他走遍十里画廊,砍下最粗壮的竹子,刮去所有毛刺,调和草木漆料,一层层涂得光润……那个摇篮哪儿去了?
                达达揪紧了自己的心口,喷薄而出的恐惧之火彻底将他包裹,他的眼睛发花,他跪倒在地,他想要晕厥甚至死去。
                然而他没有晕,也没有死,他被一双手扶住。
                达达抬头,看见夫人红通通的眼睛。
                她在哭,不仅哭出了泪,也哭出了血。
                “对不起……”达达觉得喉咙干瘪,却又忍不住要说。
                夫人只是摇头:“不怪你。”
                怎么会不怪他!
                欢欢是他的孩子,因为他才来到世上,因为他才遭受那么多颠沛流离,因为他才又离开……都是他!都是他!
                他是个多么失败的父亲,多么失败的丈夫!
                夫人仍然摇头,双眼也依然泣血,一滴滴的血落下来,顷刻就化作了雾,在两人眼前奔涌,将两人分隔开来。
                “不怪你,达达,这世上万万千千的错,都怪不到你身上去。”她无神地说着,“可是,夫君,欢欢不该承受这样的错 ……欢欢也是无辜的呀。”
                夫人并非指责,她只是平静地说着真相。
                就像她一直以来,无论遇见什么事情,无论对他多么失望,都从不指责,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怎么做才是应当的。
                怎么做才是应当的呢?
                达达说不出话,他想要把自己的心掏给夫人看,夫人只要一看,就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他的心呢?他的心在哪里?
                达达慌乱地捂着心口,想要把自己的心摸索出来。
                就在他寻找的时候,漂浮在两人之间的血雾渐渐浓厚,达达惊恐地看着无边血海朝夫人淹没过来,没过她的手,她的发,只留一张凄绝的面孔。
                “我要去找欢欢了,夫君,你好自为之。”
                夫人!
                达达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手若有若无的、湿黏黏的血雾。
                “夫人!”
                他大叫着坐起身,紧紧抠着自己的心口,想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IP属地:山东215楼2024-02-20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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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7)
                  “居士,冷静!”
                  达达眼前仍是一片血色,耳边却清楚听见一句沉静的叮嘱。
                  那声音很陌生,从前并不曾听见过,但磊落而关切,又实实在在让他生不起怀疑之心。
                  铺天盖地的恐惧和眼前血色一同褪去,达达看清楚自己坐在昏暗的牢房里,双掌屈伸几次,在真实的触觉中渐渐明白过来,刚才那一切只是个噩梦。
                  他也看清楚了刚才呼唤他的人,就在他对面盘坐着,身材瘦削而高挑,衣服破烂脏污到看不清本来面目,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却仍能看出生得不俗,一双眼睛漆黑幽邃。
                  “你是……”达达不由要发问,却又在字句出口的时候闪过一道灵光,“二当家!”
                  那人一愣:“居士见过我?”
                  达达摇头:“没有,可是我看过你的字。”
                  字中有风骨,达达在天狼门看到二郎的诸多手迹时,想过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今这人就站在自己眼前,他自然认得出来。
                  “字?”二郎一怔,随即咳嗽不止。
                  达达忙上前扶他,可一动才发现自己四肢百骸也剧痛无比,稍一动弹,都痛得几乎晕眩过去。
                  “居士……不要乱动。”二郎好容易止住咳嗽,轻轻摆手,“你本就过度运功伤了本源,又被鼠族四象阵困过,身心都受重创,该好好休养才是。”
                  他声音极轻,且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微风刮过的声音还要小,脸色也随着每一个字出口而越来越晦暗。
                  达达觉得不对,正要出声询问,却听监狱外有拊掌之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干瘦佝偻的老人站在栅栏之外,戏谑地望着两人。
                  “老朽就说二当家这样忠肝义胆的人,定会和七侠一见如故。”
                  “你是谁!”达达厉声喝问。
                  “老朽乃是鼠族大祭司,旋风剑主应该听说过我才对。”大祭司走近了些,达达看清他眯成缝的眼睛格外亮,透着不怀好意的光。
                  达达心中觉得不安,却又不清楚大祭司想要做什么,冷哼一声并不言语。二郎却忽然挣扎着爬起来,挡在达达身前:“大祭司,你难道还没有问够吗,化石大法的心法我未想到,金晶石的下落我也并不知道,任你怎么上刑,我都吐不出多余的字。你若不忿,不妨一剑杀了我,给彼此一个干净!”
                  他站起身后,本就破烂的袖子一径滑落到腕边,露出胳膊上的累累伤痕,达达看在眼中,两手不由攥紧,对大祭司怒目而视。
                  二郎被掳走的这一个月,果然是吃足了鼠族的苦头!
                  大祭司将达达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冷冷一笑,故意乔生乔气:“二当家是铁打的硬汉子,这老朽早已知道,不过二当家,烙铁烙在你身上,你能咬着牙不说,烙在令爱那细皮嫩肉的小胳膊上,你还能不说吗!”
                  “你敢!”二郎猛然冲向大祭司,双手紧紧握住铁栅栏,两臂青筋凸起。
                  “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有什么不敢。”大祭司幽幽笑道,“圣女已将令爱带往鼠族,想来明后两天就到,二当家趁着这个功夫好好思量思量,女儿和晶石,到底孰轻孰重。”
                  他负起双手,踱步离开,却又在踏出大牢前回头看向达达:“旋风剑主也劝劝二当家,想开些,少受些罪。都是有儿有女的人,闹成这样,儿女该多伤心呀。”
                  达达正捂着胸口上前扶二郎,闻言冷哼:“用不着你假慈悲!”
                  大祭司被他叱骂,却并不以为杵,反而竖起拇指,似真似假地称赞:“不愧是七剑,也是个硬骨头,真不枉二当家把那一口吊命的真气度给你呀。”
                  达达愣住:“你说什么?”搀住二郎的手不禁朝他脉门探去。
                  “难道旋风剑主以为,老夫的引梦香四象阵是那么好破的?”大祭司看着他的手,笑意诡谲,“就算飘风大法冲破了大部分引梦香,可只要吸一口,只要昏过去,所看到的幻象就能纠缠剑主一辈子,让剑主醉在梦里,气郁而亡。多亏了二当家高义,把吊命的真气给了剑主,替剑主打破胸口郁气,不然剑主此刻早就归西了。”
                  达达脸色煞白,他谈得到二郎的脉象,自然也知道大祭司所说都是真的。
                  二郎救了他,可是二郎自己却快死了!
                  梦中夫人凄绝的脸在心头一掠而过,像尖利刺针重重扎下。
                  若二郎死了,小镜子也会活不下去的!
                  达达心中大恸,脑海中一片空白,哆嗦着嘴唇要说话,却听二郎沉声说:“不要听这人的鬼话,他不敢让我死!”
                  达达回过神,看着二郎薄削却坚毅的脸庞,一瞬明白了许多事情,心又落了下去:“不错,他不会让你死。”
                  不然他去哪儿找金晶石呢。
                  达达心中安定,望着大祭司冷笑道:“大祭司,有做戏的功夫,不如先把救命的药交给二当家,说不定吃了药,二当家就想出化石大法的心法了呢。”
                  大祭司定定望着达达,片刻后也勾起一丝冷笑,并指夹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这是我的药,旋风剑主敢给二当家用吗?”他随意将药丸抛进牢内,拂袖而去。
                  达达忙捡起那颗药丸,要塞进二郎嘴里,却又着实犹豫。
                  万一是招魂引一类的药……
                  “剑主只管递给我。”二郎将头靠在铁栅栏上,低低的声音如同游丝,下一刻就要断在风里。
                  达达见他这般,也顾不得许多,忙托起他的脸,将药丸塞入他口中。
                  二郎两手始终虚虚抓着栅栏,衔住药丸后,在栅栏上用力一握,狠命一吞,将拇指大的药丸干咽下去。
                  达达左右看看,见角落里有张破烂桌子,桌上摆着茶壶,忙三两步跨过去,掂了掂茶壶,还有些水,便倒给二郎,让他缓缓喝下。
                  见二郎脸色稍缓,达达才彻底宽心,却又止不住担忧:“这要是掺了招魂引之类的蛊毒,二当家可该如何是好?”
                  “不会的,他不是没给我吃过这种东西,可是……咳咳……我天狼门流传数百年,也不是毫无底蕴的,那些东西对我没用。”二郎说着,复又咳嗽不止。
                  


                IP属地:山东216楼2024-02-21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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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4 20:4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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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8)
                    监牢上方有个小小的通风口,斜斜一缕日光从那里穿入,恰好照在达达双目之间。
                    他睁开眼,望着日光中飞舞的尘埃,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终于亮了。
                    昨晚他过得很不好。
                    大祭司走后,鼠族兵送来两碗粥,达达勉强吃下自己拿一碗,又喂着二郎吃了另一碗,将地牢内还算干净的枯草铺到床上,请二郎在床上安睡,自己则靠在铁栅栏上,垂着头当作休息。
                    半梦半醒间,他能听到二郎的呻吟声,听见他断断续续地喊“阿鸾”,他想要抬头问二郎哪里难受,可自己却像是又回到了那场噩梦中,整个人都化作装火炭的炉子,皮肤下滚来滚去的不是血,而是热炭。
                    他要被烧坏了,却无处逃避这灼痛,只能默默忍受着,奔走着,直到某一刻忽然惊醒,意识到刚才只是梦,再默默擦掉脸上身上的冷汗,调整呼吸平静血气,然后又不知不觉走入半梦半醒的蒙昧间,再度重复一遍那种苦。
                    但是眼下,天亮了。
                    虽然胸口还是痛,呼出来的气息还是浑浊,周身还是无力,可到底天亮了。
                    达达扶墙起身,缓缓运转旋风心经。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滔天风浪都是一丝一缕积攒起来的,在积少成多、集腋成裘这个道理上,没有人比修炼旋风心经的达达体悟更深。
                    他体内只剩下最后一缕真气了,那是二郎度给他的,在他不知情时于经脉中运转了三四圈,彻底化成了他自己的,此时也仍旧在经脉丹田中若断若续地游走着。
                    旋风心经讲究形散神严,那一缕真气被达达操纵住,却仍旧是自由自在飘荡的模样,游走过他的太阴经、太阳经、阳维脉、阴维脉,想从火焰山上掠过的一缕清风,没有减弱达达的苦楚,却在回到丹田中时微不可查地壮大了一丝。
                    半盏茶功夫后,达达睁开双目。
                    内力运转也是要消耗体力的,他眼下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
                    抬起头,恰撞上二郎的双眼,达达微笑:“雕虫小技,让二当家见笑了。”
                    二郎也笑:“怎么会是雕虫小技呢,旋风心经神妙异常,在下有幸亲见,实在万分荣幸。”
                    话音未落,大牢又被人打开。
                    两名黑衣人提着食盒进来,达达随意看了一眼,旋即怔住。
                    左边那瘦高的人影,那双灵动的眼睛,分明是跳跳!
                    达达几乎要脱口而出跳跳的名字,却又在看到他眨眼时紧紧咬住舌头。
                    跳跳见达达没有说话,神情却分明是认出了自己,也赞许地冲他点头,又指了指手中的食盒,动作极小极细微,只被达达一人看在眼里。
                    达达接过食盒,看向跳跳,跳跳眼中满是宽慰,又不停目视手中的食盒,最后给他一个叮嘱的眼神,便毫不拖泥带水地随另一傀儡出去。
                    达达目送他走出去,双手在食盒上不停摸索,很快便察觉到食盒底部的缝隙上插着一张纸条。
                    他正要把纸条取下,想起跳跳刚才小心至极的动作,又立刻警觉起来,左右四顾,见并没有人,心中反而警惕。
                    昨晚他身心俱疲,许多事情都来不及思索,现在虽然仍是重伤未愈,神智却已经清明许多,有余裕去思索那些蹊跷之处了。
                    他的旋风剑并未被收走。
                    他被鼠族擒住后并未被单独关押,而是被送到二郎的牢房内。
                    大祭司昨晚前来,特意提起二郎将吊命的真气度给了他。
                    监狱内分明没有旁人,跳跳却不能光明正大现形,只能通过极小的动作来指导他该怎么做。
                    达达捧着食盒走向坏了一条腿的桌子,不动声色将那张纸条握在手中,打开食盒盖子时,趁机看了纸条一眼。
                    “二郎是真的,但你不能和他说太多话,外头有人监听。”
                    达达嘴角几乎要浮泛起笑意,却又硬生生忍住,掰下一块馒头送入口中。
                    纸条就垫在馒头之下,被他嚼碎咽下,再无痕迹。
                    他将另一半馒头递给二郎,看着二郎干瘦的手腕,忍不住说:“二当家该多吃些东西。”
                    二郎一笑:“我也是这样想,奈何到了这种地步,身子未必还愿意听脑袋的使唤。”
                    他在鼠族人手里吃了多少苦,达达不得而知,可看他羸弱至此,便知道这一个月来他一定有许多生不如死的时刻。
                    即便如此,二郎也不曾露出半分惨然神色,笑容磊落,神色平和。
                    哪怕跳跳不说,达达也相信这是真正的二郎,他的意中朋友。
                    想来大祭司也知道冒牌货骗不过他们彼此,才会让他们真正见面。
                    如果他们果然结下了深情厚谊,也许二郎真会告诉他金晶石的下落呢。
                    就为着这个也许,他留下了旋风剑,他故意点破二郎救了自己的事情。
                    可是,大祭司也太小看他们七侠了。
                    达达一瞬不瞬地看着二郎,二郎也同样看着达达,目光交汇,达达忽然明白二郎也早已明白了这一点。
                    二郎毕竟聪明过人。
                    达达胸中止不住涌出对二郎的钦佩,他可能早在大祭司把自己送进来之前就明白了大祭司的计策,却还是拼着送命的可能,在自己无知无觉时救下了自己。
                    那么,他难道就只能缄口不言,默默让时间流淌过去,浪费大祭司的耐心,浪费和二郎对面说话的机会吗?
                    达达捏着手里的馒头,想了又想,忽而想起出发前夫人发现的那桩怪事,便开口道:“我曾在天狼门翻阅过二当家的诗词手稿,其中有几个字却已模糊,我有时想起来,总会试着填补,却不知道自己填得对不对。”
                    从他说出“诗词手稿”这四个字时,二郎脸上就浮现出难言的神色,诧异而惊喜。
                    “不才拙作,写了也就忘了,不知道居士说的是哪一首?”
                    “是那首《菩萨蛮》。”
                    达达看见二郎双眸放光,忍不住背诵起那首词:“平明月坠林烟淡,白溪浩渺生菡萏。渔女唱菱歌,放舟游曲河。木兰斫作桨,摇动清漪荡……”
                    “相望在莲塘,好风吹断肠!”最后一句,二郎抢着说了出来,脸上兴奋之色一闪而过,却又在这一刻被尽数压下。
                    他隐忍地看向达达:“这是当年新婚时写给拙荆的词,写我二人初见情景,让居士见笑了。”
                    “二当家说哪里话,这是首好词,我尤其喜欢最后一句。”达达斟酌着说。
                    “我也觉得这辈子写下的所有词句,唯有这个算是上品。”二郎微笑着,反复吟道,“相望在莲塘,好风吹断肠……相望在莲塘,好风吹断肠……”
                    达达记得,二郎在“莲”、“风”二字上做了些手脚,他反复提及这两句词,是想要提醒自己注意这两个字。
                    莲……他脑海中闪过二郎院落外的莲花池。
                    可若是这样,那“风”又是什么?
                    二郎提醒自己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二郎见达达垂眸思索,似乎想不出其中关窍,略一思索,以玩笑语气开口:“早就听说居士精通禅学,没想到才这么会儿功夫,就要坐禅了。”
                    达达含笑摇头:“什么坐禅,我这个人最没有大智慧了,尝尝想着想着,就有箭过新罗之恨。”
                    


                  IP属地:山东217楼2024-02-22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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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9)
                      “箭过新罗”是禅宗典故,新罗为海东之国,飞箭横空,早过新罗,意指禅机之快稍纵即逝,人却不知它究竟落在何处。
                      达达猜测二郎既然用禅定之事引出话头,想必对禅宗典故是明白的,他说箭过新罗,自己仍不明白二郎要暗示的“莲”、“风”二字指向何物,二郎相比也能理解。
                      二郎果然也没有让达达失望,稍稍思索便笑道:“禅理深奥,的确时常有‘三句可辨,一镞辽空’,而自己渺如尘埃,难以尽悟之撼。”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咳嗽几声,扶着胸口缓缓道:“所以有时,不如就脚踏实地,只从当下去想,譬如云门法师那一问一答,多么干脆而平常。”
                      这是不要多想,只从字句上说的意思么?
                      达达捏着手指,垂眸思索。
                      “三句可辨,一镞辽空”是圆悟法师《碧岩录》中的偈颂句子,所咏正是云门法师的公案,二郎所提的云门法师问答,应该也是那一句。
                      那一句……
                      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云门答体露金风。
                      又是风!
                      他要自己只从字上,以最简单、最平常的思考去想这个“风”字。
                      自然,还有“莲”字。
                      达达又想起二郎院外的荷花池,想起他瞟过一眼的荷花池图纸。
                      那荷花池依八卦阵而建,其中正有一个巽风位。
                      跳跳怀疑过金晶石可能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天狼门。
                      跳跳说他将荧粉撒入莲花池后,曾有一处光亮了格外久……
                      达达心中了然,却仍不敢就此确定,便斟酌着开口:“与二当家谈禅实在令人神清气爽,久闻二当家精通三教,我心中的还有些不服,而今才知道自己夜郎自大。只是……不知道二当家于儒道两家又有何高见?”
                      二郎见达达越来越明白,嘴边泛起笑意,转瞬却又咳嗽不止,好容易停了咳嗽,才喘着气说:“竹林居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岂敢卖弄,儒道两家我其实并不擅长,不过看得懂八卦方位,能记得住几句‘救苦天尊步摄莲花’之类的经文罢了。”
                      这就是了!
                      八卦,莲花,风……
                      达达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自己流露出一丝兴奋,过了半晌,方抬起头,与二郎目光相会。
                      “二当家太过谦虚。我本以为自己从不会对人有什么相见恨晚之意,可今日,我真真切切觉得,这时候才认识二当家,真是可惜极了。”
                      “我亦有同感。”二郎真心实意笑起来,随即便无力地闭上眼睛。
                      药丸保得住他的命,却不能让他的虚弱立刻消失,绞尽脑汁陪达达打这一遭哑谜,实在叫他累得很。
                      达达也并不打扰他,同样阖目,运转旋风心经。
                      不多时,两名黑衣傀儡进来收走食盒,达达见左边高瘦人影仍是跳跳,不动声色咬破食指,托起食盒,假装气力不济,慢吞吞走到栅栏边,喘了好一会儿才将食盒交给跳跳。
                      跳跳看达达一眼,见达达拼命往下跳眼皮,微一眨眼,告诉他自己明白,接过食盒转身离去。
                      走出监牢,跳跳并未有所动作,跟在另一傀儡身后缓缓走到无人处,才将食盒翻转过来。
                      “莲花池,八卦阵,巽风位,金晶石。”
                      跳跳一怔,没想到达达这么快就从二郎口中问出金晶石的下落。
                      可是,自己明明提示过达达不能和二郎说太多话,达达也分明明白了自己的暗示。
                      难道他们用了什么暗语?
                      可是大祭司是头老狐狸,就算是暗语,他也未必看不出破绽。
                      他的灵鸽昨日被他放飞出去,将他在圣明殿所见到的一切告诉给虹猫,跳跳本想要等灵鸽回来就将这消息传出去,但想及大祭司有可能从两人对话里猜到什么,便不敢耽搁,把食盒上的字迹擦了个干净,又一拳捣碎盒底,随手扔在池塘里,转身掠往摘星殿。
                      上次他在摘星殿内偷窥大祭司熔炼五岳鼎,险些被大祭司看破行藏,幸而在外头那个叫圣明殿的院落里放了把火,引走了大祭司的注意力,这才逃过一劫。
                      而今他在鼠族又是伪装守卫又是伪装黑衣傀儡,事情做得越来越顺手,光明正大进入摘星殿的机会也捞到过两次,再进入摘星殿,自然轻车熟路。
                      还没进去,他就听到大殿内传来两人对话声,竟赫然是达达和二郎的。
                      跳跳心中一沉,藏在窗下舔破窗纸朝里头看了一眼,见大祭司坐在轮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其实竖起耳朵细细听着每一个字。而他面前的人却并非是达达和二郎,而是两个鼠族兵,一人一句,嘴里说出来的话纯然是二郎和达达的声音。
                      二郎如何,跳跳并不了解,可是达达说话的语气习惯,跳跳却非常清楚,他听得出这一定是达达说过的话,很可能就是达达刚才和二郎传递消息是说过的话。
                      原来是这样!
                      大祭司这老狐狸派了两个能模仿人言的守卫守在监狱外,把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再回来复述给他!
                      是担心两人语气中也会藏着什么未尽之意吗?这老头子未免有些太面面俱到了吧!
                      跳跳腹诽着,也竖起耳朵听那两人的对话。
                      两个鼠族兵复述完毕,大祭司睁开双眼:“这就完了?”
                      “完了。”两个鼠族兵以本音答复道。
                      “再念一遍!”
                      两人不敢违逆,重又复述一遍。
                      大祭司撑着太阳穴深深思索,却始终想不明白,不由恨恨:“这两个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原来他也想不明白!
                      跳跳见状放下心,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之前他跟踪大祭司前去圣明殿,曾听见他呢喃,说早知青光剑主逃得这么快,就该立刻让他见一见二郎才是,之前担心此人太过机警,想要换个老实些的,现在老实些的还没到手,这个机灵的已经跑了。
                      跳跳当时便猜到大祭司有让七侠来引逗二郎说出秘密的打算,于是一听说旋风剑主被捕,就立刻混进牢里送消息,生怕达达会中计。
                      没想到达达和二郎倒是同道中人,两人打的禅机,跳跳不懂、大祭司不懂,他们二人却心照不宣。
                      “还得是咱们的竹林居士啊!”跳跳暗暗偷笑。
                      既然大祭司并不知道个中关窍,那眼下就该想办法把二郎和达达救出来才是。
                      跳跳想着,翻身窜出摘星殿,不想墙上却有一道劲风朝他射来,跳跳心中一凛,拧腰躲闪,却仍被黄雾扑了半身,露在外头的皮肤立时泛起灼痛,丹田中真气委顿,令他重重跌落在地。
                      


                    IP属地:山东218楼2024-02-23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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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10)
                        跳跳跌落在地,一道黑血自嘴角蜿蜒留下,挣扎着想要站起,奈何眼前昏花、浑身无力,胳膊打着颤支撑片刻,到底还是没撑住,重又摔倒在地。
                        “呵,青光剑主难道就这么点儿本事?”
                        满眼金星里,他听见一声冷笑伴着辘辘滚轮声走近,便索性趴在地上不起身,让滚烫刺痛的半边脸紧紧贴着冰凉地砖,多少好受些。
                        大祭司停住轮椅,居高临下看着倒伏在地的跳跳:“青光剑主,老朽等候你多时了。”
                        跳跳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不必在老朽跟前装模作样,老朽早就听狱卒回报,圣明殿大火之后,从青光剑主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包括那五颗能解百毒的补天丹。我这点儿微末伎俩,哪里就奈何得了青光剑主。”
                        跳跳仍旧一动不动,大祭司微皱眉头,做了个手势命两个傀儡抬起跳跳。
                        跳跳并不反抗,像软趴趴的面条被一把提起,原本俊秀的脸庞想被人从中间划开,左脸入常,右脸却似被泼了一盆开水,红肿得不成样子。
                        他当真中毒了!
                        大祭司微拧的眉头彻底打了结。
                        怎么可能!他分明找回了他的药……
                        难道他其实根本没有拿到补天丹,是狱卒中饱私囊、欺上瞒下?
                        一时间,大祭司心头纷乱如麻。
                        可不管怎么说,跳跳总归是让他给抓住了。
                        三天前就该进行的拷问,此刻也当然要继续下去。
                        想着,大祭司再度打手势,命傀儡将跳跳带入侧殿,放在从前拷问二郎的竹榻上。
                        他也推着轮椅缓缓进入侧殿,摒退傀儡,自怀中取出解药,正要洒在跳跳身上,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转而捏出两只银针,使了三分内力,重重刺往跳跳膻中、气海两处大穴。
                        这两处穴道是真气运行必走之关窍,若跳跳并非身中剧毒,只是真气内锁,伪装给自己看,这两根针必然刺不下去,就算刺下,也会被重重弹开。
                        大祭司出手时,另一只手已扣在轮椅摇杆上,做好了避让准备,但两针没入跳跳衣物之内,如同扎进棉花里一样,丝毫也不曾有反弹的迹象。
                        大祭司见状微怔,自己也说不出心情几何。
                        为了对付这传说中慧黠无比的青光剑主,他三天来殚精竭虑,暗暗布置了不知道多少连环套,眼下却发觉他原来这样好对付,当真是失落极了。
                        一时间,他对跳跳不免生出几分蔑视,放下心来摇着轮椅上前,将解药尽数洒在跳跳伤处,又从竹榻边的博古架上取下一盏香炉,随意自火盆中拣了两块炭扔进炉中。
                        博古架上除了各式各样的香炉,便是大小不同的云母片与描金漆盒。
                        大祭司极为慎重地将隔火云母片放入香炉内,自博古架最中央的格子上取下一只香盒,用盒盖上嵌着的瓷块夹出巴掌大的一块香饼,小心放在云母片上,合起香炉,盖紧旋钮,屏息将其放置在跳跳枕边。
                        “掺了翠缕丹葩的引梦香和从前有何不同,就请青光剑主替我试试吧。”
                        他微笑着欲直起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已不能动弹,不由面色大变。
                        竹榻上的跳跳大大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捏着两枚银针对大祭司笑道:“大祭司自己的东西,还是大祭司亲自试吧,我就不奉陪了!”
                        “你怎么……”
                        大祭司不可置信地瞪着跳跳,似乎想瞪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究竟是怎样一副心肠。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跳跳是怎样伪装出中毒的症状,将真气内锁到毫无破绽的。
                        他更不知道跳跳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法封住了他哪个穴道!
                        跳跳却不会回答他这些,随手将银针也插进大祭司的膻中、气海两处穴道,瞥了眼已慢慢出烟的香炉,屏住呼吸推开窗户,手脚并用跳了出去。
                        重重关上窗户后,跳跳方松一口气,捂着胸口委顿在地。
                        方才他也不过兵行险招而已,正如大祭司猜想的那般,跳跳趁着大火骚动之际折回监狱,将自己身上搜摸出来的那些东西重又找回,五颗补天丹自然也随身带着,方才将脸埋在地下时,他的确将一颗补天丹塞到嘴里。
                        但就在即将咽下丹药的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有了个念头。
                        跟踪大祭司这三天里,他发觉大祭司十分聪明,但聪明过头未免多疑,且对鼠后隐隐有不屑之意,独自待在观星殿时,总望着殿内一幅硕大的星图呢喃鼠后一介庸人,如何懂得星河之妙。
                        黑煞说过,大祭司并非鼠族人,鼠后对黑白双煞尚且不当一回事,对大祭司又能好到哪里去?而今大祭司对鼠后也有所不满……
                        这中间有不小的罅隙可供他挑拨离间呢!
                        那一刻,跳跳决定先不咽下补天丹,而是将他藏在喉间——从前在魔教锻炼出来的本事,此时用出虽有些生涩,却到底没露出破绽。
                        大祭司果然开始胡乱猜测,疑心狱卒们欺上瞒下。
                        之后跳跳倒是没有想好该怎么脱身,只想着走一步算一步。
                        大祭司用银针测试不出异样,是因为的确就没有异样,跳跳虽然半边身子都像被烧化了一般痛苦难当,却仍旧克制着没有咽下喉间丹药,任由真气被毒素侵蚀大半。
                        反正大祭司肯定会给他解毒,留他一命好拷问的,到时再吞服补天丹也一样。
                        果然,大祭司立刻就给他洒了解药。
                        跳跳本以为他该开始拷问了,却没想到这老头子太过谨慎,在拷问之前还要用四象阵来摧毁他的心智。
                        这就没法继续伪装下去了,他有法子让丸药之类的东西噎在喉间了无破绽,却不能让香气半点儿不入鼻孔,就算是运转龟息大法,大祭司离得那么近,也根本瞒不过他。
                        于是跳跳索性摊牌,反正装到这一步也算够本,至于那四象阵,还是大祭司自己领受吧!
                        倚在墙角调戏片刻,跳跳自觉真气恢复些许,挣扎着站起身,扶着栏杆缓缓走出摘星殿。
                        侧殿内,大祭司汗流如注,看着香炉兽嘴中的紫烟袅袅散出,像条阴冷的蛇,盘旋着朝着自己爬来。
                        他死死咬牙不敢呼吸,调动所有真气朝双手冲去,一点点挪动僵硬的手,朝扶手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暗去。
                        这过程无比漫长,大祭司涨红了脸,每一分每一刻,都有大颗大颗的冷汗自额头留下。
                        他连眼皮都不能眨动,只能尽力低谋,看着那个按钮。
                        再近些……再近些……
                        他努力憋气,可窒息感越来越强,想要用力去勾到按钮,更加剧了窒息的无力感。
                        终于,大祭司无法在憋气,深深呼吸着,吸入一大口紫烟。
                        这反倒让他自暴自弃,不再遏制呼吸,只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将所有力道都放在右手上,用力朝着那按钮按下。
                        咻的一声,轮椅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猛然后退,硬生生撞开了墙壁和栏杆,大祭司被重重撞了一下,满身骨骼都像被撞碎一般剧痛起来,跳跳封住的穴道也在这一撞中被撞开。
                        还没来得及为能动弹而高兴,轮椅已经后退到另一方侧殿处,直直撞在承重柱子上,轰隆一声,整个侧殿都颤了几颤。
                        轮椅也颤了几颤,总算熄火。
                        大祭司也颤了几颤,口耳出血昏迷过去。
                        于是他并不晓得,仅仅半炷香后,便有个遮天蔽日的黑影从上空掠过,正是他最得意的日行千里机械鸟。
                        机械鸟上,灵儿满脸惊慌,死死扳着断了一半的手柄,机械鸟却已经完全失灵,直直俯冲进侧殿,冲击得门折窗碎、陈设俱倒、一片狼藉。
                        硕大鸟身嵌进门框之内,木质外层被撞得粉碎,无数机械组件崩落在地,滚向四方。机械鸟试着抬起头颅,动弹了几下便彻底熄火。
                        灵儿和昏迷的小镜子早因机械鸟的急停而摔入殿中,撞在躺倒的桌椅上失去意识。
                        竹榻倾颓,香炉哐当落地,滚了几滚,恰好落在两人中间,炉盖不知摔往何方,云母片早已粉碎,炭火暴露在外,顷刻燃起火焰,将碎裂香饼舔舐了个干净,浓浓紫烟充斥了侧殿每一个角落,不久又分作两股,将灵儿与小镜子幽幽罩住。


                      IP属地:山东219楼2024-02-24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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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1)
                          北风呼啸如狼嚎,在山谷中来回飘荡。虹猫面沉如水,踩着山石飞掠向前,嘴里叼着细布一端,右手拽住另一端,在左臂上飞快缠了几圈,紧紧打结收束。
                          那一日达达拼死将他送出四象阵后,黑白双煞便紧紧追来。他二人吸入了不少引梦香,他则在之前的鏖战中耗费九成功力,于是他们三个倒也成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两日来,黑白双煞派出不少黑鹰来打探他的行踪,又带领不计其数的黑衣傀儡人围堵他,虹猫困于一场又一场的车轮战,无暇疗伤,于是内伤便一日甚于一日,外伤更是一道又一道,只靠着逗逗分别时所赠的十几枚回天丹吊命,实在已是强弩之末。
                          方才山坳内,一名使双钩的黑衣傀儡兵藏在暗处,在虹猫突破重围即将出谷时猛然蹿出,要一钩穿透他琵琶骨。虹猫虽内力耗尽,剑气萎靡,但长虹剑毕竟是锋利无双的神兵,一格一削便绞断了钩子。但钩子残余的力道并未衰减,深深刺进他左臂之内,划得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流淌。
                          虹猫身上细布只剩最后一捆,本不敢轻用,但这伤口实在眼中,若不即使包扎,只怕会因血流太多而失温晕厥。于是一出峡谷,他便咬牙把钩子抓出,钩刃带出,伤口又大了一分,锐痛钻心,虹猫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过去。
                          然而他毕竟没有晕倒,趔趄了下重又稳住脚步,取出金疮药洒在伤口处,飞快包扎好,仍旧提气向前。
                          呼啸北风中不知何时掺入了雪,起初是细小的雪粒子,很快就变成指甲大的雪片。
                          风雪吹进渗汗的发根间,丝丝冷意像牛毛针扎进头皮中,酝酿出成块成块的晕厥堵在脑仁里。虹猫两眼发酸,止不住想要咳嗽,想要倒地昏睡一场,想要找个有火焰的地方暖暖身子。
                          他甚至在迷离的视野中看到了蓝兔,看到她朝自己张开手臂。
                          他重重摇头,甩开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摸摸运转飞虹心法,真气在经络内游走回环,让他保留着最后一分维持神智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本来发烫的左臂在寒风中冷却下来,变得冰凉而没有知觉。
                          身后的大雪在肩上发上铺了厚厚一层,虹猫开始忍不住用嘴呼吸,吐出的白气在眼前一晃,就立刻消散在风里。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觉得地势变得开阔许多,风雪似乎也小了些,有干枯的蒿草一蓬蓬拂过他的靴子。
                          忽然,枯草丛中伸出两只干瘦的手掌,分别抓向他两只脚踝。虹猫察觉到时,青黑的指甲已经要碰到他的鞋。
                          此时要用剑分开两人已是万万来不及,电光石火之间,虹猫猛然变化足迹,左脚向前,以脚尖踢中抓向右脚的手腕,右脚则向后,脚跟狠撞抓向左脚的手掌。
                          他认穴极准,左脚踢的是大陵,右脚撞的是阳池,纵然这一踢一撞没有丝毫内力,仅凭力道也将两只手掌踢得酸软无力,惊惶地收了回去。
                          可虹猫自己也不好过,两只手掌上附着的真气撞在他脚上,痛得他眉头紧皱,险些跌倒在地。
                          虹猫稳住身子的一刹那间,三十六道身影凌空而起,齐齐向他扑来,为首二人正是黑白双煞。
                          二人一左一右包抄向虹猫,黑煞双掌如刀,崩金裂石,截削之间利落无比;白煞双掌如棉,招式之间并无明显隔断,一招连一招,如道道涟漪朝虹猫围困过来。
                          虹猫拔剑相迎,长虹剑剑光烁烁,剑影如虹,虽没有剑气纵横,但招式本身便凌厉异常,黑白双煞合力与之斗了五六十合,竟不能破开那重重剑光。
                          白煞见虹猫满头大汗,左臂包扎好的伤口上又渗出鲜血,却仍法度严谨,不留丝毫破绽,心中未免惭愧,出声道:“虹猫,我们要的只是火晶石,你若肯交出来,我们便不再为难!”
                          虹猫扫了周围一眼,勉强撤了个笑出来:“你放过我,只怕这群仁兄不会放过我。”
                          白煞看着身后那三十四人,叹息一声:“我们鼠族就算要请虹猫少侠去做客,也一定扫榻相迎,绝不敢有丝毫慢待,少侠何必苦苦相拒呢。”
                          “若当真不敢慢待,就不会有而今这许多事情了,白护法不肯趁人之危,自是君子品行,我虹猫铭记在心,可是鼠族乃卑贱低劣之处,我虹猫不屑踏足!”
                          虹猫剑花亟挽,一记神龙九变逼退黑白双煞,向后退了几丈,见三十四人围成圈子,不给他任何退却的后路,心中念头立刻转动起来。
                          当初未曾杀光的藏边三鬼赫然在列,眼前这三十四人显然是黑煞说过的鼠族三十六天罡,他们所练的十八相阎王爪虹猫并不放在眼中,但眼下他头痛得越发厉害,最后几分力气已在和黑白双煞的对战中耗去,左臂更是痛得钻心,若不想办法脱身疗伤,只怕会就此残废。
                          不能硬碰硬,得想个别的法子。
                          白煞并未指挥三十六天罡围攻虹猫,自己也只是站在原地,遥遥望着虹猫:“少侠,你该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将火晶石交出,是你唯一的生路。”
                          虹猫闻言,反倒一笑:“谁说我没有别的生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红晶,晶莹璀璨,火光熠熠,正是火晶石。
                          黑白双煞和三十六天罡的眼睛立刻盯紧,虹猫却又将他掩在掌心内,对众人微微笑道:“火晶石的确在我手里。我想你们也该听说过,吞下晶石的一段时间内,功力大涨,百毒不侵……”
                          “你难道还敢吞下晶石?”黑煞不可置信,疑问脱口而出。
                          “我为什么不敢?”虹猫长眉一轩,竟将火晶石用两唇叼住,只稍一用力,便能将它送入嘴中。
                          白煞连忙伸手:“少侠三思!”
                          他眼珠连转,斟酌说道:“在下知道蓝兔宫主已经吞了一颗水晶石,若要三石引一石救治蓝兔宫主的性命,便只能找到二郎藏起来的金晶石,拿回现存在大祭司处的土木晶石,这两桩事都难得很,少侠不藏好手中火晶石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冒险把它吞下,就为了对付我么那这些小杂兵,岂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吗!”
                          他越说越觉得虹猫绝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极有可能是装模作样威胁他们,但也不能排除虹猫那万分之一孤注一掷的可能,便在说话间给黑煞偷偷打了个手势,示意黑煞动用他手中天蚕丝。
                          黑煞会意,双手背后,趁虹猫注意白煞时,将腰间黑匣转动角度,对准虹猫嘴上的火晶石,按下按钮。
                          天蚕丝如电光横空,直冲向虹猫衔着的火晶石,紧紧黏住拽下,落入黑煞掌中。虹猫却也并不惊慌,将脚边碎石高高踢起,长虹剑身做杆一拍,碎石便也流星赶月一般撞向黑煞手中的“火晶石”。
                          嘭然一响,晶石猛然炸开,冰晶四溅中带出袅袅红雾,清甜之气催人昏昏欲睡。
                          黑白双煞离得最近,也最难以躲闪,吸了两大口烟进去,立时跪倒在地。
                          “这是假的!”
                          “我从未说这是真的呀。”虹猫早在打出石子那一刻便屏住呼吸疾退了好几十丈远,微微笑着看红雾顷刻弥漫,三十四人接连跪倒。
                          这假晶石是逗逗用翠缕丹葩的汁液制成,虹猫猜测它炸开之时也有晕眩之用,但除此之外并没什么毒性,所以此前一直不敢轻用。
                          但眼下,却是不用不行了。
                          红雾稍稍散去,露出黑白双煞颤抖的身影,虹猫依旧微笑,又取出一枚晶石捏在指尖:“你们要是又余力,又敢赌这枚晶石的真假,不妨追来看看。若是真的,我咽下去,杀掉你们两个绰绰有余。若是假的,再炸你们两人一回,也是绰绰有余,你们可敢赌一赌?”
                          他说着,又将那枚红晶衔在唇边,剑尖对准黑白双煞,姿态悠闲,缓缓倒退着离开。
                          甫一离开黑白双煞的视野之内,虹猫挺直的腰立刻佝偻下来,又跌跌撞撞走了老远,彻底离开那片满是枯草的山坡,方拄着长虹半蹲歇息,吐出衔着的假晶石,捂着发痛唇齿深深呼吸。
                          眼下虽然暂时逃过一劫,但底牌尽出,接下来要怎么和他们周旋呢?
                          虹猫想要好好思索一番,但稍稍细想,头便痛得厉害,只能暂时先放下思虑,细细打量周围的情形。
                          眼前是片辽夐草场,不同于方才那片满是风雪的地方,此处天高云远,草浪没膝,是个让人心胸舒畅的好地方。
                          祁连山果然辽远而神妙,明明是相隔不远,却是这样的不同景色。
                          虹猫临风而坐,又不觉向后倒下,躺在柔软的鲜草上,心胸舒畅一刹,转瞬却又忧虑起来。
                          这样一望无际的地方,想要躲藏并不容易。
                          但好歹这里是暖和的,他冻得冰凉的手脚总算能够松快一些。
                          虹猫看着天上的日光,微微眯起眼睛。
                          此刻大约卯时,日光并不强烈,但虹猫实在是疲倦极了,也伤得太重,连这样的日色也觉得刺眼。
                          若有一片云来遮住太阳就好了,他想。
                          他想着,竟真有一片硕大的云遮住了日头,给他洒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不对,那不是云……
                          虹猫忍不住坐起身,直勾勾看着那片白影。
                          那是只大到吓人的鸟,张开翅膀遮天蔽日,背上驮着两个人。
                          虹猫抓紧长虹剑,颤抖着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
                          巨鸟收起翅膀,落在无边草浪中,鸟背上的青衣人旋即跳下,奔跑着来到虹猫身边。
                          “虹猫,你怎么样!”


                        IP属地:山东220楼2024-02-26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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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2)
                            “蓝兔!”虹猫不可置信,紧紧盯着蓝兔,“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三郎弑兄叛门,带着天外飞仙逃亡鼠族,小镜子也被灵儿带走了,我已让莎丽大奔处理天狼门的事,带着逗逗来这里找你。”
                            蓝兔扶着虹猫坐下,飞快说完这几日天狼门的变故,又连忙招手让逗逗找药。
                            “我……”虹猫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蓝兔捂住嘴。
                            “你先不要说话,让逗逗给你重新包扎!”
                            刚才惊鸿一瞥,蓝兔并未看清虹猫的伤势,此时细细看来,只觉心痛如刀绞。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痕淤痕,左袖更是被血染得透红,这样重的伤势,却只是潦草地被包扎起来,蓝兔简直不敢想象,若他们晚来一刻,虹猫这胳膊是否要就此废掉。
                            比外伤更可怖的是内伤,虹猫浑身上下竟没有半分真气流转!
                            习武之人没有真气护身,就如同没了壳的鸡蛋,稍微一戳便死相惨烈。
                            才短短几日,虹猫竟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他所遇见的事情,纵然不说,蓝兔也都明白了。
                            逗逗和蓝兔一个心思,见虹猫这样,先给他喂了两颗益气丹,又偷偷在三枚补血丹中混进一枚安神丹,对虹猫道:“你先睡一觉,我来给你处理伤口。”
                            虹猫微微点头,半是疲惫到极点,半是安神丹起效,倚在蓝兔肩膀上沉沉睡去。
                            逗逗自百宝箱中取出剪刀、刮刀、银针、烧酒等物,剪开虹猫左臂上的袖子与细布。
                            血和细布早被冷风冻成一片、僵硬如铁,伤口也在雪谷中被冻伤,血水中混着许多雪珠和冰碴子,此时有些地方稍稍化开,有些地方仍旧冷僵僵的。
                            逗逗要剪开僵硬的细布,免不得要触碰到冻坏的伤口,尖头刺在糜烂的伤口上,立时又有鲜血逸出,和浑浊的黑血混杂成一片。
                            即便安神丹药力下,虹猫忍不住在睡梦中闷哼几声。
                            蓝兔止不住落泪,捧着他的头轻轻抚摸安慰,对逗逗道:“要不还是用麻沸散吧。”
                            逗逗摇摇头:“麻沸散是曼陀罗花做的,虽然毒性不大,可虹猫此刻一定受不住。”
                            蓝兔低头,一手扶住虹猫的头,另一手与虹猫左手十指交叉,任他攥紧,脸颊却轻轻贴在虹猫的头发上,不住呢喃:“没关系的,虹猫,很快就过去了。”
                            呢喃之间,一滴又一滴泪滑落,没入他发间。
                            逗逗也万分心疼,希望这吃苦受罪的折腾快些过去,却也不敢贸然加快动作,担心自己一味求快反而失了准头,让虹猫更受苦。
                            他一剪一剪剪开细布,将它们从血肉中挑出,有些细布已经和血肉糅杂在一起,用力取下时,仿佛不是在取下外物,而是撕扯下虹猫自己的皮肤。逗逗死死咬牙,每撕下一块细布,自己也重重一哆嗦,闹得满头冷汗。
                            摘完细布,逗逗又拿起刮刀将外翻处冻伤的血肉轻轻刮下,处理干净了,才将烧酒淋在伤口处,擦洗干净,洒上白药,抹上生肌膏,重新包扎起来。
                            其他伤口蓝兔早看过一遍,并不甚重,便只擦洗一遍抹上药膏。
                            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日色渐烈,虹猫惨白两颊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逗逗松一口气,俯身捡拾散落的血布,蓝兔却道:“不要捡了。”
                            “可是鼠族万一追过来……”
                            “把东西留在这儿,我们坐啸月鸟离开!”蓝兔说着,背起虹猫跳上啸月鸟背,逗逗会意,便也没有处理地上的痕迹,紧跟着蓝兔跳上鸟背。
                            啸月鸟正要起飞,却见跳跳的灵鸽飞来,蓝兔扶着虹猫无法伸手,逗逗便抬起胳膊让它落下,取出绑在脚上的信笺,却是个简单而明了的地图,最左边写着鼠族城池四字,然后大大小小的宫殿、兵营、花园、民居依次排列,其中一个叫圣明殿的地方被朱砂勾起,注了几行小字。
                            傀儡兵炼制之所,务必克之。
                            逗逗知道跳跳那样的性子,说务必做什么事情的话,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情非常非常重要。
                            “这圣明殿有古怪。”逗逗将信笺交给蓝兔,试探着说,“等虹猫休息好了,我们便立刻去看看?”
                            蓝兔接过信笺看了几眼,塞入袖中:“给跳跳回一封信,说灵儿带着小镜子到了鼠族,他尽量打探一下两人的下落。”
                            逗逗叹息一声,答应着飞快写好信,交给灵鸽带走。蓝兔放稳了虹猫,拍拍啸月鸟,鸟儿立刻乘风飞起,越过纱一般的云层,朝西飞去。
                            只飞了盏茶功夫,虹猫便皱着眉头,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蓝兔一直盯着他的情况,忙问:“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虹猫摇摇头,哆嗦着嘴唇,将话一个字一个字挤出口:“水、晶、石……”
                            蓝兔见他担心自己竟到了如此地步,心下不免愧疚,拉着他的手柔声说:“你不要担心,逗逗一直照顾着我呢,我很好,水晶石也并无异常。”
                            见虹猫眉头紧锁,蓝兔忍不住去按揉他的眉心:“逗逗说你内伤也不轻,一定头痛得很,你是不是痛得睡不着觉了?”
                            虹猫摇摇头,蓝兔又道:“那一定是担心我,担心大奔莎丽,担心跳跳和达达。别担心,刚才我收到了跳跳的飞鸽传书,他眼下又脱离了鼠族的监管,把鼠族城内的布置摸排得一清二楚,想来暂时不需要担忧。小镜子说不定已经被灵儿带回鼠族去了,我也传书让跳跳去查探,他做这种事得心应手,你向来是信得过的,不是吗?”
                            “之前你飞鸽传书说已经和达达会合,我在来路上就收到了,眼下不见达达的身影,他应该是被鼠族给捉去了,是不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必自责,天时地利都在鼠族那里,你能和达达接上头就很好了。达达只要不是被鼠族秘密关押,就一定会和跳跳碰面,有跳跳在,他不会受太多委屈的。”
                            “至于大奔莎丽,你就更不必担心了,天狼门的事情几乎都已解决,三郎不再,没人能伤得了他们。之前他们受伤甚重,眼下就让他们在那边看管着,好好修养疗伤吧。”
                            蓝兔轻声细语地说着,看着虹猫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慢慢收起笑意,仍握着他的手,却对逗逗道:“我要想办法混进鼠族城池去。”
                            她完全用气声说这句话,生怕再高声一些就会惊起虹猫的安眠。
                            逗逗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摇头道:“不行,我去,你去太危险了!”
                            蓝兔还要说话,逗逗却先一步说:“何况虹猫伤成这样,醒来若看不见你,哪里平静得下来!小镜子是因为我的疏忽才被掳走的,自然该我去把她找回来,你就好好陪着虹猫吧。”
                            蓝兔低头看着虹猫失去血色的嘴唇,良久,叹息一声:“你一个人去,不要孤军深入,最好能和跳跳接上头。遇到变故要及早脱身,不要失陷在里头。”
                            “我知道,我到时候还要回来给虹猫换药呢!”逗逗拍着胸脯保证。
                            


                          IP属地:山东221楼2024-02-27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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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3)
                              啸月鸟展翅向西,来到一处生满芦花的水湾。
                              逗逗帮着蓝兔把虹猫扶下汀洲,削下一把芦苇平铺地面,安置了虹猫,方重新跳上鸟背,冲蓝兔招手:“记得每半时辰换一次药,落日前我肯定回来!”
                              蓝兔点点头:“务必小心!”
                              逗逗连连答应着,拍拍啸月鸟令其高飞,看着天边浅色夕阳雾蒙蒙水溶溶,不由自主又想起已故去的大郎。
                              天狼门的夕阳也总是这样,蒙着层水雾,浅浅淡淡,把连绵群山融成一道柔和剪影。
                              送大郎回天狼门那天,逗逗曾惊叹过九嶷山好风光,他是故意那么说,想逗大郎开怀。
                              可是大郎终究不开怀,那也成了大郎此生所见的最后一次夕阳。
                              他死的时候双目紧瞪,熄灭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悲愤。
                              他到那一刻仍然不相信,他真的死在了亲兄弟手里。
                              逗逗合上了他的眼睛,却没法浇灭他至死不熄的悲痛愤懑。
                              莎丽、大奔,一定要给大郎选一个下葬的好地方啊……
                              莎丽大奔的确给大郎选了个好地方。
                              天狼门素来实行悬棺葬,掌门人的棺椁会被送到舜源峰,搁置在僻静而峭拔的山崖间。
                              夕云粼粼,好似落日沉没前漾开的最后一抹涟漪。大奔和莎丽站在崖边,看着四堂堂主各自拽住一条绳索,操纵着棺椁缓缓下落。
                              莎丽转身问镇土:“堂主真的不送大当家最后一程吗?”
                              镇土幽涩一笑:“我哪里有资格为大当家扶灵。”
                              莎丽叹息,蓝兔和逗逗离开的第二天,镇土便清醒过来,只是什么都不肯说,一心求死,
                              逝水看不过去,照他脸上来了几耳光,扯着他的衣襟大吼:“你死不足惜,可神医割腕救你,你这条命已是七侠的,哪里还能由得你说死就死!”
                              镇土惊愕万分,知道七侠会想办法救自己,却不知道是逗逗割腕放血救的自己。
                              惭愧颓然之下,便将自己这些年的事情都告诉了莎丽,请紫云剑主赐自己一死。
                              莎丽并未让他死,也未做出任何处决,今日大郎悬棺,依旧让他以工堂堂主身份来送行。
                              滑轮绳索吊着悬棺,缓缓靠近木桩,嘎吱嘎吱良久,砰的一声,惊起无数山鸟,掠过层林,飞向东方满月。
                              莎丽探头向下看,只看到夜雾飘荡洄游,看不见大郎的棺椁。
                              但愿大当家的魂魄,也会如雾一般自由自在,不必再去伤心骨肉至亲的背叛,不必再去愤怒人间许许多多不应当的惨痛。
                              她转头,看见大奔也久久地出神,知道他想起许多故人故事,此刻的心绪复杂难言,便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却并未说话。
                              大奔反而开口:“庚金!”
                              众人一愣,郁金更是立刻转头看向他,大奔却亮着眼睛看向莎丽:“庚金!莎丽,你记得那条河吗!三郎把庚金的尸身扔到了河里,那条河就在那边!”
                              莎丽微感惶惑,顺着大奔手指之处看过去,夜雾浓重,看得不甚清楚,只依稀看到确有一条萦纡河道蜿蜒在远山之间。
                              


                            IP属地:山东222楼2024-02-28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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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4 20:3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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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4)
                                “那是潇水,九嶷山中河流,都是那条河道的分支。”郁金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庚金的遗体流到了那里!”
                                大奔摇摇头,他并不知道,他只是想起三郎的卫兵交代过,庚金死后,他们将庚金的遗体抛入河中。可是那条河湍急异常,几次打捞都不曾找到庚金的尸体,便都以为他早已随水而去、无影无踪,没有再找下去。可是那边的河流萦纡平缓,如果尸身真的顺流而下,也许会在那里被送上岸,停歇在平缓的沙洲上。
                                他只是觉得,有这么种可能而已。
                                但只要有这种可能,他就要去看一看!
                                大奔拉着莎丽,满心激动,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莎丽笑了:“我和你一起去找,沿着潇水一路找下去。”
                                大奔更加激动:“我们这就去!”
                                莎丽却摇头,对郁金道:“请堂主也派些人出来找找,我总觉得以庚金的性子,不可能不给我们留些线索。”
                                郁金巴不得一声,立刻打起呼哨唤来黑鹰,将命令指派下去。
                                大奔莎丽将镇土仍送回天狼门地牢内看管,而后冒夜前往潇水,划一只小船细细搜寻。
                                许是天也不忍让庚金葬身鱼腹,第二天天将亮时,小船划到平缓滩涂,一种恶臭难言的气息弥漫四野,莎丽大奔捂着口鼻在水中网罗,当真网罗出一具腐烂尸身,看其衣着,正是庚金。
                                两人忙唤不远处的侍卫,收殓了尸体,带回天狼门去。
                                郁金听说找到了尸身,早早便等在山门外,见众人抬着棺木,干瘦的脸不觉抽动,一把扑了上去,抓着棺盖对人道:“打开,叫我瞧瞧他!”
                                莎丽想说还是不要了,大奔却毫不犹豫把捂口鼻的丝巾给了郁金,又对众人说:“快捂上吧。”说话之间,已掀开棺盖。
                                郁金看着棺材,从上到下,每一寸都细细看着,沉默良久,他问大奔和莎丽:“你们检查过他了?”
                                莎丽点头。
                                “鞋子也检查了吗?”
                                莎丽和大奔都愣住。
                                郁金却已经伸手去解庚金的两只靴子:“他很少穿厚底靴子,说那样的靴子不便行动,但如果传送消息的话,厚底靴要藏东西也便利些。”
                                湿哒哒的靴子褪下来,流出许多混浊的水,郁金撕开靴底,果然有两只拇指长的铜管掉下来,撞在地上叮叮当当。
                                大奔捡起铜管,从中段旋开,里头是两张图。
                                一张医堂地图,一张却是室内的机簧图,不知是那一间屋子里的。因铜管此前旋得极紧,两张图并未被水浸染,仍是好好的。
                                郁金就着大奔的手看那两张纸,抿了抿嘴,回过头去把棺盖合拢,对两人道:“这应该是他留给我的东西,但说不定也和二当家三当家有关,你们随我来吧。”
                                莎丽和大奔对视一眼,默然无声跟了上去,一直来到医堂后院最西边的小屋子。
                                郁金从腰间摸下一串钥匙,看来都一模一样,他却随手就拿准了正确的那一把,开了门,门内陈设果然如图所画。
                                三人按照机簧图上指示,撬开门边地板,找到一只圆玦状铜片,搬开床边柜子,拿下遮挡的画轴,露出同样圆玦状的凹槽。
                                铜片放入槽内,拧了三拧,一根横梁豁然中开,五六本厚厚册子啪嗒啪嗒接连落下。
                                莎丽、大奔捡起来看了眼,不约而同递给郁金:“是庚金生前的手记,看来就是留给您的。”
                                


                              IP属地:山东223楼2024-02-29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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