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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集(5)
  蓝兔看着虹猫将那片银光闪闪的碎布拆开,扔掉经线天蚕丝,留下做纬线的长长银丝。
  “你的金针是不是还在身上?”虹猫问。
  “在。”蓝兔说着,自袖中取出两枚金针。
  “搂紧我。”虹猫叮嘱一句,方接过金针,将银线传入其中,又取下腰间袋子,将那几枚假火晶石取了出来。
  他先将银线穿过金针,想了想,又抽出来,首尾对折捻成一大股,穿过金针,将假火晶石一一串起,只留下最后两枚仍放回袋子里。
  蓝兔看到这里,已明白他想做什么,见他串起假火晶石后想要取下金针,笑道:“不必取下来了,直接打结吧,我这里还有三枚呢。”
  虹猫听她这样说,才连着金针打了个结,将五枚假晶石束成一团,挂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
  石头被岩浆烤得很烫,蓝兔素手凝冰,将整片石头都冻结起来,虹猫才将假晶石挂稳,垂在岩浆上方荡来荡去。另一端长长的银丝被虹猫拽在手里,他小心地后退了几步,缓缓地放出银丝,见假晶石还是安稳地刮着,松一口气,对蓝兔笑道:“咱们可以往回走了。”
  他一手扯着银丝,一手护着蓝兔,飞快往回走,手中的银丝越拉越长,慢慢绷紧时,也终于见到了追上来的黑白双煞和乌压压的黑铁傀儡。
  “来得好!”虹猫见黑煞举着弩箭对准自己,扯着银丝大步向前一跃,侧身一躲,弩箭恰好射断右手银丝。
  通道尽头猛然传来几声爆响,似有红光大盛。
  “怎么回事?”黑煞一脸诧异时,虹猫已越过白煞,踩着一行黑铁傀儡的脑袋越过飞掠而过,来到破碎石板处,背着蓝兔轻巧一跳,跳回飞仙洞中。
  他回头对众人道:“我要是你们,就立刻离开,留在这里,只能做天外飞仙的陪葬罢了!”
  白煞闻声看去,见虹猫深深看他一眼,心中微动,拉着还不解其意的黑煞同样行事,踩着黑铁傀儡跳上飞仙洞,马不停蹄朝洞外赶去。
  二人刚出得洞来,见虹猫就在前方,且远处一紫一灰两道身影由远及近,正是鼠后和大祭司,当即便要和二人前后夹击虹猫蓝兔,但还没来得及摆开架势,就觉得天摇地动,整个飞仙洞内红光大盛,远处的几座死火山也冒起了滚滚黄烟。
  “不好,他们引动了地心之火!”大祭司赶来,看到这个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轮椅也不要了,扎自己一针,提气而起,冲入飞仙洞内,才一踏足,便看到熔熔岩浆火蛇一样贴地蜿蜒,顷刻便要咬到他的脚。
  他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几步,运转全副真气抵抗岩浆。
  鼠后随后而至,看到岩浆满地的情形,心中一动,将虹猫的主意猜到几分,且不去管岩浆,转身出洞去追逐虹猫蓝兔,但虹猫蓝兔这会儿哪里还见得着踪影,四顾望去,只有黄雾蒙蒙,她恼怒不已,以内力传音千里。
  “虹猫,蓝兔,你们枉为七剑,原来也不过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我苦命的灵儿被你们害了半条命去,你们就理也不理了么!”
  她一脸喊了三遍,黄雾中全无动静,只有远处死火山轰隆隆翻滚的声音。
  白煞黑煞也追不到人,循着声音回到鼠后身边,还没有开口请罪,鼠后已冷声道:“带人去灵儿的院子外埋伏!”
  黑煞一怔:“这能捉得到人吗?”
  “别人也许捉不到,七侠……哼,他们就算是沽名钓誉,也不能不中我这个阳谋!”


IP属地:山东287楼2024-05-03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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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6)
      虹猫带着蓝兔冲入溟濛黄雾中,疾掠了一阵,体力慢慢衰竭。蓝兔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紊乱,脖颈上青筋跳得更快,连忙劝他将自己放下,先好好歇息歇息。
      此时二人正处在一处横贯断崖的羊肠小道间,虹猫担心会有追兵追来,如何肯放下蓝兔,仍是疾掠不停,直奔走到一处开阔平地上,方将蓝兔给放下。
      蓝兔见他两颊虽滚烫,却隐隐有一丝黑气在印堂间奔走,不免担忧起来,一边为他擦拭滚滚而下的汗珠,一边道:“一定是借用天外飞仙之力的反噬。”
      虹猫也觉得是如此,点点头笑道:“果然天外飞仙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驾驭的,有晶石相抵消尚且如此,若没有晶石护体,一定会被它腐蚀得不成样子。”
      “不然鼠后也不会想那么多伤阴鸷的法子了。”蓝兔长叹一口气,对虹猫道,“你先好好调息,我觉得腿上不那么痛了,大约远离天外飞先后,影响就会小上很多。”
      虹猫张了张嘴,想问“不那么痛”,是不是意味着还是痛的,而今的痛是多痛,但触碰到蓝兔满是温和笑意的目光,这话终究无法问出来,他点点头,闭目调息功力。
      一炷香功夫后,内力恢复六成,但衰竭的体力却恢复得极其缓慢,虹猫只觉得手臂腿脚都绵软无力,唯有借用一丝火晶石力量,才能振作起来,不由再度感叹天外飞仙的诡谲。
      他睁开眼,见蓝兔遥遥看向鼠族的方向,脸上有深深的担忧,心中叹息,问道:“你想去看看灵儿吗?”
      蓝兔颤了颤,看向虹猫,苦笑一声:“你呢?”
      虹猫笑了笑:“这是个阳谋,可是……”
      “我们多少也有些对不住灵儿的地方,就算她是鼠后的女儿,以鼠后这样狠绝的作风,发觉她帮了我们,怎么会不罚灵儿。如果她不惩罚,灵儿心里只会更难过,上次我们去见她时,我就觉得灵儿很是低落,说不定要在矛盾中把自己给逼疯。说到底,灵儿帮了我们,哪怕只是去给她送个药,也得见见她,可是……你说的对,这是个阳谋。”
      “你想去吗?”虹猫问道。
      “我当然是想去看看她,可是……”
      蓝兔迟疑,虹猫却果断地说:“只要你想去看她,我们就去!”
      蓝兔睁大眼睛:“你……决定不该是这么轻易做下的。”
      虹猫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想去看看她。我们虽然引动地心之火,给鼠后和大祭司之间埋了雷,但这座城池终究云雾重重,此时不去看灵儿,不让她倒向我们,也许就永远失去她这颗钉子了,多一个伙伴,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她毕竟是鼠后的女儿,也许曾经还是个特别乖巧的女儿,挑动一个女儿去做了打母亲脸的事,我们也的确是得帮她安稳动荡的心境。”
      蓝兔笑了笑,随即却又蹙眉:“那么,鼠后的埋伏……”
      “阳谋也未必不能破。”虹猫拍着蓝兔的肩膀,目光炯炯,“鼠后这个计划有个最大的破绽——她一定是要让我们亲眼见到灵儿的,她会把灵儿交到我们手上。可她怎么知道,她的女儿一定永远都听她的呢!”


    IP属地:山东288楼2024-05-04 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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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4 20:4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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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7)
        月上中天,灵儿呆呆地漫步在院子里,穿梭在一树又一树的冷红间。
        忽然,枫叶簌簌摇动,蓝兔的身影仿佛是从月光里化出来的,一步一步,无声地向她走来。
        “灵儿。”蓝兔看着发怔的灵儿,正要抬手,灵儿却猛然后退一步。
        “你怎么来了!你快走!我母后会杀了你的!”
        她一边摆手一边后退,忽然后背被什么东西抵住,她几乎惊吓得跳起来,回头看去,原来是一株老枫,粗粝的树干恰好挡在她退路上。
        满树火红撞进她眼睛里,刺得她忍不住眼泪滚滚而落。
        “灵儿。”蓝兔走上前来,为她擦去眼泪,“你母后和你说了些什么,让你难过成这个样子?”
        灵儿的目光微微有些涣散,也微微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这世上最能刺伤女孩心的人,不是爱人,不是密友,是母亲,只有母亲,能让她痛得灵魂都战栗。”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温柔至极,却让灵儿的眼泪再度决堤。
        灵儿抽抽搭搭地说了母亲的话,说到后面,几乎一字一顿,费了好久的力气才把那些字捉到一起,凑成一句话。
        说完了,她抬头,看见蓝兔温柔慈悲的目光,扑到她怀里再度大哭起来。
        蓝兔没有说话,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肩头,轻轻拍着灵儿的后背,为她顺气。
        灵儿渐渐安定下来,她闻到蓝兔身上有一种难言的香气,冷冷的,如月光下的夜雾,默不作声将她包裹,任由她哭也好闹也好,只沉默地接受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是母亲的感觉。
        母亲,和母后是不一样的。
        母后会抱着她安慰,会给她许多许多东西,可是唯独,她没有办法像此刻一样,平静地、坦诚地拆开胸膛,把自己都觉得也许好笑的心里话说出来。
        “我喜欢玫瑰花,喜欢枫树,喜欢一切鲜艳的、大红色的花和木。可是……”
        她踢着脚边的枯草,看着一旁的老枫树。
        枫树的树干是从两块假山的石缝里挤出来的,像山崖里澎湃出来的一团火。
        “我本以为我是枫树的叶子,明媚到没有一丝遗憾可言,自在地沐浴阳光和月色。而今我才明白,我只是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可怜青苔,从未有幸真正窥见过阳光。而真正看到阳光的时候,又只能感受得到自身的渺小,觉得自己只会被暴晒着死在阳光底下。”
        她抱着蓝兔,轻轻地说:“蓝兔,你不要怪我,我老是……我老是想着虹猫刺向我的那一剑,我老是觉得他像太阳,我怕他,我又……”
        蓝兔微笑,抚摸着她的头发:“青苔也好,枫叶也好,太阳不会薄待任何人的。”
        灵儿能感觉到抚摸着自己发丝的手微微冰冷,想起蓝兔服下了水晶石,想起这一切都是母后的计策……思绪在虹猫身上只是蜻蜓点水,立刻又振翅飞回母后身上,她紧紧地咬唇:“我觉得母后那样做不对,可是,我又什么资格去说母后不对呢,她对不起天下人,也没有对不起我。”
        “灵儿,也许这话于你而言是隔靴搔痒……我一直都觉得,一份爱是否真诚,是否热烈,和它是否正确没有关联。”蓝兔握住灵儿的手,尽管因为水晶石,她的手脚冰凉,灵儿却觉得从来没有被如此温暖过,她睁大眼睛看着蓝兔,心头溟濛的雾好像在这一个又一个的字中散了开来。
        “爱不是枷锁,不是封条,不是被爱着,就没有指出错误的资格。不是这么回事,天底下所有人都有资格去反抗你母后,你也有。”
        “我……真的有吗?她一直都为我而活,我欠她那么多,我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吸她的血,吸她的精气,吸她的命……”
        “若母女之间,要以这种心血和亏欠来斤斤计较,那还有什么必要提爱这个字。”虹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灵儿吓了一跳,从蓝兔怀中站了起来,回头看着虹猫。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块假山石边,抱着长虹剑,面色深沉,见灵儿看过来,他也望回去,直直地盯着她:“更何况,如果你母后做这一切真的是为了你,为了你这个人,为什么此刻辗转反侧、徘徊不定、心如刀绞的人是你?你们二人之间,究竟是谁在吸谁的命,谁在为谁而活?”
        灵儿只觉得有人在耳边敲钟,嗡鸣声一片,震得她心乱如麻,连连摇头:“不,我们……”
        虹猫不为所动,仍然说道:“你是灵儿,还是你母后百年之后借尸还魂的傀儡壳子?你要活成灵儿,还是要活成另一个你母后?”
        灵儿捧着发疼的头,嘴里只有一个“不”字能发出来。
        一双冰凉的手揉着她的太阳穴,温和的力道让灵儿喟叹着慢慢松缓下来。
        她睁开眼,望着蓝兔的眼睛,蓝兔轻轻地说:“有句话,我和虹猫都很喜欢。”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灵儿,你听你自己的心去做事吧,无论它是叫你反抗还是叫你顺从,你都可以听从,只要你确定,那是你自己的心。”
        灵儿喃喃自语:“我与我周旋久,宁为我……”
        原本明亮如琉璃的月亮已经隐没到西边天空中去,像月影消融在水里。
        虹猫自说完那两句话,便抬头看着月亮,见月隐没,他微微眯起眼睛:“时候到了,蓝兔,我们该走了。”
        蓝兔叹口气,捧着灵儿的脸,替她擦干眼泪:“灵儿,你要自己保重。”
        她撒开手,随虹猫一同离去,二人刚走到密道边,就听灵儿追赶上来:“等一等!”
        二人转头,灵儿气喘吁吁地望着他们:“你们劫持我吧!”


      IP属地:山东289楼2024-05-05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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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8)
          虹猫蓝兔顿住脚步,回头看她,但就在转身的这一刹那,身后便传来羽箭飒飒之声。
          灵儿大喊道:“母后在各处密道布置了天罗地网,单凭你们自己是逃不掉的!”
          她说话间,虹猫蓝兔拔出剑来,将灵儿掩在身后,挡住雨点儿一般的漫天羽箭。
          灵儿本想要抓出腰间的鞭子,手刚一扣上去,又连忙松开,对蓝兔道:“挟持我!快!”
          蓝兔一怔,只听见轰隆隆爆鸣响声铺天盖地而来,亮堂堂的火光冲天而起,几乎把天也烧出了个窟窿来。就在那片火光要将她吞没是,虹猫猛然朝她一扑,二人在地上一滚,以护体真气抗住爆炸带起的烈烈流风。
          灵儿也被刮到他们身边,院落之外传来白煞的声音:“圣女,你快离开,否则刀剑无眼,属下也就顾不得你了!”
          虹猫目光一转,府蓝兔起身,长虹剑横在灵儿颈间,低声飞快说了一句“多谢”,便抓住灵儿的肩膀对外头喊道:“白煞,你若当真顾不得你们圣女,那我也就不替你顾惜了!”
          他说着,挟持着灵儿到了院门处,蓝兔与他并肩而行,也来到门边。
          门外的黑白双煞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一口气,白煞要张口讲话,黑煞却拉住他,冲他摇头:“圣女的事,你少管。”
          白煞抿唇,遥遥望向灵儿,口里却说:“虹猫,你不要以为抓住圣女就万事大吉,我们鼠族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就算不是,进进出出这几回,也没见你白煞拦住了我。”虹猫冷笑,“反正现在人质在我手上,炮弹在你手上,咱们就比比看谁最先忍不住。”
          虹猫说着,剑锋一递,在灵儿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痕,灵儿只觉得微微发痛,糊涂发热的脑袋却渐渐有些清醒。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好笑,就这样头脑发热地把自己交给虹猫和蓝兔,就这么头脑发热地相信他们,把自己的脖子送到长虹剑下。
          只要一剑,她就可以魂归九天。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要送上门来的。
          她是那么地笃定,虹猫不会伤害她。
          黑白双煞却不能这么笃定,他们……他们并不真正晓得虹猫和蓝兔是怎样的人。
          灵儿深深呼吸,冲二人大喊道:“你们还不快往后退!”
        白煞还想要喊话,黑煞却抢先一步答应下来:“好好好!我们后退!”
          他转过头,冲那些推着炮台的鼠族兵大喊:“没听见圣女的话吗!快后退!”
          他自己也往后走了几步,见白煞不动弹,一把把他拉到身边,小声说:“别犯傻,那是王后的女儿,她怎么作,都有王后兜底,你和她对着干有什么好处?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犟!”
          白煞不甘不愿地被他拖着往后退,眼睁睁看着虹猫和蓝兔挟持着一步步向前,走过一排排狰狞的炮口,消失在转弯处的密道里。
          “老黑,他们……”白煞喃喃,“他们总是走得这么轻易,而咱们总是连使出全力的机会都没有。”
          “你干嘛和他们比。”黑煞冷笑道,“总想那么乱七八糟的干什么,横竖事情牵连不到你我身上就是了。”


        IP属地:山东290楼2024-05-06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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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9)
            虹猫蓝兔挟持着灵儿一路走到东边山下,越往东走,火山中弥漫出的硫磺烟便越浓,几乎凝聚成了一面墙,穿行在墙里,左右看去都是一色,压根分辨不出南北东西。
            三人艰难地穿行着,勉强在黄雾中摸到了陡峭嶙峋的山石,好容易摸到那个秘密入口。虹猫正要进去,却听见有人往外疾冲,当即闪身躲避,险而又险躲过和人撞满怀的结局。
            但擦肩而过时,虹猫却问到了对方身上的药香气,忙又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逗逗,你怎么从这儿出来了?”
            迷雾中,逗逗喘息不止,手腕被人扣住时,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便捻针回身,听见是虹猫的声音,才堪堪停住,喃喃叫了一声“虹猫”,胡乱挥袖把驱散开周身的迷雾。
            灵儿站在他身侧,看见他胸前袖口,一片片血渍,吓得叫了一声:“师父,你受伤了!”
            逗逗摇头:“没有,我没受伤。”
            他说着,也低下头看衣服上的血迹,拧着已经干巴的袖子。
            干巴的血迹像干巴的泥土,捏上去冷硬,再一用力,又会碎成一片一片。
            人的死却不是这么简单地冷硬,她将膨胀流脓,变得骇人无比,然后皮肤爆裂开来,一点点朽烂,最后只剩下一把枯骨,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渐渐化成灰土。
            她……她从生到死,就只见过那么一瞬的日光。
            逗逗抬起头,盯着灵儿:“这是你族人的血。不过,你大概从来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族人。”
            灵儿果然愣住,眨眨眼,不明白逗逗的意思,只是心里仿佛裂开一道罅隙,呼呼地吹着冷风。
            她不想再听下去,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是让她和母后之间的裂痕更大的话,她知道她要是听了,就会和母后越走越远。
            她不想和母后越走越远,她想要被虹猫蓝兔挟持,她想要跟着七侠走,走到母后的身边,告诉她不要继续下去,告诉她自己会做个好女儿,不在让她受苦。
            她心里想要的就是这样,绕一个圈子然后回到母后身边,就当是母女两个大吵一架,她离家出走,然后回来,母后为着她的离开终于后悔,终于决定放弃一切。
            这样就好,不要再有其他的故事了。
            可是,逗逗不体谅她,他说着自己在洞窟里遇见的人,那个无名的女孩子,那个自称是母后侍女的老妪。
            他挥着斧头在她心间劈了一下又一下,灵儿不想相信,可是不能不信。
            母后说过,为了抵抗天外飞仙的影响,老弱妇孺都要转移到地洞里去。
            母后说过,一切不如她的,都活该被她踩在脚底。
            原来真的是踩在脚底,那么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蜷缩着身子,在她的脚底苟且偷生,短暂的一生,就是不断地品尝母后遭受过的那种痛苦。
            一瞬之间,灵儿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她刚刚对虹猫蓝兔说,觉得自己像是没见过日光的苔藓。可是,真正的苔藓已经伏在逗逗怀里死去了,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句不甘心都说不出来。
            灵儿无力地后退几步,被蓝兔给搀住了,便伏在蓝兔身上,缓和那天旋地转的恶心感。
            她真觉得自己恨不得死了算了。
            母后撕开了一重幕布,逗逗又撕开了一重幕布,幕布之外,每一个鼠族人都在受苦,都在发狂,只有她,天真地以为一切都那么好,都像枫叶和玫瑰花一样红得耀眼。她明明在这里诞生,在这里长大,却终于成了个融不进去的外人。
            她十几年安静的、幸福的、骄纵的生活,在此刻凝成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仿佛只有用这把刀往脖子上一抹,才对得起这个人人都在发狂的世界……


          IP属地:山东291楼2024-05-07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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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10)
              灵儿恍惚地捂住脖子,恍惚觉得真有隐隐的痛在皮肤里钻,真有沸腾的血飞扬出来。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给按住,手被一双微凉的手给拿了下来,两只微凉的手合拢住她的手,像两瓣蚌壳护住软白的肉。
              她看着那双手,又抬头看着和手同一主人的眼睛,漆黑的眼睛在黄雾里,像埋在土里的墨玉。
              “蓝兔……”她开口呼唤,然而嗓子沙哑。
              蓝兔轻声说:“逗逗不是在怪你。”
              心里冷风刮得更厉害,灵儿逼迫自己笑出来:“我知道。”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在这片血和罪混合的泥沼里,她也许是唯一干净的、不染尘埃的,可是……她转转脚跟,觉得腿脚微微麻木,抬起脚的时候,隐隐有一种泥泞而胶着的感觉。
              行走在这片血沼而不染尘埃,岂非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什么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终究要为十几年的干净日子付出代价的。
              虹猫听逗逗说话时,一言不发,保持着一份警戒,此刻,他耳朵忽然动了动,伏在地上闭目细听。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摇摇而来,像是黑铁傀儡的脚步。
              他起身看看失落的逗逗,又看看失魂落魄的灵儿:“灵儿,你要留下来。”
              蓝兔讶然,心说灵儿而今这样怎么留下,但考虑到虹猫一定别有用意,便又将话堵在唇舌间。
              虹猫也知道她的顾虑,即刻解释道:“虽说灵儿现在的情形,跟着我们离开,找个僻静地方休养休养会更好,但事实上,我们这次闹出了那么大动静,鼠后和大祭司就土晶石的问题争吵过后,或早或晚,一定会达成一致,全力追捕我们,我们根本不能在这种情形下保护灵儿,除非是让她坐上啸月鸟,暂时离开,前往素娥殿,但仔细想想,这也不大可能,鼠后肯定会尽全力把灵儿给找回去的。所以,灵儿,你得留下来。”
              灵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虹猫稍稍缓和了同她说话的语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留在我和蓝兔身边,也许会好过些。可是该面对的问题早晚都要面对,也许快刀斩乱麻反而痛快,你那么聪明,会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灵儿点点头:“我明白。”
              她一直低头,看着虹猫染了灰泥的靴子,弥漫眼前的血色渐渐褪了下去,这双鞋上灰泥反倒是越来越清楚,星星点点的泥点儿,发黄的鞋底和黑绸布之间积攒成一线的白灰,看着这些,会想得到它走了多少路,跑过多少地方,在多么广袤又险峻的山海之间涉足过。
              灵儿猛然回过神来,心里痛骂自己,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还能分心来想这些有的没的。
              然而目光不受控制,又看向他的膝盖。白布上一层湿润的泥土,刚才他起身的时候随手拍了拍,大部分泥土被拍落了,但仍有些许灰痕留在上头。
              他总是不停地奔走、不停地做事,好像从来都不用迟疑问题该怎样解决,好像那些乱如麻的问题落到他面前时会自己露出解决的蛛丝马迹,他只要抓住线头,大步往前走,乱麻就会被他解开,被他拖成长而服帖的一条线。
              灵儿忍不住有些后悔,后悔刚才说明白。
              她一点儿也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做什么都这么无惧无畏,不明白为什么快刀斩乱麻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容易。
              他说他知道自己,他真的知道吗?
              她的目光再度移动,却移到了蓝兔与自己交握的手上。
              她一惊,眼睛像是被针戳进去一样泛起刺痛,胸口也漫起一种自觉不道德的愧疚。
              她为什么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IP属地:山东292楼2024-05-08 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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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集(1)
                蓝兔拍着灵儿的肩膀,见她一直愣愣的,就把跳跳的地图交给灵儿:“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难以忍受,就拿着这地图四处走走看看,也许多看一些东西,心里就不会那么空落落的。”
                灵儿拿着那张地图,望着蓝兔。
                “谢谢。”
                这两个字是真心的,她有些怀疑虹猫是否真的明白自己,可是她相信蓝兔明白自己,从今晚见着她开始,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自己笼着自己的无形束缚松缓一些,让她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呼吸。
                蓝兔一定明白,一定明白母女之间的纠葛是不能轻易斩断的,一定明白她是多么贪恋靠在母后怀里撒娇的日子,一定明白她是多么的痛苦。从趴在母后的胸口撒娇,到按住母后的肩膀,从她肩上探出头去看,看见一片尸山血海……蓝兔一定明白这是多可怕的事情。
                谁看到那种景象,不会想着再缩回母后怀里呢。
                可是再一想想,母后抱着自己的双手沾着那些血,想想那怀抱的温暖是无数鲜血流淌着的暖……
                “蓝兔……”灵儿握着蓝兔的手,肆无忌惮地放任自己去感激她。
                她和自己一样,她做过女儿,她清楚自己被撕裂开来的心伤是怎么个痛法。
                迷雾中的动静越来越大,虹猫一手拉住逗逗,一手拉住蓝兔:“我们必须要走了。”
                灵儿也飞快回过神来,将地图藏在袖子里,对三个人说了声谢谢,转身跑进了迷雾里。
                逗逗看着灵儿决绝的背影,微微皱眉:“虹猫,她……”
                虹猫看看蓝兔,笑道“她会想明白的,我们走吧。”
                三人掠至山脚处那块大石头后,找到提前藏下的黑衣,故技重施进入山腹内。
                但三人刚转过两个弯,就听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密道前后一同响起。
                原本阴暗的密道一瞬间亮起火光,数十名守卫填满了窄窄密道,阻住三人来路与去路。
                虹猫与逗逗不约而同护在蓝兔前后,拔剑对准来人。
                蓝兔也已将手握在冰魄剑柄上,长虹雨花相继出鞘后,冰魄亦霍然出鞘。
                然而剑刚一出鞘,她便觉有一股尖锐的力量直刺心口,剧痛顺着经络被心脏挤压到四肢百骸,令她一瞬间就紊乱了呼吸。
                她极力想要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动静却瞒不过虹猫与逗逗。
                虹猫立刻回头,扶住将要倾倒的蓝兔。
                只这一回头的功夫,便有两个守卫持朴刀而上。
                虹猫目光凌厉,左手仍去扶蓝兔,右手转动长虹剑,两道剑气斩碎朴刀,余波仍旧割开两人喉咙,带着飞溅的血刻入墙中。虹猫抚稳蓝兔,飞出右腿连踹两下,将这两个身先士卒的尸体踹向紧随其后的守卫,在守卫乱叫声中,将冰魄剑插回剑鞘,重又背起蓝兔。
                “不对劲。”蓝兔任由虹猫背起自己,喘了两口气,说,“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干扰我。”
                “天外飞仙?”
                “像,但不是,总之是和晶石相克的东西。”
                虹猫微微点头,按了按蓝兔圈在自己颈上的双手,眯起眼睛打量前方的守卫,对逗逗说:“尽快突围,不要留手。”


              IP属地:山东293楼2024-05-09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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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集(2)
                  逗逗本就未从女孩之死激起的憎恶仇恨中挣脱,听见虹猫这话,更不留手,操着雨花撞向守卫,剑气前所未有地凌厉。
                  虹猫担心蓝兔的身体受不住,出手也是毫不留情,背着蓝兔直杀出一条血路。
                  蓝兔始终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什么东西攥紧和牵引,牵引的东西就在前方,像放风筝一样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然而它窜行得太快了,蛇一样迅速地蜿蜒着,似乎要将她的脏腑魂灵也拽出去,锐痛几乎要划开胸口,任由热血奔涌而出了。
                  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干扰虹猫,不要露出颓态,可那东西拽得太紧,刺痛也痉挛得太过,她在痛楚和晕眩中清楚感受到虹猫如何在人群中腾挪出招,他的动作太快了,简直像带着她在飓风中飞旋,令她喉咙腥甜,眩晕得更深。
                  终于,她捂住嘴,呕出带血的酸水。
                  “蓝兔!”虹猫猛然顿住身子。
                  蓝兔仍止不住吐着,吐得血越来越多,藏在衣襟里的明脂玉嗡嗡地跳着,散发出滚烫的热气,身体却渐渐冰冷下来,手和脚,胳膊和腿,仿佛是一点点地被冻成冰雕和石头,连吐出来的血,都慢慢变冷了。
                  虹猫扔下长虹剑,单膝跪地将蓝兔抱在胸前,拼命捂着蓝兔的嘴,想要就此止住她不停的呕血,可是血仍一片一片从他指缝中流出来。
                  他登时一片空白,长虹剑横在腿边,一滴滴血落上去,啪嗒啪嗒,声音像水纹散开,模糊了密道里的吼杀声和刀剑交错声。虹猫捂着蓝兔的嘴,只觉得魂灵也如这些血一样,蓝兔每吐一口血,他就跟着泄去一点魂灵。
                  守卫本被虹猫冲乱,逃了老远一阵,见虹猫忽而不再动弹,对视一眼,打着胆子再度折回,为首一人将刀高高举过头顶,冲着毫无防备的虹猫落下。
                  清澈的剑刃抵住朴刀,反手一绞便搅碎了刀锋,守卫一惊,却见翠光横过,胸口剧痛,随后又是一脚踢来,加倍用力踹在伤口处,踹得他身不由主倒飞出去。
                  逗逗踹完这个,毫不犹豫回身递剑,一剑当胸刺死身后追来的侍卫。趁着前后无人的短暂空当,他拉住蓝兔无力垂下的手,自己一探脉,飞快对虹猫道:“蓝兔体内的水晶石又被调动起来了,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蓝兔。虹猫,你先把蓝兔交给我,我有药!”
                  说话间,几枚飞镖从前后飞旋而至,逗逗忙一一挡下,回头见虹猫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仍看着满手的血,忙推他一把,取出一直藏在腰带里的丸药塞给虹猫:“你可别这时候绷不住,快给蓝兔吃药,然后尽快抓住那个作乱的东西!”
                  这一推唤回虹猫的神智,他接过药瓶,倒出药塞进蓝兔嘴里,见蓝兔只有吐血的力气,根本做不出吞咽的动作,便捂住她的嘴,在她喉咙上轻轻按了一按,让那药丸被顺利咽下。
                  吞了药,蓝兔果然不再呕血,但脸色仍旧苍白,眉心仍旧紧皱。
                  这对虹猫而言已是大幸,他拿起长虹剑,扶起蓝兔,对正奋力抵挡的逗逗说:“运转内力保护自己和蓝兔。”
                  逗逗忙不迭接过蓝兔,答应的声音刚出口,就听见密不透风的地道内响起风过绿杨时的萧萧声。他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说话,忙揽住蓝兔,将十分内力都运转起来护住两人。
                  下一刻,滔天的剑光和旋风一齐大作,犹如两条翻江倒海的巨龙从长虹剑中释放,携着打落在地的碎刀乱剑朝密道两端而去。鼠族兵的兵器和身躯一同被抛至空中,乱叫声此起彼伏,却被压在风火长龙的吼啸之下。
                  墙面经受不住这样的撞击,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无数碎屑刚迸飞出去,就被风火绞成齑粉、烧作飞灰。
                  终于,头顶脚下两道石壁也都被悉数撞碎,不光鼠族兵的尸身开始同石板一起掉落,逗逗也不由自主开始坠落,他一边用内力护住身子,一边把蓝兔罩在外衫里,弓起上身挡住落下来的碎砖瓦和机关零件,生怕有一个砸在蓝兔身上。
                  那些藏在暗处的机关锁链在劈啪作响的火花中停止了运转,整个山腹随之轰隆隆动摇,无数鼠族兵惊骇地看着动摇的山壁,想要逃跑,却在失灵的机关中丧生或跌伤,无数哀嚎此起彼伏,在坍塌成一个大空洞的山腹中回响。
                  所有人都在坠落,唯有虹猫仍能踩着跌落的石板和机关飞腾直上,他右手紧握剑柄,左手捏着火舞旋风的剑诀,斩碎落向逗逗和蓝兔的石板,又转头朝正坍塌的一片狼藉看去。
                  满是人的密道里看不清什么,此刻却有无数袒露出来的机关不停爆炸,一阵又一阵的白光中,他看到前方的隐秘隧道上,嵌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IP属地:山东294楼2024-05-10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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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4 20:4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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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集(3)
                    那东西色泽暗淡,有如倒放杯爵般的五瓣莲花,花蕊处空着,却隐隐有一团黑气翻滚。虹猫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双目微微刺痛。
                    那是天外飞仙的力量,却又不完全是,像是经历了某种转化,比之鼠后直接从天外飞仙中抽出的力量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凝实。
                    虹猫起初还有些糊涂,下一瞬爆炸产生的白光将那五瓣莲花照亮时,他才想起来此物。
                    倒放杯爵,五瓣曲莲,这不是天星洞内记录的五岳鼎吗!
                    五、岳、鼎,一想起这个名字,地心之谷玉门上的诗便浮上心头。
                    五行五岳对相缰,这句诗就算是在玉兔仙子的手稿中寻找,也找不出可以解释的说法来,但五岳鼎的形状、它与五晶石、明脂玉之间的感应都让虹猫蓝兔有所猜测,而今看到这一幕,虹猫却猛然明白过来。
                    五岳鼎算是五晶石和天外飞仙的中介,能够辅佐五晶石融为一体困住天外飞仙,但事有两面,它能以五晶石困天外飞仙,也一样能以天外飞仙困住五晶石!甚至从那诗句本身来推断,五岳鼎对付起五晶石说不定比对付天外飞仙要容易得多!
                    只一刹那,虹猫便想明白许多关窍,毫不犹豫挺剑而上,剑尖直刺五岳鼎中央那一团黑雾。
                    爆鸣声接连响起,黑雾中一团接一团的爆炸如浪潮般将长虹剑向外推,虹猫此时六感分外分明,心知一旦退却,这团天外飞仙之力彻底引爆,蓝兔只会更加痛苦,便紧咬牙关、抵死不退,丹田中真气源源不断注入长虹剑,剑气倏然变长,隐隐倒有风啸龙吟之声,与天外飞仙角抵起来,彼此冲撞消磨。
                    天外飞仙本非人力可扛,但虹猫内力亦到了常人不可捉摸的地步,此时为了蓝兔不计后果尽数倾泻内力,加之身上有火晶石相助,二者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对峙间,一种奇异的涡流以虹猫和五岳鼎为中心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爆炸被诡异地扭曲至平息,所有摇摇欲坠的机关链条和碎裂石笋都平静下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不合常理地贴在山壁上。
                    一些从坍塌坠落中侥幸活下来的鼠族兵意欲逃走,却没走几步,就被那奇异涡流压倒在地,一动也不能动弹,有几个本就重伤,此时一经压迫,七窍流血,登时昏死过去,悄无声息停了脉搏。
                    其他人死死抵抗,却也逃不脱接连倒地、七窍流血的下场。逗逗也觉得胸闷得紧,真气有些后继无力了,但低头看看紧钻胸口,唇角又现血迹的蓝兔,他毅然抬眼,低吼一声,左手三枚银针一齐扎进任脉,连吃奶的劲儿都扎了出来,翠色真气盈盈流转,硬是将蓝兔整个护在其中。
                    眼看着天外飞仙之力一点点被消磨殆尽,逗逗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却听见黑白双煞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且正迅速接近。
                    “休想带走五岳鼎!”
                    他二人仿佛不受那诡异涡流的影响,从一隙口子里窜入,径直朝虹猫扑来。
                    “虹猫小心!”逗逗忍不住喊出声来,泄了气,真气罩急速缩小,他大惊失色,顾不得多想,一把扑在蓝兔身上,替她挡住撞破真气兜头而来的涡流。
                    都这个地步了,可不能让虹猫再出岔子!
                    电光石火之间,这个念头从逗逗脑海中闪过,他一手撑在蓝兔头边护住她,一手抓住落在地上的几枚鼠族飞镖,用尽力气反手朝黑白双煞掷去。


                  IP属地:山东295楼2024-05-11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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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集(4)
                      飞镖在涡流中大为受阻,并不如平常时那样令人猝不及防,但对黑白双煞来说仍是威胁,二人翻身躲过,给了虹猫一个间隙。虹猫趁机使出全力一劈,劈得那团黑气爆炸连连,在尖锐刺耳的声音中消散无形。
                      附着了火晶石之力的金红剑光却并不止步,犹自往下,势如破竹,轻轻划过五岳鼎,将它斩做两半。
                      黑气消失的一瞬间,光芒大作的长虹剑气便弹开了黑白双煞,他二人一左一右坠落在地,愣愣地看着摊在地上分成两半的五岳鼎,白煞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虹猫:“你不要命了!”
                      虹猫这一剑,自己都收不回来,跟着剑势重重落地,身上仿佛也被火晶石的力量给覆盖住,眼眸发梢上,隐隐有火一样明亮的色泽。
                      他双手握着长虹,杵剑半跪在碎裂的五岳鼎之前,紧咬牙根不让胸膛间翻涌的血气冲口而出,默默看了黑白双煞一眼,松开左手去拿五岳鼎,白煞一个鲤鱼打挺强自起身,抓向虹猫手腕。
                      虹猫飞快躲过,摸向另一半五岳鼎,抓在手中后,迅速撤身,落在蓝兔与逗逗身边,背起蓝兔,抓住逗逗,朝黑白双煞进来的那一隙口子而去。
                      白煞连忙抓住另一半五岳鼎,再度追赶,却见虹猫转身一剑,不冲他来,却刺破了那诡异的涡流。
                      仿佛被静止的山洞重回该有的崩塌之路,虹猫冷冷瞥白煞一眼,收回长虹离开山洞。白煞只追了两步,便有无数乱石铁链雨点一样砸下,隔绝了虹猫遥遥远去的身影。
                      地鸣声中,黑煞猛然扑倒白煞,二人一同滚在角落处,看着这片暗无天日的世界彻底崩裂。
                      良久,一切都平静下来,两人站起身,身上落满了灰,一起来,扑簌簌地落。
                      白煞呛了两声,吹亮火折子寻找出去的口子,一边寻找,一边忍不住叹气。
                      “这下怎么办,连五岳鼎都丢了。”
                      黑煞倒是坦然,只管伸手去推挡在身前的碎石。
                      “大祭司自已要把五岳鼎放在暗道里去搜寻七侠的,关咱们什么事。”
                      白煞闻言,忍不住回过头看了黑煞一眼。
                      他觉得黑煞不对劲。
                      就算一直以来,黑煞都对上头布置下来的任务无精打采而专心致志在捞油水上,他也从不像此刻这般……这般连装都不屑装。
                      从前他好歹会做事,会假装自己在做事,以确保鼠后和大祭司不会一怒之下把两人再扔进血池里,白煞知道他会为着这个目标配合自己,他们一直有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现在,那默契不在了。
                      黑煞整个人像是瘫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不肯再为鼠族付出任何心力。
                      这不正常。
                      “老黑……”
                      他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难道忘记了一直虎视眈眈的大祭司,难道忘记了做错事的下场——大祭司不会做错事,鼠后不会做错事,会做错事的只有他们。
                      问句没来得及出口,光线先落入眼中。
                      白煞看到堆叠的废墟中又一缕针芒细的光透进来,立刻忘记了说话,伸手去搬动庞大的滚石。
                      这时候默契又回来了,黑煞没有帮他忙,而是眯着眼打量那一堆废墟,拉住其中伸出头的一条铁索。
                      他用力拉着铁链,这座废墟立刻从中裂开,滚石上的压力骤然减半,白煞用力抬起石头,针芒细的光线变成了磨盘大的光洞。
                      “老黑!”
                      黑煞用不着他说也已经拧着身子滚出光洞去,白煞咬牙把滚石往上一抛,在它还没落下时贴地外掠,险而又险地在石头落地的轰响声中全须全尾逃出洞来。
                      两人站起身,拍拍灰,各自转身,白煞走了两步,发现黑煞和自己的方向并不一致,又皱起眉。
                      “你不去向大祭司汇报情况?”
                      “领死的事一个人去就行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干!”黑煞涎着脸笑,笑得没心没肺,一瞬就蹿得老远。
                      白煞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始终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做什么,才能够逃离即将落在头上命运呢?
                      


                    IP属地:山东296楼2024-05-12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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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集(5)
                        白煞单膝跪地,冰冷的地板磕在膝盖上,很不舒服。
                        这么不舒服的姿态,他却早已经习惯。
                        再不舒服,也是用自己的意志去感受这世界,总比被抹杀了好,总被死去要好。
                        挣扎了这么久,无非只是为了活着,和黑煞一起活着。
                        可是,人怎么对抗命运呢。
                        “就是这样。”他用平板的语调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不忘补上一句每次请罪都要说的自贬,“是卑职无能。”
                        “的确无能!”大祭司气得十指紧紧抓在轮椅扶手上,几乎要把精钢打造的扶手硬生生折断,鼠后则是微微挑眉,沉吟不语。
                        大祭司死死盯着白煞,又忽而转头看向鼠后:“王后,黑白双煞办事不力,留着也是没用了,不如还是交给本尊……”
                        “大祭司。”鼠后淡淡打断他,“用人之际,说这些话未免太让人寒心了吧。”
                        这句话让白煞心中泛起一线微渺的希望,但很快,那丝希望便被他自己掐灭。
                        事到如今,王后不会保他了。
                        他在殿外时,已经听人说起,飞仙洞的暴动是大祭司用木晶石来镇压的。
                        尽管只有只言片语,白煞却能推测出事情的全貌。他能猜到的事情,大祭司怎会猜不到呢。
                        只有大祭司能够镇压飞仙洞的暴动,仅剩的一颗晶石在大祭司手里,王后怎么还能和大祭司针锋相对呢。
                        果然,大祭司只说了一句:“可是王后,飞仙洞的天外飞仙,难道要一直靠老朽来安抚吗?”
                        鼠后微微沉默,掩饰般飞快地说:“地底那么多血材,你何必非要黑白双煞不可。”
                        大祭司咧开嘴:“王后,这两人可是初次圣童实验里最成功的,多好的傀儡壳子,留着他们活了十多年,对他们而言该算够本。本尊的黑铁傀儡也听话,也做事,本尊可以把它们都送给王后,只要王后把这两个壳子再还给本尊……”
                        鼠后没有立刻应答,大祭司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叩着扶手,目光攫住跪着的白煞不放。
                        五岳鼎被斩碎,还丢了一半,他心头的恼火非比寻常。
                        其实黑白双煞纵然都被炼成偶人,于大局而言也没什么用处,可事到如今,有没有用处早不是大祭司在意的了,他心里邪火肆虐,需要做些事来发泄发泄。
                        他看着自己长而尖利的指甲,在鼠后和白煞的沉默中长久地看着。
                        他觉得指尖发痒,尖利的指尖渴望着划破皮肤,从热血中穿过。
                        不再把血奉给天外飞仙,而是留在他自己的指缝里,滚烫、腥甜……
                        “既然大祭司要坚持,本座也不好惜才。”
                        白煞紧紧握住袖口,身子在一瞬间绷成拉满的弓弦,从头到脚,每个地方都呐喊着快逃。
                        但他仍旧跪在原地,像被钉在这里,像从来就生在这里。
                        大祭司则是笑着,看着背对自己的王后:“多谢王后。”
                        他摇动轮椅,走到白煞跟前,白煞低垂的视野中,猛然撞入轮椅冷硬的铁光。
                        “白护法,黑护法呢,去把他带过来吧。”
                        他好整以暇地问,心里知道这人会听自己的。
                        养熟了的羊犊,就算开了栏,也不会跑。
                        白煞的确没有跑,但也没有动身:“大祭司,请放右护法一条生路,他……他武功不济,就算接受了天外飞仙之力,也熬不过来,成不了偶人,只会爆体而亡。”
                        “这可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大祭司不耐烦地打断他,但随即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话。
                        “咦,我来得似乎不巧。”
                        大祭司抬头,鼠后也转身,看到来人是三郎,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IP属地:山东297楼2024-05-13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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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集(6)
                          “你来做什么?”大祭司问道。
                          鼠后不屑于和三郎这等丧家之犬交谈,三郎归附鼠族这么久,这还是她头一次见他。
                          一双鹰眼,瞎了的那只用黑布兜起,没瞎的那只却满是野心,这种人,只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是绝不能相信的。
                          大祭司也如是想,不约而同,对这个不速之客,二人心中都有警觉。
                          三郎却像不曾发现一般,相当热络地对二人道:“虽然五岳鼎和土晶石让七侠劫去了,可咱们并不是没办法再将它们夺回来,此时惩罚左右护法,无异于自绝后路,不是明智之举。”
                          说话间,俨然一副共进退许久的诚挚模样,仿佛这段时间的波折,他都一一参与。
                          鼠后和大祭司都不吃这一套,可听他的话,分明是有了主意,不免就要继续听下去。
                          鼠后撩起眼皮,正眼看三郎:“明人不说暗话,你有什么主意,又想要什么,速速交代,本座没空听你废话。”
                          “王后果然痛快!”三郎对鼠后的冷淡不以为意,奉承一句后便道,“难道往后和大祭司从来就没想过,鼠族这么多人质,随便拿一个去换,七侠都不能不入圈套吗?”
                          此言一出,鼠后与大祭司俱是心头一跳。
                          鼠后微微沉吟:“你的意思是……用青光剑主或旋风剑主来交换晶石?”
                          大祭司当即道:“这法子倒是可行!”
                          他们人质在手,只要安排得当,不但能夺回晶石与五岳鼎,还能狠狠教训一番七侠。
                          不过……大祭司打量三郎,心里拿不准主意。
                          七侠三闯鼠族,伤了许多卫兵,坏了许多机关,他和鼠后刚才也不动声色地较量了一番,而今可以说是满目疮痍。三郎一直都虎视眈眈,而今忽然冒出来,必定有所图谋。他不能把话说得太急切,免得掉进这老小子的陷阱。
                          三郎未尝不知对面二人各怀鬼胎,但眼下要附二人骥尾,就少不得把计划和盘托出,争取支持。
                          “王后有所不知,这几日我秘密前往地牢,监视我二哥与旋风剑主,发觉他们言谈之中牵扯到了化石大法与金晶石。而今四颗晶石都已现世,唯有金晶石被我二哥藏匿,不知所踪,咱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用药物控制旋风剑主,先用旋风剑主交换土晶石,再让旋风剑主领着七侠找回金晶石,将七侠和晶石都一网打尽。纵然七侠察觉到了不妥,咱们也能在交换人质时,给七侠一个重创!”
                          大祭司听他只提土晶石,不提五岳鼎,心里大感不妙,虽还不知他意图何在,却脱口而出:“旋风剑主精通医理,恐怕不会轻易受控,不如还是用青光剑主去交换吧。”
                          三郎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笑意:“恕我直言,大祭司,青光剑主已经被你折腾得就剩一口气了,别说拿去交换,就是挪一挪动,怕是也要去他半条命,交换晶石必须即刻进行,你纵然有回春妙手,怕也不能把青光剑主给立刻调理好吧。”
                          自三郎归附鼠族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和大祭司针尖对麦芒地说话,大祭司登时恼怒,正要开口驳斥,却又听他说:“何况这出戏,必须是旋风剑主来演,才演得像,青光剑主哪里知道金晶石的下落,就算是知道,你大祭司拷问了这么久都没问出来,骤然将他放出去,他难道猜不出咱们的主意?大局为重,大祭司,你可别为了私心出些不切实际的主意。”
                          他不顾大祭司紧要的牙关,说着将脸转向鼠后,神色一变而为谦卑:“属下这个主意,王后以为如何?”
                          鼠后打量着三郎,眼睛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
                          三郎半低着头,清楚觉察到这目光如黏腻腻的冷水,一遍遍从身上刷过去,极不好受,心里不免暗骂老虔婆难取信,脸上却绷得紧紧的,不敢露出破绽。
                          鼠后忽而一笑:“你虽在鼠族做客,却是天狼门当家,咱们两个平起平坐,你不必在本座面前自称什么属下。”


                        IP属地:山东298楼2024-05-14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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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集(7)
                            这便是决定要结盟了。
                            三郎松一口气,不免有些得意。
                            鼠后损失了这么多兵将,正是用人之秋,他就说他只要投诚,鼠后没有不答应的。
                            想着,他飞快又说道:“谢王后抬举,不过今后要给王后办事,与左右护法共事,在王后面前,自然该谦恭些的。”
                            大祭司皱起眉,白煞也微微抬头,莫名所以看向三郎。
                            三郎仍自顾自对鼠后说:“此事需要极多人手埋伏,以防七侠在交换东西时察觉不对,想要逃跑。鼠族之中,唯有白护法做事最严谨,属下想把他和黑护法调到自己手下,一起办这件事,不知王后肯否答应?”
                            “自然答应!”鼠后朗声笑答,对白煞道,“自今日起,你和黑煞便听三当家命令行事,无比将土晶石从七侠手中再夺回来!”
                            “还有五岳鼎。”大祭司闷闷道。
                            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三郎要帮鼠后掣肘自己。
                            可偏偏,眼下要找回五岳鼎,还不能绕开三郎行事。
                            正如他所言,要一箭双雕找回金晶石,就必须得在二郎和达达身上下功夫,这个功夫,也只有三郎能下了。
                            三郎笑吟吟应下大祭司的话,带着白煞离去,大祭司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告退离去,回到摘星殿打开密室,摇着轮椅进去。
                            密室内有浓浓血腥气,当中一张竹床,已经被血染成了褐色,两边四排架子,摆放着刀剪药瓶等物,大祭司停在架子前想了想,去了白色药瓶,倒出十几粒绿豆大小的药,尽数喂给了床上的人。
                            喂完了,他便转身走人,走出大殿招呼狱卒前来,吩咐他们去地牢里盯住三郎,一举一动都必须立刻汇报过来。
                            他自己却不知,摘星殿内,一个灵活的黑影小心翼翼摸索着他开密室的地方,密室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黑影一闪而入,快步奔到床边,盯着床上的人仔细一看。
                            “果然是青光剑主啊。”
                            那人毫不停顿,又飞快离去,趁着大祭司不注意,跃上屋脊,一路疾奔,方向却和摘星殿内鱼贯而出的狱卒们一致。
                            他先一步闯入地牢,在二郎与达达相对而坐的隔间前停下:“我找到青光剑主了。”
                            烛光扑在他脸上,黑黢黢的脸庞,是黑煞。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鼠后和大祭司都信了三郎的主意,马上我就要和白煞一块出去布置埋伏了,你们两个自己小心点儿吧。”
                            他说完就要走,却被达达喊住:“跳跳怎么样?”
                            黑煞拧了拧眉头,不敢说。
                            达达见他这个模样,也猜到了跳跳情形不好,可是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但是,不能放任跳跳孤零零在大祭司手里受苦,达达想了想,想到个自己也觉得不靠谱的人:“你……再帮我个忙,把跳跳的位置透露给你们圣女,可以吗?”
                            “圣女?”黑煞眉头拧得更紧。
                            达达点头:“麻烦你了。”
                            如果黑煞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灵儿也许还心存善念,也许会暗地里帮跳跳一把。
                            黑煞懒得想有没有用,胡乱点头便快步赶了出去,连二郎呼喊“我再探一探你的脉象”,他都不曾止步。


                          IP属地:山东299楼2024-05-15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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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集(8)
                              二郎见他离去得如此决绝,微微蹙眉,忧虑道:“他简直不是我认识的黑煞了。”说完,自己又自嘲笑了笑:“不过仔细想想,我和他也从来不能算是认识。”
                              达达也笑道:“不错,我从前根本就不能算是认得他。”
                              他转头看躺在木板床上的小镜子。
                              这几日来,小镜子的心境有所缓和,身体却时好时坏,只能靠着睡眠来躲避痛楚。鼠族自然不会有帮他们治病的好心,若想要根治小镜子的伤病,唯有一个机会。
                              达达念头转过,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吱呀一声,大牢门被打开,达达和二郎一同转头,见四个鼠族兵径直扑来,开了锁,朝达达抓去。
                              达达心道终于来了,故意向后闪躲,厉声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四个鼠族兵一齐出手,两个被他闪过,两个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把他扯出地牢。
                              达达身不由主被拽了出去,回过头来和二郎交换一个眼神,大喊着“放手”,任由自己被拽走。
                              走出地牢,猛烈日光刺入眼帘,达达伸出袖子去遮太阳,想了想,却又攥住袖子,放下手臂。
                              四个鼠族兵押送他到一个小院里,院子不大,屋内陈设亦不佳,但比起地牢,自然可称得上天堂。
                              达达被押送到这里,绝不是来享受的,一进屋,身后两人便按住他肩膀,将他按倒在椅子上,另外两人抓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强迫他喝了下去。
                              达达被呛得几乎干呕出来,药汤大部分泼撒在胸前,留下斑斑褐渍。
                              一碗药勉强灌下去,四人才松开达达,达达倚在扶手上,拼命往外咳,却咳不出已喝下去的汤药。
                              “都和你们吩咐过了,要善待旋风剑主,你们怎么就是不听话!”
                              门被人推开,日光落在脸上,达达抬眼,果见三郎站在门外,他冷冷一笑:“三郎,你果然早就来鼠族了。来了也不知道去拜会兄长,莫不是你自己也知道做的事天道难容、猪狗不如?”
                              三郎脸色黑了一瞬,说出口的话却仍旧是笑吟吟的:“旋风剑主果然不是聪明人,聪明人从来都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达达本来是不屑和他斗嘴的,但刚才喝下去的汤药和二郎提到过的天狼门溟濛汤极像,他得再从三郎这里确认确认才行。
                              “这屋子是你的?分明是鼠族的才对。费尽心机、绞尽脑汁,最后却成了他乡异客,有家也不能回……啊,这么说来,三当家果然是明白那聪明人才明白的道理,深知自己在别人屋檐下,就得给别人当奴才。”
                              他声音平静,如玉石相击,却带着浓浓的嘲讽,彻底挑破三郎那一层假面。
                              三郎上前,一巴掌扇在达达脸上,恶狠狠道:“不用在这里和我耍嘴皮子,实话告诉你,刚才你喝的药,是天狼门溟濛汤,喝下去后,会慢慢丧失神智,只能听从我来指挥。你要是不想变成对剑友出手的傀儡,就最好乖乖听我安排!替我去换回土晶石,找回金晶石,这样,我还能把解药给你,你除了疼一疼外,不至于做出什么违背旋风剑主名声的事!”
                              达达纵是早有预料,此刻也忍不住眼底蹿火,挣扎着想起身抡三郎一掌:“畜生!”
                              四个鼠族兵按着他动弹不得,三郎身影一闪,早退出一射之地,盯着达达冷冷笑道:“要么醒着做傀儡,要么浑浑噩噩做傀儡,旋风剑主,你自己选吧。”
                              他说完,又朝那四个士兵吩咐:“给旋风剑主换洗换洗,咱们可得给七侠一个风姿卓然的竹林居士啊。”


                            IP属地:山东300楼2024-05-16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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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4 20:3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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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集(9)
                                达达站在风口上,新换的衣裳被风吹鼓,猎猎作响。
                                望不到尽头的长天,呈现出一种阴沉晖色,铅色的云,一缕一缕滚在众山之巅。
                                这样浩渺无垠的景象,他暌违已久,此时再见,心里却也明白很快就要再度告别。
                                达达深深呼吸,想要将原野上辽夐的风都吸进肺里,等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牢时,再缓缓吐出。
                                只有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攥住自己的袖子,反复思索可能还有的错漏。
                                二郎说心法其实只有一个词,悟。
                                这个字,他挑选的典故,大约能指引逗逗想明白。
                                金晶石……金晶石的下落,他应该也讲明白了,只要把东西给虹猫,他们就能够明白过来一切的。
                                唯一的问题是,虹猫也许不会用真正的土晶石来交换。
                                但他们毕竟找不到材料来伪装土晶石,如果是火晶石,也许他们会用赝品来换,可按照黑煞的说法,鼠族也早就晓得虹猫手中有几颗威力莫测的假火晶石,为了万无一失,他们应当会强制要求更换土晶石。
                                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必须冷静,小镜子和二郎的性命,金晶石和蓝兔的姓名,就在他这一次交换中,他要冷静,要做到万无一失……
                                灵儿等着母后再一次来训斥自己,但在红枫林里站了一整天,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她拉住脚步匆忙的士兵一问,才知道母后已经听从了三郎的建议,要用旋风剑主去交换晶石和五岳鼎。
                                母后又想到了新的主意,无论如何,她要拿回晶石。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最该做的事是什么。
                                灵儿自嘲一笑,转身往水阁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该做什么,都毫不迟疑地去做,唯有她,被自己的软弱牵绊着腿脚,沉溺在自己的软弱一动不动,自欺欺人。
                                合上门,任身子跌进竹椅中,扬起的风吹响桌子,一张纸条飘飘荡荡飞起,像断了翅膀的白蝴蝶,很快又落回桌子上。
                                灵儿讶异,她记得自己虽虹猫蓝兔离开时,桌上没有这么张纸条。
                                她把纸条摸在手里,凑到眼前仔细看。
                                “摘星殿东侧书架,兽头,密室,青光剑主……”
                                她讶然,又读了一遍,心头惊涛骇浪。
                                谁把这纸条放在这儿的?会不会是个陷阱?
                                不,如今的鼠族,还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说不定这是逗逗师父想办法送过来的,可是不应该啊,他根本没有空当来做这件事,如果他知道青光剑主的下落,昨晚虹猫嘱托她的时候,他也不会不说话。
                                千头万绪理不清楚,灵儿辗转片刻,还是决定去摘星殿看看。
                                若在那里找不到跳跳也就罢了,若能找到跳跳……
                                能找到跳跳,她也许就有的是事情要做了。
                                尽管知道大祭司也和母后一样忙着交换晶石的事情,灵儿还是谨慎地套上夜行衣,将鞭子盘在腰间,准备了许多暗器和解毒药,武装得严严实实,隐入阴影往摘星殿而去。


                              IP属地:山东301楼2024-05-17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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