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做鬼魂这种好事还轮得上我,我还以为我一死就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我的意识清醒时我就跟在费舒舟身边,后来想走也走不了,我似乎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制地锁在了他的身侧
费舒舟已经下了灵山,他对于我死的这件事没有什么很大的触动,知晓时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一滴泪也没掉,甚至都没有去祖墓里看我一眼,就坐上了离开京城的马车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淡然模样心中还是避免不了有些难过
直至死去,我才缓慢迟钝地意识到我对他的那种别扭矛盾的情感,大抵是爱.
可是我意识地太晚了,晚到他已经彻底心灰意冷,晚到现在的我甚至触碰不了他蝶羽般的睫毛
他大病初愈,瘦了许多,雪白的锦袍上银丝精绣着的祥云纹若隐若现,衬得他矜贵清冷,面若冷霜,手腕上戴着用金丝缠绕着的细青玉镯,那个被他砸碎的青玉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还被他找了回来,用金丝仔仔细细地细密缝合上
我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因为这镯子是新婚之夜我送他的定情信物
虽然可能那时我们之间并没有情,但是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
费舒舟去了杭州,买下了临溪的宅子,大抵是散心吧,每日都撑着一柄竹伞在雨幕中走过整座城
他不在一个地方待很久,他四处漂泊
第一年,我跟着他到达了很多我曾向往的锦绣河山,我的心也获得了些许安宁
第二年,我知晓了他原来还有许多我不知晓的至交好友,我知晓了他原来还会做饭,并不是寻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做派,知晓他真的很喜欢小孩,路过几个小孩拿着糖葫芦笑闹着从他身侧跑走都要半天回不过神
第三年,他定居在襄洲,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他买了宅子,养着几株花花草草,在村里的老人问他是否婚配时笑着点头,又问他那妻子在哪时低头含糊了过去
其实我们已经和离了
他总是一个人,一人穿过生机盎然的春,一人渡过风絮飞扬的秋,我跟在他身侧,看他会为路上的小乞丐停留,会与结交的两三好友在酒楼中谈天说地,也会对着赶路时路过的竹林出神
他本该如此,本该如此意气风发
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京城,他却在又一年大雪回了京
时隔四年,他终于愿意见我
他看见我的墓碑旁的两个小墓碑明显愣了愣,随即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实在没想到他哭的这么突然,手足无措地想帮他擦眼泪,但手指穿过了他的脸颊,无济于事
他就那样静静地掉着我暗自盼望已久的泪珠,我却一点也不高兴
他没有跟我说什么长篇大论的深情感言,只是一直问我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是为什么不和他商量就放弃了两个健康的孩子,还是为什么始终对他不闻不问,还是为什么从来不肯相信他,还是为什么总是把他往外推
太多了
我嘲讽地笑了一声,看吧,我都知道的,我只是不敢承认,不敢回答
费舒舟在我的墓前站了许久,久到又开始下雪,他把手腕上的青玉细镯取下,放在了我的墓碑前,转身离开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
我感觉我的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大抵是因为费舒舟的执念终于消散了吧?
挺好的,本该如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