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是意外
杰罗德更想不到，洛克夫竟然成了他自己负责的连环杀人案里的又一位受害者。
洛克夫的死亡原因，据这边警方的法医初步判断，是和以往受害者一样的死亡原因。
这是讽刺还是恐怖，杰罗德根本无法判断。他只知道，他现在的心里充满恐惧，还有愤怒！
但是，当杰罗德重新走进警局，面对路德维希时，表情却是一贯的平静，丝毫没有将这两种情绪在脸上流露出半丝。
杰罗德听取了路德维希关于这个案子的简单汇报。
“路德维希，请你现在带我去案发现场。”
路德维希很快点头，没有问半个字。
一小时不到，杰罗德站在了案发现场，“路德维希，我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吗？洛克夫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是有原因的，杰罗德，这个地方其实是连环案最初两位受害者的案发地点，洛克夫知道了这个线索后，要求我带他来，当时我们在这里谈了一会儿，他跟我说了些关于案子的一些感想，只是谈完后，我们就分开了，我回家，而他想一个人散步回酒店。”路德维希神态正常，语气平静，“这一点，你可以在我们已经调取的监控中看到的。”
杰罗德点点头，他环顾四周，印象中，他认为法国的城市是繁华的，包括里昂，可是，这地方，这周围，让他感觉有种苍凉的萧瑟，不远处是一座不算宏伟的桥，桥下是静静流淌的索恩河，此刻，河面上没什么波浪，几乎是平静的。
看着这一切，杰罗德心里却总觉得有点诡异，他盯着路德维希的脸，这是他熟悉的脸，还有熟悉的表情。
杰罗德决定回去查看下监控，路德维希的话不代表是可以完全相信的。杰罗德感觉自己成了个孤独的探索者，谁也无法依靠，谁也无法信任。这是洛克夫离开后带给他的第一个变化，他明白以后一切要靠自己。
监控里的影像，清楚验证了路德维希的话。洛克夫和路德维希出现在案发地点，两个人面对面在谈话，然后，路德维希先转身离开，之后，洛克夫一个人走向一个监控没拍到的方向。
但，杰罗德又一个人偷偷跑去了案发地点，他像个疯子般在这个地方转着，他是在找这附近是不是还有没被法国警方发现的监控摄像头。
简妮站在医院手术室外的过道，她的两只手上满是鲜血，衣服上也有，她顾不得去洗，她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焦急。她一会儿看着手术室里的动静，一会儿又害怕的回忆起刚才的情景。
那辆白色车，不是意外撞上她们，是有目标的故意去撞她们的。她有这个基本的判断力，她和安洁是走在路边，没妨碍到行驶的车子，而白色车显然也不是有着失控的故障，从它快速顺利的后退逃窜就说明了是故意！
为什么？她不停在问，她和安洁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就成了别人的目标，难道她们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的联系吗？
有，就是伽奇！因为联系到伽奇，她们有了危险，那是不是代表伽奇更危险？
简妮用满是鲜血的手拿出手机，她拨了洛克夫的电话，还是关机。
于是，她索性打报警电话。
然而挂电话后，她却觉得报警也没什么用，她没看清白色车的车牌号，以及驾驶人的脸。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安洁的手术结果。刚才医生说安洁的情况危险。想到这，她真的是六神无主。接下来要做什么？
哦，要通知安洁的家人，她肯定是有家人的。
简妮想起安洁的包就背在自己肩上，她连忙在包里乱翻着找手机，找到了，她尝试着打开安洁的手机，谢天谢地，这女孩竟然没设置密码，然后，简妮又在通讯录寻找着安洁的亲人，竟然很快找到了一个标注着妈妈的联系人。
电话那头有人接了，“安洁，是不是肚子饿了啊？我等下就让爸爸送汤过来。”
是一个温柔的中年女人的声音，说着虽然标准却能听出一点口音的英语。
“你好女士，我是简妮，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现在有件很紧急的事情要通知你，你的女儿，安洁，被车撞了，现在在乔治亚医院抢救，希望你能马上过来！我没有在开玩笑。”简妮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话，但在旁人听来，她的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
电话里没有人声回过来，反而是嘟嘟声。
简妮却知道，这位女士，安洁的母亲，已经挂掉电话，在疯狂的向医院赶来了。
是的，在简妮现在混乱的意识里，感觉似乎才几秒后，就见到一位中等身材黑发的亚洲女人，疯狂的冲过来。
“安洁在哪里？她怎么样了？”这个女人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
“女士，你是安洁的母亲是吗？她现在还在抢救室里，医生在里面。”简妮连忙伸手扶住这个女人，把她扶着坐到墙边的椅子上。这个女人在得知这样的消息后，还能坚持用脚站着，能正常问话，应该是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
“你就是简妮是吗？你是安洁的朋友吗？我是安洁的母亲芸姐，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洁的母亲，芸姐，慌乱的用双手抓着简妮的胳膊。
简妮不知该怎样跟她解释，“我......事情有点复杂，我不是安洁的朋友，今天是第一次去酒吧找她，是因为我们共同认识一个人，这个人让我来找安洁，但这个人好像出事了，安洁很着急，哭得很厉害，后面她觉得肚子痛，我准备送她去医院，但没想到，在路边一辆白色车撞向我们，安洁把我推开了，她自己就被车撞了......”
说到最后，简妮的声音有点哽咽了，在说话的同时，她的大脑又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场景。
芸姐呆愣愣的听着，她睁着眼睛却像是看不到任何东西，或许是她的大脑一时间停止了工作。
“你们共同认识的人是谁？”芸姐终于能开口说话。
“林伽奇。”简妮说出这个名字。
“是伽奇？”芸姐看向简妮的目光中突然有了点别的东西。“你也认识伽奇？”
“是，我跟他是在旅行途中认识，仅仅是认识。”简妮只能这样说。
“那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芸姐的神情，奇怪的从刚才极度的焦急中缓和下来，但眼里的痛楚却凝聚的越来越多。
“他昨晚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要跟我永别了，然后他还托我来找安洁，我后来明白，他应该是出什么事了，我打他电话始终关机。”
芸姐突然把头低下去，用一只手捂住嘴鼻。
简妮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不敢再说什么。
过了好久，芸姐把手放下来，抬起头看着简妮，“简妮小姐，我猜，伽奇的电话大概会永远打不通了，你不用再打过去了。”
简妮盯着芸姐的脸，心里很奇怪，既为芸姐这句话，也为芸姐此刻的痛苦神情，女儿的意外肯定让她痛苦，但她现在的痛苦感觉是双倍的，像是有另一个意外同样给了她一份深重的痛苦。
但简妮不能问。
这时，在走廊的另一头，奔过来一个高大的白种男人，满脸的焦急和担忧。
简妮注意到芸姐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向这个男人扑去，随后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这应该是安洁的父亲，简妮在想，她也站起来，应该要打声招呼。
忽然，手术室的门开了，出来两位医生。
芸姐和她的丈夫立刻冲过去。
“医生，我女儿安洁怎么样了？”
“她的情况不乐观，还处在深度昏迷中，因为失血的情况太严重，要看今天晚上的发展，我们医生也无法确定！很抱歉！不过，她的孩子的情况还好，虽然早产了七周，但这位小男孩的生命力显然很顽强，三天后，如果观察下来没有问题，你们家属就可以见到他。”
医生前半句话像把残忍的斧头，砸向芸姐夫妻俩，后半句话却又像是丢给他们一根棒棒糖，让他们能舔到一点点甜味，他们热泪盈眶，无论这眼泪是为女儿担忧，还是为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简妮的心情也是如此，也在流泪，感觉流到嘴边的眼泪苦涩中夹杂着甜。
“简妮小姐，辛苦你在这里守着安洁，现在安洁还算稳定，有我和她父亲在这里守着就可以了，我看你脸色很疲惫，你就回家去休息吧！”芸姐把脸转向简妮。“我想你现在更需要好好洗个澡。”
简妮想摇头又想点头。
“我送你出去吧，简妮小姐。”芸姐已经挽住简妮的胳膊。
简妮只好点点头。
“简妮小姐，路上请你多注意安全，不止今天，以后都要注意安全。”
简妮微微愣下。
“你觉得那辆车撞向你和安洁是意外吗？”芸姐的语气听着算是平静的。
简妮这下摇摇头，“我看出来不是意外，我已经报警了。”
“简妮小姐，你的安全是要由你自己注意的，报警并没有多大用处！”
简妮呆呆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她如一具无知觉的长型木头，挪进了家，随后又挪到了床上，又沉沉睡过去，如昏迷过去一般。
她不知道不记得要去联系谁，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必需要去联系的人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可是，等她醒过来后，她还没弄清依然是夜晚，还是天亮了，她就想着要给洛克夫打电话，只有洛克夫可能会知道伽奇的情况，只有洛克夫会尽力去关心她的安全。
电话有人接了。
“洛克夫？”
“抱歉，我是杰罗德，简妮，是你吗？”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是洛克夫，但也不是陌生的，杰罗德？简妮当然知道他是洛克夫的助手。
而杰罗德也是见过她的。
“是我，我找洛克夫有点事情。”简妮在奇怪为什么是杰罗德接电话，难道洛克夫忙到没时间接电话？
杰罗德马上知道是她，应该是洛克夫的手机里存的是她的名字，不然杰罗德不可能一下听出她的声音。
“哦......是这样，简妮，洛克夫不方便接电话，至于为什么，这样吧，等我回美国后，我再详细跟你说。”杰罗德的话语中透着点不自然。
简妮听着杰罗德的话，很干脆，没商量余地，她不好再多问，就挂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一动不动，半天才发现窗户里透进来白色光芒，天已经是亮了。
突然，手机发出凄厉的铃声。
上面跳动的号码，是简妮陌生而又熟悉的，是芸姐的号码。
“简妮小姐，打扰你了，我是想跟你说一声......安洁......她走了......”
“什么？不可能！”简妮强迫自己不要相信这句话。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好像是哽咽着发不出声音来。
“孩子呢？”简妮拼尽全力握紧手机，她发现手有点无法控制。
“孩子一切都好。”
简妮没有预兆的挂了电话，她顾不得梳洗，只是随便捡了件衣服套在身上。
稍后，她坐在出租车里不停流泪，出租车正开向乔治亚医院。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开车。
简妮重新见到芸姐后，几乎不认识她了，憔悴苍老，就一个晚上，抽走了芸姐身上的活力，整个人变得干瘦，像是流完了所有的泪水，还有痛苦。
“我能看看安洁吗？”简妮看着芸姐红红的眼睛问道。她突然发现芸姐的头上有好多白发，是昨天没有看见的。
芸姐听了，摇摇头，“我们去看看孩子吧，孩子代表了美好和新希望，我相信你会喜欢这个孩子的。”
站在医院无菌病房的玻璃窗外，简妮看见里面的保温箱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此时，小婴儿闭着眼睛，应该是处在睡眠中。
简妮紧盯着小婴儿的脸，看清后，她惊讶的发出了点声音。
“简妮小姐，怎么了？”
“我......我觉得像一个人！”
简妮依旧紧紧盯着婴儿的脸，这时，婴儿动了，转动了下头，然后睁了睁眼睛，是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这是一双简妮熟悉的眼睛！
“是，我也觉得像一个人！”芸姐的眼睛也紧紧盯着小婴儿，盯着的时候，脸上多了点痛苦以外的神情。
简妮不太确定芸姐说的像一个人，是否同样是她说的那个人。
这并不重要！
“简妮小姐，你喜欢孩子吗？”
简妮点点头，她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婴儿身上。如果是在这刻之前问她，她是不会说喜欢的。
“简妮小姐，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简妮被这句话惊呆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芸姐，确认是芸姐真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没有开玩笑，简妮小姐，我是说真的。”芸姐的表情是不像在开玩笑。
简妮又点点头，“可是为什么？”她以为，失去了女儿，芸姐肯定会把女儿的孩子拼命留在身边的。
“我想把孩子给你，不是我不爱孩子，而是因为我想要求你，有一天带着孩子回到他父亲的国家。”芸姐平静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简妮听清了这句话，但不太理解。
“简妮小姐，你的疑问，我会解释，我在很年轻的时候来了美国，在美国已经生活了三十年，现在我在美国，还有很重要的生活和工作，这束缚着我，我身不由己，我已经回不去了，所以我想托付给你，请你带孩子回家，可以吗？”
简妮用力点点头，内心的复杂情绪让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医生允许孩子出院的时候，简妮小姐，你来把他带走吧！”
简妮又用力点点头。可，她觉得，这一切不像是真实的。
这时，一个护士带着两个警察走过来。原来是简妮昨天报警后，今天警察来，要更详细的了解情况。
“你们找到那辆车了吗？”简妮问。
“那是辆被盗的车，原车主已经报警了。”
“那驾驶人的情况查到了吗？”简妮再问。
“我们从监控中看到，驾驶人头部做了伪装，戴了帽子眼镜，目前我们无法识别对方的脸部特征。”
简妮还想再问，被芸姐拉了下胳膊，于是，简妮不再提问，只是老实配合着警察回答他们的问题。
等警察走后，芸姐对着简妮说道：“简妮，自己的安全要永远维系在自己身上，以后，你更要靠自己。”
“我明白了，芸姐。”
简妮用麻木来武装自己，要不她会崩溃，回去的路上，她筋疲力尽的坐在出租车里，今天无论哪个事情都是无法让她好受的，不，安洁的那个孩子，是她心里此刻唯一的一点希望，亮光，动力。
那个孩子，不是一个新的婴儿，而是伽奇的延续、化身，婴儿的五官和眼睛，明明就是伽奇的复刻。
可是，伽奇，你现在到底怎样了？你到底在哪里？
“小姐，我开着电台你不介意吧？”忽然，长着一张印度裔脸的司机开口问。
简妮只是木然的点点头。
车子里开始响起电台节目主持的声音，内容是让简妮不感兴趣甚至厌烦的。她闭上眼睛。
回家的路怎么这么漫长？简妮又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
这时的电台里开始播新闻，哪里又发生枪击了，抢劫了，车祸了，杀人案了。
呵呵，原来世界一直这么糟糕的，简妮嘴边露出一丝冷笑。
电台里的男主播还在喋喋不休：“刚又收到一个新闻，罗德岛当地的海岸巡逻队，今天上午在一处海岸的礁石处，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据当地警方透露，男尸年龄在20岁到35岁之间，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体重70公斤上下，男尸身体特征显示为亚裔，但脸部已经遭到严重毁坏，无法辨认五官，尸体身上没有任何能显示身份的证件，按警方初步推测，最大可能是被海上船只抛弃的亚裔偷渡客......”
司机听到这里，嘴里发出一阵轻笑，“到美国来还需要偷渡吗？我们印度人到美国来可是非常容易的......”
突然，司机的耳边响起一声巨大的吼声：“停车！”
司机怔了下转头看向旁边的女乘客，她愤怒的瞪着他，脸上还满是眼泪，他吓得赶紧在路边停车，还好女乘客还记得付车费，他还以为她突然疯了，等女乘客的脚一离开车子，他马上启动车子飞快逃离。
简妮的脚像踩在云层中，她感受不到，只知道机械的向前迈动。
伽奇，对不起，对不起，你让我去找安洁，你想让我去照顾安洁，可我却把危险带到了她的身边，害得她也走了，我对不起安洁。
路边的行人，无论迎面走来的，还是后面走上来的，看到简妮时，都纷纷注视了一下，也许他们以为，这个美丽的年轻女人，受到什么刺激崩溃了，所以无所顾忌的在马路上边走边流泪。
但，没有人上前去打扰她，因为，这个女人看着并没有完全崩溃到疯的地步。
是的，简妮没有疯，她还有清醒的意识，她记得，五天或是七天后，她要去乔治亚医院迎接一个新生命回家，这个新生命，是伽奇和安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印迹和证明！
从此以后，这个新生命将与她为伴，进入她的生活，她的人生，她将尽心抚育他长大，这是她的责任！
回家后的简妮，瘫坐在客厅嚎啕大哭。
然而无论怎么痛苦，她的脑子始终保持着理智，因为，她的身上有了份责任。

第一百八十六章 痕迹
这份责任，带给简妮一种异常的平静，也像是把痛苦暂时跟她的世界隔绝开了。她平静的等待着去迎接新生命的那天。
现在，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这个新生命。
是的，就是这个此刻躺在她怀抱里的婴儿，他成了她的全部！
“简妮小姐，让我再多看几眼这个孩子好吗？”旁边的芸姐又说了一句话。
简妮点点头，把手里的孩子往芸姐这边移过去一点。
过了会儿，芸姐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婴儿脸上收回来，然后，她把婴儿推向了简妮。“嗯，可以了，简妮，你带他回家吧！”
简妮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婴儿放进婴儿篮里。
她抬起身，看着芸姐，应该要道别了。
芸姐忽然伸手从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圆形罐子，像是装咖啡或奶粉的那种罐子。
“简妮小姐，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吧，芸姐。”
芸姐用双手小心的捧着罐子，“简妮小姐，这是一份来自中国的很特别很优秀的物品，现在我想请你把他带回中国，让他回到他原来归属的那个地方，当他重新回家的时候，我就安心了。”
说着，芸姐把手里的罐子递给简妮。
简妮本能的伸手去接，但其实她有点懵的，她不清楚芸姐为什么要把一个罐子托付给她，看了下罐子，外表确实像是咖啡罐。
“简妮小姐，我把孩子和他都托付给你了，请你一定要带他们回国！”
芸姐用英语说了，说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表情重新浮上点悲伤。
简妮听到芸姐话里的“他”是用的英语里男性的用词。突然间，简妮像是明白什么又像是不明白。
“我一定会的，芸姐，你放心。”最后，简妮只说了句让芸姐放心的话。
简妮清楚一点：有些事她不需要去细究根底，只需要答应芸姐的请求就够了。
芸姐一直送简妮到医院门口，简妮拦了辆出租车，她小心翼翼的把婴儿篮放进后座，放好后，她没有急着钻进车里，而是返身给了芸姐一个拥抱。
松开芸姐时，简妮忽然说道：“芸姐，我给这个孩子想好了一个名字。”
“是什么？”
“林小奇！”
芸姐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微笑，“很好的一个名字，我喜欢，我想孩子的父母也会喜欢的。”
“再见，芸姐！”简妮脸上也有了丝微笑。
车子开动了，简妮双手紧紧抱着婴儿篮，她看着篮子里的新生命，林小奇，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
忽然，简妮回头望了一眼。
芸姐并没有离开，还是孤零零站在原来的地方，目送着远去的车子。远远看去，她消瘦的身材显得很单薄，然而，依然透着轻易不会倒下的力量，哪怕她的脸上也会有眼泪在流淌。
飞驰的车子渐渐把芸姐缩成一个小黑点，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简妮把头转回来，短短几次的接触，到这刻，她认为自己能了解芸姐了，她想，芸姐拥有着极坚强却又温柔的内心，这样的女人，即便双脚踩在锋利的钉子上，即便剧烈的疼痛布满全身，她也依然能在脸上露出坚定的微笑。
这时，篮子里的林小奇忽然睁睁眼睛，似乎看到了简妮，又很快闭上眼睛，只在嘴角露出了个浅浅的微笑。
杰罗德在案发地点转了两天后，终于有点眉目，他发现河对岸有幢大楼，大楼对过来的视线正好是洛克夫消失的视角。他没有马上去这个大楼要求查看监控，法国人不会鸟他这个没有执行权的美国警察。他也没有要求法国警方去查看，说实话，他不信任。
他去了美国大使馆寻求帮助。
三天后，他带着两个助手，找了个借口，把路德维希请进了美国大使馆。
在使馆内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杰罗德让路德维希看了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有近半小时，是几段录像拼接起来的，最初的一段画面里是洛克夫和路德维希两个人，然后是一段，路德维希转身离开过几分钟又出现的画面，接着一段，洛克夫的身影在往前走，突然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在这个人影很接近洛克夫的时候，洛克夫突然转身面对人影，但很快，洛克夫突然倒地，而人影在他倒地的时候，突然快速离开了。
会议室里，加上杰罗德的两个助手，一共是四个人。当录像全部放完后，整个会议室安静的可怕。
“路德维希，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终于，杰罗德开口先说话了。
“解释什么？”路德维希的语气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
“我想我们没必要用废话来浪费时间。”杰罗德冷笑了一声，“我们都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你说你离开回家了，其实又转身回去找洛克夫，然后洛克夫在你面前倒地死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的死跟你有关吗？”
“这录像里有显示我杀了他吗？我跟他之间有着距离，我根本没有碰到他，尸检显示他也不是死于枪伤或是刀伤或是武力，所以，你怎么判断与我有关？”
“假设洛克夫的死跟你无关，那以你和他的关系，如果他突然在你面前倒地，你为什么不去查看不去救他，反而转身离开？这就说明，他的死是你想要的结果，那再进一步推测，就可以判断洛克夫的死，是你造成的，我说的对吧？”
路德维希居然微微笑了下，“杰罗德，你也是十几年的警察了，你知道推测是断不了案的。”
杰罗德也笑了下，“现在也不是在法庭上，路德维希，你狡辩是没用的，你要知道，这个连环案，发展到连洛克夫也死了的地步，那我们纽约警方无论如何是要破案的，我先告诉你，我第一个会跟你死磕到底，你不会不知道我跟他是很多年的搭档了！”
“所以你就把我骗到使馆来，私自审讯是吗？这是不符合正常途径的！”
“你不用跟我扯这些废话，路德维希。”杰罗德突然愤怒的将面前一个杯子推到地上，“我现在不跟你来正常这套！”
“你这么急是因为你手上还是没有确凿证据是吧？你找不到凶器，哪怕你有监控录像，也证明不了是我动手杀了洛克夫，最多证明我见死不救。”
杰罗德的手在桌子上敲着，眼睛死盯着路德维希，半天说不出话。
“路德维希，我跟洛克夫同事多年，他的性格和做事风格我很了解，他喜欢把平时研究案子的一些心得和线索都记在笔记本里，我记得前段时间，他有说过因为欧文史密斯的死，他对案子有了点新思路和新线索，我想他会记在本子上，我已经通知纽约这边，把他的物品快速寄过来，到时我就能查出来，到底洛克夫在这个案子里找到了什么新线索！”杰罗德的声音平静了点。
听到这段话，路德维希的脸部表情，有了点微小的变化，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索恩河边的路灯有点昏暗，但站着的洛克夫看得清对面路德维希的脸。
“路德维希，我现在明白了很多事情，一些以前让我很困惑的事情，我把它们连起来了，很多以前我以为不相干的事情，其实都能联系起来，所以我懂了，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存在过的人和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只是看你怎么去发现。”
“你发现了什么？洛克夫。”
“曾经你在吃饭时闲聊的那个故事，我一直以为只是故事，但，那不是故事，这个女孩是真实存在的，她的悲惨是真实发生过的，就因为她的悲惨，所以也引出了以后更多的悲惨，我理顺了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可我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但是，我相信我已经能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她叫什么，她现在在哪里。”
“呵呵，洛克夫，你是真的知道了？我不相信！也许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路德维希大笑起来。
“路德维希，我真的已经了解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她是谁......”
杰罗德突然狠狠敲了下桌子，冷冷看向对面的路德维希，“你不要装傻了，路德维希，你再怎么思考也没用了，就目前我们收集的监控录像，已足够证明你和洛克夫的死有关系，再等我拿到他的笔记本，我相信我会很快把这个案子的线索连起来，哦，对了，还有件事，洛克夫这次来法国，他拿到了欧文的一些资料，我刚从洛克夫住的酒店经理那里得知，洛克夫把资料存在保险柜里......”
路德维希睁开眼睛，从沉思中回来，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看着杰罗德，突然放肆笑了几声，“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我告诉你吧，我都告诉你！”
“你快说！”杰罗德控制不住的把身体往前倾过来，像是怕听不清。
路德维希的脸上露出决然的神情，“你听清楚，洛克夫是我杀的，不止他，这个连环杀人案的所有死者都是我杀的，都是我一个人杀的！”
这个小小的会议室里，像投了个炸弹一下爆炸了，炸得杰罗德和两个助手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刚才耳朵里听到的。
“你再说一遍！”杰罗德神情紧张的问出句话。
“我不会重复，你们应该录了音是吧？”路德维希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难道是你不相信我的话？”
“凶器呢？是用的什么凶器？”
“我不会把凶器随身携带，但等你们去搜查我的住所就能知道了。”路德维希盯着杰罗德，忽然又笑了，“真可笑，你刚才不是还急着要我承认吗？怎么我说了你又不相信了？”
“我没有不相信，我想知道你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杰罗德的脸部表情还是处在震惊中的。
“说起动机，很复杂，也很简单，归结到一句话，就是我认为，所有的曾经发生过的恶，对无辜的人造成的伤害，都必须要付出代价，不然这个世界，毫无公平！”路德维希的嘴角有着很清晰的一抹冷笑。
“哦，那难道，洛克夫对你造成了什么伤害？”
“他当然会造成伤害，不是在过去，就是在未来，我很庆幸能阻止他。”
“你怎么知道他在未来会造成伤害？”
“我跟他有过谈话。”
“你们谈了什么？”
“我忘了，我想这也不重要了，对案子的结果完全不重要了，现在我已经承认所有的凶杀案，现在，你抓到了我，抓到了凶手，你可以马上破案了，就没必要再去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当然，如果你非要知道，那就要有点耐心，等以后你总会知道的，因为每个人最终都会去那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你会见到他的。”路德维希的脸上现在有了抹嘲笑。
杰罗德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的内心，此刻在翻起狂风暴雨。他突然起身，拍下身边应该助手的肩膀，“你跟我出来！”
“我需要马上回一趟纽约，你们两个人给我看好他！”杰罗德在门外对助手说了句话。
助手听话的用力点头。
三小时后，杰罗德已经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他的大脑已经从震惊中恢复到平静，他回想着路德维希的话，又回忆着这个连环杀人案的一些细节。
越想越觉得，这案子不会因为路德维希刚才承认了，就能顺利结案的。因为，杰罗德觉得一些细节无法解释得通，他的心里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些疑问，这是源自他十几年的职业素养。
这个疑问，当杰罗德回到纽约警局，面对警长和局长时，很快就陈述出来了。“虽然嫌疑人是亲口承认了，但我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因为连环案所有的受害者分布在不同国家，这个嫌疑人不可能对上这所有的作案时间。”
“杰罗德，你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了，你和洛克夫搭档了那么多年，你们两个人跟了这个连环案这么多年没什么动静，现在连他也死了，如果这个案子再破不了，你觉得我们纽约警局还能面对外面这些记者吗？还有，你还希望我能顺利退休吗？”开口说话的是局长尼克，他说完，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肖特警长。
随后，肖特警长开口了，“杰罗德，你难道不知道，因为这个案子，我们警局已经失去了罗杰，现在又是洛克夫，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警员，还有，这案子的死者中还有罗姆斯议员的侄子，这一切，都需要你现在最好赶快把这个案子了结了，这样对我们警局，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交待，至于证据的吻合，这是需要你之后去努力完成的工作，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能把这个事情做好！”
“还有。”肖特警长又继续说下去，“杰罗德，我明年就要退休了，我目前看起来，局里现有的警员当中，你算出色了，再等你把这个连环案结案后，我想你会是我们局里，新警长人选中最有竞争力的。”
尼克局长听了这番话，不停点头，“我完全赞同，杰罗德，你明白了吗？”
杰罗德无奈的点点头，开口回答：“我当然明白的，局长，警长。”

第一百八十七章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大结局）
简妮抱着小奇，环顾着房子，三天以后，她就会离开这所房子，离开纽约。
她听到手机的铃声在响。她把小奇小心的放到摇篮里。
她拿起手机，竟然是洛克夫的号码，她有点意外，从她接回小奇之后，似乎忘了有洛克夫这个人的存在。
“你好，简妮。”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却不是洛克夫，是杰罗德。
“杰罗德，是你？你回美国了？”
“嗯，是的，简妮，你现在方便见我吗？我有事情告诉你，也有东西要转交给你。”杰罗德的声音听着有点沉重。
“好的。”简妮没有多问什么，没必要在电话里问。
简妮直接把房子的地址告诉杰罗德，让他直接过来。三天以后，她也不会在这个房子里了。
杰罗德进门后，没有说无关紧要的话，“简妮，我来，是要告诉你，洛克夫十天前在法国不幸殉职了......”
简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杰罗德，你说的是真的？”
杰罗德点点头。
简妮沉默的低下头，心里很震惊，也很悲伤，可是，她真的不觉得非常意外，从这段时间洛克夫一直不接电话，就似乎已经在预示这个结果！
呵，上帝，你是在测试我的忍受程度是吗？短短的时间里，你带走一个个的人离开我的生活、我的人生。呵，告诉你吧，我现在，无论怎样都承受得住！我成了一位母亲，还有个可爱的孩子需要我去照顾他长大。
“简妮小姐，你还好吗？”
简妮抬起头，“洛克夫他殉职是因为意外？是车祸？还是？”
“是被杀害的。”
“凶手是谁？”简妮继续问。
杰罗德从简妮的眼睛里明显看到了悲伤，他一时间也没多考虑什么，说道：“是个法国警察，叫路德维希。”
简妮的表情再次震惊了。
“简妮，怎么了？难道你知道这个叫路德维希的警察？”杰罗德察觉到简妮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不自然。
“不，我当然不知道，我只是震惊，凶手怎么会是个法国警察？”简妮很快恢复正常的神情。
“说实话，我也同样有点震惊。”
“那你已经把凶手带回美国了吗？”简妮又问。
“没有，我们警局的相关部门正在和法国那边办理引渡的手续，这会是个非常繁琐和耗时间的事情。当然，我今天来跟这个无关，我另外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的，是洛克夫的遗物，我想应该是给你的，是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的。”杰罗德说着，手伸进裤子口袋里，随后拿出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很快递给简妮。
简妮接过来，是个普通的首饰盒，她打开来，里面有个很小的方形盒子，像是装戒指的那种盒子，除了这，还有张购物单据，还有张精美的小卡片，她拿起小卡片，上面有几行字，第一行写着几个字：给简妮。
简妮放下卡片，打开小方盒，里面确实是一个戒指，璀璨而美丽，但她马上就关上了盒子。
“可是，杰罗德，我和洛克夫之间并没有任何确定的关系，比如朋友或是恋人。”简妮拿着这个盒子，说实话，有点手足无措的，也微微的有点慌。
“这不重要了，简妮小姐，我送这个东西过来，是因为卡片上写着是要给你的，我想这是洛克夫的意思，现在就让我来替他完成，我并没有要你承认什么的意思，你不要紧张！”杰罗德微微笑了下，“你把这个物品当做纪念好了，我想，洛克夫肯定也希望能把这个东西给你的。”
简妮也浅笑了下，但这笑是有点尴尬的。
“对了，还有件事，我想告诉简妮小姐，就是洛克夫的葬礼，后天上午十点在伊斯顿国家公墓举行。”
杰罗德说完后，居然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他后，简妮重新坐到沙发上，她拿起那张购物单据，发现上面的时间，是她和洛克夫从夏威夷那个荒岛回来的第二天。
或许杰罗德误会了，简妮在想。
洛克夫既然在回来的第二天就买了戒指，可是，这之后，他一直没有在简妮面前流露出来半点要送她的迹象。也许，洛克夫在后来已经改变了想法，也许，有什么事情的发生，让他改变了想法。
但这也没有搞清楚的必要了！简妮在想，误会就误会吧！就像杰罗德说的，就把这个东西当做一个纪念品，不管怎样，洛克夫，是一个在她的生活里，曾经留下过印迹的人。
阴沉天空下的伊斯顿公墓，有种自然的肃穆和寂静。
简妮站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双手扶着婴儿车，远远的看着远处的一堆人，她知道那是在跟洛克夫告别的人群。
等到所有的人都走后，简妮才慢慢推着婴儿车走过去。
她看见了洛克夫的墓碑，上面的一切都很清晰，照片，字迹，她忽然才知道，洛克夫原来还是这么年轻的。
她盯着他的照片，她想承认，照片里的他，是她见过他以来，最帅的一个他。
“洛克夫，谢谢你曾经给过我的所有帮助，我很抱歉，没有在你能听到的时候，好好的表达出来。”
照片里的洛克夫，一直微笑着。
简妮想不出还要说些什么，“对不起，洛克夫，我觉得很遗憾，我不知道，你遇到我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或许，很久以后等我们再相遇的时候，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吹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手撩了一下，不知不觉中却觉得眼睛一阵阵的发酸。
“对了，你也许不知道，现在的我有了很大的改变，这改变解救了我......”简妮又站了一会儿，“本来该多陪陪你，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走了，再见，洛克夫。”
推着婴儿车，简妮慢慢的往出口走去，她没有再回头，但她听到后面传来些声响，像是叹息声，像是呼吸声。她清楚，那不过是风声！
门上响起敲门声，简妮以为是她预约的出租车司机。
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刘易斯律师，看到他，她马上想起另外一个人，她顿时害怕起来，猛地想把门重新关上。
“简妮，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他也从来不想真正伤害你！”刘易斯马上用手挡住。“还有，你要明白，我只是个律师，不是个杀手！”
简妮站着不动，呆看着刘易斯走了进来。
“简妮，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他想见你一面。”
“没有必要了，我不会去见他。”
“简妮，我虽然是局外人，但我的职业让我有双能看透人的眼睛，我觉得，他对你是有真的感情的，而你也并不是对他没有一点感情。”
忧伤顿时涌上来，简妮露出凄惨的一个微笑，“从我知道他害了我的父亲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跟我说过，你曾经对他说，他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所以，现在，你就真的这么残忍吗？”
“他对我好，是因为他对我有企图，可是，我的父亲，对我的好，从来不要求回报，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真正对我好，就是我的父亲，所以刘易斯，我怎么可能再去见他？绝不可能的，你走吧！”
“那简妮，你能不能给他写点什么，算是我来找过你的证明？”
简妮犹豫了一秒后，走到桌边。
“刘易斯，你把这个给他吧！”她把一张粉红色的便签纸递给刘易斯。
刘易斯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行字。
不再有恨，不再有爱，只是永不必再见！

旧金山的深夜，怪异而迷人。
在那一幢红色的楼房底下，站着四个高挑的苗条人影，她们似乎在看向三楼。
那里有一间房子的窗户，亮着一盏有点昏暗的灯，房间里，有一个人影背对着灯光，正看着墙上的一副画，画里面是一束玫瑰，一共有八朵玫瑰，玫瑰是五颜六色的，有红色，粉色，黄色，甚至是黑色的。
“师傅，这次我是来跟你告别的。”人影说话了。
“你要出远门了吗？”
“是的。”
“是去哪里？”
“法国。”
“哦，我听着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孩子，还会回美国来吗？”房间里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只要我还活着，肯定还会来看师傅的。”
“孩子，你知道我现在有时候在想什么吗？我是在想，我当时教了你们这些孩子一些奇巧技艺，不知道是对是错，也许我要没教你们，你们可能会过得更安稳些。”
“师傅，你是在后悔了吗？”
“对着过去的事情说后悔是没用的，孩子，以后你自己要注意安全。我不想看着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一个的少了......”
“我知道，师傅，有时候我在想，上帝一面给了我不幸，一面又给了我幸运，也是好笑的。”
“这就是人的生活，孩子，你现在懂了吗？”
“我还不能说完全懂了，但我会去努力学会懂，因为以后的我不一样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气声。
很快，黑夜又恢复了该有的安静。
而窗台上那盆兰花正盛开着，兰花的香气，放肆得借着夜色，疯狂的向四周散发着，又被风吹着，飘向了很远很远的方向。
也不知道，是飘了多久！
法国里昂的机场，很是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每个登机口都等着很多人。
在中国东方航空的A3172航班的登机口，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一个美丽的女人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也排在队伍当中。
开始检票了，排到美丽女人时，她松开小男孩的手，递上护照和机票。
“谢谢！小姐，祝您和您的家人旅途愉快！”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检查了护照和机票。
在把护照递还给美丽女人时，露出里面的页面，上面现出一个名字：简妮李。
旁边的小男孩没了牵绊，突然撒开脚丫，往里面的通道跑过去。
“林小奇，你不要顽皮！你不能一个人跑，你不等妈妈吗？”
小男孩，林小奇，听到这声喊叫，终于乖乖停下脚步，他转身，歪着点头，看着他的母亲，嘴里嘟囔了句，“妈妈，为什么你这么慢？你也可以快点跑的！”
他的母亲，美丽女人，简妮，开口说道：“现在并不需要跑，我为什么要跑？林小奇，懂礼貌的人都是慢慢走路的，你明白吗？”
“好吧！妈妈。”林小奇总算开始慢慢走路了。
到了机舱口，两个美丽的东航空姐站在那里迎接着乘客。
林小奇跑上前一步，张开小嘴，“美丽的姐姐，你们好，我叫林小奇，我来坐飞机啦！”
其中一位空姐露出灿烂的笑容，快速蹲下来，她抱起林小奇，“小朋友，你真可爱，你是跟谁一起坐飞机呀？”
“跟我妈妈！”林小奇伸出小手，指指身后的简妮。
简妮露出点尴尬的笑容。
“女士，我来帮你们找座位吧！”空姐依然抱着林小奇，主动的往机舱里走去。
简妮只好跟在空姐后面。
空姐找好座位，把林小奇放在座位里坐好，又逗了他几句后就走了。
简妮也坐下来，她转身看向儿子，“小奇，我们能不能做个约定？”
“妈妈，是什么约定？”
“如果你在飞机上乖乖的不调皮，那等我们到了家，妈妈就答应你一个请求。”
“嗯，好的，妈妈，我们一言为定！来，我们击掌！”林小奇像个小大人般的正经起来。
看儿子安静下来后，简妮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她打开包，往里面看了眼，心里在自语着，“伽奇，和上次一样，我们，一起坐在同一架飞机的相邻位置上了。”
哪怕小奇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约定对他还是有用的，这漫长的飞行，他一部分时间在睡觉，一部分时间在看图画书，小部分时间是在吃，另小部分时间就忍不住和妈妈说话。
简妮也不会苛刻儿子，还是温柔的回答着他。
机舱里终于响起机长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告知本次飞行安全到达上海，并祝福乘客一切顺利。
简妮忽然用手扳过儿子的头，然后手指着窗户的方向，嘴里说着：“小奇，快认真的往下看，这里就是你父亲的国家，以后，也会是你的国家。”
“妈妈，什么是国家？国家是什么意思？”
简妮一愣，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妈妈快回答我！”
“小奇，不要急，等我们下了飞机，等我们在这里住下来后，你就会慢慢知道的。”
“哦，妈妈，那这里也是你的国家吗？”
简妮想了下才回答，“这是妈妈的秘密，不能回答。”
“不公平，妈妈，为什么你有秘密？可我却没有一点点秘密。”
“小奇，每个人都会有秘密，等你长大以后也会有秘密。”
林小奇的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了，“是吗？妈妈，我以后会有什么秘密呢？我现在可是什么秘密都没有呢！”
“小奇，不急，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了！”简妮摸摸儿子的头，“那现在，请你安静点可以吗？林小奇先生！”
“嗯，可以的，妈妈。”林小奇顿时听话得闭紧嘴巴，乖乖把头靠在母亲的胳膊上。
没过多久，飞机安稳的停住了，于是，机舱里的乘客纷纷站起来，一个个拿好各自的行李，站在过道里等待着下飞机。
简妮领着儿子也站在其中，在他们前面的一位旅客，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白种男人，金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男人的后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包的一个侧面口袋里，露出一本书的三分之一，上面有段英文：死去的不见得就是该死的，活着的不见得就是该活的。
这时前面的人流在走动了，简妮很快把目光移开，带着儿子跟随人流下了舷梯。
简妮牵着儿子的手，走出了机场，来到外面，看到了阳光，天空，人流，车流，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嘴里说道：“小奇，这就是你的家，我们到家了！”
而她心里，却在默默说着：“伽奇，我带你回家了！”
全书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