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来一句话：“人在拉屎的时候是最脆弱的”。三十六计攻心为上，我决定借这个机会痛击他的尊严，于是开始自言自语：“你可真能忍啊，这一天做了不少提肛运动吧，多锻炼一下也好，你老了肯定不会因为憋不住屎被护工打。”我感觉输液管剧烈摇晃了一下，还隐约感觉感觉到隔间门板震动了一下。他好像被绊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个话让他分心了。

我心里得意，继续垃圾话攻击：“怎么，输液管怎么摇晃这么厉害，门板还动了一下，你被绊倒啦？你绊倒不要紧，只是别松了劲，没控制住又窜出来。哦，也没关系，你现在窜在裤子里也没关系，能兜住，不用买新裤子。对了，你有没有发现纸尿裤更蓬松，外裤一套就会显得人屁股格外大，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猜我是怎么发现你穿了的呢......”

我脑子飞快运转，思考什么话能让他感觉颜面扫地，然后飞快地输出。这次，我无比希望他肚子多疼一会、慢一点，我要抓紧时间把攻心的话都说了。“......以我看过的小说，给女生戴耳机这件事还是很浪漫的。不过小说里都是发生在总裁市中心二十层高楼的落地窗前，总裁给女主戴上耳机，听他专门定制的歌曲，待女主回头时向女主表白。谁能想到现实中这一幕居然发生在男厕所里，而且帮女生戴耳机的原因只是怕人听见他窜...”

他摘下了我的耳机，并且立刻哀求：“闭嘴！别说了！” 我想摘掉挡住眼的口罩，他制止了我，拿过我手里的输液袋，圈住我脖子往外走：“先别摘，这是男厕所，我带你出去了再摘。”他圈得十分用力，感觉是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我身上，让我感觉他现在身体状况应该恢复如初了。

但我还是有些不高兴，心里想着“这会知道是男厕所了，不是刚刚求我带你上厕所的时候了。恩将仇报，我愿意陪你来就不错了，说点话就不高兴了”，嘴上接着阴阳怪气：“你不让我随便说吗，怎么，我说两句心里话都不行。”

他忽然站住了，我以为他真生气了，开始转移注意：“说起来你怎么时好时坏的，刚刚输上液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开始闹肚子了。”没想到他并不是生气，我听见了他向前迈的脚步，紧接着“哐当”一下，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随之而来的是剧烈呕吐的声音。

我赶快摘下眼罩，看见他几乎是瘫在洗手池上不停地哕。我赶紧走过去，不知道是先把他撑起来，还是先接过输液袋防止回血，抑或是帮他拍拍后背。我大惊:“怎么更严重了？走，响们找大夫。”他吐完，我把他的胳膊绕到我的肩膀上，撑着他走出去。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原来刚刚他不是生气，是脱力了，我有些羞愧。找到大夫，大夫也很疑惑，为什么输的药水不起作用。在我的要求下，又给小朱开了止吐针和止泻针。

到了打针室，小朱把胳膊对着护士。“这是屁股针，趴下。”护士命令。我心领神会背过身去。他用仅有的一只手慢慢往下扒。“他就一只手，你帮他拽下去。”护士命令我。“不用，我自己可以。”他飞快地扒了外裤。护士看到他的纸尿裤，哈哈大笑：“小伙子挺自觉啊。”“这个不用扒了，我拽下去一点就行了。”打完针，护士嘱咐：“这个可能会导致腹胀，你多帮你男朋友揉揉。”“我不认识他，我是路过见义勇为的。”我不想承认认识他，转身逃出了打针室。

出去的路上，我俩不知道说什么。想了会，我开口：“你好丢脸、你连累得我也丢脸，今天的事咱们都别往外说。”他使劲吸了一口气，可能是觉得我的话让他没有面子，但还是同意了，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丢脸：“行，千万别说出去。”

回到输液室，可能是刚刚的止泻针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康复，也可能出于想缓和我俩的关系而带着讨好的目的，他把剩下的粥全喝了。馒头没有味道，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然后靠着椅子，胳膊搭在肚子上，悄悄捋着肚子。

我把空罐子和剩下的半个馒头拿到外面准备丢掉，丢前一看生产日期——竟然过期两月了！！“怪不得他刚刚说喝粥有点酸味，他刚则变严重该不会也是因为这个粥吧”，我有些心虚。又在扔前看了一下剩的半个馒头，发现馒头底下发霉了。
我汗流浃背：“看来他变严重不能完全怪八宝粥，但一定能全怪我。不对，不怪我，这个超市怎么是个黑店啊。”我心虚地往输液室走。“要不要去找医生说一下，不行，说了他一定会鲨了我。算了，当不知道吧，一会对他好点就是了。”

喜报，止泻针确实起效了，他吃了这么多过期食品居然没再嚷着去卫生间。悲报，刚刚没关一直吹风的窗户、吃放凉的食物，加上食物还都是过期的，再叠加止泻针的副作用，在我离开的这一会，他的肚子已经飞快胀起来了。

见我回来，他身体向前，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假装看手机，但实际上则是为了把肚子挡起来，不让我看见。身体向前会压迫鼓胀的肚子，他只能努力直着上半身，不让肚子碰到腿。

他的动作太过僵硬和不自然，我见他状态不对，把手轻轻放上去。“啊！”他立刻呼痛，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减轻肚子的挤压。我震惊，一方面我仅仅是把手放在上面，还没有使劲；另一方面，他靠到后面我发现他的腹胀比我想象得要糟糕许多。

我看见他刚刚还十分平坦的肚子现在涨得老高，本来宽松的上衣现在竟然有些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