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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晒戏〗四洲志:死在2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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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号选手
代号【宁波】
主题【还有24小时,我就要死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4-07-30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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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
    “还有24个小时,我就要死了,”叠伏进眼尾的幽霭仿佛菟丝子开成了花,捧一惯亲昵而又淡泊的口吻,他的喟叹轻倦而又悠长,除去笔尖还在渗墨,木棱窗里的灰影笼罩之下,卷曲的黑发似乎将他的脸刻成了一盅雕塑,微裂的嘴唇,难以动弹的双眼,以及漫漫的思绪,就这样仰向那张黄历——
    光绪三十二年,喋血的一场战役,执刀者该添上一只笔,非书写投降书上悲恸的檄文,而是该化为斩去飘忽鬼魂的三尺头颅的利刃。于是笔凝成了血,蜿蜒流在昏黄粗粝的纸张上,窗外没有雪,只有秃鹫般的枝丫拥住窗棂前的最后一片净土,白炽灯的光线冷峻而又沉重地描摹着墙壁上,边角已经卷曲的照片轮廓。
    齐腰的长发,那双剪水般的眼睛,他的目光温温和下去,掌腹却先擦上横陈着、泛着冷光的稿纸,一种无可言说的滋味顺着透来的冷风钻进他的心头,斩去头颅的鬼魂仿佛亮起眼,借着劈头而下的灯光在他上方盘旋,并未有锋利的爪牙抑或是上膛的德国手枪,只是无声狂笑,黑骷髅般的眼洞擦出审视的一双眉眼:
    你要走吗?快离去吧,去你的温暖之地,不要再碰那只笔——
    他阖上眼皮,眼尾阖住投向照片的视线,黑冷而又狭长,睁眼、闭合,每次都显得冷峻、沉默,瘦长的睫毛下,堪堪只剩一双审时度势的眼,
    宝蓝色钢笔在纸上旋开字迹,行云流水的手笔,不过几秒就终结在行间的尾末:
    叙君,请允许我,做一场剿杀。
    无论这场战斗,挥刀者指向谁,哪怕是挥刀者自己。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4-07-31 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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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9 17: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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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⑧号选手
      代号【广州】
      主题【24小时前,我死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4-07-31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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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个小时前,我死了。”
        这是日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
        笔墨都有轻重缓急,是善书的人悠哉写下的。
        这句话让你摸不着头脑,因为你当然不会明白这跟一篇游记到底有什么关系,是的,正常人呢,都不会理解。
        所以你再次从第一行字看起。
        “风和日丽,蜷云半天,春游这天温暖舒适。”这一段后面还有被涂黑的一些字。
        “我们中学整个高一年级都来到了动物园,这里有大型游乐设施,大家都很开心。”有点水,你想。下一句是“同学们成群散开,但我一个人去了老虎区。”这一段又完结了。
        “老虎好像在巡视领地,在玻璃圈起来的有底有高的地形里,还有石木造景,在人看来确实不错,你说老虎在笼中的世界,通过玻璃往外看去,是高了它一个虎身的恐怖直立猿,他们围在领地之外,观察着里面的一切,好像随时都要掠夺,就如几千年前他们的祖先驱逐它的祖先一样。它知道那块透明的屏障的作用吗,它会觉得自己生活是幸福还是麻木吗。反正日斜至某个角度时,它就能回内场休息去了。你的灵魂你的心,此时此刻也被玻璃从世界隔离开了吗?你有没有哪一处私域可以休息呢?”你不由得心里一颤,手中的笔记本摔到桌上。
        真是灯如停龙,烟火如昼啊,街上满满当当的都是红色,人连着人在大街上移动着,彩色花灯是大风刮来的火焰,忽而燃动忙头苍蝇心里的人性,指点热锅上的蚂蚁应走的路。你猛然抬起头,看见掉漆的窗格和沾污的玻璃,透过窗子看见锦绣繁华,而你又透过锦绣繁华看见了什么呢?
        “何人发问!”你大喊一声,萧冷的房间冷处理了你的恐惧、茫然、愤怒。一切沉寂,就如当时你打开门进来的时候。可是你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为什么进来的。
        木桌上有笔的划痕和圆坑,围在写字区周围的就是书堆,按秩序拍得整整齐齐,书堆之环中间的一域放了水杯,排插,充电线,还有糖果巧克力之类的小零食,最边角的地方放了一个半透明盒子,里面看起来是不太常用的零碎小东西。还是再看看笔记本写了什么吧,我记得我是来看笔记本的。你想了想,拿起来继续读。
        ”小毛姐不喜欢我,她就像与老虎一笼之隔的恐怖直立猿,我大概明白她的想法。此时我忽然想到了猴子,所以想去猴园看看。我想知道,猴子会怎么做。“
        ”猴子在动物园里也算养尊处优吧,生活的地方宽高都好,露天设计又是很明亮的,树木高矮不一,都扎根在馆内,还有各式木隧道、木箱子、木吊桥,木秋千供它们娱乐。这一种猴子都各自有团队,坐在一块,个个左顾右盼好生灵动,睁开它类人的黑眼睛到处寻食物,要是哪个游人隔着玻璃出示诱饵,人眼睛和毛身子就成了一条线扑过去,张开类人的手讨要吃食,游人便从玻璃下方的钢板圆孔处塞进去给它。我站在一旁,得知了不用食物也能招引小猴的办法。我蹲下来敲了敲钢板,小猴子立马就冲过来,却嗅不见香味。我就在外面看它望穿秋水的眼神变得茫然无措,左右看了看,然后后腿一蹬走了。我却忽然想到,这小猴子或许抢不上饭吃呢。这大馆里面还有不少成年猴——不过动物园本就不该投喂食物嘛,我劝了自己,离开去看另一种猴子。这里的猴子就没上一种那样标致乖巧了,一只成年猴很不安分,在笼中上蹿下跳的,唯一的木秋千就没有停下的时候,一直摇啊摇,猴子也一直摇啊摇,窜到铁丝网的顶上找别的猴子打架。反抗,我竟然忘记反抗了吗?“这真是怪,被欺负肯定要反抗啊,你挠了挠头,想起来当时高中化学老师讲盖斯定律时说过的”有压迫就有反抗。“你四肢着地,借窗外的红光在地上搜寻着,笔呢,那支黑笔应该就在地上,余光一闪,你的视线追过去,看见一支毛笔变成了中性笔的模样,就是刚才拿笔记本时摔到地上的那支。
        你抓起笔,就趴在地上,在”真是灯如停龙,烟火如昼啊,街上满满当当的都是红色,人连着人在大街上移动着,彩色花灯是大风刮来的火焰,忽而燃动忙头苍蝇心里的人性,指点热锅上的蚂蚁应走的路。“之后续写,”我明白自己冷眼旁观的罪过并为作下的孽而诚挚忏悔,在此我无怨无悔、毫无保留地面对世间最公正的审判。“你握笔的手在颤抖,仿佛要抖落什么火星子一样,”我愿转做污点证人,一切如实汇报。“
        你心里已经选下一个该来的人是谁。
        纸笔会召唤下一个该来的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4-07-31 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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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⑨号选手
          代号【徐州】
          主题【还有24小时,我就要死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4-07-31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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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玉寿
            “还有十二时辰,整一日光景,我就要死了。”
            赵玉寿只身穿过这绣檐彩饰的游廊时,便恍然听到耳侧莫明的余音,回响着的,宛若叹息,又或者是预言的话,催她脚步也不由快了几分。
            冷宫沿路的积雪阻碍,她的绣鞋沾湿,冷冰冰要侵入她的灵魂中去。这一路上,只有静雪融化,冷的吓人。
            赵玉寿的心慌得紧,那向来似春风和煦的眉眼结了霜,唯恐心中担忧成了真,风凛冽,折花休。但行至此处,又不知该已何种面孔去对她。
            于是,在沉重紧闭的门前,她停了步。
            如今想来那恨应该也是爱,但似檐崖孤悬冰凌,在风雪中对立相守,但逢日暖春和,便原形毕露,遁影无踪了。
            ·
            赵玉寿的箭光曾擦过先帝的命脉,她策马追风,银鞍重甲,飞羽射杀先帝肩头桀骜的鹰,那只,赵花休献与陛下的鹰。
            她与这个妹妹不和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射杀赠礼不过一个折辱的由头,她恨这个妹妹,恨她天资聪颖,恨她花休似玉寿,得万人敬万人颂,得陛下喜爱。
            更甚者,她的父皇,怜惜这如水的花休公主更胜她。
            于是她妒、她怒,单方面与赵花休为了敌,便如此将她逼往北境,远离了京城的烟火——然而,她的父皇,她的臣民,愈发想念这个聪慧过人的花休公主。公主一来,便是百日的喜庆,设宴、踏青、集会,公主愈发要盖过她的名头,赵玉寿是皇太女,但皇太女并不是非赵玉寿不可。
            幼时,花休公主不过是眼中钉,惹她心烦忧,激她千百倍的努力。而成年的公主,是她为君路上的一道坎,是明目张胆的阻碍。
            于是猎场献上猎鹰的公主被下了面子,挽弓搭箭,羽光飞驰,当朝的皇太女向父兄兵刀相向——
            不过月余,上京风云巨变。
            赵玉寿的剑最终横在了血亲的项颈上,当她掌握住与天齐平的权利时,再不复往昔的温和。她诘问父亲的偏爱,质疑臣民的衷心,于是将赵花休软禁了起来,她要这根刺在她目之所及的地方,凋零。
            至死方休,听起来过分缠绵,她的父皇未能替她解惑,于是驾鹤西归了,她的臣子亦是无能,于是三年光景就大半“辞官”,似乎,天下并未有能与她作对之人了。
            可赵花休呢,她已经太久没有她的消息,她仍旧在惧怕,怕物是人非。
            若赵花休非她所想,若赵花休从未有不臣之心,若……
            一切皆为臆想,她应如何自处。
            尘封的故事理应拂去尘灰,在冷宫消息道公主身体欠佳之时,赵玉寿明白,也该是面对这过去的亲人、仇敌了。
            但赵花休是至死不叫她如愿,她迟了一步,迟在未叩响的宫门,迟在目下无尘的高傲,亦迟在自欺欺人的自卑。
            她没能握住赵花休未离世的手,留给她的只有更强烈的恐惧,孤独。
            ·
            一场风雪,漫过宫城。
            你不得不承认,天地有情,风雨有义,独她赵玉寿,无情无义。
            满院素缟并未给这冷宫带来几分清冷,仿佛一直如此,就如赵玉寿与赵花休不相见的十年,风过火起,烧旺了金纸钱。
            如今,再无人知赵玉寿。
            ·
            赵花休
            想来,我们也是有过短暂的快乐。
            我的剑,我的弓,我的马术,我的学业,这些都是长姐教导我的。
            她细心且努力,不骄不躁,是个成熟稳重的好长姐,我亲近她,模仿她,我想,当我与她一般优秀时,她便能再多看我两眼,多欣赏我一点吧。
            可是我仿佛永远够不上她,她愈发沉稳但也愈发冷漠,当我成年领旨前往封地的那一年正是皇城动荡的一年,我总疑心她是怕我卷入这场注定牺牲多人的政治乱局内,可我多想说“皇姐,我不怕,让我留在你身边。”
            但终究是奢望,我出城时回望高台,她并不在那边,我好失望。
            北境繁忙,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半年我便被父皇召回京中去,我想,其中应当有皇姐的手笔。
            我驯服了北境最骄傲的鹰,它与皇姐有着一般的桀骜,那藏于赵家血脉内的凶狠。
            可我的礼物并未完整送到皇姐手中,它落在了父皇肩上,我疑惑但不敢开口,我怕父皇对皇姐心生嫌隙。
            可皇姐将它射杀在箭下。
            是的,是的,那只鹰,那只畜生,能被驯化的畜生,自然比不过我的皇姐。
            那只鹰死了,我应当为皇姐叫好,可我却看到皇姐眼中的冷漠,不过半年,怎么,如此疏远了——
            皇姐,我只想与你同居屋檐下,不论其他。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4-07-31 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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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⑩号选手
              代号【珠海】
              主题【24小时前,我死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4-08-01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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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作飞鸟,不见神明
                ·
                24个小时前,我死了。
                我死在嘈杂里,空谷里的鸟鸣飞啸像触岸的涟漪一样又往回处撞去,回音萦绕着在这片避世的土地上空盘旋,嘲笑着受困者的愚昧。人们低声的吟诵,念的经文与翻飞的幡文重合。火光将阴暗的天色照彻,猎猎的燃着,将木石都烧成粉屑黑炭,我见到黑雾弥天,尽数都地往上轰轰腾去,将天上最后一处的清明都遮蔽,最后只剩下灼烧的疼痛在肆意蔓延。火焰似妖,跳的热烈欢腾,似乎是迎神前最后一场舞了,尽情地向我扑来,卷过罪恶的符文,朝我打下所谓"神圣"的标记。
                好疼。我的眼睛被熏的刺痛,像被虫蚁啃噬一般。勉力睁开间,我看向的是我的阿娘——养育我多年,疼我的阿娘。
                是我错了,他们都一样。
                浓烟与火光将人扭曲,他们的脸上哭笑已然看不清,我只见她虔诚唱拜,嘴里颂扬的神衹,她的信仰,就是杀死我的罪孽。
                ......
                我生长在这片幽谷里,世代从医,与世相隔。谷底有一道天梯从山地盘卧而上,像从天而坠的巨龙,只是由极细的铁棍嵌入山体,危险至极。加上谷中土沃粮盛,所以不曾有人出去过。他们信奉裔神,以族长为首,认为神造天地,违背神旨的都是叛徒,处以极烈的火刑。我的阿娘正是族中的族长,我生时万鸟齐鸣,一时奇景不穷,他们都称我是裔神之使,是圣女。
                虽然是"圣女",我却在医药方面毫无天份,阿娘总骂我缺根筋,空有神使虚名。我的志向从不在此,反而在建造房屋上有些造诣。他们建房修屋的都总叫我参谋一二,应该也算是对我的肯定。我从不满于这个小小山谷,终年日照不过半,总是东边阴西边阳,东边阳了西边又阴。抬眼只见一个圆崖把人圈住,再望不到别处了。
                我总想出去看看。
                我有一个好友叫云桥,长我三岁,是个学医的好材料,常跟着他的阿爹进药林采材。他的阿爹是族里的长老酩叔,待我很好很好。我总蹲在林前的浅草滩上等着云桥,从日暮时分等到夜幕低垂,他们才猫着腰从林里探头,背篓上满满的是药材。月牙压在树林的长枝间,阴影被弱光拢去,我才能看清他们的模样。云桥总先一步跳过来跟我打招呼,月色下他的瞳孔却熠熠发光,我看见他耳垂上的银环摆动着,在我此后的记忆里都如此清晰。
                后来我连着好几天没有等到云桥,却是酩叔叫我去帮着修架子。我好奇问他云桥呢?他只低头不语,脸躲进艳阳打下的阴影里,衬他眼眶有些红。皲裂的唇瓣震颤着,像浅草滩上蜻蜓的长翅,平日我不曾察觉到的白发此刻蹭长,还有那些脸上的褶子,好像盘踞已久了。
                “酩叔,云桥呢?”
                我鼓起勇气最后问了一句,手里的麻绳将木架捆成型,定好了十字中心。很高的木架子,采用浑黑的木架成,年轮一圈一圈的几近被磨空了,像是要架人的。
                “云桥不在了,以后别去等他了。”
                酩叔扔下话,撩起穗帘就躲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云桥触犯族法爬梯试图离谷,被罚思过时更是踹翻神柩,背离神旨。我问阿娘云桥会死吗,她抱着我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嘴里却祈求着神的宽恕。
                云桥行刑那天,阿娘让我别去,可我还是偷偷躲着去了。阿娘作为主祭洋洋洒洒地念了一长串的经文,我听不懂,只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云桥。
                他被绑在我钉捆好的高架上,头颅无力地低垂。我好想看看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只能看见耳边的银环沾了血,被狂风吹得拼命摇晃。瘦长的胳膊太单薄,皮肤透出血管里的颜色,衬他整个人都发了紫。我恍然间想起了常年盘旋在谷里的鸟,它们潇洒地滑啸而过,翻身飞向另一个天地。
                我第一次这样羡慕它们。
                不久我看见酩叔拿着火棍走了上去,离的太远我看不清神色,只见火把扔下木堆的一颗轰燃起滔天大火,一刹那天色通亮,熊熊的火焰把云桥隔绝。
                云桥,你的阿爹怎么这样心狠。换作我的阿娘,一定不会这样待我。
                我悲痛地看着风助长火势堆高,黑烟卷过每个人的鼻息,却还庆幸着神的宽恕。高架上的人我再也看不见,只是那根经过我手的麻绳被烧松了,骤然散落。
                云桥,都怪我,若我不修那样的高架,你是不是也不会走。
                都怪我。
                云桥,来世作飞鸟,破笼而出,别再囿于这方天地。
                ......
                他们像是神的傀儡,被虚无的信仰左右人性,又懦弱地将神当作罪恶的挡箭牌。他们是神明眼中的蝼蚁,却能够将我们束之高阁,轻易碾碎我们悄悄生长的一线清明。他们将溃烂的思想奉作神旨,再也听不见无辜者的呻吟。
                可是这样的神,我为什么要信呢。
                于是后来我变成了第二个云桥。
                ......
                我被绑走的时候,阿娘一眼都没有看我。她懊悔着生养了一个族群里的叛徒,连带着对我也憎恶。所谓的圣女不过就是一个笑话,她为了赎罪,将我双手奉上,成全了圣女的美名。
                我在火海里挣扎的瞬间,我似乎看见了云桥。他的后背长出了一双雪白的翅膀,扑扇着盘旋在高空中,与那群呼啸而过的鸟一样自由地盘旋。忽然,他笑吟吟地,又幻化成长长的云梯。
                云桥,以云作桥,是接我走的云桥。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4-08-01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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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9 17:4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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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了上去,就在那一瞬间,身躯如同羽毛一般地轻,像被托住了一般轻盈。我转身看了下去,烈焰灼烧我的身躯,他们向天长拜,拜的却是我——我的神灵。
                  愚昧可笑的族人们,终其一生所拜的,不过都是无辜的牺牲者们。他们却不曾忏悔,如刽子手一般割下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仪式结束,我腾飞而去,终于长出了我自己的翅膀。于是我存留最后一丝贪恋,想找寻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掠过浅草滩时,我掀起的风刚好压平一片的嫩绿,我躺在上面,却等到了酩叔。他变得苍老,不似从前那样健步如飞,被压弯的腰身显得有些可怜。褶纹又增了几条,像干枯了的叶片。我看着他走过我,然后轻轻地叹息。
                  然后我绕过医塾,看着同窗们把我的书本用具扔了出去焚烧,冲天的烟气被我的风卷走,他们揉搓着被熏红的眼睛,唾弃着我的名字。
                  最后我来到了家里。我轻轻地贴在门边,从细小的缝隙里悄悄地看。昏黄的烛火下飘摇着明灭的光,将窗户都照的时明时暗,阿娘跪于神龛前,她也许称这为诫罪。
                  她不曾掉下一滴眼泪,就像是族民们深明大义的英雄一样。腐坏颓败的种子扎根于神明的土地,然后摇曳生长,将罪恶的藤蔓伸向青葱的果实。
                  我笑着,似乎又哭了。
                  我也曾试图瓦解这些扭曲的规训,揭开所谓裔神的面具。可是独木难支,迎头作了他们的矛尖血。千年累下的陈罪,筑起了坚固的高塔,他们不容许新生的亵渎,只好残忍地将其祭灭。
                  直到终于有人挖开这片肮脏的土地,凿下神的龛壁,将高塔劈开,捡起那些可怜的森森白骨。无数的先锋者,他们长眠于此,终于等到后来的勇者树起的长碑。
                  终此,我才见到了真正的神明。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4-08-01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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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⑩①号选手
                    代号【香格里拉】
                    主题【还有24小时,我就要死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4-08-01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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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零。
                      “还有二十四个小时,你就要死了。”
                      梦里,我听到有人这样和我说。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4-08-02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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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住在海边的人们无不信奉着海神。他的庙宇建在最松软的沙滩上,白玉一般的貔貅,日落时泛着昏黄的光的琉璃瓦,彻夜长燃的一百盏烛灯,倾注了他的信徒最炽热的信仰。
                        我最喜欢听关于海神的传说,而这些为我所喜爱的故事总是由那些三十多岁的渔民来讲。他们太年轻,还有着那样的美和爱的渴望;他们又太老了,妻子儿女父母,这些人像一张张诱捕的网,一旦时间收了网,他们就终生无法逃脱了。
                        “到达岸的人,神会赐予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这个传说最没有人相信,也是我最感兴趣的。人们都说,岸是无法抵达的,即使是像我爷爷那样娴熟的摆渡者,也不可能到达神的岸。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4-08-02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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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临近祭日,忙碌的准备程序迫使海民加快了脚步。那片有神像矗立的沙滩,被各色的小摊填满。
                          锣鼓唢呐各自排练着曲目,荻花摇曳,悄然下落的槐花从车仗上划过。
                          到中午时,我像往常一样到刘记给爷爷卖黄酒和牛肉。
                          “渡船老二么?……我晓得的,两碟酱牛肉,四两黄酒,是么?”老板两鬓已经稀疏地白了,他捡定了两只青椒放在砧板上,抬头招呼着要我在摊里坐一坐。
                          “明天海神大人就来咯,老二,你要去出海找岸么?”
                          我摇了摇头,“家里不让我去的。”
                          他又笑了,“喔?家里不让你去就不去?我可不信你的话。”
                          “从小呢,你爷爷带你来吃酒,你就要听我讲那几个旁的人不听的故事。你不信么?”他包好了油纸,满满打了一斗酒,“回去吧,老二,你爷爷等不及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4-08-02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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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刘老头说的不算错,我的确要出海。
                            祭日那天,我带了一摞白面干粮,背着包裹要启船。
                            “嗳!渡船,渡船,老二,我们要渡船,你去哪里!”那岸上吆喝道,我并不做理会,急急要划桨。那两人却抓住了绳,一跃跳上来。
                            船被震得摇晃,我喊道,“今天渡船的休息,不渡客人!”
                            “是么?我们要去岸,你也不渡么?”
                            我极惊讶,打量那两个,才注意到是一老一少。那老的大约中年年纪了,同我在外省厂子里的父亲年龄相近。小的与我同高,穿了一身洗的发白的蓝布,我认出来了,是香油作坊的润柏,和我同窗。这时他突然开口,“老二,我和我爹要去岸,和你顺路。”
                            我不住地欢喜,“我渡,我渡的,润柏,赖子叔,坐好。”
                            船渐渐远了,远离了那片供奉着海神的海边之土。抬着祭品的车队远去了,震天响的锣鼓没了,绵延几十里的芦苇荡不见了,只有神像依然肃穆地凝视着。海神没有眼睛,人们说有风便是他的目及之处。
                            船桨划碎了无数次划碎了海面上的浮光,无数次解救了海底潜逃的气泡。云彩像鱼鳞,一缕一缕地闪烁着阳光。
                            润柏拿过了我坐手的桨,坐在我旁边慢慢地划。
                            “喂,老二,我就知道你要去找岸。你找到了岸要求什么?”
                            我沉吟了一瞬,“……不知道。我只是要找到它,你读书时也不要求到死的时候写一本出来吧。”
                            “你说的话好没有道理。……我想和大人要一张火车票,你知道火车么?有了火车票。我们就可以去外面的镇子看看了。”他撇了撇嘴,“不过,他平时这么忙,突然有一两个人出现在岸他也不一定发现得了。”
                            我看着手中的地图调整方向,听到润柏惊叫到,“老二,看!看!”
                            鱼群从他手指的方向涌出,像雨一样游弋,如同在空中突然降临的春天。我不禁屏住了呼吸,鹅黄、浅绿、藕紫,色彩在苍穹底下交织着,无数种我见过的以及从未见过的鱼向我们奔来。润柏喜悦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它们,海底生物变得透明,从他手心穿过,他错愕地看着我——他也正在变得轻盈、透明,像要变成了鱼。
                            这时,海水倒出了巨涛。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4-08-02 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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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9 17:4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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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柏消失了。
                              船下卷起了海螺一样的水,风动海螺,吹着小船向前行进。赖子突然抓住了润柏扔下的桨,“老二,接下来,我陪你找岸。”
                              我没有回答——新的波涛袭来,它张开了口子,像要吞噬我们这些海的入侵者。海水打湿了我的衣裳,泡腾了我的白面干粮,我转过头——赖子和来的时候一样,甚至划船的动作愈发轻盈。“赖子叔,你……”
                              他止住了我的问话,“老二,你知道我要找岸做什么?”
                              我费力地划桨。海面上布满了绿色的藓,像水上的墓地。水绵疯长,抓住了我的手臂,而赖子如同没有看到我的困境,他微笑着,“我要向海神求很多很多的钱,越多越好,最好花不完。”
                              “我想给婆娘建栋小楼,买几身红色衣裳,她最喜欢红色的衣服,每次去裁缝铺,她都对着一匹红布看上好一会儿。我要给润柏买支钢笔,要那种外面有塑料壳子包着的,铜壳子的也好,那样的更好。”
                              “我呢,每天卖点香油,到点就回家,总不能让自己闲着——”
                              水绵几乎将我拖下了水,拖进了漩涡。他仍然笑着,“老二,你这次明白了吗?”
                              二十四个小时之前,我死了。
                              我看着他划向岸,没有任何风浪。海面静悄悄的,和往常温和的样子一样。赖子到达了岸——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戏里唱的世外桃源,没有日月萦绕,没有海神在等待。
                              他将船停在了虚无的前面,向我挥了挥手。
                              在虚无里,我看到了润柏。
                              他们矗立在那里,像海神的雕像。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4-08-02 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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