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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假如,假如温水加入学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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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无法办到之事
「早餐是昨晚剩下的食材大乱炖。」
我尽力使不太服帖的呆毛维持在礼仪的接受范围之内,打着大大的哈欠叼起一片新鲜跳起的面包片。
起晚了。
但这也不是抱歉的事情,毕竟昨晚我因为会长的一系列恶作剧操作没有睡好。
「温水,你看起来不太妙啊。」
「唔,不要担心,我还没到在法事上打瞌睡的地步。」
「需要我——帮你遮瑕——吗」
罪魁祸首之一的志喜屋学姊就不要一直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的黑眼圈了。
冷冷的呼吸气息拂过脖颈,一身灰色睡衣的志喜屋学姊边将小番茄投入嘴中,边弯下腰探向刚刚坐在榻榻米上的我。
「昨晚——吓到你了」
「只是你们的铺垫太完备了。」
我略显不适地挪了挪双腿,但依旧避不开志喜屋学姊逼近的视线。
「天爱星——很担心」
嗯?
「我也比较——担心你」
另一颗小番茄也迅速落入志喜屋学姊的口中,她不太连贯的话语像春天的雨滴落入池湖,却让我的心境有了些许的涟漪。
「少年——怎么不说话」
「学姊才是不要再乱说话了!」
厨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耳尖微微泛红的天爱星同学端着餐盘现身。她今天将头发扎成一束马尾,眼睛附近似乎也化了妆。
「我做了煎蛋,不知道温水同学的口味所以给你放了点盐。」
她将我的那份摆在面前,突然双手合十。
「抱歉,瞒着温水同学和会长一起捉弄你,事先会长明明还信誓旦旦表明只是个小恶作剧,结果却让温水同学晕倒了……」
突如其来的长句让我举起的筷子停留在半空中。
「这也不是马剃同学的过错。」
「没错,天爱星总是这样替别人担心,可不完全是好习惯哦。」
「再怎么看都是会长的错。」
「好好,全都是我的问题。」
叼着煎蛋一角的放虎原会长在头顶比出一个『耶』的手势,神色轻松地承认了所有的罪恶。
将肉酱汁淋在面包片上,我无意间看向对桌的会长,她似乎是典型的酱油派,桌前还放有一个盛放酱油的小碟。
「会长吃煎蛋是蘸酱油吃的吗?」
「要说这么吃也是从上高中开始,前几年我也喜欢盐焗蛋。」
似乎是为了加深我的信任,她夹起锅内的鱼肉在酱油碟中滚了一圈便放入嘴中。
「原来这类口味说变就能变吗?」
「很不巧的是我确实变了。」
「温水同学一直都是坚定的盐派吗?」
天爱星同学也加入了对话,她盘着腿坐在我的右手边,已经微微有些温度的阳光照射在她手腕间。
「我的记忆不会骗人。」
「看来和我的口味一样呢。」
「马剃同学也喜欢?」
我怔怔地将心里话暴露,看着天爱星同学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摩挲着茶杯。
「盐焗的味道太难控制,相较于酱油作为最后的调味料,盐焗蛋要在烹饪的时候花太多心思了。」
「会长意外地怕麻烦。」
「真心话而已,我只是更喜欢酱油蘸。」
「我比较讨厌酱油附在蛋白上的奇怪割裂感,而且蘸湿料不太舒服。」
「那么志喜屋学姊是什么派?」
「我喜欢——蘸甜——」
「stop!石蕗高中怎么会有学姊这样的异端!」
像只白色猫咪般乖乖啃食着鸡蛋皮的志喜屋学姊用纤细的手指尖轻触手机屏幕,接着抬起头用褐色的瞳孔扫视了一圈。
「时间有点——紧迫」
「好好,早会的剩下部分到晚上再继续吧。我们换上衣服准备出发了。」
会长咽下最后的煎蛋,边拍了拍手边收拾起了餐余。
我将彻底冷掉的红茶一口气灌入嘴中,在天爱星同学慌乱的自言自语中盯向那个暗红色身影。

将爸爸借给我的手表戴上,我紧了紧领带,在落地窗前系着西装的纽扣。
昨晚有人没有顺利入睡。
我不自觉地摸向后脑勺,那里像是被烙入了印记般时有疼痛感。
「是我。」
我想象不到会长说谎的原因。
和会长道别后我在浴室中泡了半小时,但即使是热水也无法消去我的寒意。
虽然在心中一直在给自己暗示『好了温水,那大概是竹子构成的倒影』,虽然想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我的错觉,但事后的真实感从内心深处不断冲击着我的大脑,迫使我将那道黑影牢牢记在视线中。
总之,我把手机揣进衣兜中,趁着今天歇余的时间要和会长谈一谈了。
我率先离开卧室。顺带一提雲流的二楼总计有六间,除了我们四人的单人间之外其余两间目前是堆放各种东西的杂物间,而我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距离楼梯间最远,而会长和天爱星同学的房间在楼梯间旁,志喜屋学姊住在中间的隔间。
屋主人似乎没考虑到这么多人入住,所以我的房间似乎是临时腾出来的书屋。
我独自一人站在客厅当中,右手拂过窗台。昨晚那个人就是站在这里侧着脑袋靠在窗户上,似乎是一副窃听的样子。
而现在只能听到院内惊鹿的声音。
以及隔壁开始动工的吆喝声。
我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似的将头伸向窗外,看向缘侧尽头那扇上锁的小木门,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使我头顶微微发麻。
「温水同学,你在干什么?」
天爱星同学清脆的质问打断了我危险的想象,即便如此我的注意力仍被那扇小门吸引着。
「会长!温水同学有点不对劲!」
「没有!我只是有点没睡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真是的。」
这下子不得不收回推理的心思,有点懊恼的我转身正对上天爱星同学的视线。
「马剃同学的正装会不会有点成熟了些。」
「唉?温水同学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很失礼的话。」
有吗?我眨了眨眼睛,说是成熟其实更像是上了年纪的老板娘才会穿的西装。
「蛮不错的嘛。」
放虎原会长也和志喜屋学姊缓缓现身,会长在看到我的模样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这件是借了爸爸的西装。」
「看得出来。」
不要把『我都懂』的神情挂在脸上啊!
「可是这件正装确实是家里人为我单独定制的,温水同学为什么会觉得成熟呢?」
「天爱星的品味很独到哦。」
「天爱星——很不错。抱抱——」
「呜哇,学姊不要把脸靠过来啊!」
麻烦事接下来看起来会更多呢。我无奈地扶额叹息,跟在三人的身后翻开手机。
「line消息:老哥,睡得还好吗?」
我一度怀疑佳树在我的身上装了什么监视器。
「line消息:昨晚一直到一点都还没睡。」
「line消息:啊!那岂不是没休息好。是因为升上高中之后第一次合宿的兴奋还是说和三个青春期少女住在一起的悸动?」
「line消息:你不要随便揣测,只是被女鬼吓到罢了。」
「line消息:——午夜凶铃的贞子?」
「line消息:类似于那种,我差点被吓死。」
「line消息:老哥你这次确定只是参加别人的法事?确定不是自己的法事?」
喂!我皱起眉头,身边的景色逐渐变了,视野也变得宽阔。我抬头越过鸟居看向远处,一座大理石白的寺庙隐藏在朝雾当中若隐若现,唯有一道道台阶通向它的大门,一路上遍布着繁茂的银杏树。
我那一直悬着的心竟也微微放了下来。
「从这里往上就是山香寺。」
「好像——有点高」
「糟糕,我的鞋子有点不太适应。」
「天爱星穿的鞋子有点高呢。」
「为什么会长和学姊都穿的是平底鞋!你们居然没有事先通知我吗?」
「啊——忘记了——」
「没关系,到时候就让温水背着你上去吧。」
「会长,老实说这段距离光我一个人爬都有困难。」
「会长!!」
志喜屋学姊不语,只是抬起手机对准远处的山香寺和我们,按下手机相机的快门。


IP属地:浙江267楼2025-06-15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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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们受福泽夫人的邀请参加本次的葬仪式。」
    身穿黑色丧服的高大男子听完会长的话后视线在我们四人脸上轮流停留了几秒,便侧过脸去轻声说了一句「请进」,紧接着去接待排在我们之后的一对夫妇。
    与视野广阔的外景相比,山香寺入门的长廊间甚至算是拮据,突然变小的空间倒是让我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由放虎原会长和志喜屋学姊在前引路,天爱星同学和我两两同行着穿过空荡荡的大院。明明是一段长假期却鲜有人在香炉前插香祈愿,仅有一两个穿着僧服的和尚各持一把将近人高的扫帚沉默地清扫远处的落红枫叶。
    我咽了咽口水,在会长身后轻轻咬耳朵。
    「就连今天都没有人来山香寺祭拜吗,会长?」
    她的脚步顿了顿,一片叶尖红到发烫的枫树叶缓缓转圈落在会长脚边。
    「听闻山香寺的住持慷慨到把正殿和大院都用来给那位先生行法事了,大抵除了被主人邀请的人,其他人都暂时进不来。」
    「甚至连供奉文殊菩萨都不被允许了……」
    「整个大院都用来送行了。」
    清澈的风迎着我的脸而来,手臂有一种不真实的麻痹,即便呼吸着山腰的空气我的脑袋也像是是打气过满的气球一般恍惚。
    好吧,我承认主要是因为爬台阶时搀扶天爱星同学导致的急性呼吸障碍。
    视线向远处延伸,正殿的轮廓已经在阳光下被勾勒,而随着我们的靠近,熟悉的人群白噪音也多了起来。
    这时我身边似乎仍在一瘸一拐的天爱星同学也开了口。
    「会长刚才也没有出示邀请帖吧,为什么我们就被即刻放行了呢?」
    「因为我这次穿的丧服绣上了家徽。」
    为了向我们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展示般,会长偏转了一下身子,手指捏住西装外套的上衣领。
    阳光将偏向金色的纹路照得更加晃眼,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刻在会长外套胸前的放虎原家徽细节,整体为展翅的禽鸟形象,但翅膀上有类似于瞳孔的图案,同时与正常的鸟类并不相同的是尾巴并不止一根。
    「我的家徽形象是凤凰,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情,但这玩意就像是一把万能钥匙,至少爱知县内的商客都知道这只凤凰代表了放虎原氏。」
    那也请收好你的嘴角啊!我趁着会长转身的片隙露出了一秒的愤懑表情。
    「会长的家徽居然是凤凰,好厉害。」
    在天爱星同学的眼中,放虎原会长的身周散发出大片的金光,与挂在天上的太阳无异。
    可一旦冷静下来想如果自己的家族能做到这种高度,他们大抵都情愿在这种场合亮出自己的身份。
    说到底还是居于高处。
    那么『温水』家要是也能以家徽出席这种活动,该设计成什么样子呢?比起动物我或许更喜欢植物吧……
    身前似乎心情不错的会长突然将手搭在志喜屋学姊的肩膀上轻拍起来。
    「其实梦子的丧服上面也佩戴了家徽。」
    「真的真的?学姊家的家徽又是什么样子?」
    「呜——」
    「唉,梦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想喝——苹果汁——」
    「肯定是刚刚爬山的运动量超标了,学姊—撑不住啦!」
    「至少先撑到正殿,我去找相关的工作人员过来。」
    「嗯哼,不要都往我身上放……」
    随着我的一声哀嚎,藏在松树中的斑鸠四散而去,云层片刻间将我们的身影隐在越来越近的正殿当中。

    糟透了。
    我将松垮垮的领带再度拉紧,回到安静的葬仪式现场。
    看上去HP已经完全恢复的志喜屋学姊正和天爱星同学站在人群的内圈,而会长不知所踪。
    我站在人群之外,有点茫然地接过一束点燃的细香。
    回想起刚刚,我和天爱星同学一同搀扶着志喜屋学姊到副殿的医务室,唯一的医师是一名高挑的金发女士,化着重重的黑色眼影看上去并没有那么靠谱的样子。
    「那个,我们的学姊身体有点不舒服,您能帮忙诊断一下吗?」
    就连天爱星同学的语气也略带迟疑。
    「请让她躺在这里吧。」
    但好消息是这位不太正经的医生迅速取出了一瓶小药罐并喂给了志喜屋学姊,她的脸色也逐渐有了些许好转。
    「从脸上看不出好转的样子,这孩子的体温也低于常人,她真的没问题吗?」
    「请放心,学姊虽然有点古怪,但她确实没问题了。」
    凭借我将近一个月的观察日记来看,确实如此。
    穿着白色大衣的医生突然竖起修长的食指示意我们噤声,她皱起眉头地俯下上半身。
    「你们的学姊似乎在说什么呢?」
    「什么?她说什么了?」
    「喝果汁——苹果味的」
    我和天爱星同学愣愣地站在原地,只有美女医生『噗嗤』笑出了声。
    「正殿里似乎就有苹果汁,你们不考虑满足一下病重前辈的请求吗?」
    「那,我去拿吧。」
    结果便是我在人群当中不小心和别人碰倒了那杯苹果汁,几经道歉之后才来洗手间处理洒在我身上的味道。
    但很明显,没有完全洗掉。
    我叹了口气,打量起开始举办葬仪式的正殿。
    除了正中央被鲜花包围的棺椁以及挂在墙上的遗照,正殿内的空间几乎被簇立的悼念人群占领完全。而此刻正在缓缓入场的和尚总计八人,他们围在里圈将香炉和棺椁与人群隔离。
    一开始在门口做接待的高大男人此刻站在离遗照最近的位置,和一位刚刚赶到的妇人简要交流了几句便像竹子般笔直地立在那里。
    值得注意的是正殿四周似乎摆放着不少书籍信刊以及老式的DVD机。不出所料的话都是那位先生生前创作的作品。
    自己的心血能广为流传,当事人最大的骄傲也莫过于此了。我抬头看向那幅遗照,眉眼的慈祥当中却隐隐透出熟悉的感觉。
    绝非是曾偶尔在电视节目上匆匆见过面的既视感。
    正当我想出一些端倪之时,低吟声和木鱼敲击声已响起,身边之人皆垂下头为已逝之人默默悼念送行。因此我也随之垂头,嗅着身上那股未散去的青苹果味道。
    「温水君用的香水有点独特呢。」
    熟稔的玩笑声响起,放虎原会长在仪式开始前的最后时刻回到了主殿,在我身边的空位亭亭而立。
    但眼下的场景可不适合回嘴吐槽,我只是捏了捏领结不再作声。
    会长心领神会般抿了抿嘴角便闭上眼睛开始了这长达三十分钟的默哀。
    突然也想喝一点苹果汁了。


    IP属地:浙江268楼2025-06-17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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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2 10:5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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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佛经咏诵的结束,哀悼的受邀者开始逐个向前为福泽先生上香祈祷。
      当轮到我的时候,身后几乎没有等待的人。
      将三支细香插入燃尽的香灰堆当中后,会长的手将即将融入人群的我一把拉住。
      「温水,你跟我过来一下。」
      身体仿佛因会长这一拽与心神分离,我被突如其来的『邀约』弄得一头雾水,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有一种意料之内的错觉。
      于是我任由自己去追随那一束暗红色。
      会长与我穿过逐渐喧闹起来的人流,打开正殿靠山侧的一扇小门,两人悄悄地钻出了正殿。
      一条蜿蜒的石板小径将我的视线引导至背靠山腰矗立的青瓦白墙塔,类似于葡萄藤爬架的木质顶座在头顶延伸,像是在油画当中般肆意生长的各式爬藤攀缘其上,熙旭的阳光在枫树树叶飘荡中到来又离去,像是被风吹拂一样。
      我们踩在镶嵌的光滑石板,两双皮鞋的敲击声在幽静的石径中交错而飘逝。
      「抱歉,突然不由分说地把你带到这里。」
      「硬要说的话,我已经习惯会长的先斩后奏行为。」
      这句话可不是什么夸赞,我默默看着身前染上微笑的放虎原,她将注视着我的视线缓缓移向青塔。
      「福泽先生的家属邀请我来这里。」
      「如果仅仅邀请了会长一个人那我就先……」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家规,温水同学。」
      「正式场合的会面需要男性在场吗?」
      会长笑而不语,只是微微前倾上半身,精心扎成的高马尾在阳光下发出灿若虹霓,萦绕着活力的双眼却在一瞬之间微微暗淡。
      那副眼神变化,令我不由得一怔。
      「毕竟之前一直都有一个人在身边……」
      「什么?」
      下意识地追问,我立刻对自己偶尔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感到后悔。
      但会长轻启不加涂抹的双唇,毫不在意地补充道:
      「没什么,温水你就当我刚刚在自说自话吧。」
      即使放虎原会长故作轻松地推门而入,那不易被外人觉察的悲伤却如此令人在意。
      过去,她的身边时常有一个男生。
      虽然不得其原因,但她将他弄丢的结果显而易见。
      记忆不会发出声音,所以沉默的人越来越多。
      我收起思绪,踏入塔内。
      青塔入门便是一阵及其缺乏生命力的阴风,我短暂抖擞精神,连忙跟上会长的脚步。
      从外远瞰塔的高度尚可,但在内向上丈量了一眼,塔顶竟有些即将压倒的迫近感。狭窄的一楼尽头向两侧展开通向高处的楼梯,一扇映着山景的窗被它们夹在中间,一座神龛坐落在窗户之下,香炉内还插着三根刚点燃的线香。
      升起的烟气在光线中鼓动着,我的视线追随着它的尾迹直至定格在龛中摆放的遗照上。
      「那是…福泽先生?」
      「你们好,想必是放虎原家的宾客吧?」
      疑问尚未得到解答,一道清亮又柔和的女声响起。我定睛一看,这才留意到在光照不到的灰色角落中笔直站着一位安静的女性。
      一身漆黑长裙被一条墨绿色腰带截断,她仿佛神官般隐藏在神龛旁。
      「你好,我是放虎原家的云雀,家父家母因事缺席,所以由我代替他们前来赴约。另外这位是温水和彦,是我的同行。」
      「我是福泽先生的代理人,鄙姓西宫。老人生前曾多次受到放虎原家的关照,本次法事也是特别邀请了云雀小姐前来。」
      说着,名为西宫的代理人朝着放虎原会长深鞠了一躬。
      「商业作品一直都是放虎原家在致力投资的,更何况家父也对福泽先生的剧本大加赏识。只不过之前我并没有了解到家父对福泽先生的事业投入过大笔资金。」
      会长轻轻地做了一个欠身动作,向西宫小姐回以笑容。
      「因为与云雀小姐想得并不相符,老人平日生活追求极简,尤其是步入九十岁大关后他近乎对所有物质失去了兴致,更不用说钱财了。但你的父亲放虎原先生却能与老人畅谈剧本内容和艺术风采,时常一见面就是一整天。于他而言,放虎原先生就是老人逝前的唯一挚友。」
      这听起来可与你的『往来不多』不太相符。我双手交握置于衣摆附近,侧目看向逐渐眯起双眼的会长。
      「这一部分,我没有听爸爸说过。」
      「总有一些事情父母会瞒着我们的,这是他们的秘密。」
      这句话并不能称得上什么像样的解释,果不其然仅仅是遭受到了会长的淡定一瞥。
      「因此,这次特地拜托福泽夫人嘱托你们过来的原因就是老人留下了一份独特的礼物,特赠与放虎原家,希望你们能亲手收下。」
      西宫小姐取出一个精心包装过的礼品盒,向我们双手呈递过来。
      会长微微迟疑了片刻,便直率地道谢着接过那份看似不菲的礼物。
      「我可以拆开吗?」
      「请便。」
      西宫小姐伸展右手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里面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老人没写完的草稿和一篇来不及发表的作品,他最后的愿望也许就是能将这些与放虎原先生分享,就像之前普普通通的下午茶时光般。」
      简单翻阅两页的放虎原会长脸色逐渐变得柔和,像是看到了广袤草原中万物竞生的美景般。
      「福泽先生无愧于儿童作品领域的大师。」
      「我也时常因为他质朴的文字而忘记他已经是个年近百岁的垂暮之人。」
      会长小心收好那些临时装订的书页,再度向西宫小姐道谢。
      「另外允许我多嘴一句,您与福泽先生的关系是?」
      「我是他的编辑,只不过经常因为各种原因挨他的骂啦。」
      边歪头边单手握拳顶了顶额头,西宫小姐在与我们见面后首次展现出自己的真情实感。
      恰逢此时,一道悠长的敲钟声由远及近传来,我似是被钟声吸引一样机械地抬起头,手编的彩色流苏悬挂在这个房间的四周,七五三绳竟然也在视野内随风拂动着,塔顶似乎还扎束着更多的符文与绳结。
      我敏锐地转过头,正正对上会长赤色的瞳孔。
      「温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旋即躲开了对视的视线,脚也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
      「没关系,什么问题都可以提。」
      这般强买强卖的语气又是搞什么名堂……我无奈地叹息。
      我飘忽的眼神被西宫小姐留意到,她仍以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我。
      拜托,敬业程度过于超标了。
      「那请问神龛上的照片是福泽先生吗?」
      「是的。」
      「所以这座神龛是为了供奉福泽先生?」
      「是的。」
      「为什么福泽先生的神龛会在山香寺的塔内呢?」
      「因为这是老人的要求,他的骨灰也循着他的意愿摆在龛内。」
      「您说他的骨灰?可法事还没有结束,怎么可能……」
      与我的反应如出一撤,会长露出些许疑惑。
      「那正殿里面的棺椁中装的是什么?」
      「是空的呢。」
      西宫小姐标准的微笑搭配上惊人发言,让我甚至想捏一捏大腿肉以确保自己并不是在荒诞的梦境。
      她并没有接着继续说明,而是走出了角落,背对着我们向神龛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人的火化仪式其实在黄金周前就已经完成了,只不过业界希望能为他举办一场公开的哀悼会。山香寺的住持曾与老人有过交集,且我和团队这几天也正好在爱知县处理一些事务,简单与老人的家属对接后,由业界公益为老人办了一场法事。」
      滋滋声响起,西宫小姐抬起手肘再度点燃了三根香。
      「老人一生温良,他的本意也只是想与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死去,一样的停止呼吸,一样的送入棺材,一样的成为盒中之物,只在家人和朋友的注视之下。」
      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喉咙前段不断冲撞着干涸的扁桃体。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迟来的葬礼。」
      「准确来说是第二次葬礼,被邀请的业界人士大都已经知道了这个隐情,而因媒体传播而来的哀悼者大都还以为棺材里躺着老人的遗体。」
      「但是他们都是为了送福泽先生最后一程,不是吗?」
      「我相信是这样的。」
      上完一轮新香的西宫小姐终于转过身来,眼角染着淡淡的樱红。
      这个刹那,福泽先生黑白的画照与西宫小姐的脸彼此相靠,莫名的感觉再度袭来。
      「说到底,仪式这种死板框架可无法将真情实感锁在盒子当中。」
      放虎原会长神游般复述着我呢喃的话。死亡与悲伤常被人视作难以跨越的难关,可是一旦过了今天,或甚是双脚离开了法事会场,人们就会继续演绎那一成不变的日常,继续玩乐与欢笑。
      我们并不是轻视死亡,因为死亡的过程只是一个仪式,我相信福泽先生仍然活在很多人的记忆当中,每当他们带着自己的孩子看到福泽先生的剧本,看到福泽先生剧本下的舞台剧,依旧会感叹一句『能有福泽先生这位儿童作品大师真是太好了』。
      所以,死亡并不是终点,彻底的遗忘才是人真正的死亡。
      「我们可以为福泽先生上一炷香吗?西宫小姐。」
      放虎原会长抱紧胸前的作品集,脸色复杂地向西宫小姐请求。
      「请便。」
      简单干脆的回复,西宫小姐从袖中笼出一束线香,见状会长用肘关节轻轻顶了顶我的腰间。
      我向前一步接过西宫小姐手中的线香,缓缓来到神龛前。我握住三束香的尾端,准备借蜡烛的火光。
      而正是这个空挡,我抬头再度看向那张遗照,慈祥的眉眼之间似乎多了些什么。
      我不自觉地开口。
      「福泽先生的生活理念更有不争的掺杂吧?」
      「嗯,现实中的他相当淡泊。」
      「真是一位很优秀的创作者。」
      「应该足够成为年轻人的偶像了吧?」
      「至少我已经是其中之一了。」
      面对西宫小姐的调侃,我轻声地回应着。
      「可就算是不争,也仍然留有不少遗憾呢。」
      唉?
      露出落寞的笑容,西宫小姐的神情似乎像是陷入了回忆般,直至线香彻底点燃升起比蜡烛更明显的火光,她才抱歉地回过神来。
      「就算是福泽先生,也有他的未竟之事。」
      一旁抱着书页的会长补充着。
      「毕竟有一些事,可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在福泽先生的神龛前深鞠一躬,将三线香插入香炉当中。
      尽管与正殿中的动作并无二异,可我却双手合十又鞠了一躬。
      这种独特的心境,难以用言语形容。
      我转身接过会长手中的东西,目视着她走向神龛。
      「你的名字是温水吧。」
      仍笔直站在一旁的西宫小姐向我微微靠近了些许,温和地打起了招呼。
      「嗯,你好。」
      她朝我使了个眼神,以仅有我们两人能互相听清的音量说着。
      「请照顾好云雀小姐。」
      咦?突然转变的话题,语重心长的托付口吻——怎么看都是她误解了我和会长之间的关系。
      「西宫小姐,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没关系的,我都明白。就算现在你们还没有更进一步,但接下来温水可要在生活中多扶持云雀小姐,不要让她太操劳日常小事。」
      这点我倒是赞同,这一个月来学生会已经决定采用塑料杯代替玻璃茶具了。
      「虽然温水君的姿色仍然不及那位,但是身上的气息和那种眼神实在是太接近了……」
      我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狂热的西宫小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待会长悼念结束,这次会面的内容也接近结束。西宫小姐在神龛前逗留片刻,便将我们送至门口。
      「今天很感谢云雀小姐和温水君的到来,能和你们聊一聊也让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们也很荣幸受到你们的邀请,能看到这般伟大的作品。」
      「请西宫小姐节哀顺变。」
      她并没有在回答,只是如初见般展露出微笑。
      直至我们走远,她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并无喜怒的佛像。


      IP属地:浙江269楼2025-06-22 2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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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杏叶在南风中前后舞动自己的扇形,亮黄色的模糊光点隐没在山涧悠长的鸟鸣中。
        会长并没有沿着原路返回会场,在踏出塔后她便朝着香山的山谷方向走去。
        我将视线投向远处,一座小亭沐浴在阳光下,两道泉流从看不到的更高处向下垂来,沿着凹凸不平的山壁追逐至山谷中的小溪。
        「会长,我们不用回会场吗?」
        我轻唤身前步伐不急不缓的放虎原会长,虽然说她不可能会把这种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在亭子前的一段泥土路被青白瓦所代替,崖边湍急的水声在这个距离更加清晰,一株芍药在狭隘的石缝中翘起了淡红色花冠。
        会长停了下来,她微微翘首似是在思考答复。
        「温水君,你觉得这样的法事有意义吗?」
        脑袋微微一怔,我在这瞬间为放虎原会长抛出的问题而陷入宕机。
        或者说是对问题本身的不理解,就好比是在国语试卷上见到了一道理科题。
        『有意义吗?』
        为死去的亲人哀悼与送别,这似乎早已成为人类一脉相承的传统,与饮食起居这些日常一般理所应当。
        「难道在会长眼中这一切都是徒劳?」
        「不,我指的是这场由其他人筹划的法事,福泽先生或许没有预料到这种展开,他也可能不会赞同我们……」
        「请你等一下。」
        我略带粗暴地打断了会长逐渐偏激的想法。
        「这些话,不应该这么讲吧。」
        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着,将一头红色长发扎束成麻花辫垂在耳边的放虎原会长抿着双唇凝视我的眼睛,时刻明亮着的暗红色瞳孔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玻璃般透着恍惚。
        我从没有见过这副模样和语气的会长,她如同商场中与爸爸妈妈走散的小女孩,害怕,脆弱又迷茫。
        山涧间的银杏叶旋转突进,我不由得思考起会长的问题。
        即便西宫小姐提到了福泽先生希望以普通人的身份完成一场普通的葬礼,可依旧有人为他筹划了今天这场隆重的法事。不仅如此,福泽先生的骨灰也以名人身份供奉在山香寺的塔内。
        这一切似乎真与福泽先生的初衷大相径庭。
        但这场法事办得又没有任何荒唐之处,不仅由福泽先生的后辈和同事筹集了资金,还征得了其编辑和家人的同意,前来参加的人(似乎除了我与天爱星同学)也都是与福泽先生往来频繁的相关人士。
        要说唯一的一点也是会长所担心的一点,也就是没有听到福泽先生的意见。可遗憾的是以现代科技还无法做到这一步。
        为一位逝去之人做的事,在我们看来是正确还是错误,却可以简单地被别人颠倒黑白。
        所有矛盾的根本都在于一个前提——
        当事人已经死亡。
        我知道这是一道没有对错的选择题。
        「会长,我觉得福泽先生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他会这样想吗?」
        「因为西宫小姐说明了『这是第二次葬礼』,福泽先生已经以普通人身份入葬了,而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们这些后人对他的祭奠,就像是盂兰盆节那样为祖辈举办的祭祀活动。」
        「也就是说这法事并不是葬礼的一部分?」
        「而是一场隆重的祭典。」
        这样子能被你接受了吗?眼前的放虎原会长轻展眉头,旋即又将手指搭在耳侧的发髻缓缓梳理。
        柔软整齐的发丝在阳光下酝酿成酒心巧克力融化而成的漆红色,与会长的雪白皮肤相得映彰。
        我从什么时候起就不知不觉地将放虎原云雀移出了女生一列,而是将她与志喜屋学姊一样视作不与我同一阵型的无法被定义的概念。
        明明是为了改变自己才加入学生会,但我依旧像是陌生的过客。
        事实上哪有这么多人像小说中那样拥有青春,像我这样安于当下的疏离人士不过是他人灿烂青春当中的拼图碎片之一,甚至连拼图都无法企及的地步。
        所以说温水和彦无法在乎。
        「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嗯?温水君这么觉得吗?」
        歪头看向我,会长纳闷地在我眼前招招手。
        「啊,抱歉。我刚刚走了一会儿神。」
        「啊哈,我也在想温水君平时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意见,毕竟你一直都先为别人着想,就像刚刚的回答一样。」
        我无法赞同这句话,但又同时无法拒绝会长毫无杂念的笑容。
        放虎原踩过三步台阶,将身体靠在小亭的白玉色石栏杆上,放松地俯视山谷处由急变缓的溪流。
        「温水君参加过法事吗?」
        「如果算上今天,那就是参加过。」
        「那就是没有参加过喽。」
        我也踏入小亭内,学着会长的样子靠在栏杆上。
        「我因为家庭原因,从很小开始就随家人参加一些家族合伙人的法事。国小前的大部分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但可以确定的是我对这些咏诵和发言很感兴趣。」
        虽然对他人的家庭教育任性评述相当不礼貌,但宁愿带着孩子参加法事也不去儿童乐园,我无奈地看着泉流裹挟斑斓落叶向下坠去。
        「在还在读国中的时候,我参加了奶奶的葬礼,理所应当也包括了后续所有法事。」
        充满悲伤的语气瞬间咬住了我的思绪,猝不及防的信息一件接一件,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看向放虎原会长。
        她的视线投的很远,在云树遥隔处才得以停歇。
        「奶奶生前对所有人都严加要求,无一例外。但也正因如此,现在家族内没有一个长辈『养懒汉』。奶奶尽了前家主的所有责任,在我们眼中她就是征战商业圈的最大王牌。」
        「因此她才离开得很早,在放虎原家即将抵达鼎盛时期前去世了。」
        灯寂花落,我的耳朵似乎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次奶奶也是这么说的,就和放虎原家祖祖辈辈一样平平淡淡地下葬,一样在泥土中吐芽新生。」
        「但那是做不到的,怎么可能就那样平淡地离开呢?」
        放虎原会长紧绷的脸色露出了破绽,娓娓道来的喉中似是卡了石头。
        「我记得那几天发生的所有事,甚至闭上眼就能在脑海中重现那一切。不过在火葬和上香的时候,我甚至憋不出一滴眼泪。唯有一股麻木感,像是呼吸不到氧气的窒息伴随着呼吸冰冷空气的刺痛,大脑和心脏失去了原有机能不再主导这副身体的行动,以至于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灼热的脚跟。」
        「直到送行结束的晚上,我一个人回到奶奶卧室帮忙收拾衣物时迎来了嚎啕大哭。」
        我默默听着会长情绪开始失控的倾诉,有点不知所措地递过西装口袋中的手帕。
        「没关系,至少现在的我还没有到落泪的程度。」
        当至亲之人死去后,看到她留下的具体物品,亦或是闻到她的气味又或者是去到她常待的角落……这些日常中的具体细节会瞬间打破『麻木』状态。它们直接地提醒你这个人真的不在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旅程当中的任何一站了。
        那种丧失感变得无比真实和具体。
        而就算是隔了这么久,经由会长亲口诉说之后的失落感依旧令人难以承受。
        我还无法与她一起承担这股悲伤,只能在远处静静看着放虎原会长自我消化。


        IP属地:浙江270楼2025-07-08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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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似乎对温水说了一些相当失礼的话。」
          「我倒只是突然觉得会长向我说这些话,很稀奇。」
          「其实我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毕竟刚刚的会长与平时相当不一样,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每个人总会将一段见不得人的回忆藏在心的阴暗角落,就好像是我在国中时期与佳树的所有故事一样。
          只不过,我在一旁收起被冷落的手帕。能够成为被倾诉的听众,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平复心情所耗费的时间不长不短,放虎原会长重整旗鼓地站直身板,带着致歉的语气搭配上歪转的脑袋。
          像是刻意凝视我般,会长没有挪开视线。
          「突然感觉时间过得真快。」
          毕竟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快过时间。
          「对我来说,在加入学生会前时间一直都以一成不变的速度流逝,可这一个月却过得格外煎熬。」
          「噗嗤,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煎熬』来形容高中生活。」
          那是当然,除了会长你能看到的现状,还有一段相当麻烦的义妹关系要处理,还有一个更加麻烦的女生死死纠缠了我将近一个月。
          但除去那些意外,也许这段独属于学生会的时光并没有沦落到用煎熬来形容。
          「不过呢,我依然维持我的观点。这一个月像是白驹过隙,快到温水似乎仍然是一个月前的温水。」
          我略带困惑地转头看向会长。
          「一个月前?」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当然有印象,被佳树推搡着提交申请书的第二天,我就被放虎原会长『盛情』邀请至小黑屋参加了面试。
          「细节有点忘了,我只记得当时还临时抱佛脚将石蕗高中的校训背了下来。」
          「可最终根本没有那种题目。」
          过去的记忆随着你一言我一语悄悄浮出脑海的水面,我松了松领带,弓起身体将下巴枕在手臂上看着风在岩上的痕迹。
          「第一次见到温水,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出众的闪光点。」
          「那也没什么办法,仅凭当时的水平我只能回答到那种程度。」
          「诚实来说,上一任会长曾向我推荐了几名在夏令营上表现出色的应考生,天爱星就是志喜屋引荐的其中一位,而我也理应优先从那份名单当中选拔接任我的学生会会计。」
          而不是一个仅为了顺从妹妹命令的普通人,难道不是吗?
          「温水应该很好奇我最终选择你的原因吧。」
          「一开始确实有点好奇。」
          似乎完全恢复活力的放虎原会长嘴角扯起一道弧度。
          「因为气味。」
          又是抽象化的概念吗?今天我已经对这种话语失去该有的反应了。但会长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的鼻尖,衣领上残留的苹果味又在隐隐回绕。
          「我身上有什么特殊气味吗?」
          「并不特殊,但对我来说算是熟悉的气味。」
          「会长的意思是从我身上看到了熟人的身影?」
          「仅仅是某一瞬间。」
          像是烟花绽放一般短暂,却让我成功超越了一众竞争者。
          「就算如此,会长也放心将我招入学生会?」
          「但这一个月不也证明了温水能够胜任这个职位吗?」
          令人放心的话语从耳朵传到心底,我不知为何将眼睛蒙在被晒得有些滚烫的袖管上,这应该不是被认可的害羞,或者说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会长多半是在捉弄我。
          温度似乎透过皮肤流向全身,我不由得起身躲向亭子的阴影处。
          「突然觉得会长真是个草率的人。」
          「不要小声嘟囔哦,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真正的调侃倒顺耳多了。
          此刻将所有疑惑解答的放虎原会长背靠栏杆,手臂交叠着向前伸了个懒腰,仿佛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黑色蝴蝶完成了一次振翅。
          我双手抱胸倚着白柱,突然对存在于会长的熟悉面孔感起兴趣。
          正是因为这种氛围,我才具备勇气向她提问。
          「那个熟人还在会长身边吗?」
          会长擦了擦因为打哈欠流出眼角的泪珠,朝我微微颔首。
          「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将他称作『熟人』了。」
          这种事情可说不准,世界上总有一些距离缩不短的关系,像是传统家庭当中的亲兄妹和亲兄弟,常常被外人说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且他与温水一样,是石蕗高中的一年级生。」
          「今天的信息量已经有点超载了。」
          「说不定他和温水已经见过面了。」
          「那这下看来是会长的弟弟?」
          放虎原会长发出一声略有略无的哼声。
          「他是亲戚家的孩子,应该算是我的堂弟。以各个方面来说他都很优秀,按前会长的意思她希望我能推荐那个孩子,只不过我有自己的理由拒绝。」
          能够得到上任会长的推荐,放虎原学姊的堂弟想必也是夏令营期间的佼佼者,更不用说姊弟之间各种便利之处。我实在想不出能赢过他的原因,学生会可不是什么社会工作关系,没有上下级避嫌的说法。
          「嗯?温水已经摆出一副八卦的表情咯。」
          会长轻佻地扬了扬眉毛。
          「不过这个理由我不能告诉你。」
          故意吊胃口的回答,像是断更在小说最关键位置的章节般。只不过相较于前者,我更无法忍受后者的行为。
          「该不会是,会长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过节吧。」
          鬼使神差的意识令我这句话脱口而出。
          很像是受害者的共情,也伴随着我不与平静面孔相符的潮水心境。
          不知道为什么,从入学以来关于那段时光的记忆就仿佛是扫不清的积雪时常扰乱我的心思,完全斩不断忘不掉的感觉像是牢牢烙印在皮肤之上。
          听闻我的话,会长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寂寥。
          「温水,你有考虑过在人生当中有什么绝对无法办到之事吗?」
          「为什么突然又问这些。」
          「因为今天我已经决定要做不礼貌的学姊了。」
          「我只是觉得会长这样用问题回答问题太狡猾了。」
          深吸一口气,我努力平复下波澜的心境。
          「人这一生绝对无法办到的事情吗?像是长命百岁永远不死或者拥有花不完的日元之类的。」
          拜托,我确实认真在考虑了,不要突然用失去高光的眼眸看着我啊,亲爱的会长大人。
          「温水的想法太笼统了吧,难道没有什么具体一点的事情吗?」
          「那就比如说在东京买下一套别墅或者是成为日本首相……」
          面对会长灼热的视线我感到口干舌燥。
          这简直就像是在国小的班会上,班主任在讲台上轮流问我们未来有什么梦想,紧接着就会有无数的孩子说出『军人』、『警察』、『科学家』和『宇航员』的答案。可随着年龄增长与现实不断摩擦,我才发现这些童稚时的梦想都是人这一生绝对无法办到的事。
          人的眼界随着年龄而不断扩大,可容身之地却不断缩小。
          「那如果抛弃掉这些钱和权,还有什么事情是温水绝对做不到的?」
          湍急的泉水将这些思绪冲刷至谷底,会长有点迫于无奈地向前倾身,死缠烂打地追问着。
          「一百米能跑进及格或者让我做出头鸟的事情,像是担任社长这种职务……还有的话,对了,能看到《no game no life》的第二季动画也有可能是绝对无法办到的事情了。」
          毕竟有趣的动画很少,精致又有趣的动画几乎是稀缺品。
          只不过就连这个回答似乎都不能使会长满意。
          「原来温水是这么想的嘛,虽然已经有所准备,可真的听下来仍然有点难接受。」
          放虎原会长闭上眼沉思片刻,幽怨的气息逐渐扩散开来。
          「我的回答很糟糕吗?」
          「该怎么说呢,温水君意外得单纯。」
          单纯吗?我总不能回答自己绝对不能和佳树结婚吧?
          一道白烟从山香寺的副殿烟囱中缓缓攀升而起,头端随着风而动。听说仅需要10日元就可以蹭到山香寺的一顿斋饭,而对窘迫到连10日元都拿不出的人,负责料理的僧侣会慷慨赠予斋饭享用。
          会长缓步踱出亭子,在第二个台阶处驻足转头看向我。
          「我呐,大概再也做不到喜欢上别人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如花香般缓缓弥漫,我在影子当中低头俯看会长,咀嚼着她说的上一句话。
          『再也做不到喜欢上别人』,这无非是一种极端的爱情观。像是一位看惯风花雪月的风尘人士才有资格说的话,因此在听到会长的这句独白后我下意识认为她只是像每个正值青春的少年少女一样在失意时分表达『爱情就是坟墓』的诅咒。
          直到下一个冬天的到来,我才真正明白会长想表达的言外之意。
          敲不开的门并不是只因为没有钥匙,而是房间内已经有人悄悄上了锁。
          因为他不是别人,他就是某人心中的他而已。
          「会长之前失过恋吗?」
          「嗯,而且还不止一次。」
          「那我甚至能称呼你一声『情场高手』了。」
          会长捂着嘴转过身去,我紧跟着她的步伐走进温暖如蜜的阳光中。
          那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次谈话的信息量究竟有多大,仅在享受皮鞋与青石地板间的清脆敲击声。
          我们俩沉默地原路返回,身后的脚印为落尽银杏叶铺满。


          IP属地:浙江272楼2025-07-11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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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樱间』相机失窃事件
            在会场当中的时间流逝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放虎原会长和我赶上了最后的斋饭名额,马剃同学对福泽先生的作品似乎爱不释手,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将场内的所有剧本作品读完。
            完全恢复精神的放虎原会长则在午饭后便不见了踪影,仅留下我与志喜屋学姊相邻跪坐在会场的软垫上,她像是一尊洁白如玉的菩萨像般呆呆凝视着已经燃尽的线香。
            身边的人群和噪声愈来愈稀少,熙熙攘攘的哀悼者在我们面前将新点燃的三根线香插在香炉当中,沉郁又独特的香味将我们包围,没有死角。
            当队伍的最后一人也转身离去,志喜屋学姊眯上了眼睛,鼻翼小幅度地抽动着。
            「温水——有苹果味道」
            今天的我已经被品鉴出许多味道了,难不成正装真的如传闻中一样能充分激发男性的气息,即便是透着幼稚的苹果味。
            「说起来放虎原会长去哪里了?」
            「她应该——和大师在一块」
            听起来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燃烧长度过半的蜡烛像荷塘青蛙般缓缓吐出猩红色的舌头,头顶的光亮点循着志喜屋学姊的节奏前后微微摆动着。
            我瞥了眼手表,时针恰好指向3点。
            「温水——不去那边吗?」
            我顺着志喜屋学姊的视线看去,之前在葬仪式上站在内层的高大男人和几名穿戴略显简单的哀悼人正轻声争论着什么。
            因为福泽先生的遗体已经火化,所以理应出殡的时间段成为了上午的延续,外来的社会人士也可以借此时间为福泽先生送上最后的鲜花与祝福。
            在志喜屋学姊的注视下我摇了摇头。
            「我并不想过去,就像这样也很不错了。」
            「像这样——吗?」
            「我指的是和志喜屋学姊这样熟悉的人在一起,和陌生人光是介绍自己都要耗费不少精力,不是吗?」
            在我这套迷之自信的说辞下,志喜屋学姊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温水——不过去,我也不——过去」
            沉默像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路牌将对话紧急拦下,我再度回到大脑不再思考的放空状态,只是打量着刚刚来到棺前的一群国中生。
            举个例子,在体育课上比起与完全还是生面孔的同级生搭档,我还是更愿意选择天天打照面但没有聊过一句话的同班同学,因此接下来不管做什么动作都不需要太多沟通。否则完全不认识的两人必须被迫聊上不少客套话才能将所有项目彻底做完。
            可在日常街上遇到认识的同学算是一个大麻烦。既无法做到完全无视更不可能主动打招呼,如果对方足够强大到能叫出我的名字那无异是好消息,可一旦两人都不愿意主动,那最坏的结果便是互相低头躲闪着眼神错过。
            但不幸的是高中之前的温水和彦在同班面前也如同生面孔,升入石蕗之后唯一的印象也便是一年C班似乎有一名学生会干部。
            可至于是谁,鲜有人会在意。
            直至太阳西斜,我们四人才终于离开会场。
            作为最后一批离开的受邀者,我们留下来为福泽先生焚了最后的香。
            我垂着头在香炉当中再度插上三柱细香,已经燃尽的蜡烛烛火当中隐隐映着福泽先生的笑脸。
            当我看向黑白遗照,埋藏在心中始终无法解释的熟悉感再度席卷而来,这股堪比故意被小说作者隐藏真相的难以启齿感让我不得不在意。
            也许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我曾与这位老人相遇过,仅仅片刻的记忆也仿佛是刻刀一样镶在木质脑海中。
            「谢谢你们。」
            我恍惚地朝四周转了转脑袋,耳边传来的分明是西宫小姐的声音,可身边仅有那位从一开始就站在会场当中的高大男子。
            「谢谢你们。」
            重复了一遍,那位福泽先生的长子脸上毫无表情,却用充满感激的眼眸低头俯视着我。
            香火燃作白烟,燃作送别,萦绕着我最后的悼念。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74楼2025-07-14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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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是得到禁品认证了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275楼2025-07-14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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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呋鹤川侦探,您曾侦破的命案无数,在下想知道最令您难忘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我走访东京多年,也帮过各地刑警们的忙,听闻过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作案动机。如果真要从中选出一个,那当属三年前芹香县的暗器犯罪事件,嫌疑人与被害人在犯罪的前一秒才真正相识。那是他们见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作案动机很简单,仅有四个字,简单却骇人——『我讨厌他。』」

                门口的落日余晖将人影融合在将竟未竟的黑暗中,如果不是天爱星同学出声提醒,也许我也无法注意到那个女生。
                「你们好,我是住在隔壁『落樱间』的旅客。能不能借用你们一点时间,我需要确认你们的不在场证明。」
                这并不是剧组在街道上的即兴演出,眼前戴着黑色粗框眼镜的少女正以严肃的表情昭告我们。
                逢魔时刻,预示着合宿第二天的夜晚才刚开始。

                「那么,请学姊细说事件的起因。」
                「真真真真的非常抱歉!」
                清脆有力的额头磕桌板声音从客厅传来,我端着泡好的茶,略带迟疑地挪开了移门。
                嘎吱嘎吱的挪动声隐没在窗外,五月正以最柔和的风与月展露着独属于它的迷人之处,尤其是在太阳落山的时分。
                「学姊!你没事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怎么会感觉到痛的。」
                边泪眼婆娑边光速揉额头可不能说明这是真话。
                「请用。」
                「谢谢,还劳烦你们泡茶了。」
                就算捂着额头却还能朝我回以微笑,我拿着最后的茶杯迟疑了片刻,最终选择坐在马剃同学身旁,让会长独自与这位学姊正面对话。
                马剃同学见我落座,用眼角余光看了我一眼便动了动腿脚为我腾了个位置,乖巧的样子就像是听长辈批评的小孩子。
                「那接下来——」
                「哦,对了。」
                似乎是一台重启的电脑,黑框眼镜学姊又变得泫然欲泣。
                「我并不知道你们一整天都不在民宿!所以一上来就用那么过分的语气,真的十分抱歉!!」
                清脆的磕碰声梅开二度,兔子一样将双手交叠捂住额头,学姊缓缓抬起头朝我们环视一圈,那股真挚又透彻的眼神差点让我也回以土下座。
                「咳咳,毕竟事态紧急,我们也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可居然被比自己年龄小的学弟学妹们看到了我的那种表情,到现在我都感觉脸上发烫。」
                即便年龄比我们年长,你的心理年龄可不见得。我淡定地品尝了一下自己的手艺,虽然绿茶入口浓郁,可总体比起我家里那位还差得远。
                捂住通红脸蛋的学姊留意到我们几人的神色,终于是做了个深呼吸,正经交代起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取证。
                「我们是M大的推理社社团,我作为社长计划趁黄金周拍摄一场大正时期的推理剧。只不过M校的戏剧社近几日在筹备文化祭内容,斡旋到最后只借到了大部分道具,场地问题亟待解决。因此在所有人的精挑细选下最终预约到了『落樱间』,经过实地考察后它整体的布局和景致也很符合我们的拍摄要求。」
                讲述人讲到这里时眼神中神采奕奕。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落樱间』的布局,但想必也与『雲流间』大同小异。
                「我们在假期前一天抵达这里,由于提前分配好了各自的工作和扮演的角色,我们仅布置了场地后便在1号开始了拍摄。拍摄过程甚至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快得多,昨日我们就试着将所有分镜都演出并拍摄完毕,晚上又花了不少时间整理不够满意的分镜并准备今天完善下细节,我还幻想着明天能拍摄计划外的下一幕湖中无名尸体事件。」
                「不过呢,计划可赶不上变化。」
                纤细的指间擦过瓷制茶杯凹凸不平的纹理,学姊如同落幕曲一样急转而下的语气让在座几人都直起了肩膀。
                「用完午饭后,其中一名社员突然慌慌张张找上我,哭诉自己的相机不见了。」
                故事的主角如期而至。
                「我先安抚了她的情绪,接着便集合所有社员搜查了一下民宿的各个角落。」
                但结果,显而易见。学姊猛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结果哪里都找不到。副社长建议先不要报警,先问一下周围的住客——兴许能有什么线索的。」


                IP属地:浙江276楼2025-07-14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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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2 10:5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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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细的指间擦过瓷制茶杯凹凸不平的纹理,学姊如同落幕曲一样急转而下的语气让在座几人都直起了肩膀。
                  「用完午饭后,其中一名社员突然慌慌张张找上我,哭诉自己的相机不见了。」
                  故事的主角如期而至。
                  「我先安抚了她的情绪,接着便集合所有社员搜查了一下民宿的各个角落。」
                  但结果,显而易见。学姊猛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结果哪里都找不到。副社长建议先不要报警,先问一下周围的住客——兴许能有什么线索的。」
                  我将嘴巴埋在茶杯中听着自己一清二楚的呼吸声,同时留意起桌上其余四人各异的神情。
                  从一开始就安静得反常,坐在身边的马剃同学似乎始终以兴致勃勃的神情听完了案件经过。这与我预期的有点出入,一直都遵循教条主义的马剃同学居然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会长全程抱着手臂,如隼鹰般冷静地注视眼镜学姊;不过能吸引到志喜屋学姊的注意力,我看着鲜有露出认真姿态的少女,即便从陌生人的视角来看她一直都维持着那副木然又冰冷的距离感。
                  至于戴着与瘦小脸蛋不太符的黑框宽眼镜的学姊,此刻仍像是未摆脱自责感般将头垂到桌子底下。
                  我并不介意在合宿当中增加这种活动,不以我作为中心的推理事件就像是小说常见的『zero』情节,每个登场人物都需要做出符合各自人物形象的推理,接着被主角推翻,指出真正的嫌疑人。这就像是一道亘古不变的程序,生产着流水线上的推理小说。
                  但近些年越来越多的推理小说以反套路摧毁了这种刻板印象,诸如东野圭吾的《恶意》、道尾秀介的《鼠男》等等,动机和真相的不断反转将已经被宣告时代落幕的推理小说短暂推回了起点。
                  不过这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现实当中难以复刻。而此刻正发生在我身边的相机失窃案件,以常理来看报警才是最合适的选项。
                  「有——提问。」
                  坐在对面的志喜屋学姊第一个开了口,以缓慢的语气发出疑问。
                  「失窃——时间还有——人物。」
                  头顶的吊灯正好位于桌子正上方,将我们五人分作了类似四个阵营。自觉噤声当做听众的我开始聆听『侦探』间的推理。
                  「本次参与合宿的社员一共有八人,其中参演总共六人,一名侦探,一名凶手,一名被害人,一名警官和两位路人。相机被偷的女生在剧中饰演路人一号,她的证词如下:上午拍摄结束大约11点左右,她将相机带回寝室充电。午饭时间为11点30分至12点10分,饭后午休时间为12点10分至13点10分。而她在大约12点30分回到寝室取相机时发现充电线并没有连上设备,自己的相机不翼而飞。」
                  就像是推理漫画中充当解说的旁白,眼镜学姊熟练地将事件发生的明时间线叙述得一清二楚。
                  「那么凶手是趁午饭和午休时间偷偷潜入房间偷走相机的吧?」
                  「并不一定哦。」
                  扶了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镜,学姊转向提出意见的马剃同学。
                  「在拍摄工作结束后到午饭开始之间的半小时,也是凶手行动的可能时间。」
                  嘟囔了一句「原来如此」,马剃同学撑起脑袋再度思索起来。
                  「现场有留下什么线索吗?」
                  「那位女生第一时间没有保留现场,所以线索都被消灭了。」
                  我按着茶壶向眼镜学姊的杯中缓缓倒茶。确实,遇到私物突然消失的情况正常人都会尝试在附近翻找以排除一段不可能的记忆——明明自己是将桌面整理干净才离开的教室,结果第二天上学却发现书本和文具依旧胡乱摆在桌上。
                  明明相机被自己放在那边充电,结果一晃眼却看见它还在原地的恍惚感。
                  会长闭着眼沉思片刻,便用略带樱红的瞳孔盯向眼镜学姊。
                  「这之后你们就把民宿的各个角落都翻了个遍?」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毕竟像相机那么大那么重的物品只要不是被故意藏起来都很好找。我们检查了拍摄场地和各自的卧室,最终无果才开始伤脑筋起来。」
                  那这个意思无非是……
                  放虎原轻轻咳嗽一声,抬起的眼眸充斥了复杂的心思。
                  「请问学姊是怎么检查卧室的?」
                  「当然是让各个社员检查自己的卧室看有没有意外将那位女生的相机拿了……」
                  学姊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坚定,令我不得不扶额。作为推理社的社长居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说辞的大漏洞,就算是门外汉的我们也开始无声交换起眼神。
                  放虎原会长先是叹了口气,向我们几人征得了眼色上的同意后便下定决心地清了清嗓子。
                  「学姊,关于这个相机失窃事件,我们初步认为是有人将相机藏了起来,而且这个人大概率是你们社员当中的一人。」
                  被一语中的,眼镜学姊触电般呆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地追问起放虎原。
                  「可是……」
                  「既然是有意藏起了相机,那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交出来呢?嫌疑人更不可能说真话了,祂完全也可以提供『我屋子也没有』的谎言。」
                  似乎是为了堵死眼镜学姊的所有角度,放虎原会长略带粗暴地打断了她的问题。
                  「而且比起我们这些外来人,一起生活了一整天的社团成员更熟悉『落樱间』的布局,才会掌握每个人的时间规律和卧室位置,难道不是吗?」
                  放虎原侦探的双连追击使得眼镜学姊的脑袋下沉得愈来愈深,直至像害羞的鸵鸟一样在桌下微微颤抖着肩膀。
                  不过像这种俗套的推理故事发生在推理社身上,而他们所有人竟然毫不自知,光是这点就让我泛起了更大的疑心。
                  「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有点缓过神来的眼镜学姊才在桌子下嗫嚅着什么。
                  「我也知道啦,只不过这种推理让我感到相当糟糕。」
                  用指关节推了推再度滑到鼻尖的黑色镜框,她抿着嘴角吸了点绿茶,漂亮的碧绿色眸际荡漾着一层樱红。
                  「大家本质上都是温柔的人,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可即便如此,相机丢失毋庸置疑正是你认为『温柔的人』所为。
                  「虽然学姊这么说,但我依旧坚持一开始的意见。」
                  放虎原会长清晰的声音敲定了最终推论,同样也引得我们同行三人心照不宣的点头默许。
                  唯有眼镜学姊的眼神逐渐黯淡。
                  「时间不早了,能听到你们缜密的推理和看法真是太好了,也很抱歉突然那样站在门前。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啊啦啊啦,不用麻烦你们送我了。」
                  边陪笑边略显笨拙地起身,学姊动作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榻榻米上。
                  「没关系,我送一下你吧。」
                  直至身边的马剃同学热心地起身,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茶杯干净的底部出神了将近一分钟。
                  虽然答应过,但我仍旧对社长所述的相机失窃事件产生了对放虎原会长推理出的常规结果的一丝违和感,像是冬季早晨始终无法适应的围巾毛刺,将脖子处弄得痒痒的。
                  抑或是大脑始终在催促着我干一些愚蠢的事,干一些独属于这个年龄该去想象的蠢事。从一开始我就并不介意遭遇这种不以我作为中心的推理事件,以跳脱出角色的读者视角静静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似乎已经是温水和彦的一贯作风,从前也是,如今也不会改变。
                  当然,昨晚的试胆大会显然是我讨厌的展开形势,只不过好在观众席位只有堪堪几人而已。
                  青春最俗烂的,最憧憬的,最值得反复回忆的,我都不愿意去经历,也不会去经历。
                  但话说到试胆大会,我的后脑勺又开始产生幻痛。
                  昨晚的情形历历在目,在落日残照下模糊地与当下的放虎原会长、志喜屋学姊和马剃同学意外重合起来,而落日照进来的方向……
                  「傍晚的气温稍微冷起来了呢。」
                  学姊在窗前的投影如闪电滑过天空,一个不着边际的猜想令我微微呻吟。
                  「温水——脸色很差」
                  至少也比志喜屋学姊健康一些吧。
                  「温水你不会是因为绿茶而闹肚子吧?」
                  放虎原会长也多虑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将心跳控制在不至于窒息的程度。
                  「那个,我可以说一下自己的看法吗?」
                  我站了起来,注视着比我矮了半公分的眼镜学姊,她的神情似乎相当迷惑。
                  「没关系吗?如果肚子真的痛到受不了就不要勉强哦,学弟。」
                  「我没关系,只不过关于学姊设想的推理结果,我可以提供一个线索。」
                  倾斜照射而入的阳光将学姊的影子拖得很长,甚至连我的脸都隐在当中。
                  昨晚接近十点的时刻,就站在窗外距离此刻学姊位置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看到一个绝对不是会长,也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的陌生人影,像这样偷听着我们的对话。」


                  IP属地:浙江278楼2025-07-22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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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对是陌生人的黑影,像这样偷听我们的对话。
                    我拧开连通莲蓬头的水龙头开关,淋浴喷头的水渐渐大了下去,泡澡过后燥热的身体连同隐隐不安的心跳在水流中冷却。
                    被浴室效应放大的水声淹没了耳朵,那股意外持久的苹果味也终于在今天结束前褪去。
                    当我说出那句话后,室内四名女生颇有默契地齐齐将视线对准了我。
                    「莫非……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被视线蛰得向后退了半步,我甚至都怀疑起自己说了什么。
                    「当然有很大问题啦!如果真如温水同学所说的一样昨晚就有陌生人在『雲流间』窗外鬼鬼祟祟,那不就意味着我们的物品也有危险吗?」
                    身边的马剃同学激动地向我走近一步,幽怨又略带对未知事物感到恐慌的眼神在我面前不断放大。
                    说起来马剃同学可以在惊慌之前先改掉边说话边向他人靠上去的坏习惯吗?
                    我被迫缩着脖子,与马剃同学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不是——树的影子——而是人影?」
                    「这点可以确定,我姑且还能做到分辨人和树的影子。」
                    「也就是说昨晚有并不是民宿旅客的外来人士偷偷潜入了你们的院子,虽然不幸被学弟目击到,可他没有直接告诉你们。」
                    眼镜学姊像是抓到了不得了的救命稻草,托起下巴思考了片刻便敲了敲脑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毕竟我在此之前……问过会长了。」
                    从我开始引出话题后仿佛一直处在状况外的放虎原会长有点机械地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吗?我还以为你是在问另外时间的事情。」
                    所以究竟是什么时候你还在窗外出现过啊!
                    客厅空气短暂陷入死寂的沉默,最终眼镜学姊也不再多问便因为时间问题匆匆赶回了隔壁的『落樱间』,我们四人也简单应付了一下晚餐便按着顺序开始洗澡。
                    我的轮次是第一位,因此在擦干身体后我依照会长的要求穿着睡衣回到了客厅,柔软的榻榻米将陷入的脚踝包裹,简单吹干的头发依旧带着水气。
                    我从睡衣口袋中掏出略带体温的手机,打开与往常一样没有新消息的line。
                    【line消息:今日依旧一切安好,不必担心。】
                    静谧的南风吹动窗外挂在墙壁上的灯笼发出轻敲声,我有点恍惚地起身将窗户微启一道口子,打扫干净的缘侧到了晚上便落了一两片随风而来的落叶,如镜子般的红木漆地板折射出皎白的月色。
                    握在掌中的手机即刻传来提示音,我就势倚在窗台上打开手机屏幕。
                    【line消息:收到,这边也没什么问题哦。】
                    白光打在我的脸上,平淡如水的字词映在眼眸中。
                    【line消息:那就该说晚安了,早点睡觉。】
                    远在丰桥的义妹停顿了稍许,回复轻快地跳出。
                    【line消息:晚安。】
                    稍等一下,按照正常展开你不该发表『再和你亲爱的妹妹聊两句』之类的傲娇发言吗?我用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的『已读』,无奈地苦笑一声。
                    明明是为了放松身心的合宿旅行,到头来连一个夜晚的睡眠质量都无法保证。这么看来,成为一名学生会干部的代价可比保持孑然一身的无关人员大得多。
                    我的视线跟随着一道熟悉的汽车大灯转向缘侧尽头的那道小木门,以及看上去高挺但对专业盗贼几乎算是毫无威胁的镂空石墙。
                    在眼镜学姊离开之后的半小时,我们四人回到各自卧房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有没有丢失,但好消息是并没有被偷走什么。
                    只不过我提供的线索似乎引起了不小的内部焦虑。
                    「温水——已经来了」
                    听到身后的志喜屋学姊呼唤名字,我不由得放下手机看向她。
                    比起睡衣颜色还要素淡的肌肤,志喜屋学姊边拿着一把牛角梳边坐在我刚刚起身的位置上。
                    「毕竟是会长的通知,况且我洗澡的顺序也比你们都要早。」
                    我尽力避开与志喜屋学姊的对视,耳朵泛上一股热流,这般感觉可不是简简单单能依靠话语排遣得了的,但真要怪罪起来也是志喜屋学姊的问题在先。
                    被我无视在一旁的志喜屋学姊歪了歪脑袋,出浴后的棕色长发虽然被吹得蓬松却仍有不少逆向生长的枝节从肩头垂下。
                    「要梳头——吗?」
                    思考片刻后,志喜屋学姊突然将牛角梳朝我的方向比了比。
                    我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志喜屋学姊的意思是想让我来梳头吗?」
                    她快速地点了两下头,接着便惬意地眯起双眼吸着从不知何处取出的盒装纯牛奶。
                    这幅模样,完全就是一只家养小猫咪。
                    平时对人一直保持着爱理不理的距离,除非手上拿着她喜爱的甜食才会突然靠过来,愿意让人摸摸它的脑袋和背部。
                    一旦吃饱喝足就撒开腿跑得无影无踪,这就是猫咪。所以多方比较下来,我宁愿选择与狗狗相处,它们至少会傻头傻脑地一直蹲坐在身边。
                    只不过温水家里暂时禁止养宠物。
                    我咽下一口口水,忐忑地从学姊手中接过牛角梳。
                    清冷的洗发水味道从牛角梳上隐隐散发出来,我坐在白色小猫…哦不…志喜屋学姊后侧方,用手指轻轻触碰她的发梢。
                    似乎在竭尽全力与细吸管比试拉力,她毫无防备地任凭我打理这一头秀发。
                    我尝试着用比梳理佳树头发更轻的力气施加在牛角梳上,同时侧眼观察着志喜屋学姊的脸色变化。比较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洗去化妆品的素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苍白,与商场当中摆放的服装假人不相上下。
                    按佳树的话说,能在街道上行走的女孩无一不带着独特的防备心,不论是计划之内还是计划外的出行她们都会化妆,花费的时间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发生改变。
                    你搞不懂其中的原因,甚至有时连她们自己都无法理解。
                    我抬起部分难以用牛角梳理清的发段,转而用手指缓缓插入发隙。
                    事实上各类梳子足够应付这些交织在一起的乱发,只需要用上更大的力量。可这种方法不仅会对头皮位置产生不可逆的损害,被梳理的对象也会感到刺痛。
                    当那束形似柳叶枝的长发靠近面庞,一股浓郁的郁金香气息迫不及待地钻入我的鼻腔当中。
                    与一开始牛角梳上的气味并不相同,两者就像是清茶与烈阳。
                    那也就是说出于某种原因,志喜屋学姊今晚并没有用上那款已经让梳子都无法忘掉的洗发水,而是浴室里原本就摆在那里的洗发水。
                    大概是合宿前一天忘记带了吧,毕竟世界上九成的人在出远门后都会发现自己粗心落下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更何况是志喜屋学姊,她正鼓起双颊搅拌着牛奶盒内部。
                    月光与风来得很平静,亦如她身上只能短暂停留一天左右的郁金香气味。
                    从不知何时开始,大概是在和佳树厘清边界后的几天我就对气味变得敏感起来。无论是班级内经常见面的同学,还是转身错过的路人,仿佛吸进身体的空气经过各个人体后能吐出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当然也不排除化妆品和香水,这一切构成了每个活生生的人。
                    嗯,可能也包括了死去不久的亡人。


                    IP属地:浙江279楼2025-07-28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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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人,不过也是因为那一点虚无缥缈的气味而落入无可救药地步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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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水,你们两个人在干什么呢!?」
                      「如马剃同学所见,我们只是在梳头发而已。」
                      「原来是梳头发……不对不对,既然只是梳头发为什么会靠这么近?总之你们先分开。」
                      匆匆赶来的马剃同学涨红了脸将我推向一旁。我略不知所措地举着牛角梳,虽然对于马剃同学来说高中男女生间的距离把握需要特别注意,但总感觉她嘟囔的『真是的,稍微一不注意就变成这样了』并不只是浮于表面的意思。
                      紧随着马剃同学坐上榻榻米的放虎原会长一如往常地微笑着目睹我们三人正在发生的闹剧,她耐心地等待周遭归于平静,才正色招呼我们坐成一圈。
                      黄金周合宿的第二天九点四十分,一场短暂的石蕗学生会成员会议随着月亮隐入漆黑的云朵展开。
                      「时间节点和事件经过应该都了解了吧?那今晚开会的目的也很简单,基于温水提出的新线索推翻原有的猜想,对真相进行再推理。」
                      不由分说,我第一个举起了手。
                      「好,请温水君第一个发言。」
                      「会长,还有必要再推理吗?或者说这个相机失窃的事件似乎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吧?」
                      「当然。温水同学不都指出了那个黑影是在我们窗外出现的,就算那位学姊所述的一切和我们无关,有陌生人潜入民宿这一事就足够引起警戒了。」
                      「天爱星同学说的没错,现在比起其他问题,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疲惫感压倒理智,我突然觉得那时被车灯照亮的黑影不过就是院子里飘荡的竹子罢了。
                      「可比起学姊的失窃案件,再怎么考虑要推理出一个凭空出现的黑影的真实身份都无异于大海捞针吧。」
                      「温水说的没错,也许那时的黑影和偷走相机的人是同一个呢?又或者是觊觎更多价值的窃贼。」
                      「也有可能——是鬼魂。」
                      「鬼…鬼…鬼魂!」
                      身边的马剃同学大惊失色,挪动身子靠向放虎原会长。
                      「志喜屋学姊突然说什么鬼魂……」
                      「也不排除这一点。」
                      「昨晚会长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反驳突然绽放笑靥面孔的放虎原会长,她很快收起了嘴角,把双臂抱在胸前。
                      「毕竟就当下情形来看,报警也得不到什么实质性进展,唯一有帮助的或许是联系屋主,请他来调查一下。」
                      可明天我们就要告别爱知县,回到丰桥去了。从各方面来看只要熬过今晚,那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三天两晚的合宿相当圆满完结。
                      「可是——真的有——鬼魂」
                      阴冷的声音不着边际地探向我,志喜屋学姊罕有带着意思一丝幽怨,让披头散发的她再添一笔恐怖色彩。
                      「梦子……」
                      也能够听得出语气的怪异,会长叹了口气,比了个手势示意让志喜屋学姊发言。
                      「昨晚醒来——听到隔壁有水声。」
                      记得没错的话,志喜屋学姊的房间是朝南的第二间,处于我的对角。她的隔壁应该是放虎原会长的卧房,而马剃同学的房间与我隔了一个杂物间。
                      等一下,志喜屋学姊的隔壁除了放虎原会长之外,还有一间杂物间。
                      「流水声——时有时无,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会长的房间里有水龙头吗?」
                      「那当然没有。」
                      「志喜屋学姊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被我提问的她咬着吸管,思考了片刻。
                      「不记得了——那时屋子很黑。」
                      就算睁大眼睛也看不到屋子里的场景,结合昨晚的情况,志喜屋学姊大概率是在下半夜被隔壁的水声吵醒。
                      「排除放虎原会长的恶作剧,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什么叫排除我的恶作剧?志喜屋明显是在下半夜醒来的,那么水声就只能从杂物间传过来。」
                      推理结尾于此,虽然就各个层面来说结论荒诞无比。
                      明明是即将入夏的时节,联想到在民宿间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后我竟感到背脊发寒。
                      沉默了良久之后马剃同学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左手。
                      「志喜屋学姊真的不是在梦境当中吗?也许她只是梦到了洒水车或者是游泳池的情节呢?」
                      「梦吗?我应该——没有。」
                      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与鬼魂相比梦到水流声音才是更恐怖的事情。我收回胡思乱想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如果那个时候杂物间传来了水声,我的房间位置能听得到吗?
                      或许问题的关键也不在这里,如果真的是闹鬼,说不定水声只能被志喜屋学姊一个人听到。
                      可这种时代,还存在阴宅这一说吗?
                      等待我回过神来,身体已经被半推半搡地来到二楼的杂物间门前。
                      「事已至此,不如将所谓的鬼魂彻底揪出来!」
                      「那就全部交给会长了,一定要狠狠打击藏在民宿中的幽灵呀。」
                      「加油——」
                      就算房间里真存在幽灵,凭借我们几个高中生的力量也远远不够吧……就在我边默默向一旁闪避边这么想着的时刻,会长移动了那扇就连大扫除都没有打开过的壁柜门。
                      霎时我隐约感受到什么东西随着冷风拂过面颊,像是森林中逃离野兽血盆大口的兔子。
                      身边的马剃同学明显握紧了我的手臂。
                      「好黑啊,这个房间的开关在…找到了…。嘿咻!」
                      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电——喝彩。
                      与我想象中的模样并无出入,同样是六叠间大小却因为杂乱无章的工具摆放而营造出狭窄的视觉效果,除了随处可见的彩色CD,角落里还躺着一台老式松下录音机。
                      但无论怎么说,要在这种地方弄出类似水流的声音——
                      「该怎么说呢,除了冷冰冰的空气之外,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
                      「难道不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要是主人家安排一间生活着幽灵的杂物间在客房隔壁,被发现了岂不是连生意都做不成。」
                      「温水同学的推理也建立在幽灵曾制造过相似的诡异事件基础上吧。万一它只是盯上了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就像是会长之前说的恐怖故事一样。」
                      「总之——先搜一下——」
                      将近十点半,我们才离开了杂物间,唯一收获也许是加倍的疲惫感。
                      我躺在榻榻米上,枕头边的手机闪过最后的天气预报,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女生那边似乎以幽灵为借口选择三人一起睡在会长的房间。
                      当然她也邀请了我,但理智告诉我没有达到迫不得已的境地前男女混宿绝对不被允许。
                      就各种迹象来看,水声不可能自然从杂物间产生,角落的录音机也因为年代久远只能发出『滋滋』声,不存在用事先录好的CD伪装水声的可能。
                      啊,似乎还有汗水残留在背上,好想再冲一次澡。
                      今天的信息量与第一天不相上下,甚至有超越的迹象。即便是白日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及那位眼镜学姊出现后的所有情报。
                      好累。
                      只要睡着,就能短暂忘掉这一切了吧。
                      夜十一时,温水和彦闭上眼,从未如此期盼梦的到来。


                      IP属地:浙江280楼2025-07-31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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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曾说过,半夜仍在街道上漫无目的踱步的,无非是群饥寒交迫、穷困潦倒之人。
                        从各种意义上来看,前人没有说错,我现在不仅肚子有点见底,即便是迫近夏季的五月,一到凌晨身遭还是逃不开寒意的侵袭。
                        莫名的烦躁将我从床铺上拉起,当然也少不了敷衍的晚餐发力。
                        我从卫衣口袋中抽出手机,白底黑字显示着十二时。此刻沿河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相隔三米左右的路灯将影子照成多重,仅有时有时无的西风裹着河水义无反顾扑向岸边的冲击声。
                        我不免加快了步伐。
                        理应安心享受假期时光的第三个夜晚,也因为这些我曾触碰不到的烦恼彻底沦为工作的阶下囚,一旦细想后我就不耐烦地换上便装向夜晚奔去。
                        要是能躺在丰桥家里的床上该多好,要是像之前一样默不作声该多好……我明明记得24小时便利店是在这个方向的呀,怎么还没到。
                        「欢迎光临。」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调在我头顶响起,恰到好处的空调温度倒是在一瞬间引出我的瞌睡意。
                        我穿过日常用品的货架,视线在几十种面包品类中游离。
                        可口南瓜派、树莓奶油包、奶酥葡萄吐司、黑麦吐司、菠萝包特供版……选择困难的我最终随手抽了一片,在常温冰箱中拿上咖啡后便草草结账。
                        为什么心中会突然生出一股在深山野林中求得食物的救赎感?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靠近民宿的整片街区就连一台自动贩卖机都没有,唯一可以买到炒面面包的似乎就只有这里。
                        柜台外的座位只有两个,我没有边吃边走的习惯,另外这家店的靠椅也不至于硬到腰累。
                        坐到靠里的那一个后,我轻快撕开面包包装。
                        残留温度的食物将血液短暂驱赶回头部,虽然有加班的嫌疑,可我仍身不由己地陷入回想。
                        住在隔壁的推理社,社员失窃的相机,出现在窗前的黑影,深夜发出水声的杂物间,顺着志喜屋学姊的思路,存在于民宿中的幽灵确实能做到以上所有事情,何况参加法事不可避免要触碰的生死问题确实也让我一时接受了这个推理结果。
                        不,超出物理层面的已经不再是推理,而是幻想。
                        也许一开始的重点就已经发生偏差,我目击到的黑影即使真实也可能并不是线索之一,甚至与当下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关系,相机的失窃也正如会长所说是推理社当中一人所为。
                        那又该怎么解释志喜屋学姊的经历呢?这才是真正的悬疑点,使幽灵这一说彻底站稳脚步的关键。
                        我勾住咖啡罐的拉环,发出『咔哒』的启动声音。
                        如果不是幽灵,人会在下半夜出现在杂物间并用什么道具制造出水声吗?再怎么看既没有任何动机,也相当荒诞。
                        如果能像本格推理小说一样对每个登场人物盘问就好了,这几件完全没有关联性的时间节点只有征得几人的不在场证明逐个排除才有机会找到突破口,就像眼镜学姊一样。
                        虽然她的办案手法完全匹配不了推理社社长的身份。
                        117的咖啡因仿佛是利用偏甜的口味给与清醒buff,只不过比起平民咖啡来说价格更加实惠一些,我也能欣然接受罢了。
                        喉咙的搅拌声戛然而止,面包停留在唇边,我惊愕地向一旁看去。
                        「抱歉,我可以坐在你……嗯?」
                        因为考虑悬疑事件而不知不觉地陷入心流状态,所以就连便利店第二人的存在我都没有轻易察觉。戴着与脸型完全不符的黑框眼镜,在回忆中刚刚出现过的学姊正提着一整袋商品朝我搭话。
                        她一开始的矜持在我抬起头之后荡然无存。
                        「你是住在隔壁的少年!」
                        「抱歉,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真的吗?」
                        学姊脸上的困惑短暂浮现了片刻。
                        「怎么可能?这附近除了这间民宿的客人,没有人会选择来这家便利店吃夜宵!你说谎的表现连小狐狸都不如。」
                        企图蒙混过关失败。我略带尴尬地移开视线,但这似乎给了学姊可乘之机,身前的桌子微微一震,她已经落座并大大方方将购物袋中的东西向桌上铺开。
                        空气温度上升了些许,我捧着吃到一半的面包,撑住半边脸的手掌摩挲着不太服帖的碎发。
                        抗议肯定没有效果,就算我能出钱买下便利店的座位,她已经熟练抽出一罐亮绿色的啤酒朝我示意着。
                        「少年,你应该不介意我喝酒吧?」
                        「如果我说介意的话你会怎么做?」
                        「呃呃,大概会继续喝吧,只不过会倒在纸杯里再伪装成自己在喝饮料。」
                        「……我并不介意。」
                        学姊轻轻地欢呼一声,便迅速打开了一罐麦芽啤酒。
                        原本只有咀嚼声的狭小空间内又被吸吮声填补,两者平仄地交错,迷乱着便利店霓虹色的灯牌。
                        「少年也睡不着吗?」
                        「嗯,因为那个时候我说的黑影失眠了。」
                        「那也算是情有可原,不过现在喝咖啡岂不是宣告你要一直醒到早上了吗?」
                        「比起咖啡因,这个牌子的糖分要高很多。」
                        真是糟透了,我们俩像是错过末班车的白领边感叹着工作辛苦边举杯吹水,更何况我们当中确实有人在喝酒,虽然只是度数很低的果酒,传来微甜的苹果味而不带刺鼻的酒精味。
                        但比起我的状况,学姊仍然是傍晚前来拜访的衣着,在白衬衫外简单套了一件类似西服的外衣。不难想象她因为某些事情忙到现在,没有洗漱就直奔便利店寻找一顿安心的宵夜。
                        「啊,说起来当时你真的帮了大忙,否则我脸就要丢大了。」
                        「那时?我也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
                        略带纳闷地放下咖啡,我看向身旁正用牙齿撕开牛肉干包装的学姊,她沾上一点酒气的嘴角顿了顿。
                        「少年不是为了照顾我的推理结果才编造了那条假线索吗?」
                        「这我确实没想到。」
                        原来学姊是这么理解的,怪不得当时她的心情突然发生了180度转变。我无视她失望的双眼,将最后一点面包囫囵塞进嘴中。
                        「我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一直没机会拿出来告诉她们。」
                        「那就权当我是一厢情愿了。」
                        学姊怎么理解都可以,我的目的也只是提供情报这么简单,接下来的事情理应都不该由我负责。


                        IP属地:浙江281楼2025-08-04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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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了摇还剩一半的咖啡,缓缓站了起来。
                          「少年你这就要走了?」
                          「明天我们还有安排。能不能麻烦学姊把椅子往前挪一下。」
                          但她故意将椅子向后靠了靠,显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不要这么扫兴,既然我们能在这个时间偶遇,你就留下来陪我喝一杯吧。」
                          「我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
                          「在姐姐这里就可以,姑且用来下下酒嘛。」
                          这个人绝对是喝醉了,语气神态和傍晚的学姊截然不同。其次我也相当不愿意做任何人的下酒菜,只不过横跨在椅子上的细长人形让我不得不停了下来。
                          「少年,其实外面已经下雨了,不如先在这里等到雨停再走吧。」
                          「我的眼睛可是好好的,现在的天气还是朗朗晴空。」
                          学姊伸了个懒腰,有点不满地嘟起了嘴。
                          「简直像头大象一样拦都拦不住。好了好了,快走吧。我今晚就要在这里喝到东边翻鱼白肚!」
                          很难想象我以后喝酒喝醉会变成什么样,学姊赌气地拖动椅子,像是完全无视我似的晃动啤酒。
                          虽然大可一走了之,但要是真由着她一个人在空调底下喝酒,第二天会得什么样的病我都难以想象。
                          对了,我记得在货架上看到过那个东西……
                          可笑的是,为什么我遇上的女生都是这么麻烦的存在。在电子交易屏上完成付款后,我回到了桌子旁,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学姊面前。
                          她因为我的去而复回又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把冷气温度调高了一点,既然你想要喝个通宵,那身体好坏什么的肯定不用考虑了。但至少把除了喝酒之外的坏因素都排除掉吧。」
                          学姊俨然一副已经醉酒的神情,脸色酡红思考了几秒后迷迷糊糊地拎起我刚买来的包装。
                          「这袋又是什么?」
                          「PLLO的小饼干,这款口味里面浓缩了姜黄。可以快速解酒,还可以预防宿醉。和我比起来这个饼干下酒的效果会好很多。」
                          一手拎着酒罐一手捻着塑料包装,眼镜学姊的嘴巴微启,忙碌到现在几乎变得乱七八糟的妆容在一瞬间化成了淡红色。
                          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缘分和命运,就和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存在一样。所以我会觉得和某个人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相遇只是一场意外,一旦我错开时间峰值,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我终将孤身一人。
                          所以我的道别可有可无,再见不过是再也不见的缩写。只要不主动再联系,那么所有和他她的包括相遇到离别的记忆都会以潮水的速度消退。
                          「少年还真是温柔呢。」
                          语调切换成前不久的温润,眼镜学姊脸上那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将亲口所说的温柔扭曲成我不太理解的意思。
                          无人便利店的窗外仍是那盏路灯独自垂头发着光,街景像是静止的海报一样贴在我们面前。
                          「我只是觉得仅仅因为社员的相机丢失便借酒消愁的推理社社长并没有这个必要。」
                          假如你经常这么做的话那我也不好评价。
                          她在听完我的话之后一如我们刚见面时低下了自己的脑袋,额头磕在桌板上。
                          「我可真是逊色。」
                          「作为前辈,确实逊色得不太像话。」
                          我将双手插在卫衣口袋中,静静站在学姊身旁等待着垃圾时间的流逝。
                          麻烦是解决不完的,与其回到那间卧室将被子一盖,睡醒后依旧被幽灵和水声困扰,不如在更麻烦的人身边听听别样的故事。
                          片刻,眼镜学姊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至少由我来支付饼干的钱。」
                          「为什么率先考虑的是钱的事情啊!」
                          她突然双手攥着手机向我脸上胡乱袭来的动作迫使我倒退几步。
                          「这点钱就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了,当做是我请学姊的饼干好了。」
                          可这种话术更像是点燃了学姊赌气的火苗,她仍不依不饶地将手机推向我,藏青色的挂饰在空中叮当作响。这一瞬间转变成智能机主导思维模式又是什么轻小说人物萌点。
                          「那么,至少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名普通路过的假面骑士(雾)
                          「温水,就用温水来称呼。」
                          「温水,温水……我记下来了。」
                          使用上了年纪的记忆法,学姊收回手机的同时似乎还在备忘录上将我这个随处可见的名字写了上去,似是见到了什么宝物的松鼠,虽然说她的脸型也小巧到和松鼠相近。
                          电子结账屏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便又陷入黑暗,因为学姊动作而再度回到鼻尖的苹果味令我不由得盯向她。
                          我并不讨厌。
                          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学姊长舒一口气,手指滑过耳边夹住那副黑框眼镜的镜脚,就在与我对视的同时缓缓摘下这违和的存在。
                          镜片反射着冷柜的冰蓝色,我的呼吸滞了一瞬——那双瞳孔在霓虹灯下仿佛一块融化的琥珀,澄澈如画。
                          「枫,温水可以叫我枫学姊哦。」
                          比起听到枫学姊自我介绍,我兴许是对她摘下眼镜后的脸产生了不小的悸动,这绝非是夸大,但也不排除我更偏爱所谓的破碎少女感。
                          但要是女孩连酒窝都盈着一壶笑意,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会有任何人拒绝驻足观望。
                          可当她下一秒举起啤酒罐开始畅饮后,美好的事物就永远变成了过去时。
                          怪不得照相机能够被发明出来,光凭借我的眼睛和大脑可能很快就会把这副模样的枫学姊忘得一干二净。
                          可我能得到的所谓美好事物究竟能有多少呢?能够在人唯一的青春期见证多少女孩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哭泣呢?就算能够见证,那样的哭泣和笑容会不会有一个是属于我的呢?
                          奢望着又小心翼翼着,温水和彦依旧如此期待。
                          此时一声轻轻的电子提示音闯入我的耳朵,毫无波澜的语气向店内的人如此宣告着。
                          「今晚有雨,请顾客不要忘记带伞。」
                          枫学姊停下手中的动作,和我一齐望向窗外。
                          淅淅沥沥的雨势打破了这张静止的海报,飘落而下的雨滴打在我们面前,在窗面上刻出一颗颗宝石,将路灯的光芒模糊。
                          「啊糟糕,这下真的开始下雨了。」
                          「大概是温度达到了临界点才突然下起来的。」
                          「那温水现在还回去吗?我进来的时候在门口可没有看到任何伞具。」
                          我无奈瞥了枫学姊一下,两只手手指在卫衣口袋中纠缠在一起。
                          「抱歉,请枫学姊让一个位子给我。」


                          IP属地:浙江283楼2025-08-06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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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现在的场景来看,我所妄图拒绝的一切都实现了。
                            「温水,这场雨应该下不了多久吧。」
                            「凌晨时分我也不好确定,但总之和枫学姊也没多大关系。」
                            「那还是有关系的……」
                            我双手笼住那罐本该被丢弃在桌上的咖啡,郁闷地打了个哈欠。
                            当下场景很大程度上佐证了我的观点,在某条时间线上因为和某个人相遇而不得已更改行程后引发了蝴蝶效应。假若那个时候我买完咖啡就往回赶兴许现在正听着雨打屋檐声入眠。
                            可就算往回赶也会在路上碰到枫学姊,不被她强行拉住才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温水,你想要做吗?」
                            嗯?嗯!慵懒的空气瞬间紧绷,我难以置信地瞪向枫学姊。
                            这句话在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会被理解成那层意思,可对于我们这种雨天被困在无法离开的便利店的两人完全就是那个吧!
                            喂喂喂!怎么剧情突然开始走起成人向了。
                            而在我手忙脚乱的同时,枫学姊吐出一丝猩红舌尖将落在唇间的饼干屑舔舐干净,可以用凌乱形容的脸因为酒精而染上一层朦胧的樱红色。她像是捉弄把戏得逞般翘起了嘴角,摘下眼镜后可以明显观察到她愈发明亮的眼眸。
                            「难道温水不喜欢吗?明明之前看你很感兴趣的样子呢。」
                            「枫学姊该不会是假装喝醉才戏弄我的吧。」
                            「怎么可能!」
                            温度随着她笑容消退而下降了些许,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掐断了发出一声气球泄气的声音,连同细碎水滴拍碎在玻璃窗上。
                            「我们当然聊的是推理啦,推理。关于我白天提到的相机失窃,现在我们被困在便利店里除了喝酒也没有别的事情做,不正是最好的推理时间吗?」
                            凉透的咖啡透过金属外包装反向包裹手掌,我无语地看向前方,被思绪彻底填满的脑袋终是沉甸甸地垂下。
                            本该是意料之中的放心,可为什么内心深处还有一丝遮掩不住的失望?
                            枫学姊边撑着下巴边纳闷嘟囔着「要不然还能做什么」。
                            「就算枫学姊这么说,关于这个事件你已经拥有自己的答案了吧。」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没有亲眼看到真相前哪有什么标准答案。」
                            这不是什么文学作品,不可能存在一千个人偷相机的真相。
                            冷气带着雨势身上独特的潮湿味道更新着我们周遭的环境,这股气味让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闻到过期的大福饼。
                            「其实再多说也只是徒劳,毕竟我一开始就和枫学姊保持着同样的答案。」
                            「温水这么笃定我的选择?」
                            「枫学姊也怀疑是推理社的社员把相机偷走的吧。」
                            我平淡的话语却像是投向枫学姊心湖的石子,令她的手臂悬在半空,酒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向腮边。
                            「宁愿相信我的线索坚持外来人行窃,也不立即向警方求助的行为着实令人费解。毕竟不报警在推理小说中的暗语代表以侦探一人之力便可以侦破的案件。枫学姊一定也认为这次失窃案仍然在你的掌握当中而达不到请别人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凶手就不会是不可控的陌生人。
                            我清了清嗓子,才记起来手边还有半罐咖啡。
                            「温水你完全可以去刑法部门报到了。」
                            将牛肉条撕成两半,枫学姊苦笑了一声。
                            「我的心思被你看穿了。」
                            「我花费的考虑时间不短,今晚失眠也有这部分的功劳。」
                            「那么补偿你一条牛肉干吧。」
                            大概年纪更大的人会因为我回答了正确答案而施以奖励吧,我边向墙角躲避边看着枫学姊颇有兴致地将那条没来及送入肚子的牛肉干朝我比划而来。
                            明明心里早已明了,可嘴上依旧说着谎。即便是社长也没有义务将这种事情带入像沼泽一样的麻烦境地,不如将一切问题摆在所有当事人面前,总会有矛盾的证词将失窃案推向下一阶段。
                            所以说,枫学姊还是温柔,与我的那份相比更广义但又致命的温柔。
                            「既然枫学姊也因为相机失窃的事情一直烦恼到现在,那不如将其中的细节告诉我。」
                            才刚夹起姜黄饼干的手指放了下去,枫学姊带着惊喜神色冒犯地揪住我卫衣的一角。
                            「真的吗?嘿嘿,第一眼看到温水的时候我还以为少年不是那种会替别人着想的性格呢,看来我一时的看法被现实狠狠打脸了。」
                            「请维持那份看法,我只是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情失眠罢了。」
                            这句解释在她看来就像是耳边风,枫学姊用手掌托着倾斜的脸颊,褐色的瞳孔倒映着清冷的细雨落满星辰。
                            「那么接下来案件就委托给你了,温水侦探。」
                            笑意藏在因为得意而沾沾自喜的眉眼之间,枫学姊举起酒罐向着空气碰杯,几台冰箱制冷机的轻微噪声就在这一瞬间陷入待机。
                            「相机被偷的社员叫,今年年初才刚刚入社。其余社员都是待满半年以上的学生。的性格很内向,一开始都不敢和男生们说话,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也只会坐在一旁看小说。」
                            「难道说是新人霸凌吗?」
                            「温水君究竟把我们想成什么样子了。」
                            枫学姊不耐烦地用食指敲了敲空罐。
                            「最终还是靠社团几人的努力才让小变得逐渐开朗起来的。我们带着她去过密室逃脱,参观过博物馆,在游乐园畅玩了一整天。虽然那个时候仍然是半推半就的样子,可现在她已经完全融入推理社了。温水如果不相信的话我的手机里还有照片!」
                            我略带嫌弃地推开枫学姊沾染酒气和姜黄味道的手机。


                            IP属地:浙江284楼2025-08-07 17:10
                            收起回复
                              2026-08-22 10:4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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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当下场景来看,我所妄图拒绝的一切都实现了。
                              「温水,这场雨应该下不了多久吧。」
                              「凌晨时分我也不好确定,但下不下雨和枫学姊也没多大关系吧。」
                              「那还是有关系的……」
                              我双手笼住那罐本该被丢弃在桌上的咖啡,郁闷地打了个哈欠。
                              我能与枫学姊这样坐在一起,很大程度上佐证了我的观点,在某条时间线上因为和某个人相遇而不得已更改行程后引发了蝴蝶效应。假若那个时候我买完咖啡就往回赶兴许现在正听着雨打屋檐声入眠。
                              可就算往回赶也会在路上碰到枫学姊,不被她强行拉住才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温水,你想要做吗?」
                              嗯?嗯!慵懒的空气瞬间紧绷,我难以置信地瞪向枫学姊。
                              这句话在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会被理解成那层意思,可对于我们这种雨天被困在无法离开的便利店的两人完全就是那个吧!
                              喂喂喂!怎么剧情突然开始走起成人向了。
                              而在我手忙脚乱的同时,枫学姊吐出一丝猩红舌尖将落在唇间的饼干屑舔舐干净,可以用凌乱形容的脸因为酒精而染上一层朦胧的樱红色。她像是捉弄把戏得逞般翘起了嘴角,摘下眼镜后可以明显观察到她愈发明亮的眼眸。
                              「难道温水不喜欢吗?明明之前看你很感兴趣的样子呢。」
                              「枫学姊该不会是假装喝醉才戏弄我的吧。」
                              「怎么可能!」
                              温度随着她笑容消退而下降了些许,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掐断了发出一声气球泄气的声音,连同细碎水滴拍碎在玻璃窗上。
                              「我们当然聊的是推理啦,推理。关于我白天提到的相机失窃,现在我们被困在便利店里除了喝酒也没有别的事情做,不正是最好的推理时间吗?」
                              凉透的咖啡透过金属外包装反向包裹手掌,我无语地看向前方,被思绪彻底填满的脑袋终是沉甸甸地垂下。
                              本该是意料之中的放心,可为什么内心深处还有一丝遮掩不住的失望?
                              枫学姊边撑着下巴边纳闷嘟囔着「要不然还能做什么」。
                              「就算枫学姊这么说,关于这个事件你已经拥有自己的答案了吧。」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没有亲眼看到真相前哪有什么标准答案。」
                              这不是什么文学作品,不可能存在一千个人偷相机的真相。
                              冷气带着雨势身上独特的潮湿味道更新着我们周遭的环境,这股气味让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闻到过期的大福饼。
                              「其实再多说也只是徒劳,毕竟我一开始就和枫学姊保持着同样的答案。」
                              「温水这么笃定我的选择?」
                              「枫学姊也怀疑是推理社的社员把相机偷走的吧。」
                              我平淡的话语却像是投向枫学姊心湖的石子,令她的手臂悬在半空,酒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向腮边。
                              「宁愿相信我的线索坚持外来人行窃,也不立即向警方求助的行为着实令人费解。毕竟不报警在推理小说中的暗语代表以侦探一人之力便可以侦破的案件。枫学姊一定也认为这次失窃案仍然在你的掌握当中而达不到请别人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凶手就不会是不可控的陌生人。
                              我清了清嗓子,才记起来手边还有半罐咖啡。
                              「温水你完全可以去刑法部门报到了。」
                              将牛肉条撕成两半,枫学姊苦笑了一声。
                              「我的心思被你看穿了。」
                              「我花费的考虑时间不短,今晚失眠也有这部分的功劳。」
                              「那么勉强补偿你一条牛肉干吧。」
                              大概年纪更大的人会因为我回答了正确答案而施以奖励吧,我边向墙角躲避边看着枫学姊颇有兴致地将那条没来及送入肚子的牛肉干朝我比划而来。
                              明明心里早已明了,可嘴上依旧说着谎。即便是社长也没有义务将这种事情带入像沼泽一样的麻烦境地,不如将一切问题摆在所有当事人面前,总会有矛盾的证词将失窃案推向下一阶段。
                              所以说,枫学姊还是温柔,与我的那份相比更广义但又致命的温柔。
                              「既然枫学姊也因为相机失窃的事情一直烦恼到现在,那不如将其中的细节告诉我。」
                              才刚夹起姜黄饼干的手指放了下去,枫学姊带着惊喜神色冒犯地揪住我卫衣的一角。
                              「真的吗?嘿嘿,第一眼看到温水的时候我还以为少年不是那种会替别人着想的性格呢,看来我一时的看法被现实狠狠打脸了。」
                              「请维持那份看法,我只是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情失眠罢了。」
                              这句解释在她看来就像是耳边风,枫学姊用手掌托着倾斜的脸颊,褐色的瞳孔倒映着清冷的细雨落满星辰。
                              「那么接下来案件就委托给你了,温水侦探。」
                              笑意藏在因为得意而沾沾自喜的眉眼之间,枫学姊举起酒罐向着空气碰杯,几台冰箱制冷机的轻微噪声就在这一瞬间陷入待机。
                              「相机被偷的社员叫,今年年初才刚刚入社。其余社员都是待满半年以上的学生。的性格很内向,一开始都不敢和男生们说话,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也只会坐在一旁看小说。」
                              「难道说是新人霸凌吗?」
                              「温水君究竟把我们想成什么样子了。」
                              枫学姊不耐烦地用食指敲了敲空罐。
                              「最终还是靠社团几人的努力才让小变得逐渐开朗起来的。我们带着她去过密室逃脱,参观过博物馆,在游乐园畅玩了一整天。虽然那个时候仍然是半推半就的样子,可现在她已经完全融入推理社了。温水如果不相信的话我的手机里还有照片!」
                              我略带嫌弃地推开枫学姊沾染酒气和姜黄味道的手机。
                              「不管怎么说,理清楚犯人的作案动机是关键。枫学姊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对象会对小学姊的相机下黑手的吗?」
                              窸窸窣窣在一堆开封的零食中找到一袋花生,枫学姊打了个哈欠后竟慢悠悠地掰起手指。
                              「之前不小心把副社长和杀手关在同一间密室里,在游乐园还怂恿栉奈子和风下平两人陪她去坐凌霄飞车……对了,她刚入社借走的『万斯集』到现在也还没有还回来,这算不算我的动机呢?」
                              「这些也能算进犯罪动机吗?」
                              心声不小心吐露出来,我苦闷地举起咖啡,将甜得有点过头的液体倒入嘴中短暂缓解有点堵塞的喉咙。
                              枫学姊垂着脑袋,像是被工作融化身体后的社畜可怜。她有点不太服气地甩了甩脑袋,下嘴唇抵着铝罐边缘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
                              「可要是这些不算,那我们之间也没有更多值得拿出来的过去。」
                              我正想要吐槽,一声不急不缓的汽车引擎从雨雾中传来。两道笔直的汽车灯光照亮我们坐在窗边的位置,橙黄色被逐渐变大的雨染成淡淡的火焰,弥漫在我和枫学姊周遭。
                              可这些琐事都算不上,那普通人作案的动机究竟需要多阴暗。现实的人际关系可不像推理小说里的复杂,没有金钱、血缘和权力斗争,那份夹杂着接近于堵上性命复仇的痛苦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当今连亲人间都形同陌路的日本。发生在现实当中,不,就仅讨论学生之间的勾心斗角无非是由一次小小的摩擦导致,可接下来的恶意却随蝴蝶效应愈来愈大。
                              因此结论就是现实的动机很简单,一次失败,一个推搡的动作,甚至一句轻声的闲话都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想到这里,我的四肢如失去力气般软了下去。
                              「抱歉,我可能有点疲惫了。」


                              IP属地:浙江285楼2025-08-13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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