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公主·宋惹春·誉章二十二年三月初三
颛莴园
早春尚冷,却不妨碍此境遍布暖融的烟岚与云气,飘然又渺远的几段浓雾,能否描摹出最得天子嬖宠的小公主那如画的眉眼?于是,晴昼里、曜灵下的一溪云,便从隶属于东宫的那一方凌霄中偷偷溜走。
只不过,初来乍到的小仙娥,怕也会在瑶界中天台路迷,遑论是生养在恭国水土里的那一抹桃红的云霞呢?故而,清河误入颛莴深处,流连于璇霄丹台,眷恋于琪花瑶草,但也恍然不知归路了。
素纱断山、白玉息水。
清河将那一缕清辉收入眼中,身临此境,思虑的也非旁的事儿了,是以她呵一口仙气:“远黛,你说,世上真有人能勘破天机么?”

太子妃·文归思·誉章二十二年三月初三
颛莴园
有谁会刻意怜惜一池已消弭的衰荷,那融凝聚在她笔尖的墨玉丹青色,在连绵无尽的苦夏里行远。
隐入烟岚了。
她近些日子多在各处走动,寻访一处旧日未到的盛景。文归思从未以轻松闲适的眼观览过这一方天地,往年的三月,于她不过是愁云段雾的积灰,茫然无措的枯守。
旧景抱守的锦绣红绫缎已经走成了半旧的薄春衫,月白的水色游进小园的烟岚中去,在转行时遇到她——曾在高堂金宇下协同跪拜的,圣恩膝下的,公主。
“何谓天机?”
予以一笑,在眸中盛出三分洒脱。
“公主近来安好。天机命数最终亦不过抉择选弃,他人擅知心审意,便能演算抉择,所谓命数了。”

清河公主·宋惹春·誉章二十二年三月初三
颛莴园
在满是皑白的天地中,乍现了一朵——清河久未谋面的余容花。但此情此景,清河最先想过的,并非传闻中凌厉的花相,而是眼前颛莴里出尘的花仙。而与霜白且清瘦的一滴华露,却于此间,悄然相会。
清河顿觉身处仙人的境地之中,那眼前便是蓬莱间的芍药花神了。盖因那一颦一笑间,清妍秀丽、颠倒众生。
“文姐姐,你也好呀。”
清河看得明、分得清,那是一身名动溯京的芍药命骨,是等闲之辈不敢惊也不敢扰的咏絮之才。她本该是能叱咤官场的夺锦之才,若再生早些,是定然能为恭立下定鼎之功的绝世将才。只,可惜、可叹。
不过——天命不该如此。
“让姐姐取笑了,清河也不知何谓天机。只是世事纷纭,机缘由此牵连成乱麻……文姐姐,你可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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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莴园
于天端撷取了轻云做袖,兰指红蔻隐末在水云之中,很是端方地立在她身侧不远的半步。对这位公主,她并不如何知晓脾性,但眉间总是蕴愁,总归对命理不善。
文归思不跪神佛,不祈香火,只会很柔顺地降下一扇眉眼,在垂首时随众人呼唤心底的哀伤。
说到底,也是任己浮萍身,归去无由来了。
思及此处,她摇首以对,耳珰的珠玉辉光折过细眉澈目,很是坚定的。
“大抵是,不信的。”
再续,
“戏文之中也有诸多性命,随文人笔墨生死轮回,我曾,曾观览诸多书册,大有相似者不同命,殊途者终同归。公主还太年幼,过早困囿于命数之中,往后选择的余地就小了。”
递去一波渺然的神色,不语了。

清河公主·宋惹春·誉章二十二年三月初三
颛莴园
山迷雾霭、素日缥缈。
云水痴缠又绵绵,携了一段绵软的雾去模糊仙子的眉眼,奈何她们眼光如炬、目光有神,明眸有色中,任世事如何迷离扑朔、光怪陆离,天神也无法视而不见。
“喔……原是如此。”
明辉的暖泽就势洒吻在芍药神女姣妍、鲜润的桃颊,登时那一副笑面也遍布了融泽,教人瞧得心软。
“好,文姐姐,清河记下了。”
清河羞赧地一笑,两豆笑涡缱绻入这方天地,亮晶晶地曳着欢愉的神色。
“日后,可否请姐姐去我那处吃盏三清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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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莴园
观览照拂满园春色,在烟岚萦绕中极目望去,她也曾是愁春哀秋的少女,在那爱上层楼堪破愁滋味的年纪,或许是她过于言之凿凿了。
要去添补,却不知如何说,只能捡起未落地的话尾,再续上一句。
“不过闺阁私语,公主不必挂心。”
在归做宋家新妇时,她是否安于命数,这或许是永世无解的遗恨,只在笔墨书痕中稍作展露,而春山不显。
转视于她的乌鬓云鬟,低下一目淡然,便说:“若是日后有闲,自然要去叨扰公主,佛天雨露,当符此时此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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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莴园
素白凛冽的薄雾终寸断在这一隅天光之中,羲和恣意扬洒明辉,莹亮了颛莴的瘦雪。霎时间,春晖有些亮眼。
清河趁势往小山云鬓处分去一目,当太子妃之言迢入耳畔时,她便乖觉了神色,低眉浅笑之中,似乎是很荣幸地应下了。
寒浸浸的素色中,依旧是那一朵轻婉的余容,睥睨东宫的天水碧。只是光阴抻得越久,那眼光越轻、越柔,念想越浅、越悠。清河望进的那双璩珠深处,尽是雪青的波漾。是不属于世间任何的,一笔绝色。
……
清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同远黛一起离开颛莴园的,只是记得远去的那一瞬中含烟的远山与清泉,那一泓清亮的灼白春水仍隐隐在心头泛着晶莹的声响。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