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张小凡一路狂奔跑到了家里，这时候奶奶家里已经围着几个周围的街坊邻居，看到张小凡进来，大伙纷纷让开一条路。张小凡脸色煞白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奶奶，老人家正靠在那里缝补着一件衣服。他跑过去跪在床沿：”奶奶，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小凡奶奶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张小凡带着汗水的发梢，干瘪的嘴唇慢悠悠的说道：“我没事，就是处理院子里那些枝丫的时候，脚没踩实。然后滑倒了，隔壁李老头看到后就大呼小叫，搞的多大点事一样。”
李大爷双手鞠在一起，深情特别严肃的说道：“我说小凡奶奶，咱们这个年纪摔一跤可不是小事啊，还是要慎重一点。”
小凡赶紧向李大爷道谢，李大爷笑眯眯的摆摆手：“没事没事，刚刚社区王医生来看过了，还好就擦破一点皮，没啥大碍。”
“嗯，那就好。”
“好啦，既然小凡回来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有事就招呼我们一声，都街坊邻居的。”李大爷手一挥，带着来探望帮忙的人群离开了本就有些拥挤的房间。送走了他们后，张小凡回到屋里，他小声埋怨道：“奶奶，你可吓死我了，不是说好了那些树枝让我来修剪么？”
奶奶一听这话顿时来气了，她把手里的衣服往床边一放，然后数落到：“指望你哦！你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肯定是又和李洵那个混小子上网去了吧！我跟你说了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人，奶奶我看人从没错过！”
张小凡一边收拾房间里的桌椅板凳，一边有些不耐烦：“奶奶，我今天可是去图书馆了。”
“你还去图书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小凡很无语，他不去理会奶奶的絮絮叨叨，埋头拿着扫帚打扫着地上的卫生。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清冷悦耳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小凡奶奶，他没有骗你，早上他和我一起去的图书馆。”
张小凡抬起头，看见陆雪琪俏生生的立在老旧了的门框边上，出尘的容貌和破旧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小凡甚至忘了手头的工作，傻傻的停在原地。
“是谁呀？”奶奶眼神不太好，陆雪琪站的太远，她只能看的一个模糊的虚影。于是她伸出手去床头摸索她的老花镜，却一不留神把眼镜弄到了地上。陆雪琪略过张小凡的身边，走过去帮老人拾起地上的眼镜，又耐心的帮她戴上。奶奶戴上眼镜，睁开眼看到陆雪琪的第一眼，双手拍着面前的被子发出一声惊呼：“哎哟喂！这谁家的姑娘啊？难不成是天上的仙女？”看到老人家这么可爱的反应，陆雪琪也有些害羞，洁白如玉的脸上透出点点红晕。
“奶奶你好，我叫陆雪琪，是张小凡的同学。”
“同学？”奶奶探过头看向张小凡，此时张小凡已经把扫把放在了一旁，双手捏着裤袋，陆雪琪这时也看向张小凡，被这一老一少一齐盯着，张小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感觉有点口干舌燥，一大滴汗珠随着鬓发就到脖子，顺着喉结流到了衣服里面。瞬间的冰凉终于是让他宕机的脑子恢复了通路。
“哦对，她是我同学！我真的早上去了图书馆，她可以作证的！”
“图书馆好，哎，看书好，看书比去网吧强。”奶奶的嘴里不断念叨着，“还是这小姑娘好，李洵那混小子就会拉你去打游戏，你没事啊还是多学学人家，多看看书。读书才有出息。”
“奶奶！”张小凡打断了奶奶的话，可是奶奶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低着头自顾自说着：“那个李洵就是没安好心，要不是他李家，我们怎么会……”奶奶叹了口气，刚才的自言自语似乎提及了自己的伤心往事，张小凡走到奶奶身边，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奶奶，都过去了，别难过了。”陆雪琪见祖孙二人情绪有些低落，很识趣的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哎？小姑娘人呢？她叫什么来着？陆……”
“陆雪琪！”
“这名和她人一样美。哎对了。她怎么跟你一起过来了？”
“我这不是看书么？李大爷就打电话来了，然后陆雪琪看我挺急的，就让他家车送我们过来了。”
“哦……你快去看看人家，别冷落了客人啊，奶奶这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张小凡走出了房间，发现陆雪琪正坐在小院的那个树下，在那张洗的干净的桌上抱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着，时不时还记上几笔。张小凡挪着步子走到她的身边：“今天谢谢你了！”
“没什么，老人家的安全第一。”
“你……”
“这个小院子挺不错的。”陆雪琪放下手中的书本，张开手掌任由阳光穿过枝丫倾洒在自己的手上。掌心感受着冬日的暖阳，脸上洋溢着百合般清丽的笑容。
“嗯，这个小院子一直是我奶奶打理的，有时候在她心里小院子的地位比我还高。”张小凡一想到小时候那次淘气，把小院子搞的一团糟，然后被奶奶拿着鸡毛掸子撵着上下窜的样子，就忍不住吐槽道。
“老人家都是嘴硬心软的。”
“嗯，每次她都是吓唬吓唬我，却从来没打过我。”
“这个院子确实陪伴了我奶奶多年，每年你头上的石榴树上都会结很多的果子，院里还有各种各样的花草。夏天的夜晚我就搬个躺椅在树下乘凉，还可以数着星星，听着蝉鸣。”张小凡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引人入胜。陆雪琪随着他的话语在脑海里中描绘出了一幅幅盛夏月夜的惬意生活。这些是她未曾经历却时常从书本看见，脑海里皆是憧憬的画面

“饿了么？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张小凡突然温柔的问道，真诚的眼神不掺染一丝的杂质。
“不会打扰么？奶奶那里……”陆雪琪有些迟疑。
“没关系，这也是奶奶的意思。而且是我下厨，不用麻烦她老人家。”张小凡微笑着摇摇头，语气平缓而充满温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好，你等会儿，先坐着休息。”张小凡找来一个筐子，然后在小院里转悠搜罗。拔了几颗霜打的青菜，摘了几颗还沾着露水的紫色茄子，有顺手拿了几个红彤彤的番茄。最后一头钻进了厨房开始了中午的烹饪环节。陆雪琪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过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只见张小凡此时已经脱下厚重的外套，系上一条蓝花围裙。估计这条围裙是奶奶常年用的，系在张小凡身上大小显得有些不合适。不过这并不打扰张小凡从容的洗菜，他把青菜在水池了荡了荡，洗净根部的泥土，最后看出来沥干水分。又把茄子番茄一一放在流水上冲洗。切完所有的蔬菜，他从冰箱里取出一小块猪肉，换了一块砧板开始片肉。陆雪琪从小家境殷实，厨房更是几乎没有去过，反正每天她只需要坐在餐桌前等着饭菜上桌便可。所以她很难想象同龄人系着围裙，站在炉灶边炒菜的样子。也许是站的有些累了，她就找了个板凳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熟练的操作着锅碗瓢盆。陆雪琪自问解的了函数，算的天体运动，能深刻体会作者思想，但是面对柴米油盐她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所以她很佩服张小凡能在厨房里游刃有余的样子，看着蔬菜被切段，猪肉被切丝，手拿着筷子快速搅拌打着蛋花，锅铲上下翻飞。这一切对于陆雪琪而言就仿佛是魔法一般绚目。而专注于炒菜的张小凡并没有注意到陆雪琪眼底深处的崇拜，随着一道道新鲜的菜品出锅，小厨房里充满着食物诱人的香味。

12
“好啦！”张小凡一边解着围裙，一边望着陆雪琪的方向。陆雪琪也正好抬起了头，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仿佛流水在叮咚作响。陆雪琪明媚的双眸看着盘里的菜肴跃跃欲试，眼里波光粼粼，闪烁着星星。张小凡端着汤碗的手也忘了烫，他有一种荒诞的想法，这一刻如果是他俩婚后的生活，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张小凡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直到奶奶从里屋唤到：“小凡啊！饭菜弄好了么？要不要奶奶帮忙？”
张小凡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汤然后回到：“好啦好啦，不用帮忙。”
“那你们先吃吧，奶奶这会不饿！”
“知道啦！”
张小凡端起几盘菜就往外走：“去小院吃吧，这会阳光挺好！”
“行！”陆雪琪见张小凡两手端不下，于是就学着他的样子，端起剩下的菜走了出去。等陆雪琪出去的时候，桌上摆好了碗筷。张小凡接过陆雪琪手里的菜，陆雪琪立刻就用小手摸着耳垂，应该是碗太烫，好面的她还强忍了挺久。两人面对而坐，张小凡特别细心的用纸巾帮陆雪琪擦拭了碗筷。“条件有限，将就着吃吧！”
陆雪琪这才留神看着一桌好菜：素炒青菜，肉末茄子，小炒肉片，还有一份番茄鸡蛋羹。张小凡又替陆雪琪盛了一碗汤放一边凉着。虽然是几道家常菜，却是异香扑鼻。炒青菜苍翠欲滴，甚是诱人。陆雪琪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入口便是蔬菜的清香，轻轻咬破外面的表皮，味蕾感受的是丝丝的甜意。
“霜打后的青菜最是好吃，口感香软，还很清甜。”张小凡看陆雪琪吃的满意，也微笑着和她解释道。
一口青菜打开了陆雪琪的胃口，在张小凡的招呼下，她又分别尝试了肉沫茄子和小炒肉，最后浅尝了一口番茄鸡蛋羹。每一道菜都颇有农家的味道，没有加过多的调料。陆雪琪吃的很是开心。张小凡在心里满足的笑了笑，随即开始闷着头扒饭。今天午餐的菜式几乎都按照陆雪琪平时的口味做的，加上食材又很新鲜，所以她中午吃的还挺多。在吃饭的时候，陆雪琪用余光瞟了一眼张小凡，只见他扒饭吃菜的时候，不忘往饭里加一些辣椒酱。她这才注意到中午的这些菜里好像都没有放辣椒。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吃辣的？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一口热汤下肚张小凡觉得自己胃里也是暖洋洋的，看到陆雪琪居然坐在自己对面，吃着和自己一样的饭菜。更是心里翻涌着一股暖意，张小凡向陆雪琪讲着一些做菜的趣事，陆雪琪则是一脸好奇的倾听。这时候没有校园的拘束，两个人就像多年的老友，一边吃着一边聊着感兴趣的事情。他们都没有发觉的是，两个人的关系就像这午后得阳光般温暖如春。张小凡觉得这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吃的最舒服的一次午饭。酒足饭饱后，他收拾好了碗筷。两个人继续坐在小院里悠闲的晒着太阳。
“真想一直这么坐着晒太阳啊……”陆雪琪看着身边的花草树木，很是感慨。
张小凡壮着胆子接话道：“喜欢的话，随时欢迎！”
“嗯…一定来，下次我要来尝尝石榴。”
“好，我会把最大最甜的那个留给你！”
“一言为定！”陆雪琪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看到陆雪琪在笑，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容，笑的很舒心，很温暖。张小凡注意到她的嘴角好像有一块污渍没有擦干净，他下意识的伸手准备用纸巾替她擦干净。只是当纸巾快要接触到陆雪琪的时候，她本能的警觉性的往后一躲。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恢复了以往冷冰冰的神色。张小凡有些尴尬的愣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那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早了，我该走了。”陆雪琪低下头收拾东西，从张小凡的角度看不清她脸上神色，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是不是惹她生气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和李洵一样是个轻浮的人？
“我走了。”陆雪琪最后和张小凡打了声招呼，止住了他的胡思乱想。
“那我送送你。”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纷飞的落叶在他们脚下起舞打转。少年的男女各怀着心思，不知该如何或是该向谁倾诉。如果有后悔的机会，张小凡一定会剁了自己那个不知轻重的猪蹄。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脚上踢着路边的落叶，张小凡抬起头看着陆雪琪一脸认真的望着自己，终于要骂我了么么？哎，谁让我自作自受呢？张小凡停下了脚步，态度特别诚恳：“对不起，我为刚才越界的行为道歉。”说完还特恭敬的鞠了一躬。
“什么？”
张小凡以为陆雪琪没听清楚，便提高了分贝，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那样做！”
这下陆雪琪算是明白了，他还在为刚才擦嘴的举动耿耿于怀。陆雪琪觉得这个男生有时候真的傻得可爱。也怪她自己没有把话说明白，于是整理了思路，看着张小凡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是说，你打算一直跟着李洵厮混么？”
张小凡紧了紧衣服，眼神却不敢和她直视：“好像我也没有其他好的选择。”
“你打算真的这样碌碌无为过一辈子？你将来怎么照顾你自己。”
“想过啊，反正我也读不了大学，大不了就去工地搬个砖，或者去网吧当个网吧，当个代练……我……我总有办法养活自己不是？”

张小凡这话说的很没有底气，因为他也不确定未来会是怎样。别人对未来都有合理的规划——考大学的考大学，留学的留学，继承家业的当个富二代。只有他的未来，在他父母出意外的那天里就陷入了阴霾。
“那你有替你奶奶想过么？以后她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什么突发情况，你可以承受么？”陆雪琪继续逼问到，这句话如同一盆冰冷的井水把张小凡浇了一个透心凉。他确实无能为力，现在的他除了烧饭，打游戏几乎没有其他的一技之长。学习么？就他的分数就算是再翻一倍也考不上大学。
“我不知道……”张小凡感觉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这些问题他从没想过，每天都是浑浑噩噩，过着自暴自弃的生活，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自己。但他又不是一个彻底没心没肺的孩子，没有了父母，他只剩下奶奶这一个亲人。张小凡有些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他下意识的想要逃跑，想要逃避这个问题。但是一只手却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这次的逃避。手指微凉，掌心温热，张小凡硬生生停下了身子。陆雪琪松开了手，张小凡也没有再逃跑。她看着面前的男孩，他眼神里充满着迷茫和慌乱，因为熬夜的黑色眼圈里写满了无助和颓唐。他灰暗悲观的世界里太需要一束光了。陆雪琪意识到刚才的语气也许过于严厉，于是放缓了语调，温柔的说道：“你有的选，你可以好好读书，将来选择自己需要的人生。没有人可以定义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可以。”
“读书？”张小凡摇头苦笑，“我这样的学渣哪有机会逆袭？”
“张小凡！”陆雪琪第二次叫了他的全名，语气特别的郑重，郑重的让他恍惚间以为是以前他做错了事，被妈妈直呼大名一样。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陆雪琪显得相当自信，好像这件事在她看来，就是小菜一碟。
“你要帮我学习？”张小凡不确定的问道。
“是的，我可以帮你提高成绩，前提是你愿意。”
愿意么？不愿意么？张小凡陷入了沉思，陆雪琪知道要让一个人突然改变是很难得，所以这次她没有再逼着张小凡立刻下决定，而是愿意给他选择的时间。如果他真的放弃了自己，那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先回去了。”张小凡停在原地，就连陆雪琪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看到了他脚边陆雪琪留下的鞋印，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阳光味道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百合花香。

13
元旦的假期结束了，张小凡回到了学校。只是他回到学校后就一直在寝室的座位上干坐着，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如何答复陆雪琪。明明陆雪琪都这么主动说可以帮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胆怯什么。曾书书和林惊羽陆续来到了寝室，林惊羽放下书包就要拉张小凡一起去篮球场玩会：“走啊小凡，迟了就没场子了。”
“哎，身体不舒服，不去了。”
“嗯？感冒了？”林惊羽做势要摸摸张小凡的头，却被张小凡挡开。
“我不是发烧，就突然觉得打球没意思了。”
“我看你是中邪了，一向嗜球如命的你居然不打球。我猜猜啊，你不会恋爱了吧！哈哈哈……”曾书书照例那么没心没肺，张小凡恼道：“去去去！你才恋爱了，赶紧去打球吧，我再去床上躺会儿。”
“小凡，你真的没事吧？”林惊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你还担心他？壮的跟牛一样，走啦”林惊羽话还没说完就被曾书书拖走了。没有了聒噪的曾书书，寝室里又只剩张小凡一人，他瞬间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张小凡无聊到用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画着画着，他又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吵醒，他睡眼朦胧的抬起头，就看到李洵满脸愠色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张小凡疑惑的问道，“难道是后来我走了后你就连跪了？”
李洵没有搭理他的调侃，而是站在那里，双眼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紧紧地锁定着张小凡，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透露出压抑不住的愤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积蓄着更多的怒火。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随时准备将这股怒气倾泻而出。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说道：“和陆雪琪一起吃饭开心么？”
张小凡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却出卖了自己的内心。
“不说话？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要不是有人看到了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背刺我！”李洵走到张小凡面前拍着他的桌子。
“我觉得你是误会了。”
“误会了？行！”李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出了他和陆雪琪在小院里一起吃午饭的照片。画面里面的两人相谈甚欢，排除其他因素，这张照片拍的还真好！
“你倒是说说误会什么？”李洵气的把手机扔在桌上，大声质问着张小凡。
“你明知道我喜欢陆雪琪，你还背地里和她眉来眼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么？你配么？”李洵气的的眼里都是血丝。
张小凡知道李洵正在气头上，也就不和他争论，于是站起来就想走。李洵却依旧不依不饶，他揪住张小凡的领子，眼里皆是怨毒大声斥责道：“张小凡，你吃我的用我的，到头来还抢我女朋友，撬我墙角！你干的是人事么？”
你女朋友？张小凡心里说不出的鄙夷和不满，人家陆雪琪什么时候答应了。张小凡被掐住了脖子，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她不是你女朋友。”这句话就是压垮李洵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嘶吼着喊到：“我说是就是！”李洵一把拖住张小凡就往柜子上撞，张小凡猝不及防下被他摔得七荤八素，临末李洵又给了张小凡一拳，张小凡整个人摔倒在地。
李洵脸色凶狠，指着躺在地上的张小凡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怎么就养了你这条忘恩负义的狗啊！”李洵骂完还觉得不解气，招呼了一声，门外又走进来几个人，他喘着气对来人说：“给我废了他，废了他！”话音刚落，几个愣头青直接一拥而上对着张小凡拳打脚踢。看到张小凡被打，李洵的气也顺了不少，他坐在张小凡的板凳上，随手打开一瓶饮料，大口痛饮。
“停手！”李洵看着躺地的张小凡，他经过一顿打，倔强的居然一身不吭，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是自己有些亏欠李洵。让他出出气也就算了，但是以后肯定不会再和他交往了。毕竟他能说出那样的话，说明根本没有把张小凡真正当兄弟，这几拳几脚就当是还他之前的照顾了。
李洵喝了一口可乐，翘着二郎腿说道：“张小凡，只要你肯认错，离陆雪琪远点，然后乖乖给我当跟班，之前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张小凡躺在地上，感觉身上到处都痛，但是意识还算清醒，他很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头部，没有让头受到什么伤害。
“你休想！”
“给我继续打！”李洵见张小凡死不悔改，一手捏扁饮料瓶，砸在他身上，然后招呼众人继续教训张小凡。张小凡就蜷缩在那里，咬着牙默默承受着一切，只是李洵没有注意到张小凡的眼神里的隐藏的凶狠。李洵看着张小凡被痛扁，又点了一根烟，细细的眼圈慢慢漂浮，他深吸了一口，出言嘲讽道：“你什么货色敢接近陆雪琪啊？你连爸妈都没有，你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出了校门，你就是个废物！哦不，在学校里你也是个废物！没人要的废物！”
李洵的辱骂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的张小凡的倔强的自尊，也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世间的残忍和残酷。是啊，一个废物怎么敢奢望那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一个废物怎么能守护那份最纯真的美好？
我不要当废物！
我不要再看别人的脸色！
我要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
这份沉重的教训，也让张小凡彻底下了决心，一个浪子的回头，终究是要经历痛苦和流血的。
“wcnm！”
李洵还在悠哉悠哉的欣赏手下的小弟殴打张小凡，曾书书和林惊羽正好提前回来了。

看到眼前小凡被打的一幕，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踹翻了围殴的众人。曾书书一边骂着，一边抄起手边的椅子挡在张小凡面前。林惊羽也拿起扫把拦住众人怒斥道：“你们搞什么！凭什么打人？还有李洵，你就看着小凡被打？”
李洵挑了挑眉毛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用一种特别不屑的语气说道：“我教训自己的狗还要理由？”
“你特么！”曾书书气的准备直接把椅子扔过去砸他，他怒目圆睁指着李洵破口大骂：“我早就说你不是东西，你居然这么对小凡？你还算什么朋友？”
“我把他当兄弟，他呢！背地里勾搭陆雪琪！”李洵又吸了一口烟，轻轻一吹，烟气吹到曾书书脸上。见到他如此挑衅的动作，
“我勾搭你mlgb！你真是不要脸！”曾书书直接把椅子扔了出去，李洵还好躲得快，不然头上难免多个包。
“干什么！干什么！”林惊羽和曾书书开始和李洵几人推推搡搡，吵闹声终于引来了宿管老师，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这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张小凡先是被送去了医院，李洵，曾书书，林惊羽几个人则是在田不易的办公室站成一排。李洵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无所谓态度，林惊羽和曾书书也是半低着头，没有说话。田不易阴沉着脸，他的肚子随着掩盖不住的怒气不断起伏，曾书书见状就觉得特别好笑，就在这短短几十秒，他把所有能想的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愣是止不住笑意。田不易瞪了曾书书一眼，训斥道：“还好意思笑？”
曾书书连忙使劲揪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一个痛苦的表情。
“还有你！”田不易指着李洵：“有什么事需要让你叫人殴打同学？你这是哪学来的黑社会行为？”
田不易的眼睛扫过几人最后停在林惊羽身上，他的眼神里充满失望，只见他冷声说道：“林惊羽，你作为班长为什么不制止？还参与打架斗殴？这件事你必须给我讲清楚！”
“是！”林惊羽站的笔直，他一脸严肃的阐述着他从篮球场回到宿舍看到的所有情况，没有一点添油加醋，只是他把关于陆雪琪的内容都隐去没有说。李洵淡淡看了林惊羽一眼，欲言又止，但是最后只有一声冷哼。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田不易的脸色差的难看，他本来就脾气不是特别好，也很讨厌欺负弱小的行为。像今天这种情况是他当教师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他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久，最后便让几人回去，这件事他需要找教导主任好好商量商量了。
上课的铃声已经响起，陆雪琪身边的座位却依旧空着，她知道虽然张小凡不爱学习，但是他也从不旷课。直到她看见李洵几人垂头丧气的走进教室，曾书书还一脸不爽的踢了板凳一脚。不知怎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课上了大半，张小凡这才从田不易的带领下回到了教室。田不易在接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追问李洵为什么要打他，可是倔强的张小凡为了不把陆雪琪牵扯进来，咬着牙怎么也不说。
“你就是个闷葫芦！”田不易气的只能这样数落他，“你不把事情说出来，我怎么帮你？”
“田老师，你不用帮我！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张小凡固执的摇摇头，他把头垂在两膝之间，不知道在倔什么。
“你怎么和我一样这个臭脾气！”田不易一边开车，一边吐槽道。也许是因为气的上火，田不易打开了窗户通风。车外的冷风吹的张小凡打了个冷战，也让他的大脑清醒许多。他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谢谢你！田老师！”田不易有些意外瞟了一眼张小凡，这是教他一来张小凡第一次对自己说谢谢。从他的话里，田不易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情绪，就像是一个新的灵魂从张小凡的躯体重生。田不易双手扶着方向盘，静静看向前方，忽然耐心性子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多问。反正你随时想说，就来找我。这世间总是有公道的，我的学生绝不能平白无故受委屈，任何一个都不行。”这番话直戳张小凡的心窝，他本以为在田不易的心里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学渣，可是今天他发现了田不易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不知不觉，他的眼眶也微微发红，为了不让田不易发现，他只好闭上了眼睛。再目送张小凡进教室后，田不易终究是松了一口气，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不知道在那十六岁的身躯到底背负了什么，唯有一声叹息。
那几个打人的家伙还好下手不重，而且张小凡也很懂保护自己。所以基本上都是一些软组织挫伤，再就是最显眼的嘴角的一块淤青，那是拜李洵那一拳所赐。在班上同学讶异的眼神里，张小凡目无表情的回到了座位。而陆雪琪只是淡定的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然后又转头看向了黑板。张小凡坐定后，先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笔袋，然后伸出手去从里面拿出一支笔，他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板书，好一会才翻到老师所讲的内容。由于前面的课程几乎没有听，他也不知道老师具体在说些什么，一下子也理解不了，不过不要紧，他照着板书一笔一划的在书上记录着。老师讲的很认真，张小凡也前所未有的专注着听课，这堂课他没有打瞌睡，也没有看漫画，他强迫着自己静下心来去听，即使听不懂也没有关系。这是他要走的第一步，如果连这一步他都无法做到，就不用谈其他的了。

陆雪琪在听课的间隙用余光平扫了一下张小凡，因为受伤他拿笔的样子显得有些费劲，浑身因为用力而显得脸上青筋凸起。大课间的时候，张小凡沉默着坐在那里，就连曾书书回头询问他的情况，他也一言不发，只有机械的点头，摇头。搞的曾书书郁闷的跑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王老吉降降火，不然的话他非得被这个闷葫芦气死。
两堂自习课结束，大家都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返回教室，曾书书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准备拉张小凡回去。但是一转头看他那个生人勿近的样子，曾书书也只好求助性的望向林惊羽。林惊羽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辙。他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搭在曾书书肩膀上，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小凡，你没事吧？”
张小凡摇摇头，曾书书一看就急的一边跺脚，一边啧了一声：“你看看你看看！他一直这个样子，急得我都上火了！”
林惊羽不死心，再次弯下腰揽住张小凡的肩膀：“到底怎么了？还不能和我说说？你信不过曾书书那个大嘴巴，还信不过我么？”
曾书书一口王老吉差点喷出来：“哎，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大嘴巴子？”
“你还不是大嘴巴！你忘了那次……”
“你们很吵。”陆雪琪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两只手手同时拍在桌面上，双眼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看着闹在一团的两人。
“安静一会儿，可以么？”不知是对于陆雪琪气场的发怵，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曾书书和林惊羽收敛了许多，两人碰了碰手臂，眼神交流了一下，林惊羽便说道：“小凡，那我不打扰你了，我们先回去。”张小凡终于在嗓子眼里轻轻发出嗯的一声，表示回应。
……
……
教室的座位上只剩下陆雪琪和张小凡两个人。夜如此的静，陆雪琪埋头演算着最后一道题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时而皱眉思考，时而提笔演算。思路逐渐清晰的她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终于是把这道难题解决了。陆雪琪揉了揉些酸胀的手指，静静的坐在座位上长舒一口气。她知道身边的这个男孩一直没有走，也一直没有动。她转过身，凝视着他，而他也平静的凝视着自己。
“有什么话想说？”陆雪琪似是早就知道张小凡留下来目的，张小凡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眼神中充满感激和坚定，他郑重的对陆雪琪说：“陆雪琪，请你帮我，我想好好学习！”这是张小凡第一次当面这么喊她，陆雪琪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很满意张小凡的态度。对于他做这样的决定的原因她也不主动过问，不过凭她的聪慧，早就猜到这事八成和李洵有莫大的关系。
“可以，我答应了！”陆雪琪状若随意的说道。
“我需要做什么？”张小凡迫不及待的问道，他的样子像极了久旱缺水的稻子，眼神里居然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听我的就好！”陆雪琪眼皮微抬，一边收拾书本，一边给了张小凡一个神秘的微笑。

下了夜班睡觉，醒过来天都黑了

14
李洵和张小凡起了这么大冲突，虽然他和另外几个人都收到了相应的处分，但这个寝室他是待不下去了，反正他也不想看到张小凡。但是令张小凡没想到的是，李洵居然向班主任提出了换班的要求，而且田不易居然还答应了！可能田不易也不喜欢这个做事不择手段的学生。不过这对张小凡来说也是好事，少了这个碍眼的家伙，他也会过得轻松许多。搬寝室的那天，李洵拿着行李站在寝室门口朝着张小凡说道：“我搬走不是因为怕了你们，只是小爷我不愿意和垃圾待在一起。张小凡，你别以为这件事结束了，咱们没完！”说完李洵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张小凡坐在座位上，表情淡漠头也不抬，对于李洵的狠话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他翻看着手上的漫画书，毫不在意的说道：“我等着。”李洵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气的啐了一声，提起行李便离开了。
当张小凡立志要好好学习后，陆雪琪特别负责的和张小凡沟通交流了许久，她发现张小凡真是一张“白纸”。对于高中的知识他掌握的相当之少。就这种连老师看了都摇头的情况，在陆雪琪看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她是一个愿意挑战自我，寻求突破的人。因此她并没有放弃对张小凡学业的拯救行动。为此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替张小凡详细制定了一套学习计划。看着陆雪琪娟秀的字体，写了洋洋洒洒满满一A4纸，张小凡这才意识到陆雪琪说要帮他，真的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于是一个学渣的求学之路，就此拉开了序幕。
早上五点，张小凡就在闹铃声中起床，期间不乏曾书书半睡半醒状态下的埋怨。他先是用冷水洗漱，让自己快速清醒，然后拿着椅子坐在厕所里开始背起英语单词，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在寝室的厕所里睡着，在几次睡着摔倒后，他选择了站着背书。等到教室开门后，他比陆雪琪还要早一步到达教室，在陆雪琪的帮助下，他先温习当天的课程。每一堂课，他都听的很认真，书上做满了笔记。课后或者是晚自习，他会把一些不懂得问题挑出来一一询问。而陆雪琪也会耐心跟他解答。从深渊里爬向高山是需要时间和耐心的。一开始张小凡也做不到时时刻刻保持端正的态度和专注的程度。每当他思想开小差或者犯困打盹的时候，五秒钟之内，陆雪琪必然就会在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掩护下，用笔捅他一下，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目标。然后张小凡就会用手搓搓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有一次他实在困得不行，因为政治老学究讲课实在是太能催眠了，他就用手支着脑袋，呼呼大睡起来。陆雪琪几次提醒无果后，脸色微愠。她直接一手拍掉了他支撑脑袋的手结果就是他的头直接和课桌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咚”的一声，全班的目光包括老学究的，都集中到了这里。陆雪琪依旧面色如水，认认真真做着笔记。而张小凡是脸朝下和课桌来的亲密接触，所以他挺翘的鼻子被自己撞得酸痛无比，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抬头让大伙发现自己的糗样，只好埋着头用手不断揉着酸麻的鼻子。老学究看到声音的来源是那个爱睡觉的张小凡，他摇晃着脑袋，用手指沾了一下唾沫，翻了一下书本：“我们来看下一页……”
下课后，张小凡捂着鼻子小声对陆雪琪说：“你也太狠了吧？”
“谁让你睡觉的？”
张小凡被怼的哑口无言，他借来了镜子左看右看，鼻头红彤彤，就像一个马戏团的小丑。
“别看了，没破相。”陆雪琪一边翻着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到。
“破相就完了，我就剩这张脸是拿的出手的了。”
和陆雪琪相处久了，张小凡也没那么拘谨了，而且他发现陆雪琪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拒人千里，她只是不爱说话，所以会给人一种特别高冷的感觉。
“吃个糖吧！”陆雪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递到张小凡手边。
“算是道歉么？”张小凡接过棒棒糖，撕掉糖纸看了看，“又是苹果味？没有其他味道么？”
“不吃还我。”
“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张小凡咧嘴一笑，生怕陆雪琪夺走一样快速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嘿嘿，还挺甜……”
陆雪琪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的无赖样子。但是却在晚自习的时候，张小凡的桌上就多了一张卷子。
“这啥啊！这啥啊！”张小凡拿起卷子一脸震惊的看着陆雪琪，“怎么又多了一张！”
陆雪琪简简单单吐出四个字：“勤学多练。”
“啊啊啊……”张小凡有些抓狂的摸了摸头发。
“你发什么癫呢？”曾书书回过头甩给张小凡一个看**的眼神。但是却撞见了陆雪琪冰冷的目光：“别打扰他。”
面对陆雪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曾书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点双腿发颤，在他看来陆雪琪有时候就像英语老师水月那个“灭绝师太”一样，看一眼自己就怂了。曾书书用手挡着嘴，小声安慰道：“你自求多福。”
没办法，自己选择的路啊，谁让自己早上那会“犯贱”。张小凡内心哎叹一声：报应，报应！果不其然，陆雪琪今天留下的卷子难度也大，折磨的张小凡死去活来。一堂晚自习下课，他就写了一半，还不能保证准确率。这样下去还不知道晚自习结束前能不能写完，张小凡小声和陆雪琪说道：“写不完啊，太难了。”

陆雪琪面无表情：“没事，我等你写完，然后给你批改。”
“你不用睡觉的么？”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然长眠。”
张小凡有些无语的看着对生死看的如此通透的陆雪琪，他知道陆雪琪也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一旦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无奈内心一阵唉嚎，但也只能埋头接受卷子的折磨。看到张小凡听话的样子，陆雪琪很是欣慰，做完了题目，她轻哼着歌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张小凡的变化有目共睹，从以前那个上课只知道睡觉，上课一问三不知的学渣，变成上课特别积极听讲的样子。田不易把他的蜕变看在眼里，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张小凡重新拾起学习的动力，但是他很乐于看到这一切的发生。在陆雪琪的监督教导下，张小凡总算是进去了学习的状态，之前落下的进度也在一点一点慢慢跟进。学渣也有学渣的好处，学霸是无线接近于顶点，而学渣是万丈高楼平地起，提升的空间很大，自然效果就是有目共睹。田不易起初还很担心张小凡是心血来潮的学习，万一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基本也就是无济于事。所以他观察了很久，从他几次测验考试的成绩，还有日常上课他巡逻时看到的样子。田不易欣慰的点了点头——张小凡这个孩子终于开窍了。
这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水月踩着亮黑的高跟，梳着一头波浪卷的头发，挎着她耀眼闪亮的红色手包走进了教室。水月站在讲台上，双手按着两台，然后扶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边框眼镜：：“Whose turn is it today?”水月的目光快速扫过讲台下的同学，今天轮到了张小凡的陆雪琪的一桌。两人同时站起，用英文口语进行简单的交流。陆雪琪的英文发音纯正协调，张小凡的口语只是磕磕巴巴。两个人的英文对话多半以陆雪琪为主导，简单的五分钟过后。水月对两人说道：“张小凡，你的成绩是提高的不少，但是你的口语还需要多练习，没事的时候多拉着你的同桌练一下，有助于口语的提高。”
“好的，谢谢老师。”
“下面，把昨天的练习册拿出来，没带的自觉点，站出去。”
张小凡从抽屉里拿出了练习册，他注意陆雪琪在书包里翻了半天，就是没有拿出老师要求的册子。陆雪琪愁眉紧锁，不死心的翻找着，张小凡见状打了个哈欠，直接把练习册甩到陆雪琪面前，然后自觉站了起来，从容的往外面走去，陆雪琪神色复杂的看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张小凡，眼神里多了不少道不明的情愫。张小凡自以为很帅的举动，换来的是站在门口吹风，他无所谓的看着周围，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陆雪琪低着头神情低落站到他身边。张小凡喜出望外：“别介呀，你这么够意思，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陆雪琪没好气的瞪了张小凡一眼，随即把练习册扔到他的胸前：“你没写！”
“怎么可能？”张小凡不敢相信翻看练习册，最后发现了问题，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好像写错了，翻的时候翻过头了”。
陆雪琪别着脸去不再看他，似乎对于他的操作也习以为常。冬日的走廊贯穿着寒风，张小凡靠在墙上一晃一晃，对于这种罚站的情况他早就习以为常。而陆雪琪则在这寒风之中不断搓着手，时而用嘴巴呵气取暖。陆雪琪冻得鼻涕都要掉下来的时候，张小凡把校服外套一脱递到她的面前：“喏，拿去！”
陆雪琪赌气般倔强的摇摇头，双腿因为寒风吹着而有点轻微的发颤，她把手插进衣兜里，细长的睫毛在风中吹动，沾了几滴水珠。陆雪琪静静的看着对面的教学楼，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她感觉到吹在身上的寒风少了许多，本能的回头，只见张小凡不知何时贴近在自己身后。他要做什么？陆雪琪一阵莫名的紧张，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一般，陆雪琪的身子崩的笔直，她似乎有些担心张小凡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就在她忍不住要离开原地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张小凡无奈而带着一丝温柔的声音。
“披上吧，你冻坏了可没人督促我学习了啊！”
“你……”陆雪琪看着面前就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的少年，那张充满阳光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温暖人心的微笑。只是一笑之后，他便退回到他自己的位置然后抬头看着发白的天花板。
“谢谢你！”陆雪琪平静的心里，就像一块冰面被人投下一块石头，溅出了一阵水花。宽大的外套把她罩在了里头，虽然不能完全挡住寒风，但是她却觉得很温暖。听到陆雪琪的轻声感谢，张小凡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这时候适当发挥一下绅士风度是应该的。
田不易裹着厚重的棉袄照例进行他的日常巡视，远远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两人，好像还是一男一女。可为什么那个女生看起来那么像陆雪琪？田不易把厚重的眼镜片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等他走到张小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哟，常客！”然后又看了看陆雪琪，眼神有些玩味：“哟，稀客！”陆雪琪被田不易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作为一个好学生，怎么会被罚站呢？她默默的低下头，准备好了挨田不易的批评。田不易双手背在了身后，思考了片刻然后对陆雪琪说：“正好我有一份资料要录电脑，陆雪琪你来我一下办公室。”田不易说完转身就走，陆雪琪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还要再请你一次？”田不易远远丢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哦……”陆雪琪又看了张小凡一眼
“看我干啥，老田又没喊我去～”张小凡一脸郁闷的吸了吸鼻子。
“那我去了”陆雪琪一阵小跑追上啊田不易，她跟在田不易后面，不知道班主任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到了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田不易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好奇的看了一下陆雪琪，陆雪琪怔在了原地。田不易轻咳一声，淡淡说道：“衣服可以还回去了。”陆雪琪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田不易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座位，陆雪琪在门口左右犹豫了一会，又跑回张小凡罚站的地方。
“衣服还你。”张小凡的外套被塞回自己的怀里，他还没反应过来陆雪琪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看着她的马尾辫随着她奔跑的身影，就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在风中舞蹈。张小凡飞快的穿上自己的外套，这天气只穿个卫衣是真的吃不消。教室里水月老师还在讲课，教室外穿上外套的张小凡靠着墙壁，眼睛盯着田不易办公室的方向。适才吹的风让他打了几个喷嚏，就在他准备从口袋里掏纸的时候，他摸到了兜里多出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撕下糖纸，而是重新放回口袋，他看向远处，那深邃的眼光仿佛能穿过厚厚的云层，寻找到了那一抹属于他的阳光。
第二天，因为英勇就义而被寒风吹的张小凡还是感冒了，一整个上午他都昏昏沉沉的。曾书书这个损友还不忘嘲笑道：“哟，不是强壮的很么？怎么还感冒了？这下你可以心安理得睡觉喽。”
“你还是人么？我都感冒了还不忘损我！”张小凡一边回嘴一边打开杯子准备喝口热水，却没曾想入口的居然是苦涩的药液。张小凡刚准备一口吐出，身边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不许吐，喝下去！”张小凡一脸凄惨的看着陆雪琪，而陆雪琪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最后迫于她的气场，他只好乖乖把把自己杯子里的感冒药喝完。
“太难喝了……”张小凡一阵抓狂，索性给了曾书书两拳，遭受无妄之灾的曾书书欲哭无泪。
“良药苦口，好得快。这样就不会落下学习进度。”
“哦买嘎……你还真是铁面无私。”
陆雪琪给了张小凡一个冷酷的笑容：“哼，这叫医者仁心，争分夺秒。”

15
“这道题把公式套进去……”
“这条辅助线加错地方了，应该在这里……”
“这个题目有陷阱，你成功跳进去了……”
陆雪琪一题一题的和张小凡讲解着，张小凡头枕在桌上，一脸愁苦的看着卷子上一个个大红叉叉。他拿着卷子抖了抖，错的比对的还多。
“别灰心，理科就是这样。别看上课老师说的内容很简单，到做题的时候就不是这个样子，要灵活运用，”陆雪琪不紧不慢耐心和张小凡解释道。“把这几题订正一下。”陆雪琪给他讲完，就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稿纸。张小凡瞥了一眼：“这什么啊？”
“晚上有个演讲比赛，我要去参加。”
“演讲比赛啊，在哪啊？”
“在七十二中的大礼堂吧！”
“七十二中？都快到我家了，跑那么远。”
“嗯，估计今晚我不回寝室了，明天再来。你不会的东西我明天一早来跟你说。”
“哦……”陆雪琪不知道张小凡发呆在想什么，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篇演讲稿上。
“别发呆，快订正。”
“这都被发现了，你是有第三只眼么？”张小凡小声嘀咕道，然后埋头看着卷子上的数学题，一声长叹后开始埋头做题。过了一会儿，张小凡终于是把错题都挨个订正了一遍。
“饿死了饿死了，赶紧去吃饭！”张小凡看着身边一动不动的陆雪琪，她还在认真打磨自己的稿子。
“不吃饭么？”张小凡关心道。
陆雪琪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摇摇头说道：“时间有点紧，后面一两段还要改改。不吃了。”
“不吃饭怎么行，你扛得住饿？下午还有体育课。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哎呀，你去吃吧，别吵我。”陆雪琪被张小凡这般如老奶奶的絮絮叨叨搅得有些烦，干脆双手捂住了耳朵，嘴里不断读着稿子。张小凡也有点小怨气，自己好意关心，却有人不愿意领情，他有些气闷的转身就跑了。午饭中途，文敏吃完了饭回教室拿个东西，看到陆雪琪还在教室座位上坐着。
“天呐雪琪。你真不吃饭啊？”文敏走到陆雪琪的身边，摸了摸她柔顺飘逸的长发。
“不吃了，吃不下”陆雪琪嘴上说着不饿，但是肚子一声“咕噜”的响声却出卖了自己。
“你看看，你的肚子都抗议了！”
陆雪琪合上稿子，她撅着小嘴可怜巴巴的看着文敏，肚里的饥饿感太影响大脑的运转了。葡萄糖分解的能量达不到消耗的供求，所以陆雪琪也没有太好的思路。
文敏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这个点食堂都没菜了，让你不乖乖吃饭！”文敏坐在自己的座上，突然想到自己抽屉了还有一包拆开的饼干。
“就半包饼干了，垫一垫吧！要不我去小卖铺帮你买泡面？”
“不要了吧，我不想吃泡面，再说下午第一堂课是英语，水月老师最讨厌教室里有泡面味了。”
“给我吧！”陆雪琪接过文敏手里的饼干，三口两口就吃完了。
“你呀，真是太较真了。”文敏翻看着陆雪琪改的稿子
“关系到学校荣誉，可不得认真一点么？”陆雪琪站了起来，准备去饮水机接点热水。回到座位后，她对着杯子吹了吹气，正准备喝的时候。教室的门被人撞得“哐啷”一声，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张小凡不好意思的敬礼抱歉：“不好意思啊，跑太快没刹住车，吓到你们了。”
文敏抱拍着胸口，显然被刚才那会吓得不轻：“你下次别那么莽撞啊，万一撞伤了怎么办？”
“没事，结实的很！”张小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陆雪琪因为刚才怼张小凡的事心里有点歉意，但是文敏在她身边，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忽然她闻道一阵食物的香气，张小凡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袋子递到陆雪琪面前：“吃吧，热乎的。”
“哇，烤冷面？张小凡你从哪弄来的？”文敏一脸惊喜的盯着陆雪琪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烤冷面。
“食堂又不卖，最好吃的是在校外红绿灯的路口那家。我看看啊……真是他家的！你怎么办到的？”文敏看着烤冷面，眼里冒着精光，嘴角不争气的快要留下了口水，她好像全然忘了自己已经吃过了午饭。
张小凡看文敏的样子，特别得意的说道：“我和门卫大叔关系好，打个招呼的事儿！”
“哎，别看我了，我脸上有花啊？赶紧吃，吃完写稿子。”张小凡看陆雪琪犹豫着不为所动，只好不断催促道。
陆雪琪耐不过肚里的饥饿，唯有接过烤冷面，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张小凡本想盯着陆雪琪吃完，但是碍于文敏在场他不便久留。随便应付了两句就赶紧闪人。
“敏姐要不要一起吃？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吃的样子。”
“啊？我就不吃了，这人家张小凡特地溜出去给你买的，我可享受不到哦。”文敏似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她眼神暧昧的看着陆雪琪，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让她失望的是，陆雪琪一点淡定的回看着自己，既没有害羞也没有脸红，过了一会只听陆雪琪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可以让宋大仁下次帮你买。”文敏拿着水杯的手差点松掉，她真是有点后悔招惹这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陆雪琪。她气恼的走上去，挥着粉拳，轻轻捏了捏陆雪琪的脸蛋，状若凶恶的说道：“吃吧吃吧！胖死你算了！哼！”
陆雪琪也不生气，没想到随便出口试探便有了意外的收获，她笑眯眯的看向文敏，随后她故意吃一大口烤冷面，还表现的吃的很香的样子。

文敏便朝她做了一个鬼脸：“略！不和你玩了！”然后立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上完两堂课后，陆雪琪就离开了学校去参加演讲比赛，习惯了陆雪琪坐在身边的张小凡突然觉得很不适应。后面的课他都显得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曾书书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头问道：“待会吃啥？我昨天发现门口多了一个烤串摊，去整两串？”
“不了，我回家一趟。”
“没啥事你回什么家啊？”曾书书一脸费解的看着张小凡。
“没什么，就是想回去透透气。”
“哦～我明白了！”曾书书一脸坏笑，张小凡被曾书书的笑容整得有点不自在，他拍开曾书书的爪子，整理起书包。
“哎呀，你不就是想趁着陆雪琪不在，然后偷个懒嘛，放心我不会告密的！我嘴巴可严实了！”
“我信你个鬼！走啦！”
“喂！真不去啊？”
“拜拜！”
张小凡和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了校门。他径直穿过小吃街，徒步穿梭在夕阳微垂的街道。看着夕阳逐渐躲进了地平线，他想了想还是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正在吃饭的奶奶看到突然回来的张小凡，连忙站起身子，颤颤巍巍准备去给他盛饭：“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还好今天做的饭比较多。”张小凡拦住忙碌的奶奶回到座位：“我自己去盛饭吧，你先吃着。”
张小凡狼吐虎咽的吃着碗里的饭，奶奶一边端着碗一边满脸慈爱的看着张小凡，见孙子一反常态只是吃饭而一声不吭，她以为是孩子最近学习累了才会这样。前段时间田不易还特地来家访过，他把张小凡最近的改变都一一告诉了奶奶，老人家很是欣慰。儿子儿媳已经不在人世，她唯一的寄托就是现在的张小凡，奶奶希望他健康快乐的活下去，即使她百年之后，他也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好好的活着。张小凡风卷残云般处理完自己碗里的饭，然后接过奶奶吃完的碗去了厨房。水龙头的水哗哗的流着，张小凡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洗碗布，直到奶奶发现不对劲，慢慢走到他身边。
“哎哟，水都漫出来了……”
“哦哦！”奶奶的声音惊醒了张小凡，他这才手忙脚乱的关上水龙头，期间还差点打碎一只碗。
“怎么回事啊？今天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要是累了就去睡觉。”奶奶拿过毛巾，擦着张小凡脸上被溅起的水珠。
“没事，我刚刚发呆了。”张小凡膝盖微微弯曲，又弯下了腰，奶奶的手这才能稍稍够到他的脸。奶奶手不轻不重，温柔的擦过张小凡的脸，随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哎，老了。我们小凡都长这么高了，奶奶都够不着了，以前小时候才那么点，就知道抱着奶奶撒娇……”奶奶越说声音越是哽咽，张小凡的心里也不好受，他接过奶奶手里的毛巾，安慰道：“我自己来吧，奶奶你去休息。”
“嗯～好吧。”老人佝偻的背影，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灰暗，张小凡擦掉眼里溢出的泪水，重新撸起袖子开始洗碗。等张小凡收拾好一切，奶奶已经上床等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
“奶奶，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又要上网去么？老师刚夸的你……”
“没有！我是真有事。”
“行吧，早点回来。”
“知道啦！”张小凡从院子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左脚一踏，右脚一跨，直接登出好远，他只有一个目的地，如果时间还来得及的话……

感觉下一章要不要开个短途车

今天小雪，可以小酌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