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妹和宋倪奏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从哪里给他解释。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刻。
“啊，那你们家里人先自己商量着吧，我这边完事了，先撤了。小宋啊，明天上班早点儿来，你们家这事儿挺难搞，我还得给你好好说说。”
死神突然出声了，操着一口熟练但略有口音的东方口音，声音清澈明快。他把平板电脑往怀里一塞，施施然飘走了。

“……图图啊，你先别生气，啊！我一件事一件事地说。”
宋倪奏看到图拜亚斯和宋小妹（漆黑发臭版）震惊疑惑的目光，解释道。
“刚才那个隆隆打雷似的说话声，那是我老大开的工作音效。”
图拜亚斯结结巴巴地问，“他，他还会说东方话。”自己只听懂了几个词。
“哦他东方话说得挺好的，他之前是我们公司驻东方大区的外派负责人，待了不少年，铁蛋儿死在他手里好几回了，一回生，二回熟。但是呢，熟归熟，也得按流程走——开着执行记录仪呢。”
“我还是头一次在活着的时候听到他说话！”宋小妹震惊地说，“他竟然会说儿化音！”

宋小妹死了这一回，折腾得挺累，洗了澡倒头就睡。宋倪奏把大床留给她休息，自己坐在一旁。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图拜亚斯郁闷地说。
“芭斯特有危险，所有人都为此做好了准备，唯独我不知情……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希望自己也能够保护她。”

宋倪奏感觉太阳穴还有些疼。他决定简化一下说：“简单来说，铁蛋儿还得死几回。”
“……大哥，你这也太简化了！”宋倪水吐槽。
宋倪奏疲惫地揉了下额头。
“那我再详细点说。铁蛋儿从小就常碰到意外，后来有个修道的远房老叔给她算过命……”
宋倪水插嘴补充：“你就当成是东方的魔法师。”
“对，对，道长老叔说铁蛋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频繁遇到意外，直到……死一次。她要死九回，每回都会死在不同的意外中，再想办法活过来，之后才能平安活到老。最要紧的是，第九次死劫必须是在她成年后，否则第九次就是彻底死了。”

图拜亚斯皱眉：“也就是说，她最近频繁遇到怪事，是因为死劫快来了？那死神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估计是说，同样的办法不能重复用来救她。”宋倪水叹了口气，“我们也是今天刚知道这事，差点就捅娄子了。前几次的死劫，都是道长老叔帮忙化解的。他是靠提前占卜，看哪种方法管用。直到最近这次，道长老叔算了半天，说他的各种手段都没用了，让我们赶紧到洋人这边来找办法。”
图拜亚斯沉思了一会，终于理清了思路：“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各种方法来豁免她的死亡，或者复活她，同时尽量推迟她的每次死亡。”
“要不然你是学霸呢。”宋倪奏一拍大腿。

“这太离奇了，我从没听过这样的事。”图拜亚斯皱眉。“为什么死劫是九次？有什么规律吗？”
“道长老叔也说不清楚，只能猜测是精怪附身或诅咒之类的。后来他研究了几年，才弄明白了。”
宋倪奏指指宋小妹。
“闹了半天她是猫妖转世，还是个洋猫！可能投胎时下错了路口，托生到我们那边去了，但还是归洋人的死神管。我们那边儿现在都不许成精了，所以她就只有这作死的命，没啥别的本事。”
宋倪水感慨道：“知识就是力量！幸亏有道长老叔，这是他去国际学术交流时，和别人讨论出来的。”
图拜亚斯一时有些消化不良：“等一等，这信息量有点大……”

好好睡了一觉，宋小妹已经恢复了精神。
“对不起啊图图……我这体质，太邪门了……你要是害怕，那，那咱俩就算了……”

图拜亚斯一个翻身起来，有些强硬地把宋小妹圈在怀里。
“本来你没有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地方，但是现在有了。”

“再也不许说离开我，知道了吗。”
图拜亚斯扬唇笑了笑。
“既然你在我想退缩的时候把我拉回来，那你就再也甩不掉我了。”

“小宋，你看看吧！我这回给你们家走后门，部门绩效给咱扣了多少！我的年终奖也完蛋啦！”
“嘶——”宋倪奏直嘬牙花子。

宋倪奏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表情，站直身子，恭敬地说道：“领导，您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一定吸取教训，不辜负您的信任。部门的业绩问题，我也会全力以赴，确保接下来的工作不出差错，努力为公司创造更大的价值。”
“嗨呀，这味儿对了。每次一听你说话，我就想起来年轻时候外派出差的感觉了。”

————宋倪水升职换了新制服且业余时间写的小说终于成功出版了的喜气洋洋的分割线————

“……这事情，是不是不太对头。”宋倪奏慢慢、慢慢地环顾四周。

“你感觉到了吗！有感觉了吗！”
疯女巫兴奋地喊道。
“我查到一个词，叫做吊桥效应！你现在应该很紧张！怎么样，怎么样！小男人，你爱上我了吗？”

“……你大半夜的砸门喊人，就是为了把我薅出来作妖儿是吧。”
宋倪奏小心地看了看脚下。
确认了。摔下去应该不至于粉身碎骨，顶多就是个粉碎性骨折，然后安然离世。

疯女巫亢奋地绕着他飞了一圈。
“害怕了吧！害怕没有！有没有很想扑到我怀里！”
“……得亏我这心理素质还行，不然这会儿不是犯恐高症，就是犯心脏病了。”
宋倪奏感觉最近每天都会无语几次，现在阈值已经提高了。
“要是早知道你要发这个疯，我怎么着也不能穿拖鞋出家门。”

“我现在咋下去？”
宋倪奏倒是没害怕——反正甭管这个疯婆娘怎么把自己弄上来的，她最后也得把自己给放下去吧。
艾莉西亚笑得一脸邪气。
“你跳过来！我会接住你的！我保证！”她扬起双臂。“只要抱住我！都交给我！保证你没事！”
她一边喊，一边飞得更加靠近，脚趾尖轻轻踩在高台的边缘上，然后又飘远。

宋倪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恐高。
他也不觉得疯女巫会眼睁睁地看自己摔死。
但他感觉心脏好像越跳越快了。
可能是被疯女巫的疯病给传染了，他寻思。
他这会儿也想疯一把。

他站在高台边缘。
朝着疯女巫的方向。
带着自由落体后四肢尽断的觉悟。
跃出一步。

“虽然我说能接住你，不过你真的好重，小男人！”
“……不行，你还得先把我弄上去……我就说我不该穿拖鞋出门……”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去拿了～我可以抱着你飞一路～这点魔力消耗，对我不算什么～”
“……快拉倒吧，哪天刮大风，把我拖鞋吹下来，怂水儿铁蛋儿问我，哥你拖鞋咋在那上头，我老脸还要不要……”

周一傍晚，旧城区艺廊附近。
“妈？！你怎么在这儿？”
阿玛拉突然惊呼一声。

“哦，嗨，宝贝！既然这里有免费的酒喝，我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幽默狂欢庆典！”
“……祖里和伊马里呢？你找了朋友帮忙照看他们吗？”
“没有。不过没事的！锁在家里，就这么一会功夫，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们还只是婴儿！！要是被社工发现了，就全完蛋了！”阿玛拉感到很无力。

“抱歉不能陪你了，贝尔，如果我不亲自押送我妈妈回去，她恐怕能把我的两个小弟弟单独扔在家里，直到半夜。”
因为对妈妈的现任男友感到厌烦，阿玛拉自己在打工地点附近租房子住。不过，两个新生儿弟弟是无辜的，阿玛拉对他们落到一对不靠谱的父母手里，报以深切的怜悯。
贝尔同情地说，“可怜的阿玛拉。”

“我们来组成小丑队吧，莱娜！”格林一个旋转跳跃，凑了过来。
“我不，我宁愿跟约瑟夫组队。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出洋相。”娜娜翻了个白眼。
“呃，我还是比较想去吃晚饭。西内斯去哪里了？他刚才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吗？”

西内斯正在没人的地方练吉他。

世界名画：当你称赞你中学同学的优雅西裤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忘了点什么.jpg

“好吧，看来莱娜还是没拗过格林的死缠烂打。不过，我们恶作剧队绝对不会输给他们的！”贝尔信心满满。
“啊，都行吧。”被强行喊来凑人头的西内斯不是很积极。

世界名画：格林在作死.jpg

娜娜（黑暗魔女的微笑）：“你皮痒了？”
宋小妹：“这玩意儿看不出来这么辣啊！！”

“西内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西内斯：“…………嗯哼。”

“——的自来卷头发！”
贝尔大喘气，过了半天又接了一句。
“咯咯咯～因为，真的很好玩，你的自来卷头发！”

“……这一点都不好笑，贝尔。你的恶作剧水平还需要提升。”

不远处。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妙的对话了？”约瑟夫有点迷茫。
“别问，约瑟夫，别问。”图拜亚斯扶额。“当兄弟碰到尴尬的情形时，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装没看见。”

“别小瞧人！”贝尔叫道。“再尝尝这一招！”
她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别闹了，贝尔。你又打不过我。”
西内斯轻松地把她的手腕扭到一边。

“咦咦！！住手住手！”
“还闹不闹了，嗯？”
西内斯在真的弄疼她之前放开了手。

“好吧好吧，败给你了。”
贝尔嘟着嘴不满地说。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如果这样，我可要用绝招了！”

“你还记不记得小学时的文艺汇演，你站在麦克风前正要说话，格林不小心脚滑摔了一下，摔倒的时候正好扯掉了你的裤子，露出了你的花裤衩！“
“………………我真希望我已经忘了。”

“我现在真有点佩服你了，莱娜。”

“他在你面前的时候，每天都这么犯蠢吗？你是怎么忍住不翻白眼的？”

“所以我不忍。”娜娜轻松地回答。“不过他这搞笑水平不行，差远了，我给你讲一个！从前有一只霸王龙，然后有一天小行星来了……”
“是不是很好笑！”格林大力捧场。
“…………啊，我大概了解你们的日常相处模式了。”图拜亚斯回答。

“你们几个唠啥呢！”宋小妹吃饱喝足，到处巡视。
“啊，芭斯特，你来得正好。”图拜亚斯笑眯眯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只霸王龙，然后有一天……”
宋小妹：“嘎嘎嘎！”
格林：“他偷得好快！”

“抱歉了，莱娜。你的故事很好笑，现在它是我的了。”

“看见没有！弱鸡格林！我的故事更好笑，你又输了！”
娜娜挥舞拳头。
“可耻的舞弊！”

“好无聊。小男人怎么还不下班。”
艾莉西亚无所事事。
“艾莉大姐，我有个问题嗷。你为啥平时都不用练习魔法呢？”
随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丢下作业的宋小妹疑惑发问。
“已经到顶峰了。练习对我来说没有用。”艾莉西亚踢了踢木板，“献祭凡人的金钱就可以，外来神给你们的挑战也太容易了。为什么不下去？”
“……艾莉大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没钱了。”

“我有钱。很多。但是，小男人说他不要女人的钱。”艾莉西亚斜眼看着挂在墙上的盾牌，“这个纹饰有点眼熟，我以前，可能弄死过一队这样的骑士。”
宋小妹决定无视后半句，“我大哥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

虽然疯但是专业素养过硬的疯女巫想了一下。
“……那么，我们可以等价交换。把小男人卖给我一天，我帮你们解决这一次献祭。”

宋小妹的脸立刻严肃了起来。
“那可是我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得加钱。”

“我大哥现在升职了，这点钱差不多只能租他半天。”
“成交。”疯女巫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