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人，我们结婚怎么样？”疯女巫并没有察觉自己跳过了很多个必要的环节，“我看到小说里有写到‘先婚后爱’，我们结婚之后，你就会爱上我了吧？”
宋倪奏从刚才起就在装睡。
听到这里，装不下去了。

“咱俩没戏。”
他翻了个身，嘟哝道。
“你就是玩玩而已。我这边，我这边……我在老家是长子长孙。我妹找个小老外，那没啥。我找个罗刹女，那可不行，我爷肯定不干。”
管他瞎掰的什么理由呢。
反正他没有爱上这个疯婆娘。
虽然最近她已经不怎么疯了。

“这么晚了，铁蛋儿怎么还没回来？”宋倪奏问，“你下班回来时跟她碰面了没？”
宋倪水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我回来时她已经不在家了，是不是放学后跟同学约着出去玩了？”

“她要是这么晚才回家，肯定会提前跟咱说一声的。我打电话问问图图。”
宋倪奏掏出手机。
“……什么？她今天放学后是直接回家了？”

宋倪奏立刻起身，招呼宋倪水一起把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已经解锁的、能去的地方都检查过了，都没有宋小妹的人影。
哥俩正挠头的时候，疯女巫来了。
她皱着眉头。
“这个宅子里，为什么，有死亡的味道。”

艾莉西亚指尖闪烁的魔力之光，引导着他们一路来到地下室。
“你妹妹，出事了。”她看着四处飞散的乌鸦羽毛，表情凝重地说。“……我能闻到空气中的死亡讯息。你妹妹，被死神乌鸦夺走了性命。”
“什——什么？！小妹最近没有死劫降临的迹象啊？？”宋倪水惊呼出声。
宋倪奏感到全身的血液冻结了。
“死神乌鸦，是特殊的存在……它的攻击，也许打破了你妹妹以往赴死的规律。现在必须尽快找到她。她恐怕已经变成鬼魂，不知游荡到哪里去了。”

三人分头出去找宋小妹。
宋倪奏咬了咬牙，给图拜亚斯也打了电话，喊过来帮忙。
宋小妹并没有走得太远。
图拜亚斯很快就在守护神树附近找到了痴痴傻傻的宋小妹。

“……走吧，跟我回家。”

“比起一般的鬼魂，她丧失神智的情况要严重得多。她必须尽快复活，否则可能给灵魂造成无法修复的损伤。”
疯女巫给宋小妹稍作检查。
“你们，有准备仙馔密酒吗？虽然，她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鬼魂都更接近于消散，我不确定常见的复活方法，对她是否仍然有效……”


“还没来得及准备出来。”宋倪奏焦头烂额地说，“本来以为上一次死劫之后，还得有好久才来下一回，没想到……”
宋倪奏用十分为难的表情看向艾莉西亚，“我知道这有点过分……但我们现在实在没别的法子，我听说魔法师能够复活鬼魂，不知道麻烦不麻烦……能不能，拜托你帮忙……艾莉西亚……”
疯女巫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当然。我会帮你。”

“……魔法世界是这个样子的啊。”
宋倪奏在原地转着圈，游目四顾。看着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色，如果不是小妹危在旦夕，宋倪奏觉得自己会一脸惊奇地叫出声来。

“带上她，跟我来。”
一个全然陌生的身形，从他身边飘然经过。
宋倪奏愕然转头，发现她是……艾莉西亚。
是从未见过的艾莉西亚。如同冰雪女王般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

艾莉西亚带着他们一路向下，来到一个有巨大坩埚的房间。
“通常来说，我施展复活术，既不需要特殊的仪式准备，也不需要专门到魔法世界，甚至不必使用魔杖。但，还是那个问题，你妹妹，她的情况，不太好。”
她一边准备魔法仪式，一边解释。
宋倪奏讷讷接不上话。

“……占卜的结果不太妙……”艾莉西亚自语道。“没关系……没问题。在世的魔法师中，只有我最接近于掌握生死转换魔法的极致……”

她平静地转头看向等在一旁的三个男人，“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惊慌。那么，我要开始施法了。”

艾莉西亚将坩埚中的魔药吸到掌心中，化为一个璀璨的光球。

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一闪而过，随即狂暴地化作光带，环绕在她身旁时而翻涌，时而消散。
她用魔杖画出复杂的图形，口中吟唱魔咒。

一片星光在宋小妹身边亮起。她成功地复活了！

“芭斯特！！”图拜亚斯冲上来，紧紧抱住了宋小妹。

宋倪奏不由自主地望向艾莉西亚，却见她摇摇欲坠，身上游走着刺眼的光斑——即便宋倪奏对魔法一无所知，也能感受到，这光芒极度不稳定，越来越耀眼，仿佛下一刻就会——
爆炸！

骇人的光芒透胸而出，超载失控的魔力在房间中流窜。
艾莉西亚重重跌倒在地。
这可怕的一幕给凡人的心智带来剧烈的冲击。人类求生的本能使他们知晓，就算此时空气中肆虐的魔力使人腿软颤抖，也必须尽快逃跑，远离失控的魔法师。

——宋倪奏。爬了过去。匍匐在地，爬了过去。
越靠近艾莉西亚，失控的魔力越是让人难以承受。
但他仍然努力朝她伸出手。
哪怕自己可能会被魔力撕碎。
也想要碰触她。

过了许久。
房间内四处冲击的魔力气流，终于消散了。
“我没死。”艾莉西亚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又拍了拍宋倪奏，简单地总结。“你妹妹活了。”
“……你为啥不告诉我，你施展复活术这么危险？！”
宋倪奏带着哭腔，把头埋在她的胸前，紧紧抱住她。

魔法世界，花园区。
“你怎么不跟你妹妹他们一起去参观？如果你想去看其他地方，我可以另外再找一个学徒来给你领路。”艾莉西亚问。
“我哪儿也不去。”她旁边的宋倪奏赌气地说。

“小男人，你爱上我了。”

艾莉西亚站起身，平静地总结。
“我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宋倪奏不想直视她的眼睛。

“你不必否认。我能感到，束缚我的灵魂、使我无法往生的锁链，已经解开了……小男人，你爱上我了。”
她的声音低柔而笃定。
宋倪奏看向她，嘴角撇了撇。“爱上你，你就走。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现在，我就可以走了。”
艾莉西亚抬起头，手指抚着他的脸，目光流连。
现在，她就必须走了。

宋倪奏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你已经拿定主意了。”他没有用疑问句。
“是的。我要走了。我必须向死而生，才能彻底掌握生命魔法的奥秘。我将遗忘过往的一切，这样才能以婴儿之身重生，拥有最强大的魔法血脉。”艾莉西亚平静地叙述自己的计划。“我将，继续追寻至高无上的魔法之路。”
宋倪奏看着她。
说不出一路顺风。

艾莉西亚轻轻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艾莉西亚用了个简单的法诀，遮蔽了其他家庭成员对自己的注意力，悄悄走上二楼。
最近宋倪奏的睡眠质量简直是稀碎，夜里常常瞪眼瞪一宿，其他时候却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等宋倪奏醒来时，艾莉西亚已经不见了，只余自己手边的一个小盒子。
“还留什么临别礼物啊……这有啥用。人都没了。”
宋倪奏自嘲地一笑。

他拆开盒子，拿出一枚古怪的金币，同时接收到了艾莉西亚留在里面的一段意念。
“你运气太差了。我用这个媒介，施展了灵魂链接魔法，只要我的灵魂之灯仍在燃烧、我的魔力仍在沸腾，它就会为你带来好运。”

“保重。”

施展了隐身术，最后一次远远看过她的小男人一家人。

艾莉西亚走向泛着冷光的湖水。

重生之湖不接受破碎的灵魂。
于是她将封存在记忆宫殿里的回忆——连同那些悲伤愤怒绝望的感情以及一道剥离的灵魂碎片，重新容纳进身体。
疯癫的神情从她眼中消失，只留下坚定和哀伤。
本以为，随着数百年积累的庞杂记忆回归，最近这段短暂时光的记忆就会被冲淡。没想到，传奇女巫也有推导错误的时候。
“我将，追寻至高无上的魔法。”她对着湖水低声默念，似乎是在对重生之湖诉说自己的期望，又似乎在说服自己。“我将，追寻至高无上的魔法。我将，追寻，……”

噗通————
在哭出来之前，她把自己浸入湖水中。
她让流淌全身的魔力沸腾起来。
魔力过载。

在疯女巫于世上的最后一刻，她轻声说，“再见了，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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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太老了所以到处经常坏的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