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宋倪水：“………………”

“…………不行。”

“宋倪水！！！”
拉格纳站在院门外气急败坏地喊着。
“你给我出来！”

宋倪水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隔着栅栏门和他对视。
“现在是上班时间啊，你怎么来了。”
“我还要问你呢？！你为什么辞职了！！”
拉格纳咆哮道。
“……对不起。”宋倪水只是这样说。
“你对不起什么？！啊，你不就是被害虫咬了一口，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拉格纳咬牙切齿，牙间咯吱作响。
“我早晚弄死那个装腔作势的假娘们！”
宋倪水还是什么也不说。
拉格纳气得直拍铁栅栏。

“……我知道你翻这个栅栏应该没什么困难。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就站在那里吧。”
宋倪水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觉得，现在这样……不行了。我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你们两个……我……”
他低头看着脚尖。
“……我写的小说是纪实文学，你知道的吧。”
他没有等拉格纳的回答。他知道拉格纳清楚他日常的所有事。
“我的好多读者在论坛和群里跟我交流，嗑你和温斯洛的CP。……我是CP粉头子。”
也不看拉格纳脸上的表情，宋倪水低着脑袋继续说。
“但……但是，我只是个写小说的。……我是直男啊。”
他抬头看向拉格纳，“现在我意识到你们两个都把我……当成……呃。我……没有办法接受。”
拉格纳撇过头。

“我也，一样不会再见温斯洛了。这样应该比较好。”
宋倪水没出息地擦擦眼角。
“我很难过。我要失去一个好朋友，还要失去一个同事。虽然这个同事每天都在坑我，害我加班，但是碰到馆长不讲理，给我临时增加工作量的时候，这个同事每次也都陪我一起加班。失去这个同事，我也很难过……”
“那就当我只是同事啊！反正你不是一直没发现吗？！就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照常去上班就行了啊？！”
拉格纳一直气宋倪水的榆木疙瘩脑袋察觉不到自己的想法。
但是他现在哀求对方，能够继续当作没察觉到。

“……我做不到。”
宋倪水哽咽着说。
“对不起。”
他隔着铁栅栏向拉格纳鞠了一躬，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花絮的分割线————

————阿玛拉的食物被强盗海鸥抢走了已经很不高兴然后格林评论说因为自己太帅了所以海鸥就不会抢自己的东西于是阿玛拉默默决定去找娜娜给格林上点眼药的分割线————

“……铁蛋儿最近的状况挺稳定的。放心吧老爸。”
宋倪奏给远方的亲人汇报兄妹三人最近的情况。
“……呃，她没……呃，她就算没早恋吧。有玩得来的男同学，但是人家总帮他辅导功课，她成绩还进步了！”
宋倪奏揉了揉眉心，睁眼说瞎话。
很多东方家长似乎有一个共同的思想理念——
在上大学之前：不许早恋！
上大学时：有对象了没？
大学毕业时：啥时候结婚！
不过，如果高中生“早恋”反而提高了学习成绩，那就另当别论。

“……我和怂水儿？我俩，我俩先不找对象吧。……没有合适的，也没这个心情，还是等以后回了老家再找女朋友吧。”
电话另一端似乎发生了一些激烈的肢体碰撞。
换人了。
老妈的喊声震耳欲聋，宋倪奏赶紧把手机拿得稍微远一点。
听筒处隐约迸射出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抨击声：“比你爷还保守”“管那个”“大X都亡了”“自己喜欢就行”“我和你爸没意见”之类的。

宋倪奏就“是是是”“对对对”地随口应着。
“……你俩可以过来帮我们看孩子？”
宋倪奏越听越无语。
“这哪儿跟哪儿啊！挂了挂了。”

————第四卷（完）。

“所以，东方人，都不喝酒吗。”
切斯纳特看着宋倪奏杯子里的无酒精饮料问。
“怎么可能。”
其实是喝的。但一般是在家宴或者跟哥们聚会时喝。——单独和女士在酒吧里喝酒，对宋倪奏来说，不存在这种行为模式。
尽管只是在匿名会的活动地点。
二人最近经常在散会后一起喝一杯。
宋倪奏婉拒了切斯纳特的其他邀约。
毕竟，当一个女士说着想报答你的帮忙，但浑身都写着拒绝——“只是吃饭，你不要想做什么多余的事，我要给亡夫守寡”，这种时候，稍微绅士的人就知道该拒绝了。

二人的交谈中断了片刻。
酒吧里灯光昏暗，蓝调音乐轻轻流淌。宋倪奏眯起眼睛，任由思绪在音乐声中飘散。他并没有刻意去想什么，只是让自己的感官沉浸在这难得的闲适里。
宋倪奏微微侧头，旁边的人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宁静的氛围，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
时间仿佛变得柔软而懒散。
这种无需言语的气氛，反而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
宋倪奏忽然觉得，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最好的陪伴。
“……所以。”
切斯纳特开口了。
“你们公司的安保水平怎么样？潜入难度大吗？我要是想看近期所有亡者的灵魂去向，是只需要偷偷打晕一两个员工，翻看纸质材料就行，还是说我得去学黑客技术，黑进计算机才行？”
宋倪奏：……就知道伤春悲秋不适合自己！

见宋倪奏没回答，切斯纳特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行为和言语确实有些问题。
“抱歉，是不是让你误会了？”
她诚恳地道歉。
“我并不是为了能潜入死神总部，才特意和你来往的。我的计划是，到时候我会另外胁迫一个不认识的死神助理来给我带路。等到进去之后，再把他打晕，塞到草丛里……”
“……别说了，再细说，我就只能找上级汇报安全隐患了。”
宋倪奏扶额。

“我跟你来往，是因为我很喜欢你的声音。所以你继续保持这样不露面就很好。你弟弟说，这种行为叫做‘代餐’，不属于不道德的‘备胎’，所以并不影响我给死鬼老公守活寡，做一个贤良淑德的二十四孝好老婆。”
切斯纳特思索着说。
宋倪奏感觉太阳穴嘣嘣儿直跳。
当怂水儿和切斯纳特的语言体系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合流之后，这污染性已经接近于危害社会安全了。

“……酒保，给我来杯清水，一片阿司匹林。”
他隐约觉得切斯纳特似乎在笑，不过戴着兜帽也看不见。

学校食堂。娜娜三人一边做作业，一边跟轮班的宋小妹唠嗑。
娜娜已经率先做完了作业，开始肆无忌惮地专心八卦。
“之前高年级的毕业舞会时，好像咱们这一级没多少人去。不过，等咱们毕业时，你们都想好要邀请谁去参加舞会了吗？”
宋小妹都惊了，“你可太有计划性了，那不是明年的事吗？！”
“我还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中意哪个男生。”贝尔嘟嘟囔囔地说，“到时候再看。”
“西内斯目前还没失宠呢，他已经破纪录了。”阿玛拉打趣道。

“不知道明年的毕业舞会是什么主题的哦。小妹上次去的那场，好像是复古服饰来着。”
宋小妹好奇地问，“这个主题啥时候公布啊？谁定的，校长吗？”
贝尔解释道，“不是，是每年的致辞生定的。这是每年最优秀的毕业生的特权哦。”

“我感觉，梅丽、图拜亚斯、布莱斯·瓦莱，都是致辞生的有力竞争者。”
娜娜以同类人的眼光点评道，“要不是我实在讨厌舞会这种场合，准备翘掉不去，我也要争一争的。”
“还有马丁。”
“我打赌，如果梅丽赢了，她绝对会企图把舞会搞成她们乐队的演出现场。”
“看来竞争会很激烈。马丁一定会拼死阻击她的。——他最讨厌梅丽他们的金属音乐了。”阿玛拉耸耸肩。

因为离得远，参与对话多少有点费劲的宋小妹急得直跳脚，眼看周围没客人，于是从柜台里溜出来。
“那个瓦莱兄弟！是不是有瓜来着！我那天隐约听说！”
桌边的三人，一听这话，齐齐把作业一收。
“这是正经事。”贝尔眼神示意。
“没错。这个八卦值得全神贯注。”阿拉玛同意。
“我们现在怀疑，茶茶喜欢瓦莱兄弟中的某一个。”
娜娜说，“米娅肯定知道。但是她死活不说。”

死神驻地·无头总部。
死神端着他的枸杞水慢悠悠地从大厅里经过。宋倪奏结合部门最近的绩效和预算情况，评估了一下老大的心情——应该还行。
“老大，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如果有人，家里亲属去世了，她想知道对方是投胎了还是以鬼魂状态在哪儿游荡，我能申请替她查询一下吗？违不违规。”
死神拧了两下暖水杯，确认不漏水，然后塞进了自己袖子里。也不知道水杯消失到哪里去了。
“违规。”

宋倪奏一惊。
死神晃晃悠悠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些资料只能用我那台电脑联网查询，点击右上角的那个快捷方式：‘死哪去了’，然后输入死者个人信息、死亡地点和时间——支持搜索整月或者整年。技术部最近把系统升级之后，还接入了AI，搜索功能更好使了。”

“但就像我说的，这是违规的。而且，使用我的电脑需要密码。不过我的记性不好，密码就设成了123123。——啊，这可真是太危险了。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把密码改成别的吧。”
死神慢悠悠地飘走了。
宋倪奏决定回头给上司整点枸杞菊花茶，以示哥俩好。

下班之后，宋倪奏用老大的电脑登陆了“死哪去了”专业查询系统。

“……她说是这事是啥时候来着？搜索……”
宋倪奏自言自语。
“……奇怪。”

傍晚，宋倪水一个人在市中心小广场自娱自乐，思考棋步。
他不想在家里下棋。
大哥和小妹是俩臭棋篓子。偶尔，图拜亚斯会很好心地陪他来一局，但图拜亚斯本人对这项活动没什么兴趣。还是别难为图图了。
在广场上下棋，偶尔会有遛弯的大爷一时技痒，主动加入棋局。
虽然没有和温斯洛下棋时愉快……不过，别想了。
宋倪水苦闷地打消念头。
有人陪自己下棋，总比一个人好。

对面的椅子被挪动了。
有人坐了下来。
宋倪水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是温斯洛。

温斯洛脸上依然带着他标志性的微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挪动了自己这方的棋子。
宋倪水仍然没想好怎么面对他。最近温斯洛的电话和短信，宋倪水都没有回应。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对弈。
“温斯洛，我……”
宋倪水刚想开口说抱歉，就被温斯洛温声打断了。
“你做得对。是我逾矩了。现在这样，对我们两人都好。”

又沉默了。
“……你，现在，是吸血鬼？”
“暂时是。不过，不必担心。我现在控制得很好，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端详宋倪水的脸，半晌才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样也好，当我离开的时候，对你大脑的‘副作用’会小一些，不那么难受。”

宋倪水吓了一跳。
“你要离开？？为什么！去哪儿？什么‘副作用’？？”
温斯洛还是老样子：解释，但语焉不详。
“老板有点着急想离开了。她还有很多别的工程要去实施。……我们的寿命也不足以支撑我们继续耽搁下去了。”
“啥啥啥？？你说的都是啥玩意儿？！”
宋倪水急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温斯洛还在当谜语人！

温斯洛笑了笑，略略起身，拉起宋倪水的手臂，握着他的手，吃掉了棋盘上自己的一颗棋子。
“等你们把房子修复完毕的时候……所以，加油吧。”
他动作优雅，慢慢地将宋倪水的手臂放下，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留恋。
“……或者，不那么加油也可以。”
温斯洛脸上带着模糊不清的微笑，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