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你的吧。”
吸血鬼在夜店。
他笑意盈盈地和一群男女摆手告别，在沙发上略作休息。
片刻后，他冲一个经过的女子抛了个媚眼。女子迟疑打量他片刻，也笑着走过来。
“哦。没劲。这都是老娘多少年前玩腻的了。”
观察者兴趣缺缺地一挥手。
场景变幻。

吸血鬼在舞厅。
他在舞池里放肆地摆动身体，向每个擦过他身边的人微笑。
过了片刻，他走出舞池。一个男人的视线死死黏在他身上，看他从舞池里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自以为很有魅力地一捋自己油腻腻的爆炸头，向他做自我介绍。
青年仍在微笑。他的手指捏住另一只手的指节，用力地摩挲，似乎想在那里找到什么慰藉。
观察者受不了了。
“哎哟，太可怕了。这个幻梦确实有点吓人了。”
她嫌弃地咧嘴，难以置信地凑近观察爆炸头男人，然后又后悔地退后半步。
“鼻毛这么长、这么恶心的倒是见过，但上面还挂着东西的……呕。”
在离开幻梦前的一刻，她扬手往爆炸头男人脸上糊了个火球。

这两个男人的幻梦里都没有出现白毛婆子。
所以，这俩人跟白毛婆子没什么关系，或者……
对方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观察者幸灾乐祸地想。
她丢下两个昏睡的男人，往楼下飞去。

一对少男少女坐在沙发上看烹饪节目，对不速之客的接近毫无所觉。
虽然感觉应该不是这个小毛孩子……以防万一，她还是让二人陷入昏睡。

“啊。总算见到一个常规的恐惧。就是个普通的青春期小男孩嘛，害怕恋人出轨很常见。”
观察者进入了少年的幻梦，看到他在注视着刚才坐在他身旁的少女。
少女在和另一个男青年有说有笑。
“不过你这嫉妒的门槛是不是有点低了？人家只是在和同学正常聊天吧。”
观察者抱着手臂，自顾自地点评着。

显然，这小孩跟白毛婆子没什么关系。观察者准备离开这里。
她一转身，却看到身后凭空漂浮着一扇门。
“哦，这倒是有点意思，看来是把更深的恐惧隐藏起来了。让我来看看你藏了什么。”
观察者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飞入血红色的大门。

几秒钟之后。
观察者以更快的速度倒退着飞出来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少年。
“对不起，我小看你了。”她严肃地道歉。
谁家普通的青春期小男孩会抱着女朋友被砍下来的头温柔地说情话啊。

不速之客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少年的幻梦。
“我就知道！白毛婆子是个疯的，跟她住一起的还能有正常人？！”
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人。她循着感应，来到厨房。
一个男人正在用力翻动锅子做饭。
闯入者一挥手。
男人脚下踉跄了一下，但却拼命用手撑住灶台，挣扎着把灶火拧灭了，才嘭地一声昏倒在地。

“难道是家里的仆人？啊呀，我那不中用的管家如果有他一半的责任心，我就该感谢自然之母了。……咦？啊哈！真是意想不到！”
观察者拊掌大笑。
面前的男人一脸紧张，被团团围在中间。
“三个女人抢一个男人！看来这就是他心里的恐惧了，啧啧啧，想必是偷偷瞒着，私底下跟好几个女人有来往，怕被其他情人抓现行！——段位太低，太逊了！我同时有七个情人的时候，他们还知道商量着排班呢。”

观察者摇了摇头。
她望向白发的女子。
对方只是一道幻影，自然无法回应她，只是一味地邪笑着拉扯男人的手臂，还不时跟旁边的女子手肘相撞，较劲一番。
“太可笑了。艾莉西亚·奈特伦，当年找不到男人爱，现在则要和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观察者抱着臂，站在一旁。
她越看越生气。
“你的火球和闪电呢？！满脑子都是男人，咒语都忘了吗？！弄死啊，谁跟你抢就弄死啊！”

火焰在她手上升腾起来。
这不是她们种族的天赋技能。
这是别人教她的。
“先在幻梦里解个气，等我出去再……”
手臂扬起。

“阿——拉——贝——拉——！！”
暴怒但模糊的女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掌心的火焰呼的一下熄灭了。
观察者吓了一跳。
一双手撕开了幻梦的帷幕，裂缝后露出艾栗狂怒的脸。
“瞎蛾子！！你在搞什么鬼？！”

“哎白毛婆子你知道你男人……你谁啊你？！”
阿拉贝拉正要告状，突然发现面前的女人很面生。
艾栗这才注意到一旁还有一群忙碌的“演员们”。
眼瞅着三位“女演员”似乎终于达成共识，推推搡搡把男人推到床上去了，男人还在挣扎着想跑，被两个女人一人抱着一只胳膊，第三人压在胸膛上，毫无反抗之力。
“……唔。四个人，这床确实有点挤。看来原方案确实不太合适。而且傀儡术似乎不太便于配合，还是应该去参加个研讨会，找个东方术士学个身外化身之法……”
艾栗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阿拉贝拉看看艾栗，又看看几个“女演员”。
“有病。这个有病的思路。——你是艾莉西亚。”
阿拉贝拉和艾栗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同时退出了幻梦。

“……你怎么换了一张脸！好几百年找不到男人，终于彻底疯了，转职成亡灵法师了吗。你到底怎么搞的！”
阿拉贝拉十分恼火。

艾栗比她更生气。
“我还想问你个瞎蛾子怎么搞的呢，不声不响跑上门来打我男人！啊，难道是因为心疼你那点儿家当——你是孩子教母！出血是应该的！愿赌服输，想耍赖，没门！”
“行行行行行。你娃在哪儿呢？男的女的？！我都不知道孩子性别我怎么准备礼物！还有，到底哪天正式受洗？”
阿拉贝拉嗓门越来越高。
“你信里什么都没写清楚——我二十年前就说过让你用手机！！手机！！打电话！！”

“哦。孩子在这里。具体哪天受洗还不知道。”
艾栗拍了拍肚子。
“我得研究一下，凡人的仪器设备好像不太准，没法精确预测出生时间。我准备研发一种新的预言魔法，希望能把时间精确到分钟。”
阿拉贝拉低头看了看她平坦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艾栗自信的脸。
“你有病啊！！”

————番外30————
“阿玛拉……我不喜欢红色……”
贾尔斯委屈巴巴地说。
“外公，我去建材市场遛了好几圈，这颜色的瓦片最便宜！能省下来不少钱呢。”
阿玛拉赶紧哄老头儿。
——碰到一个天真的富二代创业，店里主卖高饱和度的鲜艳建材和家具。结果卖不出去，跳楼大甩卖。
这种羊毛要是不薅，阿玛拉把名字倒过来写！

“再说了，你这红色手环和红色上衣，不是穿得挺高兴的嘛！”
阿玛拉指指大爷身上的马甲。
贾尔斯嘟囔起来，“是你给我买的爷孙服，我才勉强穿穿。——我不喜欢红色！”
他再次强调。

“而且，为什么你还把老保罗的门廊也给重新装修了！这时候你又不想着省钱了！——你还送他椅子！还送他花盆！他那张老脸，那稀烂的穿衣品味，坐在红色椅子上，能好看吗？！”
老头儿絮絮叨叨地抱怨。
一时难以断定，到底是阿玛拉把他的“新”房子修成了红色，还是外孙女给隔壁老头儿送东西更让他不爽。
“好啦外公，保罗爷爷把他旁边这栋房子便宜租给你，咱们省了不少钱呢！以后你钓鱼就更方便啦！”

贾尔斯推门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环顾周围，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黄色娇嫩，他如今几岁了？

“凑合点吧，外公！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找到这么便宜……这么好看的垃圾桶吗？”

等阿玛拉一转身，发现沙发上不见人了。
老头儿正在卧室里闹脾气。
“这房子根本不像是给我修的！像给老太婆修的！就她才喜欢这些个花花绿绿的颜色！”
贾尔斯躺倒在地，撒泼打滚。
“老婆子啊！你在上面看到了没有！你闺女不着调也就算了，如今你外孙女也开始欺负我啦！呜呜呜呜呜……”
阿玛拉好说歹说，才把老头儿从地上拽起来。

无奈的外孙女哄着老头儿坐在外面吹吹风，透透气。
“阿玛拉来啦。”
“保罗爷爷！”这是隔壁大爷兼房东钓鱼回来了。“今天运气如何？”

刚问完，阿玛拉就后悔了——从房东大爷的脸色可以看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都怪贾尔斯！把他的霉运传染给我了！”
保罗的脸拉得老长。

“没关系，保罗爷爷。”
跟在他后面的女青年欢快地说，“我给你画像时进行了一点艺术修饰——‘如实’记录了你钓上大鱼的英姿！”
女青年朝阿玛拉挥手打了个招呼。这是住在隔壁的埃丽卡。
“你看到我发在社交兔上的照片了没？这窗户真好看！多亏你给我介绍了那家倒霉蛋建材商！”
跟阿玛拉完全是图便宜才把房子装修得花里胡哨不一样，这姑娘是真喜欢这个风格。

“等等，保罗，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刚刚还在自怨自艾的贾尔斯突然慢半拍地扭头冲保罗喊道。
“还有，我外孙女帮你重修了门廊，你说谢谢了没有？！”
阿玛拉和保罗立刻同时开口，“保罗爷爷谢过好多次啦！”“当然谢过了，你这健忘老头儿！”
阿玛拉叹了口气。
自从外婆去世之后，外公的老年痴呆症征兆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帮房东大爷装修，也是想表示善意，希望他能多关照自己外公。
——另外也是看到房东大爷家的柱子坑坑洼洼，看起来都快垮了，阿玛拉真怕哪天门廊塌了，把俩老头儿砸在底下。

聊了一会儿，阿玛拉该回农场了。
外公一人独居，已经无力打理自己的小农场，趁着某天脑子比较清醒，赶紧转到了阿玛拉名下，还悄悄嘱咐她“千万别告诉你那混蛋老妈，要不然她会偷偷卖了房子去喝酒赌博”。
也不知道老妈最近跑去哪个城市了。
上一次联系还是很多天前，莫名其妙地发来一条消息“我怀孕了！”然后电话也打不通。
阿玛拉头疼地叹了口气。
“阿玛拉！”
贾尔斯突然喊她。
她转过身去，老爷子就这么瞅着她，也不说话。
“怎么啦外公？我该走了，得回去喂鸡了。”

“你下周三生日。”
贾尔斯突然开口，口吻很肯定。
“那我还不能太着急去找你外婆。不然谁给你做你外婆的秘方苹果派？”
阿玛拉嗯了一声，突然感觉眼前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