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是夜，此间无月，张小凡缄默一人独自在行走在山间小径。纵使他的功法修为已经渐入化境，但越是如此他越喜欢这种漫步山野贴近自然的感觉。山势颇陡，松林灌木枝桠横生，他步履之间竟然丝毫不被这茂密的树丛所缠绊，只有偶遇实在险要的地势，他便腾空踏沙而行，枝桠树叶狂风暴雨般扑面而来，划过他的衣袂却不曾留下一点痕迹，偶尔回头后顾，便见下面云雾缭绕，树影憧憧，周侧竟就是万丈悬崖。前半生的经历，他去过太多的穷山恶水，这些悬崖峭壁在他看来亦如风景一般可供玩赏。夜已渐深，只有几缕星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在地面上，一条石径顺着密林蜿蜒而下，周围尽是松树，苍劲挺拔，张小凡穿过这片低矮的松林，眼前突然一亮。只见前方巨石错落，青草夹生，一道清澈的山泉叮叮咚咚的流将下来。张小凡心念一动，便以叶作杯，掬起一捧水，浅饮起来。泉水极为清凉甘甜，由唇入腹，立觉全身清凉，精神大振。他擦干了嘴角的水滴，沿着山泉往下走，山泉汇聚，成了一条山溪。两边松树渐少，竹子倒越来越多。溪边草地石隙长了一丛丛茂密的绿竹。随后便是成片的竹海，山风轻抚，竹影涛涛，偶有几只山雀夜出，轻啼于山涧。张小凡顺着竹林而上，终是要登上了那望月台。越是接近，心里越是悸动，心里总是盼望着能再快一些见到那惹人怜爱的女子，虽然二人早已成婚多年。但她依旧是自己心里唯一的白月光。张小凡顺着这条鲜有人迹的羊肠小道走着，他走的很轻，似乎每一步都生怕吵醒道路两侧休憩的花草。忽然听觉明锐的他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箫声，箫声寂寥悠远，淡如月色，但那曲调跌宕回旋，苍凉刻骨。张小凡心下一暖，便立下加快了脚步。
风吹竹影，张小凡疾行之下很快便穿过了竹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而那洞箫之声也愈发清亮悦耳，抬眸远望。望月台的悬崖出一个白色的身影俏立于此，那白衣女子低首垂眉，素手如雪，一管玛瑙洞箫斜倚于唇。星光淡雅，竹影班驳，宛如梦幻。听着这暗含悲切之意的箫声，张小凡沉吟了片刻，便化掌为刀取了一截泪竹，制作了一节竹笛。他屏声敛息，每一步都分外小心，那悲凉的箫声径直打入他的内心。忽闻萧声渐转高亢，如午夜潮生，浪急风高。陡然急转而下，萧瑟如秋风，淡泊如冬雨。曲声越来越淡，略有回旋，余音袅袅，终于复归寂寥。张小凡四顾之下，竹影婆娑，松枝横亘，鸣虫如织，悬台上的那一道倩影孤芳自怜。张小凡踌躇几许，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他横笛于唇边，悠扬的吹将起来，以此为她和声。此时的他通晓五卷天书，此生所有的羁绊和枷锁都在幻月洞府的幻境得到了破除。若还有什么是能够让他牵绊在怀的，那恐怕只有此时还在望月台上衣袂翩跹的女子。此时的他心境洒脱淡然，悲凉之曲由他吹奏，清越婉转，哀而不伤。而那箫声却戛然而止……
此前，陆雪琪心有所念，便孤身一人御剑来到许久未曾涉足的望月台。只可惜今夜无月，没有月光洒满大地的温柔。泪竹清影，四寂无声，往日曾相伴的夜莺也没有了啼鸣，兴许它也要回家团圆了吧。浩瀚星河，渺渺之光，往日昨夕种种皆涌上心头。悲泣之余便取出随身携带的玛瑙洞箫，吹一曲以解心中烦闷。方才她心思神游，心神都系于曲中，直到突如其来的笛声响起，险些打乱她的曲奏。陆雪琪心下一紧，她知门下弟子姐妹几乎无人通晓音律，这笛声从何而来？身边的天琊闻声而动发出耀眼的蓝光，层层蓝色的涟漪泛起，护在主人周围。陆雪琪美目清扫，看到下方处那个横笛的身影。原本紧绷的精神便在一瞬间放松下来，天琊的蓝光也变得柔软起来。陆雪琪浅笑安然，原本抓紧洞箫的玉手立于唇边，和着清脆的竹笛声重新吹奏着适才的古曲。张小凡原本还担心自己的擅作主张唐突了佳人，后闻箫声扬起，错落合韵，便心中一喜，继续吹奏起来。两人相隔不远，一箫一笛间配合却甚是默契，完全没有第一次合奏的生疏之感。张小凡远观那道白色倩影，那是他魂牵梦萦心念多年的人呐！他抬起脚，心随意动，一边吹奏着竹笛一边朝着望月台拾阶而上。直到他来到了陆雪琪的身边，此时乐曲已尽尾声。佳乐如清泉漱石，哓风朝露，有出尘乘风，飘飘欲仙之感。陆雪琪放下洞箫，抬起头来，这熠熠星光下的她却有着不一样的美，那张脸容如她箫声一般淡远寂寞，仿佛旷野烟树，空谷幽兰，摄人心魄。张小凡心中一震，手中不自觉使上了力，那刚刚制作好，仅仅吹奏了一曲的竹笛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便陨落于此，张小凡脸上的懊恼之色一闪而过。
“你，来了。”陆雪琪轻启朱唇，缥缈的话语随着山风送到了张小凡的耳边。
“是，我来了。”张小凡负手而立，他同样凌渊而立，看着眼前陆雪琪看过成百上千次的风景。
“平日里你都是御剑而来，今番怎想到要徒步而行？”陆雪琪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飞倦了，想要走走，顺便看看小竹峰的景色。”
陆雪琪微微点头，修行之人原本不会顾忌生活的枯燥和乏味，只是日子久了难免偶尔也会对这重复的事情心生嫌厌。
“我竟不知你会吹曲？”陆雪琪突然想到了自己刚才要问的事情。

张小凡转过头来，那饱经沧桑的脸上难得挂上了一抹笑容。也许只有面对眼前的女子，自己才会露出这般天真无邪的笑颜吧。
“小时候吧，邻居有一大哥，别看他整日里邋邋遢遢，不修边幅。可是他精通音律，什么乐器在他手里都能吹奏出悦耳的曲子。只是他却只肯教我用竹叶吹曲，有时候他喝醉了，便摸着我的头一边痛饮杯中黄汤，一边醉醺醺的说着：小娃娃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正道，别学什么劳什子的音乐，不然你就会和我一样一事无成，也没有婆娘愿意嫁给你。我那年纪尚小，不懂什么功名婆娘，只知道我想要学一样乐器。后来我便天天缠着他，甚至用捡牛粪换来的钱攒起来给他打酒，讨他欢心。最后他被我缠得不行，只好同意教我吹笛。”张小凡启唇轻言，讲述着小时候的故事，其语声温润如玉，宛若春日细雨，绵绵密密地落入人心深处。
“原来是这样。”陆雪琪走近了几步，一缕熟悉的幽香重新萦绕在张小凡的身旁。
“想必这位大哥定是一个豪迈不羁的人吧？纵有怀才不遇，但他依旧醉心乐曲，未曾后悔。”
“不错，他每每弹奏乐曲的时候，就好像……好像……”张小凡一时语塞，竟然找不到词来形容内心的想法。
“就像看到了另一个灵魂在他身上得以重生？”陆雪琪见他憋了许久，便道出心中所感。
“就是这样……”张小凡双手一拍，似是对陆雪琪的话表达了赞许，且欣慰于她的感同身受。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听你吹箫呢。”
“嗯～我亦是是年少时学的，今夜触景生情聊以慰藉罢了。”陆雪琪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点落寞，却被张小凡看在了眼里。
“曲子不错，你写的么？”张小凡轻言问道。
“不是，此前收拾师傅遗物时，偶然发现书中夹有曲谱，便心中记下。”
“此曲可有名？”
陆雪琪秀眉微蹙，认真回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好像只有谱，未曾有名。”
“那我便擅作主张，给它取个名好了？”张小凡显然对此有些兴趣。陆雪琪也便由着他：“那取何名为好？”
“便叫它——《刹那芳华》吧！”
“刹那芳华？刹那芳华……朝露昙花，咫尺天涯……”陆雪琪心中默念了几句，只觉这曲中之意确实合乎刹那芳华的凄美悲凉。人生浮华，匆匆数十载，弹指红颜易老，一夕白发将生。陆雪琪心中不免一阵凄婉。“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你有心事。”张小凡轻皱了几下眉头，还是缓缓道出了话语。
陆雪琪面色平静的看着张小凡，他深邃的眼里透露着一丝关切。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陆雪琪已经隐藏的很好了，只是面对朝夕相处的爱人，两人早已心意相通。这般细微的变化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怎么？你若有事还会瞒着我不成？”张小凡轻笑一声，也向着陆雪琪的方向迈了一步，他伸出手来去牵住了那只瘦弱无骨的素手。宽厚的手掌和她洁白的玉手紧紧相握，触手微凉。
“手好凉，我帮你暖暖～”温柔的话语如春风拂面，尽管此时山风凛冽，但仿佛有他在的地方，就会让人感到莫名的温暖。纵使胸中有万般阴霾，此时此刻她也能觉得心安。
“怎么哭了？”原本淡然的张小凡心里忽然漏了一拍，他看到爱妻认真凝望着自己，星眸微抬的瞬间，莹莹泪光在黑夜中闪动。牵着她的手不自觉的加大了力度，随后索性将面前的女子一把搂进了怀中。野旷无人，唯有一声女子的惊呼，下一秒陆雪琪就被坚实有力的臂膀回搂住自己纤细的腰身。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温柔与美好都紧紧锁住。心与心之间只隔着单薄的衣衫，她能贴在那不算宽厚的胸膛上， 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声。心跳的旋律就像是一曲安神镇魂曲，陆雪琪微微闭眼，如同孩子一般在张小凡的怀里轻轻蹭了蹭。山风又起，青丝如墨，如同漫舞的蝴蝶，携卷着一缕幽香缠绕着张小凡心头。他颇有些贪婪的把头埋在青丝如瀑的发间，舍不得离开片刻。陆雪琪靠在他的怀中，心情也得到了稍许安慰。而张小凡也没有进一步询问，他一直都是这样尊重自己的选择，如果她不愿多说，他也不会多过打扰。陆雪琪从他的怀里轻轻挣脱，然后微笑着伸出双手替他正了正衣领，然后颇有些埋怨的说道：“你还说我，自己的衣服都不整理好，这山风可不认人，难道只吹我便不吹你了？”
听着爱人嘴里温柔的埋怨，张小凡又重新抓住了那双玉手，然后放在唇边轻啄了一下，指间的传来麻痒让陆雪琪脸颊微红，她下意识的抽回了手。“别闹～让人瞧见可羞死了。”张小凡哑然失笑，他知道自己的妻子虽然已是一脉首座，但端的脸皮甚薄，只好悻悻收起玩闹之心，伸出手去替她捋了捋稍显凌乱的云鬓。
“雪琪……”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么？”
“是什么？”
“我在想我重回青云的时候……”张小凡的目光缓缓从陆雪琪的脸上移到了远处的云海，眼神深邃而悠远……

二
今日除夕，青云山下的村庄显得颇为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寻常百姓人家忙碌了一年，终于可以在这个最盛大的节日里和家人团聚。而被尊为“神仙之境”的青云山则显得冷清许多。终年的云雾缭绕，群山飞鹤之间皆是修仙的道场。修真之人本就讲究一个超脱世俗，摒弃一切人间烟火，只有超然物外的心境方能有机会羽化而登仙。可如果真的泯灭了所有的世俗人性，就真的能飞升成仙了么？也许在成仙之前，修真之人终究还是世俗之人罢了……
鬼王浩劫虽然已经结束，但是几经波折的青云门损失了太多了的中坚力量。不过好在他们有着众多的后起之秀，各位杰出弟子如雨后春笋般闪耀。青云也开始了他们的更新换代。小竹峰上风景秀丽，更因年轻貌美的女弟子众多而显得更加景色宜人，让众多男弟子纷纷神往而之。新上任的小竹峰首座陆雪琪正坐在静竹轩的书案前伏案疾书。
“噔噔噔！”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首座师姐，我可以进来么？”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童稚的欢悦和天真。
“进来吧！”陆雪琪一边回应着，一边从容的从旁边取了一张宣纸覆在了刚刚挥毫泼墨的纸上。
“嘻嘻，首座师姐～今天除夕，听说山下河阳城会放烟花……”小诗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陆雪琪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便知她心中来意。还不等小诗继续说道，便出言打断道：“无妨，你们若是想去便去吧，还有若是想回家的也依了她们。但是回来后切不可落下修行。”
“真的吗！谢谢首座师姐！师姐万岁！”小诗高兴的眉开眼笑，若非顾及身份她早就想扑上去向面前这位开明的首座抱上一抱。
“怎么？难道你们都认为我那么不好说话么？”看着欢呼雀跃的小诗，陆雪琪故意板着脸问道。
“啊！不是……”小诗被冷不丁这么一问，脸上的喜悦之色瞬间消失，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对面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首座师姐，她打心里是一种敬畏，甚至于会有一些害怕。虽然陆雪琪不是他们的大师姐，但是对于她的敬畏丝毫不亚于文敏。
“其实，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陆雪琪站起身，她神色和蔼的摸了摸小诗的脑袋，随后走到了窗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寂寥和一丝淡淡的忧郁。小诗见陆雪琪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恍惚。陆雪琪常年以高冷姿态示人，对待小竹峰的弟子修行也是颇为严苛，说一不二。久而久之，她们也忘了这位新上任的首座师姐其实也未曾比她们年长多少。只是她单薄的肩膀上却承载了她这个年纪本不需要承担的担子。关于陆雪琪的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耳闻，甚至有传言她和魔教中人情义非凡，纠缠不清。只是陆雪琪从来不会对她们解释，只是选择了默默承受。看着陆雪琪倚窗而望，空寂的眼神似乎要穿透眼前的白云竹海，望向天涯的那端。小诗心里突然很不好受，很想去安慰一下自己的首座师姐，可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时，文敏从门外走了进来。
“怎么门也没关……哦，小诗你在呢？”
“嗯，大师姐，我……我来找首座师姐商量事情。”小诗见到文敏，连忙打了一个招呼。
“是么？莫不是你们想偷懒吧？”文敏凑近小诗，捏了捏她俏丽的脸蛋。
“啊……大师姐，被你猜中了。”小诗被戳破心思，脸色涨得通红，两个手指不断的打着圈圈。
“师姐，你来了？”陆雪琪听到了声音，悠悠转过身。看着自己敬爱的师姐，她清冷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丝笑容。
“嗯，我来看看你们。”文敏走到陆雪琪的身边，看着容貌依旧清丽无双的师妹，还是忍不住赞叹道：“雪琪你还是这么漂亮。”
“师姐～”陆雪琪被文敏逗得俏脸微红，随即看了一眼小诗，替她解释道：“你也别怪她们，平日里我逼得她们太紧，想着过年了也让她们放松放松。”
“好好好，我自然不会怪她们！小诗你先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吧，记住别玩太疯啊！”
“嗯嗯！谢谢首座师姐！谢谢大师姐！”小诗一溜烟就跑了，好像深怕两位师姐反悔一样。
见小诗离去，静竹轩只留下文敏和陆雪琪二人。两人的关系情同姐妹，文敏看着以前水月恩师居住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平时陆雪琪只是在此清修或者处理事务。文敏无意中看到了书案上的宣纸，刚才窗外吹来一阵清风，原本盖在那里的宣纸被吹挪了位置，露出了下面的笔墨。
“咦，雪琪你这是在写字么？”文敏心下好奇便抽出了盖在下面的纸张。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雪琪？"文敏细细念着纸上写的诗句，且这运笔之处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先不论诗句的内容，确实是一手好的书法，只是……只是这诗的内容嘛，文敏面色挪揄的看向陆雪琪，眼神中有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师姐，还我！”陆雪琪突然一个闪身便来到文敏面前，巧手夺去她手中写满诗句的纸张藏在身后。也不管纸上墨迹未干，是否会沾染了她的洁白素裙。陆雪琪脸上皆是羞红之色，站在笑盈盈的文敏面前，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哎哟，雪琪这是在思谁呢？”文敏见陆雪琪一脸窘迫，却不依不饶，继续凑上前问道。
“我…… 我没有。”陆雪琪转过了身回到了书案旁，把纸压在层层书本下面。随后便恢复了以往清冷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文敏见状也没有继续调笑，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饮起来。两姐妹就各自喝着茶，谁也没有说话，文敏盯着陆雪琪看了半天，只见她只是自顾自看着一篇古籍，偶尔浅饮一口杯中热茶。真要比耐心，文敏却是自叹不如，这个小师妹倒是颇有当年水月大师的心性。文敏干坐了许久，杯中茶水干了又续，续了又干，前前后后喝了几杯茶水，最后她实在喝不下了，便耐不住出言说道：“雪琪……”
“怎么了师姐？”陆雪琪虽在看书，但师姐的一举一动她都有留心观察，只是她不知道文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玩心大起的她也不过问，只等文敏什么时候主动谈话。
“我今日来确实有事找你。”
“师姐但说无妨。”陆雪琪放下手中的书，笑盈盈的看着文敏，似乎对她的举动早有预知。
“好，那我便直说了吧。今日除夕，我和你宋师兄会在大竹峰和众位师兄弟吃年夜饭。我就想着这小竹峰也无甚弟子陪你，那你便和我一道前去大竹峰过年守岁如何？”文敏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简而言之就是想让陆雪琪陪她上一趟大竹峰。
“我去？这……我去不合适吧？师姐你是嫁入大竹峰了，我……我还……哎呀，总之就是很奇怪啊。”面对文敏的邀请，陆雪琪显然有些为难。
“这有什么奇怪的，都是同门师兄弟，况且咱们情同姐妹，宋大仁他们敢不让你去不成？”
“话虽如此，可……其实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挺好的。”陆雪琪还待拒绝，文敏直接上前揽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旁说道：“我的好师妹，大过年的哪有一个人呆着的道理？你就当陪陪师姐行不行？难道说你还要等什么人不成？”
“啊？没有……我还能等谁啊。没有没有。”陆雪琪显得有些慌乱，手指不自觉的轻捋过头发。
“那不就行了，还是和师姐一起过年吧，他们大竹峰人也不多，也不会太过吵闹。”文敏再三发出邀约，陆雪琪也不好推辞便只好应承下来。
“对嘛，这才是我的好师妹。现在你也没什么事情，陪师姐走走，待会我们一起去大竹峰。”说完便拉着陆雪琪的手急匆匆往静竹轩外走去。
“哎，师姐你慢点，我先把书收拾好……”

三
文敏不知道的是，陆雪琪确实在等人。只是这个人却不知何时会回来寻她。那一日陆雪琪终于在草庙村重逢了思念许久的张小凡，二人相对无言，深深凝望，随后淡淡一笑。
“你终于来了？”张小凡的眼角噙着笑意。
“你知道我会来？”陆雪琪手握着天琊的手微微颤动，呼吸也不自觉有些紊乱。
“嗯……”张小凡点点头，双手在围裙上擦拭着，“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想着总有一天你会过来这里。因为这里有我们俩的……回忆。”张小凡深情的看着陆雪琪的眼睛，他尽量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以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语。
“回忆？”陆雪琪心里默念着张小凡的最后一句话，忽然脸上涌起一抹淡淡的红潮：原来他还记得那几天的事。
“可……倘若我没有来呢？”陆雪琪美目顾盼，迎着张小凡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味道。
张小凡略微一怔，此时晨光熹微，那一缕明媚的阳光穿过了浅薄的云层，投射于清晨四散蒸腾雾气，清风拂动，陆雪琪洁白的衣裙被微微卷起，此时的她犹如谪仙下凡，出尘于心，美得让人难以直视。不过张小凡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他轻轻踏上一步，和她的距离再次拉近，微微扬起下巴不假思索的快速回答道：“那我就去寻你，无论天涯海角，我总会将你找到的。”他的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决绝，却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笑了，仿佛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带着晨曦的柔和与温暖。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宛如微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细腻的涟漪。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不再是以往那洞穿一切的冰寒。陆雪琪很满意他的答案，此时此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死灵渊下，那个救她护她，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离她而去倔强淳朴的少年啊！
“小凡～”朱唇轻启，无论多么缠绵的话语都不及这一声轻轻的呼唤。仿佛灵魂受到了冲撞，张小凡眼里的泪水也终于决开堤口，他紧上两步终于将面前的女子紧紧搂在了怀中。
“雪琪～你受苦了……”呢喃的低语在陆雪琪的耳畔回响，十年的等待终于是换来了如今幸福的拥抱。怀中熟悉的温暖，亦如镇魔古洞外的那个荒野月夜。一个身负枷锁，一个身处荆棘，唯有这种劫后余生的宣泄，才能让两人无所顾忌的拥抱彼此，拥有短暂的幸福。陆雪琪曾一度认为自己今生都没有机会再去拥抱心中念着的那个男人，草庙村的相伴数日，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记忆。好在血色修罗中那个手持诛仙的身影，深深镌刻在她的脑海，那一刻她就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
“我不苦，比起你来，我受的苦又算什么呢？”陆雪琪靠在温暖的怀里，搂住她臂弯的手臂微微用力，仿佛将她融化在自己的身体。
“雪琪，幸好有你。”张小凡看着泪眼婆娑的陆雪琪，胸中的热血不断的上涌。他轻蹭的她的额头，耳鬓厮磨。张小凡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绣帕，轻轻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咦？”陆雪琪轻声疑惑，“这不是我的绣帕么？怎么会在你这？”
“啊？我……”张小凡突然身体震了一下，他在想该怎么解释这个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我很喜欢这个秀帕，后来被我遗失了，我还找了好久。应该就是在死灵渊弄丢的。”陆雪琪看着这方绣帕，眼中皆是喜爱的神色。
“其实没有弄丢，是我捡到了。”张小凡最终还是决定和陆雪琪坦白。
“你捡到了？”
“不错。”张小凡顿了顿，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他轻咳一声缓缓道：“死灵渊那次你中了毒，我……我替你解衣吸毒，那绣帕就掉了出来，然后我就收起来了，忘了还你。”张小凡面色大窘，尤其是提到替陆雪琪吸毒治疗的时候，他的耳尖都微微泛红，心跳也开始乱了起来。
“你……我……”陆雪琪此时面色也不太自然，当年死灵渊下她是中毒昏迷，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那时候穷途末路，危在旦夕，她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何须在乎这些？可是现在……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你吸出了毒血……我……”张小凡还待解释什么，却被一根葱白的手指挡在了唇边。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陆雪琪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虽然自己不曾怪罪于他，但是她也不想在这个有些尴尬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那这绣帕……”
“这绣帕你一直带着？”
“是呀，我总想着有一天相遇能够还你，可好像一直没有机会。”
“你若是喜欢，便赠予你吧！”陆雪琪听闻张小凡将她的贴身绣帕一直随身携带，这么多年依旧保存的完好，心中泛起一抹柔情。
“真的？”张小凡有些意外。

“自然是真的。”陆雪琪认真的回答，表情不似作伪。
“好，那我便收着。”只见他把绣帕整理平整，又几经折叠，最后放进怀中。做完这一切，他主动牵起了陆雪琪的手，对她说道：“雪琪，你待我真好。”
“你待我又何尝不是？你又何须说这样的话？”
“是啊，我们早就为了彼此那么不顾一切了。”
张小凡重新将陆雪琪搂进怀中，心中的柔情化作满腔的相思，张小凡轻轻捧住了她的脸蛋，轻微地喘息声带着男人灼热的呼气，扑打在她洁白如玉的脸庞。两人越靠越近，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们同时闭上了双眼，带着一丝渴求，向彼此的唇瓣靠近……靠近……周遭的虫鸣鸟语在这一刻仿佛被隔绝于外，他们只能听到彼此错乱的心跳声，杂乱而急促的呼吸声。带着一丝颤抖和悸动，唇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终将融为一体……
“汪汪汪！”
“叽叽叽…”
一阵突如其来的犬吠猴鸣，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陆雪琪也轻轻推开了近在咫尺的张小凡。只见小灰手拿着一个大骨头在前面跑着，大黄吐着舌头跟在后面狂追。
“这死狗，死猴子……”如此旖旎美好的气氛就这样被破坏，张小凡只好无奈的笑骂一声。陆雪琪看到张小凡有些气急的模样，也出言安慰的：“你和它们置气作什么？”
“没有，我只是……算了不说了，站了这么久，进屋坐坐吧！”
“也好。”于是张小凡很自然的牵起陆雪琪的手，朝着他新建的小木屋走去。走进木屋入眼可见的干净整洁，桌上的瓷瓶里还摆放着一束鲜花，上面的露珠清晰可见，想必还是早上采摘的。空气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这小屋倒是不错。”陆雪琪站在桌上回看着站在门边的张小凡。
“这屋刚建好不久，很多东西还没添置，我打算再……”
“你打算在这里长住下去么？”陆雪琪忍不住出言打断了张小凡，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落寞。
“我……我不知道。”张小凡下意识的看向窗外，而不敢去看陆雪琪的眼睛。
“你不愿回青云了么？”陆雪琪神色一黯低声说道，言语中充满了惋惜。
“我还没有想好……”张小凡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似乎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只盼……只盼你多给我一点时间。”
“我明白！我等你！一直都会等你……”陆雪琪忽然打断了他。张小凡有些讶异，他回过头来看着那清丽的女子贝齿咬唇，眼中又似有泪光奔涌，原本紧绷的身子终于缓缓放松下来。她永远都是那么理解自己。张小凡心中一痛，随即暗叹一声，他何尝不愿回归青云？不愿回到大竹峰去，和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团圆？若非经历了这么多，他本可以安安静静待在大竹峰，做一个安分守己不问世事的厨子。只可惜事与惟愿，如今他特殊的身份，甚至不能给面前心爱的女子一个名分。他多想不顾一切带着她去到海角天涯，可是他终究不能这么自私。
“小凡……”
“嗯？”陆雪琪忽然走到了他的身边，她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你不用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
张小凡心下感动，双手紧握住她洁白的素手，贴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我答应你，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回去。”
“嗯，我等你……”两人相拥而立，彼此明确了各自的心意，张小凡忽然心念一动，指间轻弹，一股劲风扫过，屋门被从里关上，二人难得的温存时光怎能再容许两只不懂事的畜生打扰……

没人看啊，看来是写的挺烂的

四
两人相拥温存了片刻，见四下无事。张小凡便拉着陆雪琪的手在附近赏景散步。草庙村虽然不复当年的繁荣，但是时隔多年后，断壁残垣皆是隐藏在了这些郁郁葱葱的草木之下。无情的火焰吞噬了人间的悲喜，却留下了满地的新生，荒芜之后就是重生的开始。张小凡凭借记忆的路线，带着陆雪琪在荒废的村子里走着。忽然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旧屋面前停下。双眼怔怔的望着破败颓圮的篱墙，而他自己却陷入了回忆。
“这里就是我的家……”张小凡喉头微动，干涩嗓音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样。原本篱笆墙院如今只剩下了一圈枯木，木制门头早已腐朽，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张小凡的手刚摸上去，粉末便脆碎般纷纷掉落，吓得他赶紧缩回了手，不敢再继续触碰。眼前的浮现出当年的一幕幕。母亲在院落里手摇着纺锤，父亲则在一旁修理着农具，张小凡甚至看到了童年的自己，拿着父亲给他做的木剑在院落里淘气的追逐着鸡鸭。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
“爹～娘～”张小凡的眼里不知何时充满了泪水，可他刚想伸出手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幻灭了，化为了一个个泡影。
“爹！娘！”张小凡急了，他迫切的想要上前抓住那两道身影，而他们只是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身后。
“小凡……”指间传来了温柔的触感，那绝美的容颜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是那般的清新自然。
“呼……”张小凡闭上了眼睛，他深深的吐了口气，等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中不再迷茫和无助。他拍了拍陆雪琪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了，刚才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梦到了我的爹娘。”
“是么？”
“也许是故地重游的缘故，我的心境难免会有些波动，可曾吓着你？”
“没有，只是有些担心你。”陆雪琪淡淡的摇头。
“无妨，我没有大碍，不过我记得爹娘最后的时候指了指我的身后，想必是要我珍惜眼前人。”张小凡握着陆雪琪的手更加紧了。
“咱们走吧？”
“好！”
离开了故居的旧址，张小凡领着陆雪琪在村落里继续走着。“雪琪你看，这里是我和惊羽小时候玩耍的地方，以前这里有棵大樟树，我们常常爬上去玩耍乘凉。那边就是我们村里的那座草庙了，我也是在那目睹了普智师傅和苍松的决斗，我的一生也从那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看着曾经的草庙已经被焚烧虚无，张小凡也唏嘘不已。
“小凡你……”见张小凡提及往事，陆雪琪便有些担忧，试图打断他的痛苦回忆。而张小凡只是简单的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语气没有什么波澜。“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从幻月洞府走出来后，我就知道我真正需要和在意的是什么。”见到张小凡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陆雪琪也微微低首垂眉。
“这里逛的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去河边走走吧！”
陆雪琪跟着张小凡的脚步，穿过了一道低矮的松林，一片青翠草地便引入眼帘。草地的边缘是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流，湍急的流水叮咚作响，顺流而下溅起莹白的水花，此番景色便是陆雪琪也实在难以见到。张小凡有些欣喜的拉着她一路小跑来到岸边。
“就是这条小河了，小时候我最爱在这里抓一些小鱼小虾。”张小凡眼睛打了个转，然后对陆雪琪说：“等我一下！”他扶着陆雪琪坐在岸边的草地，而自己三步两步跑到另一头的竹林。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拿着两根用竹子制作的鱼竿。
“今日阳光颇好，兴许我们会有不小的收获。”说着便把手中的钓竿递到了陆雪琪手上：“你要不一起试试？”
“可以！”陆雪琪稍微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
张小凡给两人穿好了鱼饵，一个抛竿甩出，鱼饵带着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咕～嘟”伴随着一声闷响，掉落进水面，荡漾着层层的涟漪。陆雪琪轻笑一声，学着他刚才的动作同样把鱼竿甩了出去，只是动作要比张小凡优雅的太多。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张小凡寻来几块青石，放在岸边的一棵垂杨柳旁，用掌风清理干净，二人就坐在青石板上，倚树垂钓。正所谓春梦漫步，镜湖轻烟雨；古道依偎，杨柳纷飞絮。陆雪琪和张小凡手拿着钓竿紧紧依靠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雪琪渐渐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张小凡也顺势腾出了左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鱼儿虽未上钩，但是阳光倾洒在水面，微风吹奏着涟漪。没有以往的爱恨纠葛，尔虞我诈，耳闻着的是耳畔的空山鸟语，一切显得那么的轻松写意。他就想一直这样，有心爱的人陪在身边，过着如此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呀！有鱼儿上钩了！小凡快帮我一下……”水面翻腾起阵阵水花，纵然是面对魔教妖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陆雪琪此时却显得有些慌乱，生平第一次钓鱼的她遇到了鱼儿咬钩的情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来！”张小凡急忙扔下自己的鱼竿，一只手扶住了陆雪琪的身子，一只手握住了钓竿，两人合力将鱼竿上提，眼看鱼儿就要脱离水面，谁曾想它最后一个背身的挣扎，竟然是脱钩而去。倒是溅起的水花落在了陆雪琪的清丽无双的脸上。陆雪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张小凡看着陆雪琪面无表情，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冷意。他不禁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雪琪，你……”

“噗嗤……”陆雪琪终于是绷不住了，她轻笑出声，素手轻扬，擦去自己脸上的水滴，自嘲的笑到：“想我自负修道之人，却被这水中的鱼儿所戏～”陆雪琪一笑，仿佛一切都冰消雪释了，张小凡也松了口气，柔声安慰着：“没有关系，这次的鱼儿看起来个头挺大，我这鱼竿做的匆忙，也不甚牢固。要不你先坐着休息一会，我来钓鱼吧？”
“不用，我可以的！”一向好强的陆雪琪怎会轻易认输，她的眼神中居然散发着点点战意，似乎是要将这河中之鱼都钓走一般。
见陆雪琪态度如此坚决，张小凡也没有再劝，而是拾起鱼竿继续了刚才的垂钓。不多时，张小凡已经钓了几条鱼儿上钩，而陆雪琪也不甘示弱，也是钓了两条上来。眼看今天钓的鱼儿也差不多够了，张小凡便出言劝道：“雪琪，鱼钓的差不多了。”
“嗯……可否稍等一会？”
“怎么了？今天的鱼可够多了，咱们也吃不完了。”
“不，其实我发现钓鱼很能锻炼定力。”
“这……呵呵。”张小凡不禁佩服起陆雪琪在修炼一道却又独特的天赋，她能在钓鱼一途同样悟出了修炼之道，当真是不世之材！张小凡见陆雪琪一动不动，便没有继续出言阻止，他细想了片刻轻声嘱咐道：“那你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来。”
“好！”
……
……
日暮西垂，夕阳的落日余晖洒在平静的水面，陆雪琪也睁开了眼睛，从修炼中脱离出来。她尝试着运转周围的真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通畅无比，真气的流转也更加迅速。
“恭喜你了，距离太清又近了一步。”耳畔传来了张小凡熟悉的声音，陆雪琪定睛一看，面前不知何时生起了一个火堆，张小凡坐在火堆前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一只手用树枝烤着刚才钓上来的鲜鱼。
“还行吧，不过自然是比不过你。”陆雪琪轻移莲步，来到张小凡身边坐下。空气中弥漫着的是烤鱼的香味，她的目光被烤鱼金黄的色泽吸引。
“这看起来似乎不错？”
“那是自然。”张小凡一边回答着，一边从身上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洒出一些不知名的粉末到烤鱼上。那诱人的香味瞬间充满了鼻腔。
“这又是什么？”陆雪琪好奇的问道。
“一些调料，随身携带的。”张小凡又翻转了几下树枝，然后才递到了陆雪琪手上。
“尝尝吧！”
“好！”陆雪琪低声应道，平日里她多是吃一些清新的瓜果蔬菜，日常的饮食少有肉食，更不用论这油腻的烧烤之物。只因这是张小凡亲手为她烤的，她不愿意辜负了男人的一番心意，加上这烤鱼的色泽着实诱人，她便接了过去，葱白的手指撕下一片鱼肉，金黄的外表下是嫩白的鱼身。她对着鱼肉轻轻吹了几口气，然后缓缓放入檀口。酥脆的表皮下的鱼肉鲜嫩多汁，唇齿间能感受到细腻如丝般的质感，陆雪琪的精神为之一振。鱼肉的香味混杂着调料的清香，让她原本轻皱的眉头也松了开来。这般可口的鱼肉让她齿颊留香，回味无穷，一瞬间她仿佛沉浸在这焦香的味道里，久久不能平静。她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烤鱼，很快便将这条烤鱼消灭殆尽。
“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很好吃呢！没想到你的手艺竟然如此之好！”看着张小凡眼里的殷殷期盼，陆雪琪深深望了他一眼，神色变幻。
张小凡直视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呀，只想当个与世无争的厨子罢了。”
陆雪琪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她如何不懂张小凡的难处，只是这种事急不得。她想了想便欲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吃？”
“无妨，等你吃完了我再吃，呐，这条也好了。”
陆雪琪接过了烤鱼，左思右想之下便撕下一块鱼肉，送到张小凡的嘴边。
“你也辛苦了，尝尝你自己做的烤鱼吧！”
“啊？哦……好！好的！”张小凡还楞在了原地，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之余他的唇舌轻触到了陆雪琪修长滑腻的手指。
“呀！”陆雪琪轻呼一声，迅速收回了手，方才触电般的感觉席卷了全身，脸上是清晰可见的潮红。她的手指被自己藏在了衣袖，指间摩挲似乎在回味那柔软奇异的触感。
“额……”张小凡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陆雪琪便低着头，默默吃着烤鱼。张小凡不时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陆雪琪，见她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里一点一点的揪着鱼肉送到嘴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从身后掏出一个花环轻轻放在了她的头上。
“真美……”张小凡看着戴上花环的陆雪琪，一时间竟是痴了。
“什么？”陆雪琪还蒙在鼓里，张小凡便拉着她来到水边，借着火光她终于看清了水里额倒影。
“你什么时候做的？”陆雪琪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欣喜，哪个姑娘家会不在意自己的美貌呢？即使是陆雪琪也不例外。
“就在你钓鱼修炼的时候。”那时候张小凡看到路边的野花开的一簇一簇，便采摘了几朵为亲手陆雪琪编织了一个花环，戴上花环后的陆雪琪如同花中的仙子般娇艳欲滴，令百花瞬间失去了颜色。
“还剩了几条鱼，拿回去给你炖个鱼汤吧！”
“好，都听你的。”张小凡收拾好了剩下的鱼，随手灭了火堆，然后紧紧抓住陆雪琪的手往木屋的方向走去。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落日的余晖里越来越长。张小凡看着地上紧紧相依的影子，不禁侧过头去看向身旁那美的不似凡间的女子。

似是察觉到了张小凡的目光，陆雪琪也迎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同样报以一个柔柔的笑容，暖人心窝。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佳人相伴，没有世俗的叨扰，眼下这不就是自己奢求的生活么？张小凡看着那一轮红日渐渐于山头隐去，他多么希望这条路足够漫长，最好再也走不到尽头。只可惜天长地久有时尽，尽管两人慢悠悠的走着，可依旧还是回到了木屋。张小凡也不拖沓，很快便收拾清理好了鱼，放在炉子上炖了起来。然后便扛着锄头打理着小院里的花架和菜园。星移斗转，明月当空，鱼汤的香味也慢慢从炖锅中满溢而出。张小凡从菜园里摘了几颗青菜洗净，又以鱼汤做底，煮了两碗鲜香无比的鱼汤面。面条吸收了鱼汤的鲜味，味道甚是鲜美，平日里食量不大的陆雪琪也忍不住多盛了一小碗。饭后张小凡一边洗碗，一边招呼陆雪琪在桌旁安坐，两个人也聊着这段时间的经历。月上柳梢，寒夜已至。陆雪琪见时间已然不早，便欲起身返回青云。
“要走了么？”张小凡也同样站了起来，他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似乎在挽留着什么。
“嗯，时候不早，明天一早还要指导弟子修行。”陆雪琪看着张小凡眼神闪过一丝失落，她轻咬了一下嘴唇正准备安抚几句。只听想张小凡鼓足了勇气，匆忙说道：“要不今晚别走了吧？”
“啊？”陆雪琪有些惊讶，又有一些欣喜，难道这木头今天开窍了不成？
“别走了，好么？”生怕陆雪琪没有听清楚，张小凡放大了声音，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
陆雪琪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小凡，见他双眼里充满着纯真的爱意，而不是简单的欲望，能让他说出挽留的话语，恐怕已经是他冲动的极限。他上一次那般不顾一切的挽留不就是要自己和他一起奔赴天涯海角么？上一次自己有些无情的婉拒了他，她从那时候的眼神里读出了他的失望和落寞。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了阻隔，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张小凡欢喜不已。他有些兴奋的在屋里屋外来回穿梭，不知在忙碌着什么，而陆雪琪也只是回到了座位上，坐在那里笑盈盈的看着忙碌的他。
“雪琪，可以洗脸了。”张小凡端来一盆热水，又拿来一块干净的棉布。
“好的。”陆雪琪接过棉布，放在水里揉搓。然后简单的擦拭了自己脸颊还有脖颈。梳洗完毕的陆雪琪显得更加容光焕发，而张小凡又端来一个木盆，结结巴巴的说道：“再……泡泡脚？”
“这…也行吧！”陆雪琪不忍拒绝张小凡的好意，她便弯下腰了准备脱下鞋袜。
“等一下！”张小凡忽然制止了她的动作，只见他蹲在了陆雪琪身旁，满目柔情的低声说道：“我来帮你，可好？”
“嗯……”陆雪琪有些羞涩，声音细弱蚊蝇，几不可闻。得到了她的同意，张小凡深吸了几口气，可是自己的心脏越抑制不住的加速跳动。他的手明明可以把持住神兵诛仙，但是此时的他却颤抖着替陆雪琪除去了鞋袜。一双精致的玉足便展现在张小凡的眼前，它们小巧而精致，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脚背上的肌肤如同细腻的瓷器，白皙而透亮，仿佛轻轻一触就能感受到那份柔滑与温润。脚趾圆润而饱满，宛如一颗颗精致的珍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就连指甲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宛如初绽的花瓣，为这双玉足增添了几分优雅与妩媚。她的脚踝处纤细而柔美，宛如春天的柳枝，轻轻摇曳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娇弱与风情。
“小凡，你……你在干嘛呀？”见张小凡盯着自己的秀足一动不动，陆雪琪双手撑着椅子，实在是羞涩无比。
“啊？我……适才我愣神了。”张小凡把这双玉足放进古朴的木盆，他还是忍不住赞叹道：“真漂亮～”被心爱的人如此夸赞，陆雪琪心中也十分甜蜜。木盆中的水温度正好，张小凡还贴心的加了一些嫩绿的艾叶。艾叶经热水的浸泡，散发出一股草药的清香。
“今天走了不少路，泡泡脚正好解解乏。”张小凡微笑着掬了一捧水从脚腕处淋下。那一刻温热的水流包裹了陆雪琪的双脚，那股温暖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仿佛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放松。张小凡的双手捧住了玉足，开始轻柔地揉搓着双脚，从脚踝到脚背，再到每一个脚趾，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细致入微。
“嗯～”陆雪琪发出一阵舒适的低吟，张小凡的双手按摩着她的秀足，力道不大不小。那些因长时间修行或行走而累积的酸痛与紧绷，在水的温暖和张小凡双手的抚摸下逐渐消散。
“雪琪，可还舒服么？”
“嗯～我很欢喜！”陆雪琪看着半蹲着的张小凡，他的脸上是质朴的笑容，那双眼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凶厉，有的只是无限的柔情。张小凡按摩了许久，见水温渐凉，于是便又加了一些热水。艾叶的香味也愈发浓郁，与水汽交织在一起。桌上那盏细微的灯火闪动摇曳，为屋内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窗外，夜色已深，偶尔传来的虫鸣与远处的风声交织成一首婉转的夜曲，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诗意。陆雪琪不知不觉合上了双眼，她以手支颐，静静的靠在那里。张小凡见其许久未动，走近一看竟是睡着了。想必是近日师门事务繁多，有些疲惫吧。这难得的放松让她一下子便进入了梦乡。张小凡思索了片刻，便小心翼翼的将其抱起，轻盈的身子

张小凡思索了片刻，便小心翼翼的将其抱起，轻盈的身子却没有多少重量。他慢走几步，将陆雪琪缓缓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后贴心的替她盖上了被子。看着这张熟睡的容颜，嘴角有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莫非做着什么美梦不成？张小凡的眼神里皆是宠溺，仿佛只有这一刻的她才没有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有的只是孩童般最为纯真的笑颜。张小凡缓缓起身，他挑暗了烛火坐然后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床上依旧安睡的陆雪琪，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今天我这过小年，晚饭左右加一更

五
日出东方，伴随着几声高昂清脆的鸡鸣。陆雪琪终是从睡梦中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看着有些陌生的床沿，下意识的召唤来自己的天琊佩剑。天琊泛着幽蓝的清晖旋转着飞到了陆雪琪的面前，见到了天琊陆雪琪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她回想起昨夜和张小凡的相处，他温柔的摩挲着自己的双脚，宽厚的手掌搓揉自己柔嫩的脚心，如此异样的舒适感让她身心都很放松，莫非自己就这样睡着了？陆雪琪不禁摇头蹙眉，她掀开了被子，正准备下床，这时张小凡提着水桶正好推门而入。
“你醒了？我给你做了些早饭，你洗漱一下便来用饭吧？”
昨夜和衣而睡，倒也不用遮掩什么。她很快便起来洗漱，然后坐到了桌边。
“抱歉，我昨晚睡得太沉了。”此时时辰尚早，而张小凡早已做好了早饭，想必他起的更早。想到自己醒来的时候，身旁的床铺没有睡过的痕迹，也不知他昨晚在哪睡的觉。
“没事，你一定是最近太劳累了，我昨晚加的艾叶有安神的效果，睡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你怎么不上床来睡？”
张小凡舀粥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一笑：“我睡觉喜欢乱动，怕惊扰到你。”
“我不介意的……”陆雪琪轻声说道，默默伸出了素手，牵住了张小凡的衣袖。张小凡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的眼里已然都是自己，再也容不下别人。张小凡心神激荡，就连热粥烫着了手也没有发觉。
“嘶～”张小凡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碗，跑到一边用凉水浸泡着手。
“烫着了么？”陆雪琪心下关心，便急步来到他的身旁，她抓住了张小凡的手细细看这着，大拇指的指背已经是一片通红。
“怎么如此不小心？”在张小凡近乎呆滞的目光下，陆雪琪对着烫伤之处轻吹了几口气。
“呵呵，没事，就是被你迷住了。”张小凡抽回了手指，忍不住调笑道。
“你…”陆雪琪剜了他一眼，那似嗔似羞的表情也煞是可爱。
“去喝粥吧！”张小凡收起玩闹之意，牵着陆雪琪重新与桌边坐下。
“山药粥最是补气，你且尝尝？”张小凡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送到陆雪琪面前，又取出几碟精致的小菜。山药已经被炖的软化，裹在清香的白粥中，入口软糯香甜。几碟小菜也各有滋味，佐以白粥相配更是让人胃口大开。
“你别光看着我呀，你也一起吃。”
“好的。”张小凡也依言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人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品尝丰盛的早餐。
“一会儿我就要回去了，小竹峰那边的早课要开始了。”陆雪琪放下了碗筷，尽管她很喜欢这种和他待在一起的简单日子，可是她毕竟是小竹峰的首座。虽有不舍，但也有无奈。
张小凡也放下了碗筷，点了点头。他知道陆雪琪心系师门，小竹峰的担子还需要她去挑着。只要她心里有自己，那还奢求什么呢？张小凡浅笑着，取出怀中的绣帕，温柔的替她擦了擦嘴角：“你放心去吧，我会一直在这里。”两人举目对视，陆雪琪全然不管张小凡的举动，这一刻他们的眼里只有对彼此浓浓的眷恋。
两人走到了屋外小院的空地，陆雪琪回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好了，不用再送了。我直接御剑回去。”不待陆雪琪转身，却被张小凡一把拉入怀中，他埋首与如墨的青丝之间，双手搂住那纤瘦的腰肢，口中轻声低语：“一路小心。若有事你解决不了，便可来此寻我。若无事，你也可来此寻我，我一直都在……”
“我会的，你若是想我，也可上小竹峰来，反正你知道我会在哪里。”陆雪琪说完轻轻踮起了脚尖，在他的脸上快速印下一吻，随后迅速脱离了他的怀抱。
“我……我先走了。”陆雪琪羞涩的转身，天琊的寒光骤起，她腾身飞起稳稳落在上面，一道精光闪过，陆雪琪便御剑飞远，只留下张小凡一人站在院落里，他的手抚摸在刚才陆雪琪吻过的地方，呆立在原地抬起头看着天琊掠过的痕迹，傻傻的笑着。
往后的时光里，陆雪琪的日常生活便多了一项安排，那就是抽出时间去草庙村陪伴张小凡。有时会陪着他打理菜园，有时和他在河畔散步垂钓。这一日时辰尚早，张小凡刚走出庭院，便听到了御剑之声，抬眼望去，自己朝思暮想的白色身影款款向自己走来。
“要出门么？”
“是，准备去河阳城采买一番。”
“那我陪你。”
“正有此意。”张小凡右手虚张，噬魂便应声而落，悬停在二人面前。张小凡左脚轻踏稳稳落在其上，然后他朝着陆雪琪的方向伸出了手：“过来吧，我们一起。”
“我自己可以御剑的。”陆雪琪说完便欲召唤天琊。张小凡却微笑制止，掌风一吸便将陆雪琪拥入怀中：“你刚从青云下来，一定飞的累了，我带你。”
“哎呀……”陆雪琪一个不慎便跌入张小凡温暖的怀里，她欲挣扎起身却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搂住了纤腰，双手轻轻抵在张小凡的胸口，嘴里犹豫着说着：“这里还是青云地界，若是被师姐她们看到了……”
“放心，我飞的高她们看不见的。”张小凡缓缓安慰道。
“那……好吧”陆雪琪终于是不再挣扎，她背靠在张小凡的怀里，享受着爱人的拥抱。
“坐稳了。”
“嗯～”
一声清啸，噬魂便化为一道红芒划过了天际。自从学会了御剑以后，陆雪琪从来只是一人一剑，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奇怪的心情。她和张小凡乘在噬魂上，翱翔掠影于天际云端。张小凡不着急赶路，虽然飞的很高但是速度却很缓。

由青云去到河阳的路线陆雪琪也飞了多次，却不像今天如同游山玩水一般，御风乘云，俯瞰云端的美景。原来一人御剑和两人御剑的结果竟然是这么的不同，甚至到了城外，陆雪琪居然对此等感觉有了一丝不舍之意。青云附近有一小城，名为河阳。这里受青云门荫庇，又有山中溢出的灵气滋养。因而这里的倒是物泽丰厚，人杰地灵。如果不是兽妖和修罗鬼王这种接二连三的浩劫，河阳城则会显得更加繁荣。尽管如此，经历了漫长的修整，这里也逐渐恢复了兴旺之气。为了避免事端，张小凡和陆雪琪便在城外的僻静之处落地，二人步行进城。
“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从高耸古朴的城墙穿过，陆雪琪看着颇为熟悉的一墙一瓦，不禁发出了感慨。
“是啊，时间总是能治愈一切，寻常人家求得无非是个温饱平安。”张小凡抚摸着城墙边上的刻痕，那应该是兽妖留下的爪印。
“走吧，带你去城内逛逛。”张小凡收敛了思绪，便牵着莹白素手往里城走去。走过护城河的青石拱桥，便是正街。此时日上三竿，街道上行人来往不休，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陆雪琪因为其出尘绝世的气质加上秀美的容颜，引得来往的人群纷纷测目驻足。更因为她身旁身着粗布麻衣，且其貌不扬的张小凡而议论纷纷。河阳民风淳朴，虽然他们惊讶于凡雪携手而行，但也仅限于此。更不会有那种登徒浪子，纨绔子弟当街调戏的荒唐之事。陆雪琪的出现也引发了小小的轰动，小城小镇本就难以见到这般美丽的女子，而其清冷如霜的气质更是让人难以逼视。张小凡走在前面突然回过头来轻声在陆雪琪耳畔笑到：“早知道适才路过小摊，我便替你寻一片面纱，这样也少了些许烦恼。”
陆雪琪闻言停下了脚步，她自是听出了张小凡话语间淡淡的醋味。她思量了片刻，竟然真的从袖中取出一片白色的面纱准备戴上。
“你做什么？”张小凡见状连忙拦住。
“不是为了避免麻烦么？”陆雪琪缓缓解释道。
“我说笑的。”张小凡淡淡一笑，取走了她手里的面纱，随后便正色道：“雪琪，我知你心意。但是你不需为我收剑芳华。”
“好，那便依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张小凡像是常来河阳，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甚至有时还会和街边的小贩打着招呼。
“哟，张小哥你又来了。上次你教我的梅菜扣肉，我家媳妇和孩子爱吃的紧。什么时候再教我两招啊？”一个卖水果的精瘦青年汉子，站在摊前隔着老远和张小凡打着招呼。一条毛巾搭在他的脖子上，不时的用来擦擦汗。张小凡刚走近水果摊，那青年汉子便抛来一个李子：“尝尝！刚到的李子。”
“多谢！”张小凡拿着李子在衣袖上擦拭了几下便放入口中，牙齿轻咬，带着果香的汁水便溅射而出，酸甜可口。
“这李子不错，帮我称点。”
“好嘞，再多送你几个。”青年汉子把李子包好递给了张小凡，随后询问道：“许久未曾见你，不如晚上去我家喝两杯？正好城里老薛头刚出窖的老酒。”
“今日倒是有些不便，我家娘子随我一同来的。”张小凡便将陆雪琪的方向指给了他看。
青年汉子心下大喜，伸手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调侃道：“我说怎么许久未见，原来是娶媳妇去了？”
“哪里哪里，我们还未曾办婚事，让你见笑了。”张小凡连连摆手。
“哎！既然你二人是情投意合，婚事什么的无非就是礼数过场。”青年汉子大手一挥，显得甚是豪爽，不过随即他又皱眉叹道：“不过你小子倒是有福分啊。适才我就听人说今天城里来了一个仙女儿般的人物，只可惜身边却跟着一个样貌普通的男人。闹了半天原来说的是张小哥你。”
“呵呵，原本未曾想会闹得如此动静。失策失策……”张小凡显得有些谦虚。
可青年汉子凑近低语：“要我说啊，那群人压根就不懂！我看张小哥你人中龙凤，只是深藏不露罢了。你和你家娘子定然是郎情妾意的一对璧人啊！”青年汉子说完这些话，一脸的得意神情，仿佛他看穿了张小凡的身份一般。
“如此便承你吉言了！”
“哪里的话！你要若是办酒，记得通知我一声，或者派人捎个话，我指定去捧个场！”
“好，到时候我会跟你说的。”张小凡和青年汉子言谈甚欢，陆雪琪则站在不远的地方耐心等待着，忽然听闻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马嘶。而后人群中便有人大喊：“马惊了！快躲开！快躲开！”前方耸动的人群开始闹哄哄的四散奔逃。一匹受了惊的烈马挣脱了缰绳在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横冲疾驰，一时间人群闪躲，亦有不少摊位被冲散，主人家叫苦不迭可又无可奈何。烈马受惊，寻常百姓自然没有办法制止，马的主人只得跟在其后奔跑，拼了命的追赶。街边小道一个女童跟在一个稍大一点的男童身旁走着，他们年纪尚幼未曾听到旁人的呼喊及时躲避。快马飞驰将至，男童才意识到危险来临，可此时已然躲闪不及，他下意识的把身旁的女童抱在怀里护在身下。眼看惊马的铁蹄就要踏过两个弱小的孩童，周围的人群却无能为力，胆小的妇人们都以手掩面不敢去看接下来的惨状。这一切陆雪琪早已尽收眼底，她裙角微动，只是一个闪身便怀抱孩童躲过了烈马。
“你们没事吧？”陆雪琪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