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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晒戏〗四洲志:你说,我是你最伟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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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位是大理同学!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5-02-07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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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我不知该如何讲述起沉甸甸的二字:亲情。这个话题太宏大、太辽阔,太厚重又太朴实,让我不知从何起笔,如何起承转合,才能写出璧坐玑驰的语言。但我想,它原本就是世间的至纯至美,无需任何粉饰,随着珠流璧转,愈加珍贵。
    ·
    十八岁的那年夏天,我人生中的星星永远地熄灭了。
    那正是高考后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和他报考的意见不合,于是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纵然血浓于水,我们彼此之间还是说了很重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蓄意往对方心上砸的,日后哪怕气儿消了,心里坑坑洼洼的疤痕却永远生龙活虎。我俩似乎都没想过明天该怎么面对彼此,谁都没低头。然后他负气出走,一夜未归。
    但我没想到,比起他主动低头给我台阶下更为意外的是一场毫无预兆的车祸,半夜十一点半,司机醉驾肇事逃逸。医院手术室外的灯光摇摇欲坠,要把人的希望砸死。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的漫长让我以为我们都已经老去。烫在我心口上的那盏灯灭了,永远。
    ·
    好的时候想着他不好的地方,不好的时候又念着他好的过往。总是憋闷着、别扭着,经常原谅也频繁记恨,人向来如此。就像他离开了,我又偏偏思念起他所有的好来,也许是因为我快要忘了他,所以把他的错处也一并遗忘了。
    遗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让我歉疚,让我悔恨,让我在梦里反复痛苦,让我的所有自以为是和叛逆乖张成为杀死他的凶手。原来,当我从未设想过的结局降临在我的生命中时,我才发觉,失去他的代价是我远不能承受的。
    倘若我那天退让一步呢?他是不是还会甜腻腻地叫我“宝贝”,会为了跟我说上几句话假装语重心长地教导,会出现在校门口、车站口等待我的出现,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我肩上的书包,接我回家呢?可惜这世间没有太多假设,正如命运本就打算来此一遭,凭借如此残忍的方式,让我痛彻心扉,亲人永失。
    ·
    回忆也是一个能杀死人的东西。因为和他的相处太少,所以发生的所有故事我都记得清。
    小时候他领我遛弯儿,在一个荒郊野地,到处是牛羊的粪蛋儿。我嚷嚷着哭喊无论如何也不肯自己走,要他抱着,他偏不肯,还吓我说要抱就把我扔江里去。还有一次,也是小时候,事情具体缘由记不清了,只记得我拿花篮要打他,他便躺在床上装作被打伤打疼了的样子,说了几句可怜话让我愧疚地掉了眼泪,他见状便让我说“打爸爸不对、打爸爸错了”的话,最后我含泪认了错。这句话我就这么记到了现在。
    小时候也不算多喜欢他,总归是有些畏惧他的。因为曾经的我承担了太多无名怒火,我敏感多疑没有安全感的性格大多源自于此,于是和他相处极少,也并不怎么亲近。成长道路上太多父爱的缺席导致我不知道该如何与异性相处,时常坐立难安、战战兢兢。包括和他相处之时,为了得到他的肯定与鼓励,言语中刻意地讨好逢迎,需要表达自己想法的多数时间都选择了沉默,受了委屈不敢吐露,太多太多。在他面前我不知道如何做自己。
    为数不多的做自己的几次都是和他在吵架中爆发。从前我一向唯唯诺诺,几乎对他的命令唯命是从,我不敢说自己的想法,不敢说“不”,不敢违逆任何。最后一次心灵的压力在发泄中释放,多年未曾说出口的话在一刹那迸发,压抑了太久,戳得人也格外疼。想必他阖眼前的瞬息,应该万念俱灰了吧。
    ·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多年后的午夜梦回。
    他白发苍苍、弯腰弓背,显然垂垂老矣。他提着一盏灯,就站在离我不近不远的地方,什么也不说。我动弹不得,好像只是哭。难明的心迹在一瞬间徐徐揭开,我哭得昏天黑地,只见他缓缓向我一步一步挪过来,最后把灯递到了我手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板着个脸。他走近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佝偻着身子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我看不真切,依稀知道他的嘴在动。许久之后,我已经看不见他了,才听见一句话。
    他说,走吧,往前走吧。
    他真的老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灯,明明灭灭,但生生不息。
    ·
    我知道,他没怪我,从来都没。可能是不忍心看我陷入愧疚的泥淖,困囿在悔恨的囹圄,所以特意来此一趟。他把灯给我了,他便如此灯,今后会永远燃烧在我的心里,陪伴在我的往后余生。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5-02-07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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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9 01:5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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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位是深圳同学!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5-02-08 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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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该一直缅怀过往。
        “自媒体博主@江离离离 的一则短视频《回家》在平台大爆,其温馨的情节加上演员们完美的演绎获得了广大观众的喜爱,其中作为主编剧加主演的博主收获了大批流量。应广大粉丝需求,平台将与江离进行一次深度采访。”
        松香从老旧的桌台逸散,缠绕着咖啡的香气弥漫在咖啡厅里的每个角落会和,然后拉动有些生锈的铜针,有规律地指向时间深处。
        清晨的咖啡馆很安静,是一眼到头便能记住所有人的空旷与安逸。
        早起赶到的江离还未驱散困意在眼圈的雾,有些迷糊地埋着头去拿走自己的那杯咖啡,然后昏昏沉沉地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人。
        “抱歉……”
        话语尚未出口,没来得多少歉意,难得地抬头也不过是礼貌罢了。
        只一眼,脑海中迷离的梦被骤然敲醒,沉重的钟鸣与火花撕开分裂成好几瓣的回忆,唯独一双清澈的眼眸穿过时间的轨迹再次望向他。
        只是短暂的缄默,从曾经稚嫩的烟熏妆到体面而疏离的面容。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开的,不曾投入太多的情感里留不下太多遗迹,回忆也不曾令她驻足。
        平台的记者已经到了。
        “大家好,我叫江离,今年28岁,毕业于A大导演专业,目前是一名自媒体博主。”
        用记者的身影挡住应当不会投过来的视线。长时工作落下的毛病令她不自主地轻倚在座位上,纸杯上倒映的碎光像是青春捻碎的记忆。
        “好的,江小姐。据我们了解,您作为一个自媒体人,先前的创作大多是以日常vlog为主。就算是剧情向的演绎,也是随着平台的趋势,以爱情向、观众喜爱的反差、复仇爽剧为主,那么如今为什么会在这种形势下选择创作《回家》这样一个类似微电影的短视频呢?”
        《回家》讲述了单亲女孩江雪在面对同母异父的弟弟的到来时,从不接受到接受的过程。
        江离轻抿了口面前的咖啡,浅笑到:“在如今离婚现象与单亲家庭逐渐增多情况下,我希望这些单亲孩子能得到更多的关注,这是我的本意。”
        “以及,《回家》,是我的故事。”
        一个不那么完美、甚至掺杂了厌恶的故事。故事的创作到底是恨意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江离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者,只是想把当年那个卑劣的自己塑造成一个圣人罢了。
        记者的眼神亮了亮:“所以,江小姐也是在高中时期收留了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江离点了点头。
        她演绎的江雪是个理想的圣人。江雪可以在弟弟拂她面子时带他回家,在弄丢她东西的时候送他上学,并且因为母亲轻飘飘一句施舍而来的亲情就接受了他。
        “尽管我跟弟弟的相识只有短短一个月,但我依旧很怀念他。”
        江离抬头,直直地对视上远处投来的视线,只剩下打着尘埃的指针在她脑海中清晰可闻。
        事实是,贸然而来的弟弟让母亲本该打给她的电话都只剩下了问候他。
        至于那个小孩……
        她在第一个晚上留他在门口睡了一夜,在家里东西被弄乱时狠狠骂了他,甚至在礼物不见时跑到他老师面前告了状,造成了他的校园霸凌并在撞见霸凌时冷眼旁观。
        尽管最后在角落发现了那个礼物,可是谁又在乎那点拿来消遣的亲情与早已不重要的真相。
        就像观众只在乎故事塑造得有多感人,平台只在乎带来的流量,江离只在乎她自己的完美形象,至于故事的真相,弟弟的真相,早就被淡忘了。
        不过是一杯甜得发腻的奶茶,一支现在看来过时的不行的发卡,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不过是……那束永生花,扎根于课桌上古板而乏味的笔迹,撕开她青春期里最埋没的一笔,是她十八年见过的,最生机勃勃的花。
        江离轻轻抬头,示意她听到了问题,并以完美姐姐的姿态继续回答。
        如果说她这么多年最遗憾的,不是在青春期里将所有叛逆的事都做了个遍,不是在生母面前扫了继父的面子而挨到一顿毒打,而是在弟弟试图要个解释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痛恨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其实她当然知道,弟弟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将大人的恩怨加害在一个孩子身上,并且心安理得地从被害人成为加害人,还要在许多年后成为一把利剑再次刺向无辜者。
        只是再多的修辞已经埋没真相,没有阳光在意的角落依旧没有长出那支绚烂的永生花。她是自媒体人,她需要做的只是迎合观众,还有自己。
        回忆终会随着大雪融化。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5-02-08 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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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位是大连~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5-02-08 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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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与束缚
            和奏讨厌一个人,从十六岁开始。
            她第一次知道讨厌的感觉,是烈日下围着腐败臭水团团转的绿蝇,它们产下幼虫,变成蛆。实在是太讨厌了。
            可惜现在她跪坐着,脊椎弯曲,在外人看来,好像窝在自己的怀里。家主正在训话,他的身躯高大,宽厚的手掌隐藏在灰色袍子下,这双手满是老茧,连掌心都坚硬的像块石头,子女们都畏惧着父亲,或许可以说是畏惧这双手,因为父亲的手带着呼啸的风逼近自己脸庞的时候,他们脑子里只剩下求饶。
            和奏没在听,因为无论是批评还是表扬,她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家主的声音里。从前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会在这个时候,任何时候都在自己身边。
            和奏再次睁开眼,家主已经训话完毕,连仆从都走的精光。她不在意,只拍打着被压出褶的长裙,慢悠悠的往回走。一步,一步,她踩着红枫叶走在木板铺成的小路上,身旁时不时会有人经过,她们或端着水盆,或盛着饭菜,都驼着背,像一群上了发条的老乌龟,永远低头哈腰,不知天空为何物。和奏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去嘲笑仆人们,在这个家中,没有才能的人,和仆从又有什么区别呢。
            既然没有区别,那就这样晃晃悠悠的过完一辈子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努力呢,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不一样,为什么要离开家,离开她。
            为什么呢,彩音。
            ·
            彩音想走,从出生她就知道,这个偌大的家族不欢迎她们。
            可笑的家族,竟以男女分尊卑。在满周岁时,在大祭司判断她们没有才能后,父亲便认定她们毫无价值。两个“小姐般”的仆从,从五岁开始侍奉嫡子及有才能的庶子女。
            彩音过够了这样的生活,她终于决定要走了。她收拾好包袱,里面是母亲缝的衣服和微薄的钱帛,彩音必须向家主辞行,得到他的允许。家主接过仆人端上来的茶水后,屏退众人,他扫过彩音小小的包袱,已经明白她此行的目的。他们父女,从来只有通知和命令。
            “你准备离开家吗?”
            彩音仍旧跪着,她直起腰板,回道:“是的。”
            彩音终于看到家主身后那副巨大的刺绣,在黑色的织布上盛放着一朵巨大的金色月橘花,花开的太盛,花瓣延伸至蜿蜒的溪流,像是张着大嘴的猛兽,要一口气吞噬万物。
            彩音俯下身,重重磕了一个头,便从屋中离开了。
            她在拐角处遇到偷听的和奏,和奏的眼里蓄满愤怒,颤抖着质问她。
            为什么要走。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生是一起,死也一起,不好吗。
            ·
            你走了,留我自己在这里。你说了要紧跟着你,你永远不会放开手,为什么现在你开始努力,我还在原地踏步,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和我一起沉沦。
            和奏没有说出这些话,她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彩音没有,她只回答道:“因为我不想再过这样低人一等的生活了。”
            彩音拿起小小的包袱,背影一点点的被残阳殆尽,庭院里有着成堆的红枫,和奏的怒火渐渐褪去,无尽的黑暗涌上来,她掏出藏在长袖里的枪,一记打在正在飘落的红枫上。
            这把枪,她不敢对向彩音,哪怕是她的背影。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5-02-08 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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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位是淄博小同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5-02-08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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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我们的咸阳小同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5-02-09 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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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9 01:4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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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梗。你瞧见了吗?那是你无可救药的过错。
                  ·
                  咸阳小同学饰李玲
                  ·
                  程时
                  家庭,本该是幸福,温馨,充满爱的天堂,但我拥有的家庭却是不幸的。
                  我还记得父母离婚前的那些时日,那称得上是噩梦。每每她下学回家,打开家门面对的就是凌乱的客厅,父母的对骂,像是没有终点,没有止境。她会悄悄地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有时候会被东西砸到,但她不敢出声,她害怕被发现,导致战火转到她身上,忍着痛加快步伐回到房间,然后迅速的锁上房门,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房门外的争吵声时不时地传入耳中,这些声音像针一般缓缓刺进我的心,长久且无法缓解的痛。
                  无休止的争吵过后,他们离婚了。她选择和妈妈一起生活,那时候她想,妈妈对我会好一些,毕竟我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漫长岁月替我证明了,不会的…
                  她时常能听见妈妈的埋怨,她说我是个赔钱货,是拖油瓶。我暗暗下定决心,要证明给她看,男孩儿可以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开始发奋学习。于是我的童年就在无端的指责和努力学习中度过,直到高考…
                  程时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失败了。或是因为紧张,又或是考场上的心不在焉,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她败了,她没有办法向母亲证明自己。所有夜以继日的努力都化为泡影,成为一场梦。
                  结果出来后,她开始把自己一整天锁在房间里面,坐在小小的木桌前,上面放着她所有的习题册和书本,就漫无目的的翻看着,也没有人管,直到这样的第三天。
                  ·
                  李玲。
                  老居民楼的顶层,夏天总是闷热的不像话。臃肿的妇人对着楼下大喊大叫闹个不停的小孩大声叫骂着,乱糟糟的头发活像个鸡窝,叫人看了也觉得是个不敢招惹的疯婆子。下头的孩子一下子四散开,女人才把窗户啪地关上把水灵灵的菜下锅炒起来。
                  油溅起来,嘶嘶地响,和外头知了喋喋不休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心里烦得很。女人于是皱着川字眉,撇着嘴,菜铲子快速地翻动,全身的赘肉都在抖着。空调在这种时候几乎没什么用,李玲随便拿着粘着油污的围裙擦了把脸,把菜端到桌上用罩子罩起来。
                  她踩着劣质的塑料拖鞋去敲女儿的房门,不管里头有没有回应,象征性咚咚咚了几声就握着把手想开门。拧不开?女人被夏天磨出来的火气一下子窜出来,一边去抽屉里找钥匙,一边就对着房里大声喊。
                  “你个没良心的崽子!还知道锁门了!你凭啥锁门,你锁门干啥!有啥背着人的事情,不敢让我知道!赶紧给我把门打开!”
                  还是没应声,女人又觉得女大不中留,学会顶撞自己了,又有些着急,毕竟是自己家女儿。东西撇得到处是,找到钥匙就噔噔噔跑来开门。
                  啥事都没有。嘁,还一副勤学苦读的样子不知道装给谁看。女人翻了个白眼,油腻胖大的身躯挡着透进来的光,叉着肥腰嘴里骂骂咧咧。
                  “没个屁事就不吱个声!这么热的天,我给你烧了一桌子菜,你在空调屋里凉快得很也不知道应一声,我做这么多为了谁为了谁?!你心里有数!还一天锁个门一爱咋咋的样儿,嘿,十八了是不?养大了不想认娘了是不?”
                  女人越说越来气,唾沫星子横飞着,走近她把桌上的书往地下摔。
                  “你啥意思?那破考不是考完了?看啥看?考成那个样儿,还装呢?装给谁看呢,谁稀罕你?一姑娘家当初就不该给你念这么多的书,早早去技校里头当个工人,不比现在强?一分钱没赚,还会顶撞人了!”
                  说着就去揪衣领扬手想给她一巴掌,又怕一会打起来外头菜馊了。反正迟早要收拾也不急着这一时,给了个白眼扭着腰又往外走。
                  “赶紧来吃饭!我可没闲工夫等你,一会馊了就别想再让我给你做!瞧你那吊着个脸的鬼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祖宗,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年养你。”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25-02-09 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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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时
                    她的书桌见证了她的努力,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书桌上做题,背书。查分后的第三天,她仍然和前两天一样,锁着房门,翻看着她的习题册,双眼中丢了以往的神采,快速的翻着书又看不进去,像是在纪念什么,她以往是什么样的呢?眼里有股拼劲,她觉得只要她努力学习就可以收获一个好的结果。可是现在呢,结果是有了,却与她想的截然相反。
                    她好像听见了妈妈咒骂的声音,是来做什么的呢?嗯……大概来嘲讽她的吧,或许是来安慰她的?她想要看看妈妈究竟想要做什么,没有应声,没有开门,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却开始暗暗留意起房门外的动静。她听到外面咚咚的塑料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声,心低蔓过一丝温暖,她的母亲还是担心她的呢。“嘎吱”门开了。一个硕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阻了光的传播,她手中的书倏地就暗下来了。她抬头望向她的母亲,嘴角生生攒起了一抹柔柔笑意,“妈…”刚要说些什么,骂骂咧咧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她桌子上的书被摔在地下,她的心感受到钝钝的疼痛,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发不出声,她慌忙蹲下来,收拾着她的书,书却伴着咒骂声不停的落下,一边落一边捡,怎么都捡不完,眼泪不知不觉湿了眼眶,从脸上滑落,落在书上迅速字迹扩散开来,就像是梦终化为乌有,落到地板上形成一摊水。
                    她不懂母亲为什么不能理解她的努力,为什么姑娘就要上技校做工人,为什么姑娘家就不能有个好的出路,她不懂…她想反驳她的母亲,又不知如何去说,她的母亲思想根深蒂固,灵魂已然腐朽,她觉得她再怎么说也毫无意义,还可能换来一顿毒打,得不偿失。她的衣领被一双手揪住,身子受到了巨大的牵引力,她被这股力量提起。程时分明看到了母亲的手要往她的脸上招呼,她正打算扭头躲开,不知为什么母亲的手又突然放了下去,只是给了她一个白眼,她有些莫名奇妙,她已经想好了母亲会打她,也想好了怎么做,下一秒听到母亲的声音心中释然,不过…已经中午了吗?她就说母亲怎么会安慰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匆匆用袖子抹了把脸,向外走去,坐到餐桌前自顾自的吃着饭,不理会她的母亲。
                    ·
                    李玲。
                    女人一把掀开菜罩子扔到厨房里,挥手赶走刚刚聚上来的苍蝇。筷笼里拿了筷子也不等自己姑娘,乘了碗饭就大快朵颐起来。味道还不错,她心想。
                    窸窸窣窣地声音,她抬头稍微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时子挪着个淑女步子出来——看着就觉得矫情。
                    李玲坐正,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也不管嘴里东西咽没咽下去,拍了桌子,对着那个方向吼。
                    “你吊着个脸几天了?我前几天不说你够给你脸了,咋?还蹬鼻子上脸?今天锁门就算了,吃个饭还养小姐脾气,我天生**就得给你伺候着?我说没说过最烦这种蔫不拉几的样儿,跟谁欠你钱一样。”
                    说着说着女人看见自己粗肥的手指,连个结婚戒指都戴不上,哦对她爸不就是说自己黄脸婆为这事才离的吗。难得生个娃,鬼门关溜一遭,还是个赔钱女娃。女娃子也就算了,一天到晚吵着要学习,没学出个名堂可又想学?嘁。
                    她低头扒拉几口饭,看着女儿慢悠悠坐下慢悠悠吃饭,神色游离那样还爱搭不理的。
                    “你今天到底啥意思吗!我为了生你,这肉这全是赘肉,全是生你生出来的!我以前身材多好你知道不,你爸为啥会和我离?你咋没个自知呢!”
                    李玲掐着自己腰上溢出来的肥肉,说着自己说了十几年的话撇着嘴,一副可委屈的样子。
                    “我这十几年年辛辛苦苦为了谁,起早贪黑包所有的家务?真是,姓程的没一个好东西,你爸气我你也气我!你觉得委屈我还委屈呢!别人家里头抱孙子的抱孙子,给爸妈买房的买房,技校有个啥不好吗,小姑娘心气这么高干啥吗?凭啥我付出这么多还得吃你白眼?”
                    她也不是没委屈,也不是不关心自己闺女。一时脾气上来嘴里没个把门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陈年旧谷子的事。害,没个啥实际用处,这种话说多了人家就嫌了。李玲最近听见可多什么新型教育贼能服人,喝了口汤,压下去点火,学着新闻里播报人的样。暗叹现在的娃真一个比一个难养,一辈子没这么做作,现在倒被逼出来了。
                    “这次咱失利了没事,这些年学费反正也你爸出,就当扔了。明儿妈陪你去物色好的大专,找个好专业出来好找工作,嫁个人,一辈子不就完了吗。妈也不图个啥,你让你老公到时候给我换个房就当报恩,这总行吧?女人家一辈子嘛,有啥过不去的坎。”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25-02-09 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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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时
                      程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正打算往嘴里送,桌子就发生了抖动,她浑身颤栗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响亮的声音传入她耳中,耳膜似是要被震破。
                      面前粗肥的手指指向她的面庞,她有些激动,立刻站起来,想辩驳出声,张了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她这几天确实不开心,吊着个脸,她无法辩驳。可她又有什么错呢,她高考失利,错失了上好大学的机会,她怨啊…若不是高考前几个小时…她也不至于失利成这样。她想到高考前的事有些出神,不知不觉又坐了下来,舀起一勺饭想送到嘴里,却在途中掉了下来。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又开始了,这些年来每隔几天就听到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怪到她头上,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是女儿就要这样受气吗?她不服,真的不服…妈妈为什么所有事都要怪到别人头上,她从不去找自己的原因,只要出事儿了,一定是别人做错了。
                      她不想再听见母亲的声音了,只要母亲开口,定没有什么好事儿,可这由不得她,脑畔里再次响起母亲的声音,这次母亲的声音和缓多了,母亲是不是想开了?母亲说失利没事儿,那是不是她还可以复读,眼中燃起希望,直到听到“大专”两个字,她的脑袋似乎卡机了,大专两个字一直停留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挥之不去,她明明可以上一个一本的…
                      多年的怨气似是要在这一刻爆发,母亲她究竟凭什么决定她的命运,她要反抗。反抗?她愣了一下,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反抗过。这两个字,她还没有试过,她要反抗吗?这么多年的逆来顺受,她能改变吗?
                      心中两个小人开始掐架,一个说反抗,必须反抗,另一个说不要反抗,她是你的母亲,她又想起了高考前,终究是情绪战胜了理智。她向母亲怒吼出声“不,不要”“我的人生凭什么你做决定!”“我高考没有考好,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妈…”声音有些软下来“算我求你了行吗,让我复读,下一次我一定能考好,真的…”
                      ·
                      李玲。
                      “啪!”女人把端着的饭碗重重地摔在桌上,拍着桌就借势站了起来。电视里什么招数果然是哄人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看来还是得动手才行!
                      “咋就你的人生!不是我给你的一条命,你有个屁人生!还在这给我歪歪!我生你养你这么久,你有啥资格!有啥资格!”
                      女人嘴里的饭星子都喷了出来,声音猛得提高了八度,尖锐的嗓音像进水锈了的哨子声,急促又难听。一下子气得极了,站起来又有些急,她脑子都有些发懵,扶着桌稍微摇了摇头。眼前恢复清明,就冲进来女儿那副梨花带雨的马后炮德行。
                      桌子一踢,她把女儿拽起来,踢远了椅子,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啪!”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女人觉得手心微微有些发疼,掸子离得太远倒也顾不上。她眼睛红着,活像发了疯的巫婆,再抬手又给了一记耳光,再送上一个白眼。觉得消气了不少,揉揉发红的手心,还记着菜的事儿,于是再不搭理她,自己又坐回去继续吃饭。
                      “考好啥考好?你爸说了,学费就到十八岁,多一岁都不给。你能你能,你别为难我,家里头水电物业费多少钱?你平常吃穿用度不说别的多好多好,起码也没冻着饿着你。这些,这些都不要钱?我给你付出得够够的了,一天到晚咋不知道感恩呢。”
                      早已是习惯了泼皮性子上来了就打骂,她也没觉得今天有什么特殊,嚼着菜叶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25-02-09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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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玲。
                        “啪!”女人把端着的饭碗重重地摔在桌上,拍着桌就借势站了起来。电视里什么招数果然是哄人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看来还是得动手才行!
                        “咋就你的人生!不是我给你的一条命,你有个屁人生!还在这给我歪歪!我生你养你这么久,你有啥资格!有啥资格!”
                        女人嘴里的饭星子都喷了出来,声音猛得提高了八度,尖锐的嗓音像进水锈了的哨子声,急促又难听。一下子气得极了,站起来又有些急,她脑子都有些发懵,扶着桌稍微摇了摇头。眼前恢复清明,就冲进来女儿那副梨花带雨的马后炮德行。
                        桌子一踢,她把女儿拽起来,踢远了椅子,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啪!”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女人觉得手心微微有些发疼,掸子离得太远倒也顾不上。她眼睛红着,活像发了疯的巫婆,再抬手又给了一记耳光,再送上一个白眼。觉得消气了不少,揉揉发红的手心,还记着菜的事儿,于是再不搭理她,自己又坐回去继续吃饭。
                        “考好啥考好?你爸说了,学费就到十八岁,多一岁都不给。你能你能,你别为难我,家里头水电物业费多少钱?你平常吃穿用度不说别的多好多好,起码也没冻着饿着你。这些,这些都不要钱?我给你付出得够够的了,一天到晚咋不知道感恩呢。”
                        早已是习惯了泼皮性子上来了就打骂,她也没觉得今天有什么特殊,嚼着菜叶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复读?复读啥?又耽误一年不说了,复读出来就是个老姑娘,哪个男的看得上你?到时候再托人相亲,求着人家把你嫁出去,哪能收点好彩礼?我是你妈,我说了还不行了,还非要考那个破大学?”
                        她又说着来了火,摔下筷子侧身去盯着她,似乎想要盯出个洞来。
                        “你不是说你学习可好吗?你老师不是说你可认真吗?咋,啧啧啧高材生也要复读?平常那么努力一考试就不行?你就不是学习这块料,学啥学!我看你就是嫌我命长!想活活气****!”
                        李玲说着就抖了起来,起身摘了掸子就往身上招呼着打,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打到哪了。反正随便打,这人也就这点撒气的用。等打完了再去地摊给她买身长裙子,骗她说是商场里头的高档货,遮遮伤口还能满足虚荣心。女娃子呗,好骗。
                        追着打着胳膊就酸了,她撇开随便扔在地上,擦着汗瘫在椅子里,像一坨被抽走生机的长毛发臭的废肉,难看又不招人待见。连李玲自己都不喜欢,看着就心烦,全是这个货,这个赔钱货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现在还有脸和她叫板!
                        没力气再打,李玲就用怨恨的眼光去盯着她,毒辣辣地,跟看死对头没什么两样。
                        “我这辈子最大错误就是生了你!不然咋会过这种日子,一过过十几年!”
                        ·
                        程时
                        啪的一声响,程时有些受惊,随后涌入脑中的话不断刺激她的情绪,急着站起身“妈!”她气急败坏的喊到,音调不断起伏。“你既然不想养我,那你为什么要生我!你既然生了我,我就有选择的权利!”话语已带了哭腔,泪水划过脸颊,勾起一丝痒意。
                        她的母亲突然间像是发疯般,猝不及防的给了她一巴掌,手掌和脸庞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带来麻人的痛意,痛……越来越痛,可痛还没有彻底展露出来她就迎来了另一个巴掌。程时的脑袋瞬间变得空白,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也感受不到,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待到她反应过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哪个男的要你”程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和母亲讲理讲不通,吵架她也吵不过打不过,她是母亲的孩子,不能和母亲动手。她的母亲骨子里透着腐朽,男尊女卑的观念深深刻在脑海里,她放弃了…她看得透彻,那种观念根深蒂固,她无法抹去。那…就这样吧,她认输。身上不断浮现出青紫的痕迹,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母亲的眼里淬着怨恨,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无动于衷,眼里一片死寂,那是绝望。失魂落魄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拿了凳子站在窗户前,打开窗户,低头往下看去,热闹吵嚷的小区,处在城市的角落,这里是穷人的聚集地,道路上到处都是垃圾,楼下是足以震破耳膜的叫骂声,被遗弃的小区,被遗弃的她。母亲拿着钥匙急急忙忙把门打开了,她随着声音转头看见了母亲眼中的焦急,想要过来却又不敢过来,她笑了,笑的开心“妈,你知道吗?”“我高考前几个小时,半夜上厕所,我听见你的房间有声音,好奇就趴在门上偷听了一下,你知道我听见了什么吗”“我的亲生母亲要把我‘送’给一个有钱的流氓,就为了钱…你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吗”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妈,你瞧见了吗?那是你无可救药的过错”“就这样吧,我累了,再见了”她迈出去脚,然后坠落,成为血糊糊的一团。
                        你的自私,你的独断,你的财迷心窍,都将成为你洗不去的罪孽,我要让你怀着愧疚生活下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25-02-09 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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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玲。
                          女儿开始对着她吼,李玲只觉得怒火中烧又莫名其妙。她有啥资格,她凭啥,她吼啥!这些年不是养她?不是为了养她,自己干这么多活干啥!
                          她气得又站了起来,全身的肉都在抖。手指着时子,向她喷着口水喊:
                          “我他娘的不是为了养你!我吃这么多苦干啥!你看不见人的好是不!今天非要为了个破学校和我吵是不!我这么多年,我白瞎了!呸!”
                          又不吭声了,才说了两句又不吭声了。又是那副蔫蔫的样子,李玲看了就烦。可稍微呼个气又想毕竟是自己闺女,这几天新鲜劲过去再谈大专的事也就完了。害,小孩嘛,不用置气。
                          她正准备坐下继续吃完这顿饭,时子突然就往卧室里跑。啥意思,嫌她做的饭难吃呗。咯噔一声她听见门锁上了,越觉得不对,是不在房子里头干些不能见人的事,还是现在电视上兴的早恋怀孕那一套?李玲又气又急,拿了钥匙就把门踹开。
                          凳子上?向外面张望?
                          “哎时子!你干啥呢!快下来危险死了!”
                          自杀?!
                          李玲连想都不再敢多想一秒,只是感觉怕极了,脑子很乱,很多东西交织在一起。有时子的眼泪,有她的叫骂,还有最初的最初她们在送走时子爸之后的击掌为盟相依为命。很吵很烦,身体的所有机能瞬间瘫痪只有触觉先做了应答。
                          胸口像是被撕裂地疼痛,像有巨石压着,心慌慌的提到嗓子眼,开始往外冒虚汗。肥腻腻的身体开始打寒颤,强势了一辈子,这会忽然就不敢再靠近,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地上摔。
                          “时子你别吓唬妈,你下来,你赶紧给妈下来!不然我打得你全身都肿……赶紧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劝,随便一句就是威胁,她多久没有好好和女儿说过话了?一时竟也想不起来,只是心里发酸,酸水要漫了人 ,彻底慌了神,哭着猫腰靠近女儿。
                          忽然有笑声,她抹了把泪,是女儿很灿烂的笑脸。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多笑笑才惹人疼。
                          可她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脸色。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骂,女儿低着头一直在哭。
                          突然觉得亏欠女儿,她一个当妈的,没给她一天好脸子看,咋能把这些事情都怪到女儿头上吗,真是——真是该死。当了一辈子的一个粗人,她不懂安慰的方法,胡乱擦着眼泪急得跳脚,使出了最大的劲往自己脸上招呼。
                          “时子你下来,妈错了。你爸和我离得早,咱娘儿俩相依为命。你可不敢出事,不敢出事!妈不是想送你,真不是!妈就是觉得那个人他有钱,能对你好!妈穷了一辈子,想让你早赚钱早享福,嫁个好女婿,半辈子不愁!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一个女孩学得再好走哪也要被欺负,你提早多赚钱,有了钱没人敢使唤你!”
                          耳光响亮,抽噎的声音也慢慢大了起来,有些喘不过来,她拼命呼吸着解释,好像这些断了声的音符说出来就一定能挽回女儿。
                          “让妈死,你不能!时子你让妈下半辈子咋活啊!”
                          甩了甩眼泪往前扑,她想把女儿抱住拉回来。可什么都没有,扑了个空。连抹开泪去探头看女儿的勇气都没了,脑子嗡了一声,一下子六神无主跌坐下来。
                          时子呢?女儿呢?
                          我的宝贝女儿呢?
                          我的宝贝女儿跳下去了——不,不会,绝不会,是,对,她故意躲猫猫,对,她想让我重视她,对,电视上说这是想要爱,对,故意的,对。
                          是我的错,对,要重视,女儿要复读,复读,对,要顺着她,不能出事。
                          李玲靠着墙,脸色惨白,整个像从冷水里爬出来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俩眼睛什么光都没了,直愣愣地看着房间里,耳边好像还能听见女儿叫的一声声“妈”,从小到大,乖顺的,委屈的,关心的,还有刚刚那句嘶吼出来的。
                          她突然没了活下去的勇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想从窗户往下面栽。
                          可乍一看觉得束起来的窗帘像女儿,回头再看床上的抱枕也像女儿,她哭了很久突然就痴痴地笑了。楼下的吵闹声,120呼啸的声音她都没管,她还是一边哆哆嗦嗦地扇自己耳光,一边走到床边抱着枕头,呆呆地笑着。
                          “嘿,时子你吓妈吓死了。躺到床上也不说一声,嘿走我们去吃饭。吃饭。”
                          自己一个人吆喝半天没人理,生气,要打。李玲这么想着,边打自己边打枕头。过一阵子又哭起来,干嚎着跪下给枕头磕头。“咚咚咚”地,很响。她又笑了,爬起来亲了亲枕头抱得很深很深。
                          涎水流了下来,她笑得特别开怀,像是买彩票中了大奖。
                          “好,不跳,不跳,咱复读。复读出来赚大钱,赚大钱。时子要出息喽,我们时子最有出息。”
                          ……
                          桌上的饭菜馊了。
                          ·
                          ————
                          后记:程时被她的父亲安葬了,李玲最终被程时的父亲找到,带进了精神病院。据说她一直很喜欢那里年轻的女护工,天天给她们念叨着“复读,吃饭和赚钱”,但对她们的称呼都一样,都把她们叫作“时子”。
                          ·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25-02-09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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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与父,新与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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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风变俗》
                            康乾盛世。
                            鸦片战争。
                            从昌盛的顶至深陷污泽,余下拨不开的迷雾。
                            ——题记
                            前儿私塾里的教书先生还执着戒尺念着“天行大道”,今儿学堂里却已坐满读着洋文的新学生。前儿宫里头那位皇太后才教人把海关禁闭,今儿坚船利炮却已割了天朝上国的一块地去。
                            短短数十年,朝夕令改,变革动荡。
                            但这些一向是与偏僻村子无关的,里头待着的都是些乡下农夫罢了,懂不懂没个打紧的。铁牛一样,家乡离外头远,村里头太平得很,照旧是和老一辈一样耕田织布,除野草抽蚕丝。
                            最勤快的要数铁牛一家,从祖爷爷开始就日夜在地里耕耘。也怪,从不闹什么灾荒什么颗粒无收,到了年末往往能攒下不少雪花银。他家的媳妇也与旁的不一般,个顶个的巧手能人,纺线的手艺十里八乡都羡慕。擦着红胭脂,穿得像宫里的娘娘,拿起线来跟武林高手一样,利索极了。
                            眼看着风风雨雨一百多年铁牛家都扛过来,眼红的乡亲也不少。存了别的心思的,想着走捷径当个盐商压压镖来赚钱的,一开始还能闹个风生水起。但无一例外最后都得垮下去,那时候铁牛他爷就断定了,走小路没啥用,守住咱家这块地,啥都能行。
                            像是被土地神庇佑着一样,年年的五谷丰登,谁瞧了都高兴。铁牛原想着能这么忙忙碌碌过一辈子,守着祖上的基业,好歹也取了一房妻,能干贤惠又老实,还有个小崽子,粉团团,直教人瞧着欢喜。
                            只忽有一日,顶着毒日拍驴赶集时候,也让他这大俗人看见了个新奇玩意。沉甸甸的铁块看着蠢笨,纺纱却比人快了不少。好鲜亮的一段布一通眼花缭乱地横横竖竖也就成了,铁牛挤在大伙中间,蹲在跟前笑着,一样露出了好奇与垂涎,但眉头不展,川字里微藏有几分不以为意。
                            他前阵子听见过街里街外的疯传,说西洋人当初送予乾隆皇帝的甚么甚么星盘,若是没被闲置下,今儿也不会溃败如斯。
                            可铁牛不这么想,星星嘛,天上悬着的东西,神仙的障眼法。西洋人再厉害说到底也是个凡人,真能用个小器物参透那什么——天道?
                            嘁,谁信喽?
                            都是唬人的把戏,骗那些没断奶的娃娃,铁牛轻蔑地笑了笑。拍拍衣服抹了把汗站起身,挤出人群。他今儿可有大事嘞,家里的驴老了,他要把那磨磨的驴再买一头回来,家里新种的庄稼磨成面,赶明儿烙饼子,好吃得很嘞。
                            太阳西偏,铁牛的粗布短衣上沾了些泥土,他也不在意,哼着乡间小调想着自个儿今天嘴皮子总算伶俐一回,少花了几串钱。嘿买点小酒犒劳一下自己,骑着驴拍拍打打地往回走。
                            到了家里也不过是去地里摘下一颗新鲜菜,给正在织布的媳妇把新奇玩意当故事一样讲了,就算过去了。
                            只他媳妇听了以为铁牛编故事来嫌怪她织布慢,一时气上一气,也不理睬铁牛哼哼半晌喊饿,故意磨蹭着晚了些时辰才把晚饭做了。
                            给酣睡一下午刚醒就哭的娃娃喂了奶,哄着睡了 ,灭下灯,照旧是乡里人的一天过完了。
                            冬天来了缝棉衣,春天来了播种子。轮着四季,又是一年捱过去。
                            去年还啥也不知道的娃娃今年也会说话了,奶声奶气叫着爹爹娘亲,整日里把铁牛媳妇逗得高兴坏了。又恰是好收成,家里余粮堆成了老高一个小谷山,一家人自给自足还有富余,天天都哈哈乐呵着,都觉得是个吉祥年嗬!
                            铁牛把老生常谈的话儿给懵懵懂懂的娃娃讲了不知道多少遍,天天都说长大了要记得守着那块田过日子。把村里那个二混子为什么混到今天这地步,人家祖上如何不务正业,如何只晓得倒卖这个倒卖那个,触了龙颜的事儿天天挂嘴上唠叨着。总之例子现成的,就是一句话,要当个好庄稼人,养活自己养活家!
                            偶尔隔壁住着的邻居听到了也掺和一句,夸铁牛家里一直安安稳稳吃着自己种的粮食,穿着自己裁的衣服,有了富余还能去集市上卖两个钱,多么惹人眼红的小日子!铁牛看着那些个邻居眼神里藏着的羡慕嫉妒,得意得尾巴快翘上了天,往常还在院里关了门教育儿子,现在干脆改成坐在家门口。原来还是平常逗孩子的口气,现在好不嚣张炫耀,嗓音嘹亮极了,只可惜差个山谷,没让这些流传青史的话好有个回声。
                            一日铁牛照常收了工,闲坐在家门口和邻居拉家常,忽的看见几个眼生的人拿着张大白纸,在村里喊着啥啥厂子要招人。
                            听着口音像是外地的,啥啥厂子也是个没听说过的玩意,乡亲们各忙各的不理睬,有的还把自家大门“嘭”地一声闩上。那群人晃来晃去,四处招摇,只有村里那个被嫌弃惯了的混子愿意跟着走。
                            一时十里八荒传成笑谈,说这是个混子窝来收混子了,厂子啥的新字眼都是唬人的。洗菜的女人,地里干活的男人,成日里当个宝贝故事讲着,口口相传越传越邪乎,倒也不腻。
                            可这波子话刚传完没一阵,那混子又成了别人嘴里的红角儿。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25-02-10 0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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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9 01:3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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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那混子回来了!穿了个见也没见过的黑漆漆的衣服,在村里晃悠了一周,把家里剩下的老娘好生接走了,看着风光死了。
                              这下乡里人的话变了不少,有的说他不敬祖宗,竟然把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有的说见过报纸里外国人就是这样的打扮,时兴得很;还有的说怕是进了人窑子,干起了拐卖人口的勾当。最后还是村里最有名的大学者一锤子定了音,说他若是过上个把月还没把老娘送回来,那便才是真发迹了。
                              嘿!过上个把月何止没送回来,一并连屋里的东西都搬了个空,次次回来都是身新衣裳,连铁牛的小儿子都看得嘿嘿直笑,教别人也眼红死了。
                              这下子乡亲们整日里盼着那些外乡人来,还有的竟开始巴结昔日里怎样驱赶都不嫌多的混子来,连大学者都给他空空的家里送了封信。
                              大伙都盼着去啥厂子里,农活也不好好干了,又赶上风不调雨不顺,一年到头连铁牛家里的粮食都少的可怜。铁牛也不再往家门口闲坐了,开始躲着人给儿子说这就是一时发达,务农才是根本。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日子还要过,谁知道他们啥时候再来呢?
                              这样安慰着,乡人都让缝补衣裳的娘们儿多赶几身衣服出来去集市上卖。结果媳妇们却被集市上华丽丽布匹吸引了,自己手里拿着的粗制滥造的玩意都不好意思叫衣服。
                              “世间竟也有这样好的衣裳来?真是神仙下凡的手艺。”
                              铁牛媳妇这么惊叹着,被一个摊贩听见嗤得笑了。好奇问了,指给她一个大铁疙瘩,她以为人家框她哩,撇了撇嘴到底是没买。
                              可自己做的破烂衣服也卖不出,连带着从没有过的灾害也一并朝铁牛家砸来,平日里吃细面煮白米的日子一下子跌到碗里掺上了米糠糟粮。
                              儿子顺顺四五岁长身体,吃不饱就哭闹,铁牛媳妇常把自己的饭也给儿子吃,一年下来人瘦得像麦秸秆。
                              铁牛还是勤勤恳恳一日不敢懈怠地干活,乡里人却越来越少了,大多人都去厂子里干活了。和铁牛关系好的邻居说这是机遇,官府里的也支持,为啥不去试一试呢?
                              但他犟,只说这块田是祖上传下来的。啥战争啊饥荒啊的,都靠着这块田过,也没见饿着谁。邻居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铁牛媳妇坐着的地方,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走了。
                              哎,媳妇身子越来越弱了,现在连阵风都扛不住,铁牛知道。可这块田是宝贝,现在时局乱了,敕令不能随便跟,官场乱,不能随便做个官梦。这田保佑他家昌盛平安,一直是个遮风挡雨的宝地。
                              咋能丢?
                              再说了,铁牛私心里也并不觉得那厂子有多好,穿的好看,舒坦吗?真能吃上好粮吗?都是歪门邪道,不可取不可取嘞!民以食为天,一家一户的农耕才是应该的哩。偶尔一时天不好,也不能怪,努力种田就是了。
                              可行不通。
                              四季更迭又是一年,村里顶顶富的铁牛家也逐渐有了穷酸味儿。修缮费越来越高,他也出不起,过去随便花几个铜板就算完的事儿,现在盯着那几文钱恨不得掰开用,还需得讨价还价上好一阵。
                              眼看着砖墙一日日败落下去,顺顺又慢慢长大需上个私塾读读书。媳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药却越来越贵,看着脸色蜡黄跟小麦壳一样,连磨磨的驴都老了。
                              咋办?
                              铁牛开始整宿整宿地愁着睡不着,乡里剩下务农的让他种点能卖的东西,可他怕来年连碗面也吃不上,硬生生推了。
                              去厂子里?邻居过年还带了二两肉回家,应当是个好差事?撺掇琢磨了一阵子,还是觉得不妥。万一和当年一样,触了上面,怎么好呢?战乱年代,该要杀头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自己死了,媳妇咋办,顺顺咋办?
                              后头已经快荒了的田成了铁牛唯一的支柱,有邻里传他现在已不吃午饭,整天赤红着眼闷头在地里待着;也有人说他现在晚上不睡觉,只呆呆地坐在院里蓬头垢面,偷偷抹开洒不完的眼泪珠子。后来越传越邪乎,后来竟有人说他被邪祟附身了,厂子坏了风水要去索人的命哩。
                              索命的厉鬼是万万近不得身的。
                              十里八荒的都离铁牛越远越好,连同顺顺也没了个玩伴。自家父亲见不着面,只好与他母亲面前哭哭啼啼,没个男子气概,叫他母亲听了越发不放心,身体也愈发如败柳,再没个依托念想。
                              于是旧日偌大的院里现在尽是女人的咳嗽与孩子的哭闹声,晚上还时常混着喘着粗气的压着的哭声。
                              一派冷落下去。
                              别的乡亲们都穿上用织布机织出来时兴的衣裳了,只有他一家还守着块所谓能有神明庇佑的田,穿着被浆得发白的衣衫过浑日子。
                              一开始有人开着玩笑叫铁牛疯子,再后面慢慢传开了,真也就这么叫下去。当着面也叫,孩子编的童谣里也掺上疯铁牛的名号。
                              他呢,他也许真的疯了。
                              终有一日一头闷倒在了田里,乡亲们念着旧去家里传信,一看他女人早死了。白惨惨的脸,身子都有味了,却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没了。满满一堂屋的人,大眼瞪小眼,也只能随便找了个土堆就给两人埋了。刚捧上最后一堆土,就听见有人在人群里喊顺顺。大伙这次机灵过来,好不容易有的独苗苗,也不能丢。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25-02-10 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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