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
她的书桌见证了她的努力,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书桌上做题,背书。查分后的第三天,她仍然和前两天一样,锁着房门,翻看着她的习题册,双眼中丢了以往的神采,快速的翻着书又看不进去,像是在纪念什么,她以往是什么样的呢?眼里有股拼劲,她觉得只要她努力学习就可以收获一个好的结果。可是现在呢,结果是有了,却与她想的截然相反。
她好像听见了妈妈咒骂的声音,是来做什么的呢?嗯……大概来嘲讽她的吧,或许是来安慰她的?她想要看看妈妈究竟想要做什么,没有应声,没有开门,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却开始暗暗留意起房门外的动静。她听到外面咚咚的塑料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声,心低蔓过一丝温暖,她的母亲还是担心她的呢。“嘎吱”门开了。一个硕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阻了光的传播,她手中的书倏地就暗下来了。她抬头望向她的母亲,嘴角生生攒起了一抹柔柔笑意,“妈…”刚要说些什么,骂骂咧咧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她桌子上的书被摔在地下,她的心感受到钝钝的疼痛,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发不出声,她慌忙蹲下来,收拾着她的书,书却伴着咒骂声不停的落下,一边落一边捡,怎么都捡不完,眼泪不知不觉湿了眼眶,从脸上滑落,落在书上迅速字迹扩散开来,就像是梦终化为乌有,落到地板上形成一摊水。
她不懂母亲为什么不能理解她的努力,为什么姑娘就要上技校做工人,为什么姑娘家就不能有个好的出路,她不懂…她想反驳她的母亲,又不知如何去说,她的母亲思想根深蒂固,灵魂已然腐朽,她觉得她再怎么说也毫无意义,还可能换来一顿毒打,得不偿失。她的衣领被一双手揪住,身子受到了巨大的牵引力,她被这股力量提起。程时分明看到了母亲的手要往她的脸上招呼,她正打算扭头躲开,不知为什么母亲的手又突然放了下去,只是给了她一个白眼,她有些莫名奇妙,她已经想好了母亲会打她,也想好了怎么做,下一秒听到母亲的声音心中释然,不过…已经中午了吗?她就说母亲怎么会安慰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匆匆用袖子抹了把脸,向外走去,坐到餐桌前自顾自的吃着饭,不理会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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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玲。
女人一把掀开菜罩子扔到厨房里,挥手赶走刚刚聚上来的苍蝇。筷笼里拿了筷子也不等自己姑娘,乘了碗饭就大快朵颐起来。味道还不错,她心想。
窸窸窣窣地声音,她抬头稍微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时子挪着个淑女步子出来——看着就觉得矫情。
李玲坐正,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也不管嘴里东西咽没咽下去,拍了桌子,对着那个方向吼。
“你吊着个脸几天了?我前几天不说你够给你脸了,咋?还蹬鼻子上脸?今天锁门就算了,吃个饭还养小姐脾气,我天生**就得给你伺候着?我说没说过最烦这种蔫不拉几的样儿,跟谁欠你钱一样。”
说着说着女人看见自己粗肥的手指,连个结婚戒指都戴不上,哦对她爸不就是说自己黄脸婆为这事才离的吗。难得生个娃,鬼门关溜一遭,还是个赔钱女娃。女娃子也就算了,一天到晚吵着要学习,没学出个名堂可又想学?嘁。
她低头扒拉几口饭,看着女儿慢悠悠坐下慢悠悠吃饭,神色游离那样还爱搭不理的。
“你今天到底啥意思吗!我为了生你,这肉这全是赘肉,全是生你生出来的!我以前身材多好你知道不,你爸为啥会和我离?你咋没个自知呢!”
李玲掐着自己腰上溢出来的肥肉,说着自己说了十几年的话撇着嘴,一副可委屈的样子。
“我这十几年年辛辛苦苦为了谁,起早贪黑包所有的家务?真是,姓程的没一个好东西,你爸气我你也气我!你觉得委屈我还委屈呢!别人家里头抱孙子的抱孙子,给爸妈买房的买房,技校有个啥不好吗,小姑娘心气这么高干啥吗?凭啥我付出这么多还得吃你白眼?”
她也不是没委屈,也不是不关心自己闺女。一时脾气上来嘴里没个把门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陈年旧谷子的事。害,没个啥实际用处,这种话说多了人家就嫌了。李玲最近听见可多什么新型教育贼能服人,喝了口汤,压下去点火,学着新闻里播报人的样。暗叹现在的娃真一个比一个难养,一辈子没这么做作,现在倒被逼出来了。
“这次咱失利了没事,这些年学费反正也你爸出,就当扔了。明儿妈陪你去物色好的大专,找个好专业出来好找工作,嫁个人,一辈子不就完了吗。妈也不图个啥,你让你老公到时候给我换个房就当报恩,这总行吧?女人家一辈子嘛,有啥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