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祥，你知道吗？”
“嗯？”
坐在地板上，祥子和灯面对面梳理着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石头。
“很早以前，人类还没有发明文字，所以他们会找一块石头送给对方来传递信息，得到石头的那个人会根据石头的手感和重量来揣摩对方的意思。”
灯这样说道，把一块光滑锃亮的鹅卵石塞在祥子手心。
“比如说：光滑圆润的石头就代表那个人很快乐，粗糙凹凸的就代表那个人很担心你。”
她支支吾吾着，将这两段长难句一口气说了出来。灯笨拙地端着祥子的手，拢住她的手指，让鹅卵石紧紧地被攥在手心。
祥子收紧拳头，光滑鹅卵石细腻而夹杂着些许凉意的触感渗透皮肤。她冲着灯笑了笑，随后捡了一块同样大小的鹅卵石放在灯的手心。
她们一时间相视无言，好像人文主义还没有降临到两个不同言语的少女身上一样。
“这份灯给我的快乐，我会好好珍惜的。”
从梦中惊醒，手里握着、浸满手汗的鹅卵石也随着身体痉挛般的动静掉落在榻榻米上。
又梦见了许多往事啊…
祥子轻轻叹气。
一到午夜时分由疲倦催促着睡觉的时候，整个人的感官都变得格外敏感。窗户外电器之音与汽车的呼啸轰鸣，总会盖过低矮楼房洄游的空调机热风，就像是偌大城市的触骨心跳。黑暗的眼眶往往被外面忽的闪烁忽的寂灭的路灯点亮，深邃着褪色天花板的昏黑。父亲沉重的鼾声从隔壁传来。他又开始呓语了，咿咿呀呀，只有清醒着的祥子知道他在做噩梦。
噩梦…刚才自己也是做了出噩梦啊…
现在只能通过做梦来让自己感觉一切都不错吗？
祥子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发出一声自嘲的冷哼。
她低头瞅了瞅手上死死攥住的鹅卵石，刚想丢掉，又迟疑地塞回枕头下面。她缩回破旧漏风的被窝，侧躺着不让路灯晃她的眼，困倦的泪花凝结成泪珠，从劳累的眼缝中挤出。
“小祥…你听过瓦纳卡之树吗？”
两人坐在阳台上，灯盯着月盈星亏的天空，突然说了句这样的话。
“听过，是新西兰的那颗孤独的树吗？”
祥子望着灯，灯眼眸中的月亮静静地躺在她止水的眸子中。
“只有看到它的人才会觉得它孤独…可它明明就有一片湖…”
灯一直盯着亮堂的满月愣神，一旁的祥子，咬了咬下嘴唇。
她总是能一眼看穿自己在想什么呢，真是坏心眼的孩子。
祥子这样想着，不觉间才发现自己注视着灯的脸庞失了神。当她回过神来，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脸，试探地问了一句：
“祥子，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糟透了…
好不容易睡着的祥子，眼角挂着的眼泪再也悬不住，汇集成一条悲伤的奔流，伴着哭噎声滴打在枕头上。
第二天，祥子照常早早起床上学。
走过那个高坡
踏上那个天桥
等待那个路口
送别那个火车
只在那个熟悉的公寓前停了停
祥子感觉全城都在藏着她，不然自己和她见面。
可她却每天都那么早的出门，就像自己总在躲着她，甚至不愿意给自己一个幸福的不期而遇。
终于到学校。
祥子打开鞋柜，眼前再次出现了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又大又丑，表面布满窟窿，全身凹凸不平。
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把石头拿了出来，随手扔在门口的草坪里。
自己的储物柜刷新石头这已经是第十天了。
门口那处草坪摞满丢掉的石头。
莫名其妙…
没有人问她，祥子自言自语地低嗔了一句。
迈上台阶，低着头的祥子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
她抬头。
灯，随从着爱音，正从楼上走下。
“小祥…那个，石头…”
“什么石头，我不知道。”
祥子撇过头，绕过二人径直往上走。
爱音没有插话，只是顺着灯视线的方向，目视祥子走向更深一层的楼梯。
一阵唏嘘。
原始人尚且可以用石头来让对方知会自己的心情，为什么精于言语的两人，却无法心意相通呢？
又一天
鞋柜里面依旧放着一块石头
再一天
还是那块相仿的石头
更一天
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头就像扎根了似的躺在那
…
半个月后
那鞋柜终于是冷清下来了。
一打开，空空如也。只有室内鞋幽幽的汗气萦绕在里面。
祥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望向门口的草坪，重又检查了一遍无一物的鞋柜。
祥子愣在那，直到铃声把她拽回现实，她才接受了鞋柜里面没有东西的事实。
上楼的她回头看了看以前丢石头的自己，就好像自己变成那块石头，被遗弃了一样。
可是第二天，
当祥子打开鞋柜时，那块又丑又布满坑洼的石头又回到了她的柜子。
祥子下意识把石头拿了出来，有点庆幸，但是那种庆幸的错觉又被烦躁感驱逐。
她把石头丢了出去。
又过了一天
一天
又一天
这颗出差回来的石头归巢般，回了家。
被丢出去
放回来
被丢出去
放回来
久而久之，那处草坪已经堆满石块，低矮地摞成一个小山丘。
虽然有近一个月没有见到灯，但是祥子知道，就像这座城市把她藏起来了一样，学校也把她藏了起来。这是对她的惩罚，也是对她的慰藉。
有一天，
只是因为昨晚被要求倒夜班所以只睡了一个小时，祥子上学稍微迟了一点。
她进学校发现，爱音打开她的鞋柜，把手里的石头放了进去。
“千早同学？”
不解与惊诧，随后是略微的愠怒。祥子半疑惑半质问地打探身前做着诡异举动的爱音。
爱音转过头，显然有些懵圈。
“之前都是你做的？”
“啊…是的…抱歉…”
爱音支支吾吾，向祥子低头道歉。
“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哈哈…那是因为，这个…”
祥子意识到对面在跟她打哈哈，她现在十分烦躁，不单单是为对面无理的举动，还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而所有事实都在把故事发展往那个方向赶。
“灯她…灯发生什么事了吗？”
祥子的语气忽得发软，声音甚至颤抖起来。
爱音突然就噤声了，她的嘴皮稍微抽搐了几下，无数条解释的话语堵在喉咙又被咽了下去。随后，爱音释然地松下肩膀，用虚弱的、仿佛自己做错什么似的语气告诉祥子：
“小灯她，去世了。”
…
祥子从睡梦中醒来
派出所的电话将她从不安的梦里拽出
她驮着半死不活的父亲，一步一顿地走在月色浸染的水泥路上
“别管我了，让我去死吧…”
祥子木然地看着父亲瘫软在路上，捶地痛哭
店长催她去倒夜班
祥子把父亲安置在玄关，又回到便利店
当早上的晨曦宣告下班后，祥子背着书包，去往学校
走过高坡
踏上天桥
在路口等了半天
看着火车呼啸而过
就这样疾步着到了学校
打开空无一物的鞋柜，把鞋子放了进去
爬上楼梯，上课铃催着她进教室
又是一天
一天
直到那天，放学值日的点。
祥子刚好被班主任叫着去灯的教室拿一下自己的激光笔。
于是祥子进入教室，把讲桌上的激光笔拿走。
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她看见灯的储物柜门没有关上。
夕阳昏黄的光，歪歪斜斜地照进空无一人的教室。
祥子把激光笔塞进兜里，上前把半开的储物柜门掀开。
里面放着一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表面光滑细腻的鹅卵石。
真的有好多颗。
多到让人忍不住去数。
她多期望那个孩子找上她，把这些石子一颗颗塞入自己的手心。
什么也不对自己说，就只是陪着自己，就像两个还没进化的人类那样，只用石子就可以交流自己的心意。
她还记得，
电视里说过，
有些企鹅，会交换小鹅卵石作为求爱的礼物，如果雌性接受卵石，她就会把卵石拿去筑巢。
祥子捻起一块卵石，又捻起一块。
太多了…太多了…
她还记得，
灯凑近她的脸，面对面说的：
“很早以前，人类还没有发明文字，所以他们会找一块石头送给对方来传递信息，得到石头的那个人会根据石头的手感和重量来揣摩对方的意思。”
“比如说：光滑圆润的石头就代表那个人很快乐，粗糙凹凸的就代表那个人很担心你。”
真的太多了…没有说完的话，全都塞在柜子里想说的话…
她多想跪在灯面前，哭着说自己过的一点也不好，哭着求灯，说，只有跟她在的日子自己才感觉很快乐啊。
祥子着了魔似的，扒拉着数不清的卵石，她拨开那些本应该拥有的快乐，最后，从箱子底部拎出一片纸条，上面写着：
我很快乐
上次是因为什么事而摩挲了泪眼，祥子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她强忍着泪泉的迸出，但是鼻涕却捷足纸条上，憋得剧痛的腹部，时不时会不自觉地绞痛…
就像那酝酿着沉闷天气将倾未落的暴雨，亦如潜入凶浪下等待啮食黑的暗潮。一次山崩前的鸿毛落地，一次软弱的崩溃。
今天，祥子再次感觉到自己身为人的痛楚了。
不请自来的一次啜泣，祥子快要在凝滞的空气中窒息了，于是她大口呼吸，使劲呕，把堵在喉管的悲伤吐了个干干净净。
她抱着箱子冲下楼，把箱子里的快乐倒在草坪上。
用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建了一处坟。
“嗯？”
坐在地板上，祥子和灯面对面梳理着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石头。
“很早以前，人类还没有发明文字，所以他们会找一块石头送给对方来传递信息，得到石头的那个人会根据石头的手感和重量来揣摩对方的意思。”
灯这样说道，把一块光滑锃亮的鹅卵石塞在祥子手心。
“比如说：光滑圆润的石头就代表那个人很快乐，粗糙凹凸的就代表那个人很担心你。”
她支支吾吾着，将这两段长难句一口气说了出来。灯笨拙地端着祥子的手，拢住她的手指，让鹅卵石紧紧地被攥在手心。
祥子收紧拳头，光滑鹅卵石细腻而夹杂着些许凉意的触感渗透皮肤。她冲着灯笑了笑，随后捡了一块同样大小的鹅卵石放在灯的手心。
她们一时间相视无言，好像人文主义还没有降临到两个不同言语的少女身上一样。
“这份灯给我的快乐，我会好好珍惜的。”
从梦中惊醒，手里握着、浸满手汗的鹅卵石也随着身体痉挛般的动静掉落在榻榻米上。
又梦见了许多往事啊…
祥子轻轻叹气。
一到午夜时分由疲倦催促着睡觉的时候，整个人的感官都变得格外敏感。窗户外电器之音与汽车的呼啸轰鸣，总会盖过低矮楼房洄游的空调机热风，就像是偌大城市的触骨心跳。黑暗的眼眶往往被外面忽的闪烁忽的寂灭的路灯点亮，深邃着褪色天花板的昏黑。父亲沉重的鼾声从隔壁传来。他又开始呓语了，咿咿呀呀，只有清醒着的祥子知道他在做噩梦。
噩梦…刚才自己也是做了出噩梦啊…
现在只能通过做梦来让自己感觉一切都不错吗？
祥子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发出一声自嘲的冷哼。
她低头瞅了瞅手上死死攥住的鹅卵石，刚想丢掉，又迟疑地塞回枕头下面。她缩回破旧漏风的被窝，侧躺着不让路灯晃她的眼，困倦的泪花凝结成泪珠，从劳累的眼缝中挤出。
“小祥…你听过瓦纳卡之树吗？”
两人坐在阳台上，灯盯着月盈星亏的天空，突然说了句这样的话。
“听过，是新西兰的那颗孤独的树吗？”
祥子望着灯，灯眼眸中的月亮静静地躺在她止水的眸子中。
“只有看到它的人才会觉得它孤独…可它明明就有一片湖…”
灯一直盯着亮堂的满月愣神，一旁的祥子，咬了咬下嘴唇。
她总是能一眼看穿自己在想什么呢，真是坏心眼的孩子。
祥子这样想着，不觉间才发现自己注视着灯的脸庞失了神。当她回过神来，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脸，试探地问了一句：
“祥子，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糟透了…
好不容易睡着的祥子，眼角挂着的眼泪再也悬不住，汇集成一条悲伤的奔流，伴着哭噎声滴打在枕头上。
第二天，祥子照常早早起床上学。
走过那个高坡
踏上那个天桥
等待那个路口
送别那个火车
只在那个熟悉的公寓前停了停
祥子感觉全城都在藏着她，不然自己和她见面。
可她却每天都那么早的出门，就像自己总在躲着她，甚至不愿意给自己一个幸福的不期而遇。
终于到学校。
祥子打开鞋柜，眼前再次出现了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又大又丑，表面布满窟窿，全身凹凸不平。
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把石头拿了出来，随手扔在门口的草坪里。
自己的储物柜刷新石头这已经是第十天了。
门口那处草坪摞满丢掉的石头。
莫名其妙…
没有人问她，祥子自言自语地低嗔了一句。
迈上台阶，低着头的祥子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
她抬头。
灯，随从着爱音，正从楼上走下。
“小祥…那个，石头…”
“什么石头，我不知道。”
祥子撇过头，绕过二人径直往上走。
爱音没有插话，只是顺着灯视线的方向，目视祥子走向更深一层的楼梯。
一阵唏嘘。
原始人尚且可以用石头来让对方知会自己的心情，为什么精于言语的两人，却无法心意相通呢？
又一天
鞋柜里面依旧放着一块石头
再一天
还是那块相仿的石头
更一天
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头就像扎根了似的躺在那
…
半个月后
那鞋柜终于是冷清下来了。
一打开，空空如也。只有室内鞋幽幽的汗气萦绕在里面。
祥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望向门口的草坪，重又检查了一遍无一物的鞋柜。
祥子愣在那，直到铃声把她拽回现实，她才接受了鞋柜里面没有东西的事实。
上楼的她回头看了看以前丢石头的自己，就好像自己变成那块石头，被遗弃了一样。
可是第二天，
当祥子打开鞋柜时，那块又丑又布满坑洼的石头又回到了她的柜子。
祥子下意识把石头拿了出来，有点庆幸，但是那种庆幸的错觉又被烦躁感驱逐。
她把石头丢了出去。
又过了一天
一天
又一天
这颗出差回来的石头归巢般，回了家。
被丢出去
放回来
被丢出去
放回来
久而久之，那处草坪已经堆满石块，低矮地摞成一个小山丘。
虽然有近一个月没有见到灯，但是祥子知道，就像这座城市把她藏起来了一样，学校也把她藏了起来。这是对她的惩罚，也是对她的慰藉。
有一天，
只是因为昨晚被要求倒夜班所以只睡了一个小时，祥子上学稍微迟了一点。
她进学校发现，爱音打开她的鞋柜，把手里的石头放了进去。
“千早同学？”
不解与惊诧，随后是略微的愠怒。祥子半疑惑半质问地打探身前做着诡异举动的爱音。
爱音转过头，显然有些懵圈。
“之前都是你做的？”
“啊…是的…抱歉…”
爱音支支吾吾，向祥子低头道歉。
“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哈哈…那是因为，这个…”
祥子意识到对面在跟她打哈哈，她现在十分烦躁，不单单是为对面无理的举动，还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而所有事实都在把故事发展往那个方向赶。
“灯她…灯发生什么事了吗？”
祥子的语气忽得发软，声音甚至颤抖起来。
爱音突然就噤声了，她的嘴皮稍微抽搐了几下，无数条解释的话语堵在喉咙又被咽了下去。随后，爱音释然地松下肩膀，用虚弱的、仿佛自己做错什么似的语气告诉祥子：
“小灯她，去世了。”
…
祥子从睡梦中醒来
派出所的电话将她从不安的梦里拽出
她驮着半死不活的父亲，一步一顿地走在月色浸染的水泥路上
“别管我了，让我去死吧…”
祥子木然地看着父亲瘫软在路上，捶地痛哭
店长催她去倒夜班
祥子把父亲安置在玄关，又回到便利店
当早上的晨曦宣告下班后，祥子背着书包，去往学校
走过高坡
踏上天桥
在路口等了半天
看着火车呼啸而过
就这样疾步着到了学校
打开空无一物的鞋柜，把鞋子放了进去
爬上楼梯，上课铃催着她进教室
又是一天
一天
直到那天，放学值日的点。
祥子刚好被班主任叫着去灯的教室拿一下自己的激光笔。
于是祥子进入教室，把讲桌上的激光笔拿走。
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她看见灯的储物柜门没有关上。
夕阳昏黄的光，歪歪斜斜地照进空无一人的教室。
祥子把激光笔塞进兜里，上前把半开的储物柜门掀开。
里面放着一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表面光滑细腻的鹅卵石。
真的有好多颗。
多到让人忍不住去数。
她多期望那个孩子找上她，把这些石子一颗颗塞入自己的手心。
什么也不对自己说，就只是陪着自己，就像两个还没进化的人类那样，只用石子就可以交流自己的心意。
她还记得，
电视里说过，
有些企鹅，会交换小鹅卵石作为求爱的礼物，如果雌性接受卵石，她就会把卵石拿去筑巢。
祥子捻起一块卵石，又捻起一块。
太多了…太多了…
她还记得，
灯凑近她的脸，面对面说的：
“很早以前，人类还没有发明文字，所以他们会找一块石头送给对方来传递信息，得到石头的那个人会根据石头的手感和重量来揣摩对方的意思。”
“比如说：光滑圆润的石头就代表那个人很快乐，粗糙凹凸的就代表那个人很担心你。”
真的太多了…没有说完的话，全都塞在柜子里想说的话…
她多想跪在灯面前，哭着说自己过的一点也不好，哭着求灯，说，只有跟她在的日子自己才感觉很快乐啊。
祥子着了魔似的，扒拉着数不清的卵石，她拨开那些本应该拥有的快乐，最后，从箱子底部拎出一片纸条，上面写着：
我很快乐
上次是因为什么事而摩挲了泪眼，祥子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她强忍着泪泉的迸出，但是鼻涕却捷足纸条上，憋得剧痛的腹部，时不时会不自觉地绞痛…
就像那酝酿着沉闷天气将倾未落的暴雨，亦如潜入凶浪下等待啮食黑的暗潮。一次山崩前的鸿毛落地，一次软弱的崩溃。
今天，祥子再次感觉到自己身为人的痛楚了。
不请自来的一次啜泣，祥子快要在凝滞的空气中窒息了，于是她大口呼吸，使劲呕，把堵在喉管的悲伤吐了个干干净净。
她抱着箱子冲下楼，把箱子里的快乐倒在草坪上。
用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建了一处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