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你在志愿表上填下"福州大学车辆工程"，父亲盯着电脑屏幕皱眉："福州？那地方连轻轨都刚通。"窗外的榕树突然沙沙作响。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母亲摸着"车辆工程及其智能化"几个字说："学这个好，以后车企缺调校师。"你却盯着"铜盘校区"四个字发呆——原来不是旗山。
20岁，车辆工程楼拆装发动机时，你的呆扳手打滑，福州腔的实训老师笑着说："孩子，这机油比你们老家的胡辣汤还呛人。"转专业申请表在抽屉里压成了草稿纸，完全没注意到走廊公告栏上"方程式赛车车队选拔"的通知被风吹得哗啦响。
22岁，汽车楼的整车测试台彻夜轰鸣，你的方程式赛车在第12次调试时熄火。高中同学晒出比亚迪实习工牌，隔壁宿舍的兄弟搂着穿Lolita裙的学妹在台江吃肉燕，你挂着黑眼圈调ECU参数，电脑屏幕上的扭矩曲线还是像心电图一样乱跳。
25岁，秋招会场挤得像五一广场地铁站，HR翻了两页简历说："我们更倾向招电驱动方向的。"老家表姐发微信："听说你们搞汽车的都在杭州买房了？"你看着银行卡里"福大助学金"的余额，聊天框中的字打了又删。
28岁，你在某零部件厂当工艺员，穿蓝色工装的质检小妹问："福大不是很多本地人吗？你怎么在这？"你笑笑没说话。相亲时小学老师听说你要三班倒，奶茶还没喝完就说学校有事。父亲在阳台修的躺椅上晃着："当年让你报计算机多好，你表哥..."
30岁，终于跳槽到上海某新能源车企，主管甩给你一叠电驱动手册："福大的高材生，看看这个。"你摸着"行星齿轮"几个字，突然想起大三那年被赛车队淘汰的差速器方案。
35岁，同学群在讨论新能源风口，当年的班长@你："该当技术总监了吧？(开心表情)"你盯着儿子补习班的账单，回了个捂脸表情。妻子刷着淘宝说："儿童学习桌换个能升降的。"
40岁，儿子用你的《汽车构造》垫着拼高达，你手中不断旋着的扳手突然停住——那些折磨你二十年的扭矩计算竟有种奇怪的对称美。新闻播报某院士团队突破电驱动技术，镜头里戴眼镜的首席工程师，是你大二时在曾问过问题的学长。
45岁，儿子高考填志愿说："爸，我要学车辆。"你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母亲擦着茶渍说："孩子比你当年踏实。"你望着照片中自己在旗山湖合照的倒影只说："先把《汽车理论》抄三遍。"
50岁，整理老房子翻出发黄的《汽车设计》作业，夹页里掉出张24年的卡纸，背面是当年那个姑娘写的"周末的电影要去一起看吗"。你才想起当年在图书馆偷看她画底盘图时，连支铅笔都没敢借。
55岁，高血压发作时你正教孙子组装模型车，救护车的鸣笛声穿过刺桐树荫，你恍惚看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旗山校区，在车队门口举着刚拿到的"全国大学生方程式大赛"奖状合影，夕阳把"车辆工程"四个字镀成古铜色。此刻，一阵风将一摞有些泛黄的书页吹走，那书页在空中打着旋，像翩翩起舞的蝴蝶，也像那生机弥散，落下的枯叶。你的目光好像能透过墙面，看到那扉页被吹到了马路上，一辆辆汽车驶过，"交通兴国"的字被车碾碎，重组成了一条胎印，你又听见救护车中传来电驱动系统的嗡鸣，像极了那年你们在综合体育馆通宵调校赛车的青春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