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衣服的白无常

第六十二章 再觅
言语中突然的冷漠，让鬼厉有些难以适从。方才还是如浴春风，怎么转个脸的瞬间又回到了极地雪原？他原以为再次的相见至少会得到一些温柔的回馈，可不知为何，却总感觉有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了二人之间。他想问问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陆雪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死一般的沉寂，仿若被冰封的湖面，静谧得令人窒息。鬼厉与陆雪琪各怀心事，仿若两个陌生的人，各自默默退至墙角，寻一处角落歇息。那沉默，似有千钧重，沉沉地压在两人心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彼此间，只余下那微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在寂静的山洞中交织回荡。
鬼厉闭目靠着石壁，眉头紧锁，似在忍受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之前强行封穴，虽抑体内气血翻涌，却也令自身伤势雪上加霜。可他心中，却满是陆雪琪的身影，她那慌乱的眼神、决绝的推开，皆如利刃般，一下下刺痛他的心。然而他亦知此刻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只能默默承受，待伤势好转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陆雪琪则蜷缩在另一角落，双手抱膝，将头深深埋入其中。天琊就靠在她的身侧，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此刻陆雪琪心中五味杂陈，愧疚、心疼、无奈交织缠绕，如乱麻般理不清。她偷偷望着鬼厉那落寞的身影，失落的眼神，心中满是挣扎。她明白鬼厉对自己情根深种。可是她又如何敢放心鬼厉去对抗整个燕王府呢？世俗和家族的羁绊，如沉重枷锁，锁住了她的脚步，让她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那未说出口的话，如鲠在喉，卡在两人之间，成为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时光在山洞中缓缓流淌，几日光阴，仿若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幸得山洞之中，有小灰时不时寻来的野果，抓来的鱼。鬼厉就将这些食材加工一番，让二人一猴得以果腹充饥。而陆雪琪更是精通医理，她每日悉心照料，为自己与鬼厉处理伤口、换药，更是调了一剂药方慢慢解了鬼厉身上的蛇毒，不至于再乱了心智。只是二人之间的话却少了许多，就连目光的交汇都变得异常烫人。在那无声的照料中，两人虽未言语，只有内心深处的关切与情意在慢慢的暗流涌动，悄然传递。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是否庆幸你精通医术。”喝完最后一剂药的鬼厉，端着竹身制作的药碗，冲着陆雪琪笑道，
“若我不懂医，兴许我早就死了。”陆雪琪如何听不懂他话里的调笑，只是现在她笑的有些苦涩。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死？”鬼厉盯着偏过头去的陆雪琪，那灼灼的目光下想要的就是一个答案，可陆雪琪依旧心狠的不予回应。
“人都会死，包括你我。”她随手往火堆里丢了一把柴草，火焰突然的拔高，映得她满脸凄冷的火光，柴堆并没有多少烟尘，却呛得鬼厉一时难以搭话。
在草药的助力和陆雪琪的调理下，二人伤势渐有好转。一日清晨，阳光透过山洞顶部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仿若为这压抑的山洞带来一丝蓬勃的生机。鬼厉缓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动作稍显僵硬，可已无大碍。他望向陆雪琪，目光中满是坚定：“我们该启程了，月寒草尚未寻得，不可再耽搁。”
陆雪琪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她亦知，他们此行目的明确，那月寒草关乎着自己的生死，容不得他们在此久留。她起身，收拾好行囊，将那些草药妥善包好，放入其中。又将天琊握在手里，虽两人之间依旧沉默，可那并肩而立的瞬间，却寻到了久违的依靠。在这危险的沼泽荒野，有个值得信赖的人，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
一连几日，二人在死亡沼泽的迷雾内打转，终日的搜寻不仅让小灰苦不堪言，就连他们自己脸上都写满了倦色。眼看距离毒发时日越来接近，陆雪琪盯着手腕的紫痕出神。毒气若是攻心，这一次就算有鬼厉在身旁，恐怕也解不开这压抑许久的情蛊毒了。只是他们数日的奔波，仍旧没曾寻到月寒草的身影。眼里的焦急，渐渐写在了脸上。若是那日不顾一切先取了月寒草该有多好？也不至于被黑水玄蛇吞服。萧瑟的凉意，却无法驱散陆雪琪心头的阴霾。然而，鬼厉的眼神中并未有丝毫退缩之意，他忽然抓住陆雪琪的手，温暖的指尖抵在柔嫩的掌心，熟悉的触感让她一时间忘了抽离，等到反应过来时，鬼厉那拼了命的决心透过指尖传递，似在无声地给予她安慰与勇气。
“罢了，由他牵着吧！也不知是否能活着出去。”陆雪琪像是放弃了抵抗，也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雪琪，莫要灰心。我来之时曾多方打听，通过多方情报打探得知，这沼泽之内，尚有别处可能存在月寒草。且占星楼楼主曾卜卦，卦象显示我们尚有寻得月寒草的机会，只是路途艰险，需我们谨慎前行。”鬼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寂静的沼泽边缘响起，如定海神针般，让陆雪琪那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为了自己，原来做了这么万全的准备。
“嗯，谢谢你。”连日来的冷漠终是渐渐冰消雪释，陆雪琪面对鬼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如春水乍破，暖了鬼厉早就干涸的心田。
“你……刚才是不是对我笑了？”鬼厉瞪大了眼，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你莫不是眼花？”陆雪琪立刻紧走两步上前，害怕脸上没散去的红晕被他瞧见，免不了又要被他调戏。
“没有么？”鬼厉摸了摸脑袋，又望向身边的小灰：“她刚才真的没笑么？”

可小灰哪里懂得这对男女之间复杂的情绪，只是呆萌的学着鬼厉的样子，挠了挠自己的猴头。
“还不走？”走在前面的陆雪琪忍不住催促到，鬼厉连忙又跟了上去，又不死心的问道：“你刚才真的没笑？”可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陆雪琪温柔的话语，而是天琊“噌啷”出鞘的声音，吓得鬼厉和无辜的小灰连忙闭嘴。
有了小灰的引路，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上，荆棘丛生，尽管他们留心躲避，可那些密布的荆棘还是会如尖锐的利刃般划破他们的衣衫与肌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越是深处，越是毒虫肆虐，甚至有时会从暗处窜出偷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似要将他们阻挡在这险恶之地。然而，他们二人皆非常人，毫不畏惧，鬼厉手持噬魂，陆雪琪手持天琊。棍影剑光闪烁横扫间，荆棘被斩断，毒虫被击退。而且有陆雪琪这个当世神医在，她可以运用精湛的医术，随时处理着两人身上的伤口，以防毒液侵蚀。二人配合天衣无缝，宛若一体，他们的身影在荆棘与毒雾中若隐若现，在这危机四伏的沼泽中艰难前行。
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就在他们穿越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后，陆雪琪抬头就瞧见了遇秦无炎和碧眼狐狸二人。他们先是一愣，随后秦无炎那阴鸷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陆雪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眼中满是怨恨与贪婪。
“哟，这不是白无常么？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碧眼狐狸，当她再一次看见陆雪琪居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心中那股异样的嫉妒之感，又滋生而出。
“哼，白无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若不是你上次阻拦，那仙草和灵蛇我早就得手。今日我们便来算算账吧！”他一挥手中玉笛，身后的毒物纷纷围拢过来，将陆雪琪团团围住，那些冰冷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绿油油的寒光，如嗜血的恶魔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碧眼狐狸已经暗扣双钩，手腕上的蛊虫蓄势待发，就等着陆雪琪和秦无炎相斗之时送上致命一击。陆雪琪持剑而立，缥缈的白衣在风中鼓动。尽管面对毒物包围，她依旧面不改色，显得尤为从容。
就当秦无炎准备发出指令让毒虫进攻的时候，他脸上阴鸷的笑意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因为他从空气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血煞之气。这种浓烈的煞气，仿佛经历了尸山血海一般。身边的毒物纷纷后退，发出不安的躁动，就连他也差点控制不住。
“谁要动手？”
沼泽的温度降得太快，一股无形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秦无炎和碧眼狐狸立刻提高了警觉，只见一道人影从芦苇荡里缓缓走出。每踏出一步，那惊人的煞气便浓了一分。看清来人之后，碧眼狐狸很快就认出了鬼厉的面具，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而秦无炎也收敛了心神，他试探的问道：“这位可是鬼厉大人？”鬼厉侧目看去，对于秦无炎他了解不多，但是他一身毒功却早有耳闻。不过鬼厉此刻那会管那么多？此二人三番两次对陆雪琪下手，早就犯了他的忌讳。现在的他恐怕想着的是如何将这二人料理了。秦无炎见鬼厉一声不吭，只是直直瞪着自己，那犀利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仿佛自己已经是他眼中的猎物。碧眼狐狸早就知道鬼厉和陆雪琪二人的关系，当日在皇宫这个煞星亲口承认陆雪琪是他的女人，所以看到二人在此，她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想的是该如何脱身。可秦无炎尚不知道这里头的情况，他清楚鬼厉在京都的地位，出于礼貌和尊重，他抱拳施礼：“鬼厉大人，此女刺杀太子，乃朝廷重犯，我等奉旨擒拿，你……”
“你该死！”鬼厉突然打断了秦无炎的话，那冰冷无情的话语让秦无炎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鬼厉大人何出此言？”秦无炎眉头微皱，误以为鬼厉是来抢自己功劳的。碧眼狐狸一想到那日鬼厉对自己的威胁，身上冷汗直冒。眼见他眼中杀意愈盛，连忙出言撇清关系，娇声说道：“指挥使大人，此事都是秦无炎一手策划，和小女子并无关系啊，你是知道的，论阴谋诡计我比得过毒公子啊！”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若是指挥使大人想要动手，小女子也可以帮衬一二。”
“骚狐狸你什么意思？”秦无炎闻言气的破口大骂，虽然二人谈不上盟友，可好歹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这种时候被落井下石，他可是腹背受敌，凶多吉少。
可鬼厉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且不论碧眼狐狸给陆雪琪下蛊在先，对战黑水玄蛇时他又在旁看的清清楚楚。若不是二人临阵倒戈，陆雪琪又怎么会身陷险境？
“你放心，伤了她的，一个都跑不了，你们二人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此话一出，秦无炎再蠢也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只不过他没想到传闻中一向冷口冷面，狠辣无情的无面人指挥使居然会对一个女人情根深种。他不满的看了一眼碧眼狐狸，嘲讽道：“呵呵，现在你还想帮他杀我么？”
碧眼狐狸眼见逃脱无望，索性豁了出去，反正这沼泽情势复杂，又有秦无炎相助，大不了到时候想个法子拿他垫背，自己寻个机会逃脱。
“哎，指挥使大人不怜惜我，那我只好反抗一下喽。”
秦无炎见状，大手一挥，控妖笛于手中呈现，他朗声笑道：“若是在别处，我还忌你三分，可是这死亡沼泽毒虫密布，我占尽地利。就算你二人联手，恐怕也伤不了我！”

碧眼狐狸则收起畏惧之态，她媚眼如丝，轻抚上腰间的蛊囊，娇声笑道：“白无常，情蛊的滋味不好受吧？这月寒草都没了，谁都救不你。”她的声音虽轻柔，却透着无尽的怨毒与恶意，她企图借此扰乱二人心神，从而对战时露出破绽。
鬼厉走了上前，有意无意将陆雪琪护在身后，他虽然话说的张狂，可面对此等场合依旧神色凝重，不敢轻敌。鬼厉紧握噬魂，棒身斜指地面，冷冷说道：“秦无炎，你以为仗着这些臭虫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环伺的毒虫，虽身处险境，却毫无惧色，那身姿挺拔如松，凌凌如一尊无畏的战神。陆雪琪看见挡在身前的动作，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可心中的暖意更深。她抬眸望向对面，左手中暗暗扣住几枚凝霜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看着鬼厉的背影，轻声叮嘱道：“小心些，他们来者不善。”
“你是在关心我，对吧？”鬼厉侧过头来，向后看了一眼。虽然带着面具，可陆雪琪分明看出了他眼底蕴藏的笑意。自己的一句简单的提醒，真的就让他如此欣喜么？可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冷静如她，见鬼厉分神，只得立刻回道：“先留神应敌！”
鬼厉点点头，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秦无炎眼神微凝，突然操纵控妖笛放在嘴边吹响。
沼泽深处，芦苇荡如墨色巨浪翻涌，腥风裹挟着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秦无炎折眸底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白无常，上次让你从黑水玄蛇口中逃了，今日定要你插翅难飞！”碧眼狐狸则轻盈跃上芦苇秆，绿裙翻飞间，指尖已弹出数道碧绿毒针，如雨般朝二人袭来。
“小心！”鬼厉低喝一声，噬魂瞬间从手中脱离，带起凌厉棍风，棍影如墨龙般横扫，将毒针尽数震落。陆雪琪趁机从袖中掷出凝霜针，指尖翻飞间，数枚银针精准刺向秦无炎身旁飞来几条带翼的毒蛇，蛇头被钉在了树干，登时便瘫软不动。碧眼狐狸见状，轻笑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虚影，竟以诡异身法绕至陆雪琪身后，双钩直取她后心。
“小心！”鬼厉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紧，棍势陡然加快，一招“大风起兮”逼退围上来的毒虫，旋即纵身跃向陆雪琪。陆雪琪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避开攻击，同时扬手撒出一把药粉——那是她来之前特制的驱毒散，碧眼狐狸吸入些许，动作瞬间滞涩了片刻。她趁机反手掷出凝霜针，直指她的“曲池穴”，却被对方用裙摆巧妙缠住。
秦无炎抓住机会，斩相思凌空虚劈，猛击地面，沼泽泥浆瞬间如炮弹般炸开，无数泥浆碎片朝鬼厉激射而去。他挥棍格挡，噬魂与泥浆相撞发出沉闷声响，脚下却因泥沼松软而有些不稳。他暗道不好，正欲调整重心，秦无炎已欺身而至，淬了毒的斩相思狠狠劈向他肩头。千钧一发之际，陆雪琪自己运起轻功，凌空跃起，天琊裹挟着内力指向秦无炎后心。秦无炎被迫回身招架，斩相思与天琊相撞，两人各退数步。碧眼狐狸趁机挣脱药粉影响，再次扑向陆雪琪，双钩泛起碧绿毒光。陆雪琪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瓶中透明液体泼向天琊剑身，催动寒汐剑法后，惊人的寒气裹着那液体，一遇泥浆瞬间凝结成一层薄冰，碧眼狐狸踩上去顿时不慎踉跄了一下。鬼厉见状，抓住战机，噬魂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秦无炎胸口。秦无炎侧身闪避，却被陆雪琪剑势牵引，脚下踩中薄冰，顿时滑倒在地。
“就是现在！”陆雪琪抓住机会，凝霜针如雨般刺向碧眼狐狸的“环跳穴”和“足三里”，狐狸动作一僵，跌落在泥沼中。鬼厉趁机上前，噬魂抵住秦无炎咽喉，冷声道：“秦无炎，你加害于她之时，可曾想过今日？”秦无炎面色惨白，却仍嘴硬道：“要杀便杀！”话音刚落，碧眼狐狸突然从泥沼中弹起，钩子抓向鬼厉后背，陆雪琪见状，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挡在鬼厉身后，天琊精准刺入狐狸手腕的“内关穴”，她发出惨叫一声，双钩偏移，只划破了陆雪琪的衣袖。
“鼠辈，只会偷袭！”鬼厉见陆雪琪受伤，眼中怒火更盛，噬魂一挑，将秦无炎的斩相思挑飞，旋即一棍重重击在他胸口，秦无炎顿时吐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碧眼狐狸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陆雪琪早已准备好，将凝霜针掷出，精准刺中她的“风府穴”，碧眼狐狸瞬间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鬼厉连忙扶住陆雪琪，看着她袖口渗出的血迹，眼中满是心疼：“你受伤了。”陆雪琪摇摇头，轻声道：“没事，只是皮外伤。倒是秦无炎，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月寒草的下落。”她走到秦无炎面前，蹲下身，剑尖抵住他的下巴，声音清冷：“你是想继续嘴硬，还是想保住性命？你们大费周章前来，总不会空手而归吧！”
秦无炎盯着陆雪琪的眼睛，终于颓然地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来寻长生不老药，没想到遇上了你。”他说完，似泄了所有力气，闭上眼不再言语。
鬼厉此刻也走了过来，他紧皱着眉头怒视着秦无炎：“那你可知月寒草的消息？”
秦无炎摇摇头，转头看向那边不能动弹的碧眼狐狸：“她也许知道！毕竟是她先认出的仙草。”
碧眼狐狸此刻被凝霜针封了血脉，只剩一张嘴可以动弹，面对鬼厉射来的森冷目光，连忙娇声啼哭到：“鬼厉大人，我真的不知。这鬼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啊！”
“那你们就死吧！”

见问不出有用的信息，鬼厉早就不耐，内心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噬魂冒着血煞红光，缓缓升腾。眼看就要了结了两个恶人的性命。忽而大地剧烈震颤，脚下的泥沼如沸水般翻涌，芦苇秆成片折断，腥风裹挟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一道粗壮如古木的黑影自沼泽深处破水而出——正是那条已经吞食月寒草的黑水玄蛇！

第六十三章 秘境
黑水玄蛇三角形的瞳孔泛着猩红凶光，鳞片在昏暗天色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蛇信吞吐间，带起的气流卷起泥浆，砸在周围的芦苇上发出噼啪声响。
“嘶——”黑水玄蛇发出一声刺耳嘶鸣，竟不问缘由，张开巨口便朝最近的碧眼狐狸咬去。狐狸惊呼一声，苦于身体无法随意动弹，双钩仓促间拍向蛇头，却如击打在铁壁上，反被震得虎口发麻。那玄蛇毫不停顿，蛇身一卷，已将她缠住，巨口猛然合拢，只听“咔嚓”一声，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吞入腹中，只留下半截绿色裙残片飘落在泥沼中。这一幕事发突然，在场几人都被吓得一愣，秦无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伤重在身哪里会是黑水玄蛇对手？于是连忙转身就逃，可黑水玄蛇却已调转蛇头，蛇尾如长鞭般横扫而来。“啊！”秦无炎闷哼一声，左臂被蛇尾狠狠扫中，发出清脆的骨裂声，整条手臂瞬间扭曲变形，鲜血淋漓。他强忍剧痛，借着惯性扑向远处的芦苇丛，踉跄着逃窜，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留下身后泥沼中溅起的水花。
“畜生敢尔！”鬼厉双目赤红，方才陆雪琪为他挡下攻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见玄蛇竟如此凶残，心中怒火瞬间点燃。他手中噬魂横扫，直指玄蛇，冷声道：“今日，我必让你血债血偿！”陆雪琪亦握紧天琊，眼神凌厉，方才玄蛇吞食碧眼狐狸的场景历历在目。虽然她不齿碧眼狐狸为人，但此刻她心中唯有对黑水玄蛇凶残嗜血的愤恨。
黑水玄蛇似也察觉到两人的杀意，猩红的瞳孔中却没有一丝的胆怯。它直愣愣得盯着二人，似乎认出鬼厉是前些日子偷袭者，它本是死亡沼泽的一方霸主，却因先前被鬼厉与陆雪琪联手所伤，此刻仇人相见，心中凶性大发。不过这黑水玄蛇似乎开了灵智一般，它并没有着急莽撞进攻，蛇身微微后缩，似在权衡，但很快，嗜血的凶性又占了上风，蛇头高高昂起，张开巨口，毒液如雨般朝二人喷射而来。“小心毒液！”陆雪琪低喝一声，扬手将驱毒散撒向空中，同时身形侧移，避开毒液溅射范围。鬼厉则借着驱毒散的掩护，纵身跃起，噬魂裹挟着内力，狠狠劈向黑水玄蛇的七寸之处。玄蛇吃痛，发出一声嘶吼，蛇身剧烈扭动，泥沼被搅得浑浊不堪，但它并未退缩，蛇尾再次横扫，直击鬼厉腰腹。鬼厉闪避不及，忙收回手臂，用噬魂阻挡，刚好被蛇尾擦中，身形微微一晃，却借着冲击力稳住身形，噬魂顶端嗜血珠红芒亮起，顺势在玄蛇鳞片上划出一道深痕，黑血顿时涌出。陆雪琪抓住机会，天琊之接精准刺入它双眼之间的“印堂穴”，黑水玄蛇剧痛之下，发出凄厉嘶鸣，蛇头疯狂甩动，试图将她甩开，攻势顿时大乱。
“好机会！”鬼厉眼神微眯，噬魂化作一道玄青芒，再次劈向黑水玄蛇的七寸。它似乎感受到致命威胁，再也顾不得恋战，蛇身猛地一缩，随即如离弦之箭般朝沼泽深处逃窜，蛇尾拍打着泥沼，掀起阵阵巨浪，转眼间便只剩一道黑色残影。
“想走？”鬼厉见黑水玄蛇落荒而逃，心中复仇的火焰更旺，毫不犹豫地纵身追去。他脚尖点在泥沼中凸起的石块上，身形如飞燕般掠过，双眼紧盯着它逃窜的方向，誓要将这孽畜斩杀，为陆雪琪讨回公道。陆雪琪见状，心中一紧。沼泽深处暗流涌动，泥沼下不知藏着多少未知凶险，黑水玄蛇更是狡猾凶残，鬼厉孤身追去，实在太过危险。“等等我！”她来不及多想，运起轻功，快步跟上鬼厉的身影。此时陆雪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独自面对危险。两人一前一后，在泥泞的沼泽中追逐着黑水玄蛇的踪迹。前方的玄蛇似察觉到身后的追击，逃窜得愈发疯狂，时不时甩动蛇尾卷起路边的树木扔出，试图阻拦二人，但都被鬼厉用噬魂格挡。陆雪琪担忧鬼厉安危，则紧随其后。沼泽深处的天色愈发昏暗，远处传来阵阵怪异的鸟鸣。他们一路追去，泥沼渐渐变得干燥，脚下的土地从湿滑的淤泥化作坚实的碎石。黑水玄蛇逃窜时撞碎的石块与折断的巨树横七竖八地散落，像一道道沉默的路标，指引着两人不断深入死亡沼泽的腹地。鬼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陆雪琪则紧随其后，她紧握天琊，目光如雪，搜寻着玄蛇留下的蛛丝马迹——蛇身碾过地面的痕迹、鳞片刮擦石块的碎屑，这些细微的线索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指引。
“等等，前面有些不对！”鬼厉沉闷的声音响起，他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拉住陆雪琪的手腕。前方的碎石堆愈发杂乱，断裂的巨树枝桠像利刃般指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与沼泽惯有的腐臭气息格格不入。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玄蛇消失得太过蹊跷，可这突如其来的花香更添诡异。陆雪琪被他拿住手腕，那熟悉的温度让她心尖一颤，可她故作挥剑之姿斩开面前环绕荆棘。手腕的脱离，让鬼厉心头一空，却没有再伸出手。
“这乱石堆后，似有蹊跷。”陆雪琪认真打量了周围，对着鬼厉说道。
“去看看吧！”鬼厉沉声道，事已至此，总不能轻易回头。他们一齐跃过最后的石堆，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没有了泥沼的昏暗与压抑，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面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各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粉的、紫的、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花海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宛如人间仙境。可这份美好却让两人短暂失神后变更加警惕——充满杀机的死亡沼泽深处，怎会有如此绚烂的而充满生机的花海？那若有若无的花香中，似乎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玄蛇不见了踪影。”陆雪琪低声开口，目光扫过花海，试图寻找蛇身爬行的痕迹，却只看到平整的草地与绽放的花朵，仿佛黑水玄蛇从未存在过。“这花海似乎有些不对，花香中似乎掺杂着致幻的成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轻轻触碰花瓣上的露珠，银针瞬间泛起淡淡的青黑色，她眉头微蹙，“是‘迷魂露’，闻久了会让人神志恍惚。”
鬼厉点点头，将噬魂横在身前，护在陆雪琪身侧：“这黑水玄蛇消失得太过突兀，这花海要么是它的藏身之地，要么另有蹊跷。我们还需小心行事。”他的手微微收紧，警惕地扫视着花海深处。
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继续深入，花香愈发浓郁，阳光透过花海的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斑，落在两人的肩头。走了许久，依旧没有看到黑水玄蛇的身影，只有无尽的花海与寂静。鬼厉的脚步渐渐放缓，眉心微微蹙起——他们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周围的花朵虽各不相同，但远处那棵突出的老槐树的位置却始终未变。
“不对劲。”陆雪琪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按在太阳穴上，试图驱散花香带来的晕眩感，“我们可能陷入了幻境。这‘迷魂露’配合这花海的地形，形成了天然的幻阵，我们一直在绕圈子。”她抬头望向鬼厉，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必须尽快破阵，否则时间久了，我们都别想出去！”
鬼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花海中央那片格外鲜艳的紫色花丛上——那里的花香最为浓郁。
“幻阵虽强，但总有破绽。那花香之处定是阵玩眼所在。”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花香带来的不适，“我先去探路，你跟在我身后，切记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陆雪琪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枚淡绿色的药丸，递了一枚给鬼厉：“这是‘清心丹’，虽不能解毒，但是能抵御迷魂露的侵蚀。我们一起去，互相照应。”她将药丸递到鬼厉面前。他笑着接过，一口吞下，没有一丝犹豫。这一次，二人瞄着阵眼方向径直走去，可纷乱的花海，无数丛生的枝丫总是干扰着他们的视线。
陆雪琪忽然停住脚步，轻声喝道：“闭眼！”迷幻阵，似真似幻，眼之所见，未必是真，所见之处，尽是虚幻！陆雪琪凝神听着风动，过了半晌问道：“你可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鬼厉一怔，随即摇头：“只是耳闻！”
陆雪琪轻皱了下眉：“我也只是略通皮毛，我方才闭眼探寻，猜测此乃奇门五行之法。要想破阵，或许需要一些时间，更需要一点运气。”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我信你！”说着伸出手去了，陆雪琪略微一顿，随后拉住他的手腕：“也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再试一次！”说完陆雪琪再次闭上了眼，脚踏五行异步，虽然步伐生涩，有时略带停顿，但是效果斐然。鼻间的花香愈发浓郁，脑海的意识也愈加清晰，显然迷魂露的影响也正在下降。
“似乎靠近阵眼了。”鬼厉的脸上涌现一抹喜色。
“嗯！”陆雪琪不敢放松，她知道越是接近成功，就却容易功败垂成，万万不可松懈。
当最后一步踏出，陆雪琪忽略耳畔吹过一丝清凉的风，原本浓郁的花香瞬间消散。两人同时睁眼，只见花海还在，却相隔甚远。可二人分明未走几步。

鬼厉不禁有些感慨：“这迷阵倒是有些门道。”今日若非是陆雪琪，他可能要为自己莽撞追蛇，付出后悔莫及的代价。说完他向身侧看去，只见陆雪琪的额头和琼鼻上噙着细密的汗珠，脸色略有些苍白。她脚下虚浮，险些摔倒，好在鬼厉眼疾手快立马跟进将她搀扶住。
“怎么回事？”鬼厉脸上满是担忧，眼光上下打量，以为是受了什么暗伤。
陆雪琪轻轻摇头，长舒一口气，鬓角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只是多费了些心神，想来运气不错，这阵算是破了。”她抬眸看向四周，脚下原本柔软的花海化作坚实的土地，那绚烂花海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稀疏的灌木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可见，再无半分方才的迷幻色彩。她面露惊异之色：“花海……真的消失了？”陆雪琪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花瓣的触感，此刻却只剩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心中满是惊异。鬼厉见陆雪琪并无大碍，只是耗费心神脱力了而已，随即警惕的看向周围。这地方虚实不定，看起来似有几分诡异。
“往前再看看吧！”
两人缓步向前，灌木丛渐渐被甩在身后，眼前骤然开阔。远处，参天巨树如擎天之柱般直入云端，巨大的枝丫层层叠叠，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细碎的阳光，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那些巨树的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呈深褐色，上面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仿佛诉说着不知多少万年的沧桑。
当他们走近巨树时，目光瞬间被高处树干上的一处刻痕吸引——那四个大字像是古篆，笔力遒劲，似由神兵利器刻下，深嵌入树干之中，即便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清晰如新，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气——“天帝宝库”！
“天帝宝库？”陆雪琪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自幼研习各种古籍，从未听说过如此直白的宝库标记，就算是传说或者民间绘本也不可曾提及，更何况“天帝”二字本就尊崇无比，何人竟敢如此狂妄，以天帝自居，还将宝库标记刻在如此隐秘的巨树之上？
鬼厉的目光在四个大字上停留许久，虽然是相隔有些距离，但是不知为何，这四个字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这不像是后人伪造的痕迹。”他沉声道，“刻字之人内力极高，我能感受到一种不同的能量波动，恐怕是上古时期的存在。可这世间，真有天帝留下的宝库吗？还是说……这只是某个强者的障眼法，就如同黑心老人的陵墓一样，故意引人前来？”
“若真是宝库，为何只见其字，不见其门？”陆雪琪仔细端详之下，说出心中困惑。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巨树，树叶沙沙作响，竟似有低沉的吟诵声从树干深处传来，那声音缥缈虚幻，似远古的呢喃，又似某种警示。两人循声望去，却见树干上除了“天帝宝库”四字，再无其他异常，唯有那些纹路在微风中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管这是真是假，既已走到此处，便没有退缩的道理。”鬼厉收起噬魂，眼神坚定，“若真有宝库，或许有什么解毒的奇珍异宝，能解开你身上蛊毒。若是陷阱……哼哼，经历了万千岁月，也未必困得住我！”他转身看向陆雪琪，却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泪花。
“解开我身上的毒，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么？”陆雪琪发出幽幽的叹息，他越是为此劳心费力，她心上的担子便重了一分。这份情，如何偿还？
“自然重要！我早就说过，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上天入海，借来九层天梯也要给你取来！”鬼厉笑的洒脱，乐得豪迈，可越是如此，陆雪琪心中那股难以掩盖的愧疚就如同她手中的凝霜针一样，刺得她遍体生寒。
鬼厉见她默不作声，以为她还在担忧月寒草一事，于是连忙收住笑声，安慰道：“还是先探探路吧，这里可能藏有机关，或许能找到宝库入口。”
于是，两人沿着巨树的树干慢慢探索。可沿着周围寻了半天，凹槽的纹路、树皮的沟壑、甚至地面的碎石，都曾被他们反复探查，可始终寻不到半分入口的踪迹。也没有丝毫关于机关的线索。鬼厉不信邪，甚至掏出短刃翻掘了巨树周围的泥土，企图找到进去的通道。可挖了半天，除了几条蚯蚓之外便再无收获。几番周折下，两人也耗费了不少精力。
“先歇一歇吧。”陆雪琪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深褐色的树皮透着几分凉意，却能缓解身心的疲惫。在陆雪琪劝说下，鬼厉也靠着树干坐下。他忽而想起怀中还有几颗先前从小灰那压榨来的野果。便拿了出来用袖子仔细擦拭了几遍，然后递给身旁的陆雪琪：“给，先吃点垫垫肚子。”陆雪琪点点头，接过后泛着青绿色的果子，尚带着些果香。她小口吃着，果肉清甜微酸，驱散了些许饥饿感。可是之前接连大战赶路，又费神破阵，此时头顶的云层被风吹开，暖阳透过巨树的枝叶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落在她的肩头。周围一片静谧，偶尔传来几缕若有若无的清风，它拂过树叶的发出沙沙声响。陆雪琪靠在树干，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渐渐放松，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鬼厉正啃着果子，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留心身边的动静。这地方虽然看着暂时安全，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异常危险？他的目光扫过近处的灌木丛与远处天际线，忽然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他侧目一看，只见陆雪琪已靠在他的肩头睡去，呼吸均匀而轻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倦。她手中的野果还剩小半，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掌心。
鬼厉的心猛地一紧，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中满是心疼。这几日来，她始终强撑着，无论是面对黑水玄蛇的追击，还是破解花海迷阵，她从未有过丝毫退缩，可此刻卸下防备，才显露出女子应有的脆弱。他知道她被情蛊折磨的不易，才想要替她分担。鬼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美梦。那乌黑的发丝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与暖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竟让这满是未知的巨树下多了几分宁静。他凝视着她的侧颜，眼中满是温柔与怜惜，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生怕吵醒她。
“雪琪……辛苦你了。”鬼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知道陆雪琪身世坎坷，眉宇间残留的风霜，记录着她独身行走江湖留下的苦难。此刻她靠在他肩头的模样，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他定要护她周全，帮她解脱情蛊的困扰。暖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斑在两人身上缓缓移动。陆雪琪依旧沉睡，呼吸愈发平稳，或许是因为靠在鬼厉肩头的缘故，她的嘴角竟微微扬起，似在梦中见到了安心的景象。鬼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自己，目光扫过远处的灌木丛，警惕之心未减。睡梦中她伸出了手无意识的摸索着，最后抓住了鬼厉的衣领。忽然，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有东西正在靠近。鬼厉眼神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可依旧没有挪动身体，只是将陆雪琪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另一只手则悄悄握住了腰间噬魂，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灌木丛的方向。
灌木丛的窸窸窣窣声越来越清晰，细碎的枝叶摩擦声在寂静的巨树下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悄然逼近。莫非是黑水玄蛇？又或者是其他怪兽？鬼厉的脊背瞬间绷紧，握着噬魂的手微微用力，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片晃动的灌木丛。眼看树叶抖落的更快，手中噬魂蓄势待发，一只灰毛小兔突然从枝叶间窜了出来，后腿一蹬便朝着远处蹦跳而去，毛茸茸的尾巴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另一片灌木丛中。鬼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原来只是一场虚惊。可就在这放松的瞬间，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陆雪琪，目光却再也移不开。她依旧沉睡着，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轻柔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暖阳透过巨树枝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般恬静的模样，竟让他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这般相处的场景太久没有出现在他这个铁血的指挥使日子里。想到两人的分分合合，对陆雪琪的思念和爱恋齐齐涌上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额前那缕散落的发丝，心中的爱意与心疼再也无法抑制。鬼厉缓缓低下头，动作轻柔，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却又带着足以灼烧理智的温度。
可就在他吻下去的瞬间，陆雪琪却突然动了动，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睛。鬼厉心中一紧，连忙后撤身体，坐直了身子，眼神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耳尖悄然泛起了可疑的红色，连说话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结巴：“你……你醒了？刚才灌木丛里有动静，我怕你被惊到，就……就稍稍护着你了。”这等时候，若是被发现做了偷吻这等孟浪之举，他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只能强装镇定。
陆雪琪睡眼朦胧，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有些迷糊。她揉了揉眼睛，望着鬼厉神色有异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靠在他怀中的位置，额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温热的触感——那不是错觉，也不是暖阳的温度，而是他留下的痕迹。她聪慧无比，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看着他此刻羞于启齿、连耳尖都红透的模样，心里不禁也起了几分笑意。他没有休息，而是护着睡着的自己，又怎么忍心责怪呢？于是陆雪琪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刚才确实听到了些动静，多亏你护着我了。”她轻轻挣脱了怀抱起身：“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我们还是赶紧再探查一下周围吧。”鬼厉跟着起身，可动作却有些僵硬，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仿佛刚才那个大胆偷吻的人不是他。陆雪琪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闪烁，却依旧没有戳破，只是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故作认真地说道：“也好，刚才歇够了，说不定能发现之前没注意到的线索。”她转身走向巨树的另一侧，脚步轻快，可唇角却始终噙着一抹浅笑——抛开立场，他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的良配，只是如今……想到这里，陆雪琪脸上的浅笑又多了几分苦涩。鬼厉望着她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抹温热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也跟了上去。只可惜这一次依旧一无所有，眼看落日将近。周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鬼厉打算拾些干柴打个火堆，却被陆雪琪突然高声制止——你看那儿！

第六十四章 进入
此刻夕阳西垂，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好落在巨树上“天帝宝库”四个古朴大字上。刹那间，那四个字仿佛被注入了灵性，金光骤然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鬼厉和陆雪琪同时抬头看去，皆被这奇异的景象震住。紧接着，大地剧烈震动起来，脚下泥土翻涌，巨树那粗壮的躯干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鬼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身旁陆雪琪的手腕：“留神当心！”
只见一道漆黑的缝隙从树干底部缓缓裂开，像巨兽张开了深渊之口，缝隙中透出幽幽的光晕，带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是入口！”陆雪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鬼厉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欣喜，立刻一齐上前在入口处仔细查探。缝隙边缘并无异常，反而冥冥之中一种温和的牵引力，仿佛在邀请他们进入。没有犹豫，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缝隙，身影瞬间被那道光芒吞没。可刚踏入宝库秘境，眼前的景象便骤然一变。周围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彼此的身影都完全消失。鬼厉心中一紧，立刻转身喊道：“雪琪！”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在黑暗中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孤寂。他慌忙抬手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方才还在身旁的陆雪琪，竟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中焦急万分，又接连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仿佛这黑暗中只有他一人。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脚下突然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青灰色石板路，边缘光滑，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石板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向下望去，仿佛是无尽的万丈深渊，隐隐传来呼啸的风声，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望而生畏。而在石板路的尽头，隐约有一片微弱的光亮，更让鬼厉心惊的是，他回头望去，发现原本进来的入口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浓郁的黑暗。他整个人就如同陷在一个黑色的牢笼，无法挣脱。鬼厉站在石板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陆雪琪的身影，担忧与焦急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心思考。可他不能慌张，若是自己出了什么事，又怎么去寻找陆雪琪？鬼厉猛然抬头，看着远处的那一点光亮，那里是仅剩的希望。虽然黑暗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前走去。鬼厉沿着石板路走了不知多久，那远处的光亮始终像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每一步前行都像是在原地打转。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无边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吞噬，心中渐渐生出绝望。他开始意识到这光亮或许根本不是出口，而是天帝宝库设下的陷阱迷障，是想让闯入者在无尽的追逐与孤寂中耗尽心力，最终疯癫而亡。
鬼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在石板路上，闭上双眼凝神思索。石板路两侧是万丈深渊，入口早已消失，看似是绝境，可若反其道而行呢？“无尽黑暗的背后就是光明”，这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他猛地睁开眼，陡然站起身来冲着黑白的未知高声喝道：“不破不立！区区幻术陷阱就想让我屈服？不可能！”话音落下，鬼厉不带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下了石板路，朝着那片浑浊的黑暗深渊坠去。耳边呼啸的风声越来越急，失重感让他心脏紧缩，可心中却异常平静。就在他以为会一直坠入无尽深渊时，眼前突然一黑，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女子娇笑声将他唤醒：“小师弟，还不起床？赶紧起来上山砍竹子做功课啦！”声音带着几分俏皮与催促，像春日里的鸟鸣，打破了周围的宁静。张小凡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竹屋的茅草顶，顶上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道”字，墨色未干，透着古朴的灵气。阳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与草药香。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竹屋简陋却整洁，墙边放着竹制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古籍，窗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我这是……在哪？”他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还残留着跳下深渊的记忆，可眼前的场景陌生而熟悉，但是与死亡沼泽的阴冷截然不同，显得尤为温暖而安宁。就在这时，那名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真不怕我爹罚你啊？”一名身着红色素装的女子推门而入，眉眼弯弯，端的俏丽可爱。张小凡定睛一看，这不是师傅田不易的独女田灵儿么？印象中她早就出落得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是一副十来岁的少女模样？不过疑惑归疑惑，看到熟悉的人，又让他回想起年幼时跟在田不易身边学武的时候。那时候田灵儿和他一起习武，只因为受不了这份苦，成天应付度日，以至于手头上功夫一般。每每师傅呵斥不满的时候，田灵儿也满不在乎嬉笑道：“有爹娘保护我，我还胆子个什么劲？再说了，我还有小凡这个靠谱的小师弟呢！以后你也会保护我这个师姐的，对吧！”田不易宠女儿，只好摇头叹息，任她而去。往昔的岁月如绵延溪流流过张小凡的脑海，自从入了无面人，他很久没经历以前那般简单温馨的生活。心中暖流涌动，张小凡不自觉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可田灵儿见他听到自己话后纹丝不动，脸上又露出古怪笑容，连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咦，也没发烧啊。”

田灵儿小声得自言自语，随后端详了张小凡半天，突然脸上一沉，装作生气的模样：“你该不会想偷懒吧？枉我昨晚还在爹面前夸你最近勤奋努力！”
“师姐，我没事，只是好久不见。”
“好久……你在说什么胡话？哎，不管了，我先去后山了，你赶紧跟上来啊！”说着田灵儿化作一道红芒，消失在了原地。张小凡看着周围陌生的房屋，眼神中满是疑惑与警惕。他明明是在天帝宝库的黑暗深渊中坠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兴许跟上师姐，就会找到答案吧！
张小凡立刻起身，这时候他注意到床头的噬魂，微微一愣后便立刻拿起。触手间熟悉的冰凉让他通体生暖，那种血脉相接的感觉，如同噬魂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还好，你还在。”
像是回应一般，噬魂的顶端的嗜血珠发出柔和的红芒。张小凡笑笑，随后将噬魂插在腰间，推开竹屋的门。只见面前一片竹影清风，云雾缭绕，俨然一派仙家宝地景象，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凭借感觉，张小凡寻到了上山的路。一路的穿梭后，他发现田灵儿已经在半山腰的竹谷等他。
她悠闲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看到慢吞吞走来的张小凡，忍不住说道：“小凡啊，七脉会武在即，你可得好好努力啊，争取拿个好的名次，到时候没准会有别脉师姐师妹青睐于你哦！哈哈～”她笑的前俯后仰，仿佛在说着一个特好玩的事情。
“七脉会武？别脉师姐师妹？”他暗中思忖，当年也没听说师傅有其他师兄弟，这七脉会武是什么？听起来像是很隆重盛会。张小凡心中的疑窦一个接着一个，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天帝宝库的幻境手段。
看着张小凡满脸呆滞疑惑的模样，田灵儿收起笑容，从那高耸的巨石上一跃而下。
“当心！”在张小凡惊讶声中，只见田灵儿御风而行，轻飘飘如落花飘飞——什么时候，师姐的功夫变得如此之好？
“怎么，看呆了？”
“师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张小凡心下好奇，原本那个一练功就喊累的师姐，就凭刚才那踏空而行的轻功，就比自己要好的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田灵儿走到他面前，先是甜甜一笑，随后伸出手来就在张小凡脑门儿弹了个脑瓜崩！
呵……这熟悉的动作，和田灵儿当年如出一辙！
“你师姐我可是修炼奇才，自然是厉害了啦！”田灵儿双手叉腰，然后脸色转为严肃：“这次比试我一定要拿到好成绩！你也不可松懈！”张小凡眉头一皱，因为他方才默默运功，发现丹田气海和以前不同，显然在奇经八脉蕴藏了不同以往的力量。他刚想询问，却发现田灵儿身影消失不见。不过好在，他在体内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那是大梵般若！
没办法，他只能寻了个地方，开始修行这佛道真法。
入夜后，田灵儿找了过来，带着张小凡回到了屋子。看着门口挂着守静堂三个大字的牌匾，还有周围陆续出现的几人，他们面带和煦笑容，口中纷纷喊着自己“小师弟”。从他们脸上，张小凡看到了关切，同样又是那陌生的熟悉感。直到那个矮胖身影出现——田不易，双手背在身后，不怒自威。在他身旁是温婉如初的师娘苏茹。看到师傅师娘的那一刻，张小凡泪红了眼眶。他娘亲早逝，苏茹待他亦如亲子，所以他心里将师娘当做自己亲娘一般。身体不受控制，他忍不住扑了上去，跪倒在苏茹面前，口中断断续续的低声呜咽着：“师娘……师娘……”
苏茹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然后脸上堆起疼惜之意，她伸出素手轻抚张小凡的脑袋，口中温柔的关怀到：“老七，怎么了？可是修行遇到了难处？”
张小凡不语，只是一味闷头哭泣。田不易横眉一看，刚想说些什么，被苏茹使了个眼色，只好叹息一声说道：“先吃饭吧！”
众弟子纷纷坐好，张小凡将内心积压的情绪宣泄一番后，看着苏茹被自己泪水沾湿的衣襟，忙退后一步。脸上燥的通红一片，于是赶紧跪下磕头，羞愧无比：“弟子有罪，冒犯师娘。”他的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苏茹见状赶紧拉起他，和蔼的说道：“无妨，太极玄清道修行不易，你入门时间尚短，遇到瓶颈也是正常。”
“我……”
“好了，坐下吃饭！”张小凡刚想解释什么，田不易却打断了他的话。
饭桌上只见大伙垂头不语，只是闷头吃饭，只有田不易的目光偶尔停留在张小凡身上，眼神中若有所思。张小凡虽心有所感，却被师父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势压的不敢抬头。
突然田不易“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在场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只见田不易面沉如水，眉宇间似乎隐怒未发，他沉声说道：“老七入门时间短，修行跟不上倒也罢了。可你们这群当师兄的修行却停滞不前！如今七脉会武在即，你们是准备要气死我么！从明日起，全都闭关，七脉会武才允许出来！”
一通呵斥之下，大伙低头不语。田不易也没有多说，只是大袖一挥，冷哼一声，起身离去。苏茹轻轻皱眉，开口说道：“七脉会武，非同寻常，你们好自为之！”说完也跟着田不易离开的守静堂。张小凡静静地听着，他在努力感受身处的这个世界到底有何不同！既然师父要求闭关，那就闭关吧！
时光在闭关中流逝，张小凡算是明白自己修行的到底是什么武学。七脉会武开启，他凭借好运轮空，和噬魂的威力一路过关斩将，居然意外闯入四强。

可四强的对手却让他心神一颤，
居然是陆雪琪！
一袭素白衣裙的她缓步登台，青丝如瀑，眸若寒星。她手中天琊不曾出鞘，无一丝杀气，却让全场寂静。再见，仿佛度过了数年光景。她还是白衣缥缈，手持天琊，依旧那么清冷如霜，只不过她的身上多了一丝仙气飘飘之感，以及她的眼里全是陌生的情绪，就好像不认识自己一般！
这么快就忘了么？还是说她狠心的如此决绝？张小凡顿时心如死灰，他甚至忘了自己此刻站在七脉会武的擂台！直到陆雪琪手持天琊迎面而来！
呵，又是同样的经历！为什么一定要刀剑相向呢？
张小凡松开了双手，她既然想要赢，那便赢吧！
可腰间的噬魂却偏偏不如他愿，它释放着红芒和天琊斗的不相上下，难解难分，在众人惊呼声中，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张小凡和陆雪琪同时抬头，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爱，不是恨，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陌生，一种对赢的渴望！
忽然她腾身凌空，天琊出鞘，空中连踏七步，口中诵念出古老的咒语——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天空雷光大作，可陆雪琪却有些立足不稳，张小凡周身黑气如龙！噬魂如疯魔一般冲了上去！
下一瞬，他被雷光击中，从空中坠落……
又是一片长久的黑暗，脑子里错乱的神识不断响动，再次醒来，周围依旧是冷的黑暗。他方一动身，却发现握着一只柔软的手掌，那一个美如天仙的清冷女子静静躺在他身边——依旧是她，是陆雪琪！张小凡有些欣慰，终于找到她了啊！就在这时，陆雪琪醒了过来，发现二人身处水洼之地，湿冷的衣服贴在周身，是刺骨的冰寒。忽然，二人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始终相握的手，陆雪琪没有说话，轻轻将其抽离。张小凡却固执的再次伸出手去，将那柔夷紧紧握住，带着一丝倔强，还有一丝不愿放弃的哀求。
陆雪琪迟疑了，这一次她没有挣脱，只是眼中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下一瞬，他刚要说些体己的话，却头疼欲裂，痛不欲生！再次睁眼时，是大雨倾盆！夜空雷电交加，豆大的雨点打的他后背生疼，张小凡几乎无法思考，可他面前分明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同样被暴雨淋湿，是陆雪琪！他想伸出手去，将她拥入怀中，可她却伸出手掌在他耳边低语——只愿你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既是爱我，却为何又要将我推给别人！
张小凡气的想要质问！可大雨的冲刷，将他的吼声撕成了碎片！融在了漫天的雨点之中……
雨终于停了，他跪得双足麻木，身上的血肉骨头如同要碎裂一般！周围静的可怕，他猛然抬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大殿之内！周围无数的人用冷漠怨恨的目光怒视自己。
这又是哪儿？他环顾四周，只见陆雪琪竟然陪着他同跪无比！颤抖的身躯如同身处重压之下！
“弟子陆雪琪，愿以性命担保！”
惊鸿一语，震得整个大殿一片哗然！也击碎了张小凡心底的最后一丝防线！
泪眼婆娑，她似是急出了泪！可张小凡却莫名感到自己难逃一死！
心灰意冷，却又心满意足，她依旧在意自己，这便是足够！
“孽障！今日便让我替天行道！”冷酷的人声在耳边回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骚乱！无数的人马相斗在一起，分不清是敌是友！直到那一把惊天巨剑耸立云端。张小凡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空中那把举世无双的神剑，散发的光芒将他吞噬其中！恍惚间他感觉被人拉了一把，本能的想要抗拒，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被拉走，他就想要求救，却张口无言！好像周围无人聆听他的心底的呼喊。凌空那道无人匹敌的剑影带着难以抵挡的天威朝他而来，那死亡的威胁感让他难以呼吸。
“不要！”
冥冥中，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近乎绝望的呼喊，紧接着剑光落尽，白衣泣血，张小凡如遭重击，再一次不省人事。
风萧萧，凄雨寒，离别意，莫声叹～
噬魂将他再一次唤醒，举目四望下，他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村寨，周遭皆是烈火，还有人们悲伤中带着绝望的哭喊。
“张！小！凡！”
这一声带着悲痛和愤怒的呼喊，从耳边炸响，他猛然回身，却看见那个身着白衣飘然若仙的女子，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在她眼中他看到的是失望，是后悔，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低头，发现自己手中竟然抓着一个孩童，他一脸惊惧的看着自己，透过他晶莹透亮的眸子，张小凡看到了面色凶厉，满手鲜血的自己。
陆雪琪闭上了眼，眼角是一滴无声的泪。你既然堕入魔道，那我便不会留手！
张小凡想要解释，可心底泛起的煞气让他哑口无言，眼神一瞥，他看到了陆雪琪身旁还站着几人。他不知道为何天音寺的法相师兄为何在此，看他一脸悲痛默诵佛号，显然也对自己失望至极。还有——李洵？这个酒色太子怎么也在？看他一站在陆雪琪身上一副殷勤的模样，压不住的怒火不断燃烧。
为了他，你要杀我？张小凡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几人，好似从未认清他们一样。
好好好！
既然如此，那便断了吧！吾心已死，何必在乎呢？
噬魂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嗜血之意。
黑气席卷，横扫一切！白影腾空，天琊悲鸣！
噬魂和天琊，仿佛宿命般又纠葛在了一起！
剑光棍影，痴恨离愁，衣角翻飞之间，断的是谁的情？伤的又是谁的心？

雷光擎天，这一次她的威势更盛，虽然被李洵从身后偷袭，可状若疯魔的张小凡不顾一切也要朝着那道身影飞驰而去。即便不被理解，即便身负枷锁，他也想在死在她的剑下！亦或是贪婪的想要死在她的怀中！
剑身穿过臂膀，是无声的嗟叹！只是最后一刻，张小凡沾染鲜血的手仅仅在她的衣襟上留下一道浅印，以证明自己真的爱着她，即便是死……
他——又醒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陆雪琪的吻。生涩，温暖，带着懵懂的悸动，却暗含一份决绝。缓缓睁眼，内心却十分平静，周围是一个荒野中的村落，到处是残垣断壁，预示着这里曾经历过大火的吞噬。张小凡缓缓站起，抬头而望，远处那耸立入云的青山，许久未见。似是召唤，他心随意动，下意识御空而行。行至山巅，穿过那条神秘的古道。他看见一个陌生的老者枯坐在那里，身旁是那把古朴的神剑，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这是哪里？”张小凡出言问询。
那老者显然行将就木，他抬头看了张小凡一眼，眼中的惊异一闪而过，随后恍然大悟，吃力的站起身来，指着那把剑，对着张小凡说道：“拿上它，去拯救苍生！”说完便化作一道灵光虚影，缓缓消散于这片天地。
张小凡愣住了，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把剑差点要了他的明。如今却要他拿起，去拯救苍生？
该犹豫么？他本能的抗拒，脑海中却闪过那道白色的影子，是陆雪琪！张小凡突然心口狂跳，那是担忧的信号！不再多做细想，张小凡欢欢吐出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古剑方向走去。
伸手，握住，瞬间霞光万丈！他仿佛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耳边忽的响起一阵的嘶吼，面前一道巨大的血色巨影带着无边的邪恶气息朝这里靠近。他瞥见下方的人群，他们眼里的绝望因自己的出现而消失殆尽。这一刻，他才是救世主！
举剑拖天，剑影燎原，当巨大的光剑穿过血色人影，一切都归于结束。张小凡急切的想要在人群中寻找陆雪琪的身影，却在众人的沉默中，心沉若水。
他奋力扒开拥堵的人群，却看到的熟悉的，刻骨铭心的身影，静静的躺在地上，陆雪琪的手上依旧拿着天琊，只是她一动不动。张小凡拖着沉重的步伐靠近，那白皙的脖颈上有着一道锋锐的伤口。他颤抖的将其搂入怀中，触手不是熟悉的温暖，而是令人心惊的寒意！那是生命的停止，她就这么香消玉殒了么？张小凡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手中一紧，将陆雪琪的身躯搂进怀中。
他好生后悔，若是早些来此，结果会不会不同？可命运吝啬而残酷，他只能拥抱着爱人绝望的哭泣，泪水无声，风中哀痛。他救了世人，却唯独救不了心爱的她！
“不！”张小凡仰天长啸，他不甘呐！不甘！

第六十五章 非梦
“不——！”
张小凡的嘶吼撕裂了夜空，却未惊动一片云。他跪在血泊之中，手中抱着陆雪琪渐渐冰冷的身躯，梅花瓣纷纷扬扬落于她眉间，像是一场未完成的梦。她嘴角含笑，仿佛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张小凡不明白，为何会经历这撕心裂肺的痛。
“不——！”
他再度嘶吼，声音却忽然戛然而止。眼前血色褪去，寒风消散，周围的人影全都不见。他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黑袍，呼吸急促。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鼻尖是清甜的幽香，抬头望去——漫天流萤如星河倒悬，蝶群翩跹，每一只蝶翼都绽放出一朵花，花开花落，皆是不同画面：有他与她初遇于竹峰，有她为他抵挡阴灵，有她为他以命担保……
“这是……哪里？”
张小凡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天地无边，花海无际，远处有山影浮动，却无轮廓，似梦非梦。他低头，发现手中只有陪伴多年的噬魂，并无他物。
“我……没死？”
“你死了多次，又活了多次。”一道声音淡淡响起，不带情绪，却如钟鸣入魂。
张小凡猛然警觉，噬魂顿时爆发出红芒，划破花海，萤火四散。前方十步外，一道虚影缓缓凝实——是个男子，一袭素白长袍，衣袂无风自动，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如古井。
“你是谁？我在哪？”张小凡冷声问。
“这里是轮回台。”男子轻道，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噬魂，一副了然的模样。
“轮回？荒谬！这世间哪来的轮回？”张小凡显然不信，可是他不敢去想方才经历的一切。若是梦，又怎么如此真切？
“信不信由你。”
张小凡显然不信，他看向周围，却不见陆雪琪的身影。他疯了似寻找，可放眼周围也没有藏身之处。面前只有这个神秘奇怪的虚影，无论如何，他总要试试。
“你……”他嘶哑着嗓子：“你可曾见到一个白衣女子，长发及腰，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陆雪琪。”男子轻道，竟直呼其名。
“你知道她？她在哪？！她……她还活着么？”张小凡想到方才经历的一切，人仍然心有余悸。
“嗯。”男子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她可以死，也可以活。”
“你什么意思？有话便说，何必打这哑谜？”张小凡很是恼火，面前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说着一些神神叨叨的怪话，让他难以捉摸。
张小凡语气不善，可那男子依旧神色不明，只是手掌一挥，于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光圈，那光圈里一个女子安静的躺在一片水面之上。只见她双目紧闭，发丝如水藻般在水中散开，白衣飘摇，胸口无伤，面容安详，竟似睡着了一般。这不正是张小凡苦苦寻找的陆雪琪么？
“雪琪！”张小凡脸上一喜，待要冲过去，可伸手欲触，光圈却骤然消散，如泡影破灭，他就这样扑了个空。
“你做什么！把她还给我！”张小凡怒吼着，抽出腰间噬魂，指着男子，眼里几乎冒出火光，“她这样，是你做的好事？”看着陆雪琪生死不明的状态，他又惊又怒，潜运内力催动噬魂立刻转身朝男子挥去。可红芒穿过那道人影，径直撞上了石壁，不带一点滞涩，只听到叮当的一声脆响，他愣在了原地。无往而不利的噬魂，居然也有失手的一天。
男子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似乎对张小凡的怒火漠不关心，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冷冰冰，没有一点“人”的味道：“你们进来时走的那条石板路叫两仪往生路。”
“两仪往生？”张小凡不解，面露疑惑。
“两仪者，一阴一阳，一人得生，一人即死！若无人替她承命，她将永远困于往生湖。”说到最后一字，那男子第一次加重了语气。
张小凡听完这句话，如遭棒喝。如今自己是清醒的，是活着的，那岂不是意味着陆雪琪就要死？
不！不可以！她不能死！
张小凡又急又怒，他捡起噬魂朝着那人影攻去，可是那毕竟只是一道虚影，有形无实。所以无论张小凡如何进攻，都是无法伤他分毫。一通愤怒的发泄后，张小凡无力的跪在原地喘息粗气，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恳求：“你要怎样才能放过她？”
淡漠的眼光落在张小凡身上，那男子上下扫视了一会随后冷冷说道：“两仪往生，一人得生，一人即死。”
张小凡瞬间明白过来，他试探着问道：“所以说若是我死了，她就能活？”
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刚才那句冷冰冰话。张小凡慢慢冷静下来，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若他所言非虚，要想离开这里他们二人只能有一人活下来。他见识过这个诡异男子的手段，非他所能抵抗的。一想到方才玄光镜里，陆雪琪孤独一人躺在那冰冷的湖面，那般孤寂悲戚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一阵揪心的疼痛。他握紧噬魂，棒身微微震颤，似在共鸣他的情绪。张小凡回忆起陆雪琪曾说的过往——父母早逝，孤苦无依，入了拘魂阁，又历经磨难，如今又身中情蛊毒，生死不明。
“我……舍不得她死。”他声音沙哑，“她命太苦了。从小无依无靠，我曾答应过她，要护她一生平安……我怎么能食言？”
思量许久，张小凡抬起了头，他看面前的男子，眼神中满是坚毅：“既然只有一人能活，那就让我的死，换她活下去！”
这一次，男子沉默了许久，随后淡淡问道：“你想好了？若死在这里，就永远留下，无法堕入了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