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回家！去一个世外桃源，那里只有你我……”
“只有你我……”
兽神脸上的笑意逐渐凝结，手臂缓缓垂下，那双眼睛终于缓缓闭上。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接触到寒玉的瞬间，再次凝结成冰。
他死了。
死在了他亲手雕刻的爱人面前，死在了他复仇与赎罪交织的终点。
鬼厉三人终于离开了寒潭，只留下那尊圣洁的玉像，和那个倒在她脚下、至死都带着微笑的兽神。小白关上了所有的机关，一切都恢复了原状。风沙渐渐掩盖了所有的痕迹。唯有那尊万年寒玉，在风中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仿佛在诉说着那段被尘封的、凄美而绝望的传说。
“终于都结束了……”小白伸出手，那细白的指尖穿过纱衣的袖子，她想要抓住南疆的晚风，倒头来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小白收回了手，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的脸上涌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过好在夙愿得偿。她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男女，他们的脸上残留着方才大战后的血迹和疲惫，幽幽出声：“回去吧！他死了，剩下的事便由我来慢慢告诉你们。”
鬼厉看了眼眸低垂的陆雪琪一眼，点了点头，三人一前一后，往苗寨的方向走去。
寒潭的风似乎还缠绕在衣角，三人踏着月色回到了苗寨。寨子里火把通明，人声鼎沸。大战留下的疮痍正在被一点点清理，那些曾不可一世的四族联军，此刻正灰头土脸地搬运着石块，修补着被破坏的寨墙。而在他们不远处，苗寨的族人们正警惕地监视着这一切。整个寨子虽然忙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秩序感。
“小白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眼尖的阿玉正巧从一堆杂物后探出头来，看到他们三人，顿时欢呼雀跃地跑了过来。她一把揽住小白的胳膊，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她毫发无损后，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小白姐姐，你刚才一溜烟就不见了，可急死我们了！”
小白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阿玉的脸颊，神色淡然：“我和玲珑娘娘有机密的话要说，自然要离远点，免得被人听了去。”
“哦——原来如此！”阿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单纯的世界里，玲珑娘娘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小白转过头，目光落在鬼厉和陆雪琪身上，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今夜太迟了，回去早点休息。至于那些陈年旧账，明日我自会细细道来。”
“好。”陆雪琪轻轻点头，声音有些虚弱。
“好呀好呀！”阿玉闻言更是喜上眉梢，她松开小白，一溜烟窜到了陆雪琪身边，轻轻攥住她的手，“娘娘，灶台里的水我已经烧好了，回去好好泡个澡，解解乏！”她一边催促着，一边拉着陆雪琪往自家姐妹俩居住的竹楼走去。
鬼厉看着陆雪琪略显踉跄的背影，心中担忧，下意识地就要抬步跟上。
“你做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小白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又拦我作甚？”鬼厉眉头紧锁，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的陆雪琪。
小白掩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人家两姐妹的家里，你一个大男人跟去好不害臊！阿瑾阿玉可是云英未嫁，你可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你……”鬼厉气结，“我是那样的人么？”
“人心难测不是？”小白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村里人多口杂，你还是委屈委屈，继续住我那清心阁吧。”
“你……”鬼厉气极反笑，“哟？这会儿不怕坏了你名声了？”
“怕什么！”小白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一个老女人了，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不等鬼厉反驳，转身便走：“走吧，清心阁环境尚佳，你那经脉受损，正好需要静养。”
鬼厉站在原地，看着她那略显萧瑟却又故作洒脱的背影，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阿玉拉进竹楼的陆雪琪，确认她安全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清心阁位于寨子的最高处，是一栋独立的竹楼，平日里只有小白一人居住。推开木窗，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鬼厉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看着窗外那轮初露的皎洁明月，心中却是一片烦乱。经脉被封的滞涩感依旧存在，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腑的疼痛，但这都不及他心中的焦灼。
“还在想她？”
小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走了进来，放在鬼厉手边的几案上。
“多谢。”鬼厉道了声谢，端起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这药是我吩咐阿瑾特地熬的，能助你安神。”小白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她，更在担心这南疆的局势。”
鬼厉抬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兽神虽然死了，但后续的事还不少。”小白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那些归顺的部族，不过是被武力暂时压制，人心未定。而寨子里的长老……”
提到长老，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大长老他们，真的……”鬼厉试探着问道。“他们害死玲珑，把持着大权这么多年，也该还回来了。”小白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今日废了阿布鲁，软禁长老，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

鬼厉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平日里温柔端庄的圣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复仇与权谋，可以隐忍多年、心狠手辣的上位者。
“那你呢？”鬼厉忽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小白抬眼，对上他那双探究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我不过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罢了。若非为了今日，我早就随玲珑去了。”
夜风拂过，吹动竹帘沙沙作响。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清心阁的地板上。良久，鬼厉才打破了沉默：“既然大仇得报，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处置？”小白轻笑一声，“你们是南疆的贵客，也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会以礼相待。至于以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灯火依旧通明的竹楼，轻声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今晚，大家都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鬼厉一人独对明月。鬼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于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竹楼。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窗边，正望着这边——那是陆雪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鬼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在心口的位置轻轻拍了拍，示意自己没事，让她安心。陆雪琪似乎松了一口气，微微颔首，随后拉上了窗纱。
鬼厉收回目光，转身躺在竹床上。身体已经疲惫至极，他缓缓闭上了眼，借着困意慢慢进入梦乡。
而此时的竹楼里，陆雪琪正坐在浴桶边，任由温热的水汽包裹着身体。阿玉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见闻，而阿瑾则默默地为她准备着干净的衣物。
“娘娘，你累不累啊？”阿玉忽然问道。
陆雪琪抬起头，看着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累。有你们在，我很安心。”
“那就好！”阿玉拍了拍胸口，“小白姐姐说了，以后我们可以一直陪着娘娘的！”
陆雪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倒影中，似乎隐隐约约浮现出另一个女子的面容——那是玲珑，亦真亦幻。
“玲珑……”她在心中轻声呼唤。水面泛起涟漪，那面容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陆雪琪闭上眼睛，任由疲惫侵袭。

第八十三章 坦白
晨光初启，透过窗棂洒在竹席上，斑驳陆离。陆雪琪是在一阵清脆的雀鸣声中醒来的。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只是昨日大战，身心俱惫，让她比往日迟起了一个时辰。她揉了揉昏沉的太阳穴，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她掀开了被子，一双柔白的雪足从绣着花纹的锦被脱离而出，轻踏在稍显冰凉的地板上。刚踏出房门，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与草药的芬芳扑面而来，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娘娘，你可算醒了！”
一道欢快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阿玉端着铜盆跑了进来，看见陆雪琪赤着脚站在地上，顿时惊呼一声，连忙放下盆子小跑过来。
“哎呀，娘娘！鞋袜未穿，怎可赤足而走呢！阿姐常说寒从脚起，这脚啊万不可受凉！”阿玉一边念叨着，一边蹲下身，从床脚取出一双绣着银铃铛的布鞋，仔细地垫在陆雪琪的脚底。
“嘻嘻，这下就好了呀！”阿玉满意地拍了拍手。
陆雪琪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少女，不禁莞尔：“你怎么起得也这么早？”
“阿姐说了，娘娘昨日为了保护大家，怕是受了不轻的伤，便让我早早起来伺候着。”阿玉一边帮她整理衣袖，一边说道，“她自己也早就熬药去了，毕竟寨子里还有许多人等着吃药呢！”
“辛苦你了。”陆雪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辛苦不辛苦！”阿玉连连摆手，眼中满是崇敬，“娘娘你是我们苗族的守护神呀！为你做这点小事是应该的！”
“倘若我不是呢？”陆雪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阿玉似乎没听清，歪着头看向她。她不忍打破少女心中那份纯粹的信仰，只是微微一笑，岔开话题：“没什么。圣女今日可有吩咐？”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阿玉一拍脑门，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小白姐姐一早就来过了，见你还在熟睡就没进门。她吩咐等你用过早饭，就让我带你去清心阁一趟。”
“好。”
梳洗罢，陆雪琪在阿玉伺候下用了早饭。出门时，晨雾还未散尽，石阶上挂着露水。一路上，，遇到的苗人无论老少，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对着她投来敬畏的目光，他们恭敬地行礼。昨日那一剑定乾坤的景象，赫然历历在目。在他们眼中这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就是玲珑娘娘的转世，是拯救苗疆于水火之中的神女。甚至有人直接跪拜在地，不断的口称“娘娘显灵”。陆雪琪微微颔首，连忙将他们扶起，但是自己依旧面不改色，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此时只有她知道昨日那一剑乃是兽神自尽，而非她惩恶！可这一切却不可向他们一一道来……
她们一路走着，攀过长长的石阶，清心阁那古朴的建筑便出现在眼前。
“娘娘，这里就是清心阁了，我们上去吧！”阿玉指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
陆雪琪刚要抬步，忽然听到二楼窗口传来一阵急切又带着喜悦的呼唤。
“雪琪！”
她一抬头，只见鬼厉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平日里那个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脸上竟写满了焦急与激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竟然直接跨过窗台，从三层楼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啊——！”
跟在后面的阿玉吓得立刻捂住了双眼，惊叫出声。
陆雪琪却并未躲闪，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即便是在忘川底沉浮了那么久，即便昨**同样受了伤，可他的傲骨和韧性依旧。鬼厉的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稳稳地落在了青石板上，激起一圈微尘。
“你……还好吧？”鬼厉快步走到她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她，“昨夜休息得可好？经脉还疼不疼？没吃早饭的话，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那一连串的问题，还有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哪里还有半点京都无面人指挥使的从容？倒像是一个生怕弄丢心爱玩具的孩子。
陆雪琪看着他，心中那块一直紧绷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我没事。经脉虽然还有些滞涩，但睡了一觉好多了。早饭也吃过了，阿瑾做的糍粑很好吃。”
听到她亲口说没事，鬼厉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牵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想起这里是在苗寨，四周还有无数双眼睛看着。
“那就好。”鬼厉收回手，插在袖中，轻声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你们俩呀……”一旁的阿玉从指缝里偷看，见两人相顾无言却满眼溢情的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真是比寨子里的情歌还要腻人。娘娘，小白姐姐在上面等着呢，你们快上去吧！”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这温馨的一幕。
小白不知何时站在了清心阁的门口，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她看着相对而立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艳羡，随即恢复了平静。
“大清早的，就这么腻歪了？”小白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甜蜜的宁静。
阿玉这时才把双手放下，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跑过去接过小白手中的托盘：“小白姐姐，我来吧！”
“药熬好了，趁热喝。”小白指着其中一碗递给陆雪琪，“这是稳固心脉的，对你的伤有好处。”陆雪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腔蔓延，却让她精神一振。
“阿玉你先回去帮你姐姐吧！”小白淡淡丢下一句，便转身推门而入。鬼厉则侧身让开道路：“走吧，上去再说。”

和阿玉道别后，两人并肩走向清心阁，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茶台前正煮着茶，小白径直走了过去，查看着火候。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中蒲扇，站起身来，端着茶碗走了过来。今日的小白，褪去了昨日大战时的凌厉与伪装，重新恢复了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两人落座。鬼厉不动声色地坐在了陆雪琪身侧，宽大的衣袖自然垂下，隐隐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温柔而警惕。
小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女主的脸上，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妹子……”小白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昨晚的寒潭之行，兽神的结局，你大概也猜到了几分。他死了，死在了玲珑的玉像脚下，也算得偿所愿。”
陆雪琪心中微微一颤，低声问道：“他……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吗？”
“复仇是一方面，”小白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但更多的，是赎罪，是成全！当年玲珑身死，他却无能为力，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他把自己变成了恶魔，试图用杀戮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可他知道杀戮改变不了玲珑已死的结局。他要做的，是替玲珑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
“心愿？”
“不错！”小白看向鬼厉：“想必他曾跟你说过以前的事吧？可能你们也猜到了，当年兽神见玲珑身死，发了狂一般冲杀过来，可依旧败在五位长老合力之下。他被追杀到了归墟河边，那日偷摸着救他的人是我。”小白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当日的惨烈情景：“那时我还是玲珑娘娘身边的最信任的侍女，也就比阿玉大了那么一点。所以娘娘和他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一些，我清楚娘娘当年做的事无异于玩火，可我也知道她活的太累了。我心疼她，尽力帮她隐瞒着。可东窗事发后，我知道一切都藏不住了。”小白的手指紧紧捏住了茶碗，杯中茶水微晃，藏不住她内心的激动。
“那天我本可以护住娘娘，可长老们却提早将我支走，让我去村外办事。等我回来后，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不知何时起，小白的脸上满是泪水：“我和他一样，亲眼目睹了娘娘烈火焚身之苦。我想要报仇，但是我知道凭我一人不可能是长老们的对手。于是我将兽神救起，我知道他一定会帮我，届时我和他里应外合！破了这苗族的天！”
“所以你们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鬼厉面带惊愕。
“不错！娘娘太过善良，对那群老东西处处忍让，这才让他们渐渐越来越不把圣女二字看在眼里。可我不一样，我是个恶毒的女人，我比谁都能忍！我每天笑脸相迎，顺着他们的意思做事，极尽谄媚！为的就是能亲自接过圣女之位。等我接任后，身旁的侍女皆是我一手栽培，对娘娘忠心不二。我在苗寨里收拢心腹，兽神便隐居苦练武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复仇！”
“那玲珑转世，又是怎么一回事？”陆雪琪突然冷声问道，她举起自己的手臂，腕带的位置，那个神秘的图文依旧清晰可见。看着那图案在她的皓腕如此显眼诡异，鬼厉立刻按耐不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质问小白：“你说这图案和玲珑转世有关？你到底还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鬼厉怒意横生，他本不信轮回转世一说，可自打在天帝宝库遇到天帝残魂，这才了解这世间有太多的东西是他未曾经历的。所以他才这么害怕，他不想陆雪琪成了就这么平白无故成了玲珑转世的载体，他无法接受他爱的女人变成了一个让他陌生，也许心里不在有他的人。
鬼厉大怒，可本来端坐的小白看到了陆雪琪手上的图案，更是突然扑将过来，她推开了鬼厉，双手抓住了陆雪琪的手腕，泪如雨下：“哪里有什么玲珑转世！这世界根本就没有轮回啊！”
“你说什么？”陆雪琪面露异色，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这也是你杜撰而出的？”
小白点点头，她痴痴的望着那道图案，指尖不断摸索着：“这图案是娘娘当年画的，这是属于我俩的密语。翻译成你们的汉语，意思就是——我永远与你同在！可如今，她却不在了……”
“所以玲珑转世也是一个骗局么？”陆雪琪望着手腕的图案，怔怔出神。那祭祀的古老咒语，那傩神庙夜的玲珑幻象，这一切都是假的么。可为何她却感知的如此真切？似乎看出了陆雪琪心中的疑惑，小白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她轻轻握住陆雪琪的手，满怀歉意的解释道：“玲珑转世，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我要的是让大家相信玲珑娘娘回来了！回来拯救大家，守护大家。那日阿玉从归墟河发现了你们，我第一眼看见你，便心生了这个计划。这图案是用特制的药水绘画而出，也需要用特别的办法祛除。你若是不喜，我自会替你解了。至于你脑海中幻听和幻象……”小白叹了口气，随后起身跪倒在地，深深拜了一礼：“那是我趁你不备，悄悄施展了迷幻之术。”
“你！竟然用如此手段！”鬼厉一听，心中大骇，他没想到小白的迷幻之术居然如此惊人！他猛然一拍桌面，登时便要发怒。却被陆雪琪轻轻按住了手背：“让她继续说下去吧！”
小白跪倒在地，也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依旧脸上挂着泪痕：“我将幻术之法融在祭礼当中，你自然不会察觉。不过我没想过要控制你，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见到娘娘，这样你便会更容易配合祭礼。”

“那他的失忆也是被你们要求的？”陆雪琪指着鬼厉问道。
“不错……我们知道你们二人情深意切，定会为了对方安危而听从我们的安排。所以……”
“所以你们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和圈套骗了我们配合完成计划？所以我们二人成了你们复仇的工具？”鬼厉越说越是激动，可笑他堂堂指挥使，居然在小小的南疆被人耍的团团转！
“是！我利用了你们，要杀要剐，我毫无怨言！”小白坦然的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怯
意！
“你以为我不敢？”被蒙骗的感觉并不好，何况这件事还把陆雪琪的安危牵扯进来。于情于理而言，他都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只见鬼厉右手暗运内劲，直接催动噬魂。噬魂顶端红芒一闪，似流星划过，一击即中小白肩头。
“唔……”她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却没有抵抗。
“你……为何不躲？”发泄一击后，鬼厉也瞬间冷静了下来，噬魂悬停在小白面前，久久没有落下。
“我说过，我会赎罪。”
鬼厉愣在原地直到一缕幽香袭来，陆雪琪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罢了，她毕竟救了我们一命，就当一命换一命吧！”
“好！”鬼厉其实内心挺钦佩这个女人的忍辱负重，如若不是涉及陆雪琪的安危，他倒是不介意她算计自己的事。既然陆雪琪开口，他也就顺水推舟，不再追究了。
小白捂住肩头的疼痛，刚才鬼厉那一击还算是留了手，不然以噬魂的妖力，小白的整个臂膀不残也要废了。
“多谢手下留情。”小白盈盈一拜，感激陆雪琪的宽容和大度。
“妹子，还有鬼厉公子”小白见鬼厉不再生气，对他的称呼也陡然急转。“所有的事都是我小白对不住你们，但是我从未想过要加害于你们，我和兽神把所有分寸都算计在内。”
“是！你们算的可真好，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一死一伤为代价，换的今日的结局。真是好算计啊！”鬼厉虽然心里放下了芥蒂，可嘴上依旧不饶人。
“公子过誉了，几个长老都是老狐狸了，不见兔子不撒鹰。我若非以身入局，怎么才能引得他们上当？”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妹子请说。”
陆雪琪走上前去，弯腰搀扶起坐在地板上的小白。她顺手搭了一下小白的腕脉，见她气息如常，这才放下心来。但是依旧轻瞪了鬼厉一眼。鬼厉被这一瞥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却只能低头苦笑。
陆雪琪将小白重新扶在座位落座，抛出了最后一个疑问：“如果不是我二人意外出现在归墟河，那玲珑转世又从何而来？你们的计划岂非又要落空？”
“不会的。”小白轻轻摇头，“你们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我们原本就打算制造一个‘玲珑转世’出来，而那个人选本来应该是阿玉。”
“阿玉？就是刚才那个小姑娘？”鬼厉问道。
“不错，她也是第一个在归墟河岸边发现你们的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我选择了她，她作甚了你们。”
“天意么，可为什么会是她？”
“因为她单纯。”
“因为单纯，所以好骗？然后任由你们操控？”
“对，也不完全对！”小白打断了她，“阿玉她单纯、善良，就像当年的玲珑一样。我从小培养她，教她礼仪，教她巫术，就是想让她成为下一任圣女。至于‘玲珑转世’这个身份，原本就是我为了操控人心，准备安在她头上的一个‘光环’罢了。”
“至于你说我骗她，利用她……”小白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妹子，你太小看我了。我确实是有私心的，但我也不算骗她。我自知罪孽深重，以后也无法担任圣女一职。阿玉天赋尚佳，本就是我从小培养的接班人。只不过，多了‘玲珑转世’这一层身份，她以后的路会好走一些罢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雪琪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可是，我没想到会遇到你们。阿玉在归墟河岸发现了你们，而我发现你的时候，才发现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你本来和玲珑容貌相似，且一袭白衣，气质高洁。兽潮来临，你武艺高强挺身而出，出剑相救那一瞬间的光芒，比任何伪装的‘转世’都要耀眼。更是坚定了我让你代替阿玉的想法。”
“兽潮……”陆雪琪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兽潮来临时，你不在村里，而我却发现了兽神的踪迹。他面对兽潮时念念有词，应该就是在御兽吧？你们为了计划复仇，不惜引来兽潮，百姓无辜遭殃。这般丧心病狂，和大长老一行又有何区别？”
“妹子你又说错了，这些百姓可不无辜。至于兽潮……”小白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兽神确实有驱兽的能力，甚至精通兽语，能够和它们交流。这也是他自称兽神的原因。只是他虽然会御兽，虽然他恨透了这群人，他巴不得看着他们死！可是那一天的兽潮并不是他引来的。相反，他不忍寨子被破坏，反而尽力在安抚凶兽，只不过不知为何效果不佳，再加上妹子你突然持剑冲出，发现了他的方位，他这才离开而去。”
“所以兽潮和你们没关系？”鬼厉有些狐疑。
“南疆这里，兽潮是自古以来便有的事。只不过这次有些反常，兽潮提前而来，且来势汹汹颇为诡异，更像是有人在操控一般！兽神也因此传言与我，让我提前防范，否则那日兽潮突袭，你以为我们能那么从容应对？”
“此话当真？”陆雪琪将信将疑，那天兽神的的出现，确实太过于巧合了。

“妹子，我们之前确实欺瞒了你二人太多。可如今南疆已定，兽神已死，我心愿已了，又何苦再欺骗你们呢？”
见小白态度诚恳，陆雪琪便放下了疑惑，随即又问道：“你方才说百姓不无辜，又是何意？”
听到这句疑问，小白的脸色骤变，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妹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苗寨是什么世外桃源？不，这里从根上就是烂的！”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可知道，当年玲珑为了求雨，是如何被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送上祭台的？不是长老们逼的，是他们！是那些你口中‘无辜’的百姓，为了所谓的‘风调雨顺’，为了所谓的‘驱除妖孽’，一个个举着火把，喊着‘烧死妖女’，亲手将她推入了火海！而那些想要替玲珑说话的人，却被无情的打压着。”
陆雪琪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怎么可能……”她喃喃道，“玲珑不是百姓们最敬重的神女么？”
“有什么不可能的？”小白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当年大长老用所谓的天谴为由头，祭杀玲珑，天谴不过是那些伪君子为了掩盖自己贪婪嘴脸的遮羞布罢了！玲珑当年为了族人，耗尽心血想要引来了甘霖，可那些百姓呢？他们转头就忘了是谁救了他们，只记得玲珑背离的傩神，她是‘不祥之兆’，只记得她是‘妖女转世’！”
小白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声音颤抖却字字诛心：“那一夜，火光冲天。玲珑在火中挣扎，而那些百姓在火下狂欢。他们敲锣打鼓，载歌载舞，仿佛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节日。他们说：‘妖女死了，我们得救了！’他们说：‘玲珑该死，她是我们的灾星！’”
“别再说了……”陆雪琪听得心如刀绞，忍不住厉声喝止，甚至拔出来手中的天琊！
“我还要说！”小白猛地拔高了声音，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兽潮不是我引来的，可我却无比庆幸这次的兽潮！我想看看，在真正的死亡面前，这群所谓的‘无辜百姓’，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只会像蝼蚁一样苟且偷生，甚至为了活命，不惜再次出卖自己的灵魂！”
“所以……”陆雪琪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颤抖地问道，“所以阿玉她……”
“不错，阿玉以后也成为这群虚伪的人的圣女。”
“你……你这样对她而言，太不公平！”
“你生气？你心疼阿玉？”小白却丝毫不惧，反而迎着剑尖走上前一步，“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这么做，阿玉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会像玲珑一样，为了这群白眼狼耗尽心血，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我不想她重蹈覆辙！”
“那夜我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大叔，那些平日里温柔贤惠的婶婶，一个个红了眼，看着祭台上的火光，仿佛看着最绚烂的烟火，他们好像看不到里面有着一个人！一个为了苗寨百姓尽心尽力的圣女娘娘。娘娘为了苗寨付出了一切，却不得善终…”小白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渗人：“所以，妹子，你还觉得他们无辜吗？”
祭室内一片死寂。
陆雪琪手中的天琊剑缓缓垂下，剑尖触地，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小白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一群无辜的百姓，却没想到，自己保护的，或许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陆雪琪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世间居然潜藏着这种罪恶！她本以为行走江湖间，见到了是官家欺压百姓，是为富不仁，是持枪凌弱！却不曾想在偏远的南疆之地，遇到这等让她义愤填膺的事！她气的浑身发冷，不禁为那个无辜的女子默哀不已。
“雪琪……”一个温暖的身子悄然靠近，是鬼厉！她抬头，撞见了鬼厉那忧愁的而疼惜的目光。小白刚才所言，他毅然听在耳里。无间狱里本就藏着世间极恶，小白所言之事在他那里只是九牛一毛。现在，他只想安慰面前这个女子。陆雪琪被他轻轻揽住，她不自觉得往里靠了靠，这世界最残忍的事莫过于人心的歹毒。好在鬼厉的胸膛能够给予她一丝温暖和安慰。
“所以……”鬼厉深吸一口气，一边揽着陆雪琪的肩膀，一边问道：“所以你们布了这么大的局，不仅仅是为了复仇吧？”
“不错。”小白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平静，“玲珑生平最大的心愿是完成南疆的统一，五族之间不再有战乱争端！于是我和兽神计划借此不仅清洗了五大长老，重塑玲珑和圣女在百姓中的威望！唤醒他们对玲珑的敬重和恩德！更重要的是现在南疆恢复了远古时候的统一，娘娘最大的心愿，我们替她实现了……南疆旧的秩序已经崩塌，新的秩序将由我们来建立……”

飞重庆看only啦，出发前丢一章

第八十四章 改变
小白将一切的缘由都坦白开来，鬼厉和陆雪琪也知道了她二十年布局的良苦用心，不仅仅是为了替玲珑复仇，更是为了替玲珑完成一统南疆，百姓远离战乱的宏愿。
“如此说来，你当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我深感佩服！”鬼厉轻轻松开陆雪琪，然后抱拳施了一礼。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兽潮来的如此突然……莫非南疆除了五族之外，还有其他人势力？”
“南疆地貌复杂，瘴气弥漫，除了五大族和一些小部落外。确实还有不少隐世的部落。”小白的声音透着一丝喑哑：“更有一些中原人士，为了躲避战乱或仇杀，隐匿于此，久而久之形成了独立的势力。这些人，行踪诡秘，手段莫测，连我之前的布局都未曾完全触及。”她抬起眼帘，目光中透着一丝凝重：“若是兽潮真的被这些势力所操控……那南疆的安宁，恐怕只是暂时的。”话音未落，一只温润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小白一怔，转头看去，只见陆雪琪正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小白姐姐，既然隐患未除，我们便帮你挖出来，我顶了这‘玲珑转世’的名头这么久，受了苗寨百姓的跪拜，这份责任，我还可以担得几分的！”
“还有我。”鬼厉站在陆雪琪身侧，挺拔的身姿却像是一堵坚实的墙。他看着小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这人最见不得阴谋诡计。既然南疆这里水这么深，我倒要陪你们蹚一蹚。”
小白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的男女，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落地。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却又无比轻松。“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微热，“有你们在，或许这才是玲珑在天之灵的安排。”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随后在陆雪琪和鬼厉的注视下，她突然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南疆最古老、最庄重的大礼。
“小白姐姐不可！”陆雪琪大惊，连忙上前去扶，“你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
小白却执拗地按住她的手，额头触地，声音洪亮而清晰：“南疆苗族圣女小白，代天地神明，告慰众生——今日，我以此身，洗净过往罪孽；以此心，托付万里河山！姑娘陆雪琪，身负玲珑神魂，心怀慈悲大义，更兼雷霆手段。自今日起，她便是我南疆五大族、七十二峒、三百小寨共同尊奉的‘圣女娘娘’！此生，她便是我们南疆永远的恩人，永远的朋友，永远的守护神！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万蛊噬心！”随着这庄重的誓言落下，清心阁外忽然狂风大作，紧接着，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照亮了整个苗寨。陆雪琪扶起小白，看着她那双含泪却明亮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一跪，不仅仅是权力的交接，更是一段血泪历史的终结与新生。
“姐姐快快请起。”将小白扶到座位上，陆雪琪正色道，“既然我接了这担子，便不会推诿。只是我毕竟不是南疆土生土长的人，而且我不能久留此地……”
“无妨。”小白擦了擦眼角，虽然脸上有些失落，但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如今五族联军已降，长老势力已除，正是整顿南疆、推行新政的好时机。我会全力辅助你，让你瞬间掌控局面。你不在的时候，这里便有我撑着，我不会让南疆重回原来的路。”
陆雪琪沉吟了片刻，点头说道：“这样也好，不过你既然说了阿玉是你尽心培养的圣女人选，而我又不能时常兼顾这里。我看不如这样，等阿玉再成长几年，找个合适时间，接任圣女一职。”
小白是个聪慧之人，自然明白陆雪琪话中含义。如今南疆已定，玲珑代表了过去，他们不能沉湎其中，更需要的是新生。而天真无邪，自小在苗寨长大的阿玉是最适合的人选。她感激的拉住陆雪琪的手，激动的说道：“妹子，还是你说的对！况且南疆初定，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还需要徐徐图之。”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阿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略显凝重的气氛，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小白姐姐，娘娘，鬼厉大哥，我刚才去摘了些野果，可甜可甜了，你们快尝尝吧。”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小白微红的眼角，又看了看陆雪琪和鬼厉严肃的表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你们……在说什么大事吗？要不我先出去吧！”
小白看着阿玉那张单纯无邪的脸，心中莫名一暖，往日那些疲惫也逐渐烟消云散。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阿玉的头：“阿玉，以后娘娘和鬼厉大哥要帮我们处理很多大事，你也要帮姐姐好好照顾他们，好不好？”
“好呀！”阿玉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玲珑娘娘和鬼厉大哥是好人，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看着阿玉忙碌的背影，小白转头对陆雪琪和鬼厉说道：“阿玉心思单纯，是这污浊南疆里的一股清流。真希望她以后能把南疆潜藏的污秽洗涤干净。”
“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兴许不够，还需要从根本上教化南疆的百姓才好。”陆雪琪从一旁的书桌寻来一支笔，沾了些墨，一边书写一边说道：“这个时日，我对苗寨观察许久。许多孩子目不识丁，胸无点墨。就连村中大人也是如此。这一点可不太好。”
小白面带愧色：“这……的确如此，苗疆不同于中原，为了生存很多孩子从小就被教育先活下来，再考虑别的。所以久而久之，除了族老和圣女，其他人对此也不甚重视。”

“那是以前！”陆雪琪正色道：“现在南疆的日子比之从前要好的多了。既然现在都平定了，很多东西就得改。中原虽然多的是繁文缛节，但是授之以礼，教化人心方面却有可取之处。”
鬼厉在一旁听了许久，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要在这里创立私塾么？”
“不错！武可以安身立命，文可教化万民！”
小白的心中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荡。她望着陆雪琪，仿佛透过她看见了那位心怀苍生的玲珑娘娘——那时的南疆，也曾被这样的微光照亮过。
“授之以礼，教化人心……”小白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眶微热，“妹子，你可知这南疆的蒙昧，积弊已深如磐石？”
“磐石虽硬，水滴尚能穿石。”陆雪琪放下笔，将写满字迹的宣纸推到小白面前。纸上字迹清隽有力，列着“启蒙三策”：一曰立私塾，不分族姓，凡六岁孩童皆可入学；二曰编蒙学，取中原《三字经》《千字文》之精要，融苗疆古歌谣之韵律；三曰设考课，每年秋收后，由圣女亲临各寨，考校学童识字明理之成效。
“这……”小白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声音微微发颤，“若真能如此，南疆的孩子们便不再是只会使刀弄箭的野人，而是知礼义、明是非的新人。”
“正是。”陆雪琪目光灼灼，“兽神之乱，根在人心之贪；长老之祸，起于愚昧之蔽。唯有让孩子们读书明理，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南疆才能真正崛起”
鬼厉在一旁听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走到陆雪琪身边，随手拿起一张宣纸，只见上面写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轻声念道：“这‘习相远’三字，倒是点出了教化的关键——人心本善，却因后天习染而分出善恶。你这法子，比刀剑简单多。”
“刀剑能斩断祸根，却长不出新芽”陆雪琪叹了口气：“不过若是教化真的能解万民之惑，又何须刀剑？”她眼中忽然冷光一闪：“当道理不通之时，刀剑就成了最好用的手段！”
“妹子，你这个办法真的太好了，只不过我担心我等学识不够，怕是要误了这帮孩子……”小白有些惭愧的低下头。
“无妨，我现在所拟尚且够用。等此间事了，我回到中原就立刻差人送些书籍过来。”陆雪琪早就打定主意，既然她身嫁燕王府，动用点手段送些书籍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此事她藏在肚里，尚不愿让鬼厉知晓。
“妹子一心为了我们南疆，真是万分感谢。”说完小白又要施礼。陆雪琪立刻板起脸来故作生气：“小白姐姐再这般客气，可就显得生分了！莫非还将我当外人不成？”
“怎么会！哪能啊！我恨不得把妹子你啊拴在身边呢！只不过啊，我担心有人要吃醋不愿哦！”小白一点挪揄的盯着鬼厉，而鬼厉只是轻咳一声装作没有听见。小白又看向陆雪琪，见她也只是低着头，而眼尖的她却发现陆雪琪的耳尖早就染上红霞，她轻笑一声没有戳破而已。但是室内突然安静，倒是显得气氛一时间有些怪异。
就在此时，在外头忙活了半天的阿玉端着几盏新茶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小白姐姐，娘娘，鬼厉大哥，晚上的‘长桌宴’已经准备妥当啦！全寨子的人都在等你们呢！”
陆雪琪闻言，放下手中的笔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转头看向小白，问道：“什么长桌宴？”
“这个呀。”小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南疆虽地处偏僻，但礼数不能废。更何况，今日的宴会一来是为玲珑娘娘接风洗尘，二来也是为了庆祝南疆重归一统。这宴会，既是喜事，也是定心丸。”她说着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苗寨的广场四周已燃起熊熊篝火，五彩的牛角号吹响，各寨的族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火光映照下，人们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却也带着几分茫然——他们还不知道，今夜之后，他们的孩子将有机会拿起书本，而不是仅仅握紧刀柄。
鬼厉在一旁听着，眉头却微微皱起。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低声说道：“既然要宴请全寨，那防卫之事……”
“放心。”小白走到他身边，语气笃定，“如今四族联军已降，长老势力已除，剩下的都是一些散兵游勇，翻不起大浪。更何况，今晚的宴会，我会亲自坐镇。你们只管放松，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可……”当惯指挥使的鬼厉，依旧有些担忧。而陆雪琪走了过来，身上散发的香风将他萦绕着，她柔声道：“先就别想那么多了。小白姐姐既然说了没事，那就一定没事。大战方定，大伙都需要放松一下。何况我们来此地甚久，也该入乡随俗，好好体验一下南疆的风情。”
鬼厉看着陆雪琪那双清澈的眸子，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听你的。”
终于夜幕缓缓降临，苗寨里灯火通明。长长的竹桌从寨口一直延伸到祭台之下，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有烤得金黄的乳猪，有香气扑鼻的酸汤鱼，还有用各种野果酿成的美酒。苗寨的族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之间。仿佛昨日的动乱已经消失在了南疆的烟尘里。

小白三人走出清心阁，沿着石阶缓缓而下。阿玉早已在楼下等候，见他们出来，立刻蹦跳着迎上来，手中捧着三支用彩线缠绕的芦苇火把：“小白姐姐，娘娘，鬼厉大哥，这是我编的‘祈福火’，你们拿着！”
陆雪琪接过火把，指尖触到芦苇的粗糙，却感到一种踏实的温暖。她看着阿玉那张毫无心机的笑脸，忽然明白小白为何说她是“污浊南疆里的一股清流”。这孩子就像南疆的未来，纯净得尚未沾染尘埃，只待被温柔地引导。广场上，篝火已堆得有丈许高。五大族的族老们分列两侧，见圣女小白到来，纷纷跪拜行礼。小白扶起为首的族老，朗声道：“今日南疆平定，非我一人之功，乃玲珑转世之佑，乃万民同心之力！今夜，我们不拜神明，不拜长老，只拜我们自己——拜我们活下来的勇气，拜我们重获新生的希望！”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阿玉和小白拉着陆雪琪的手，将她带到篝火旁的高台上。鬼厉则站在台下，手按腰间的刀柄，目光警醒扫过四周。尽管小白说今夜防卫由她负责，可向来警觉的他不容许兽神之事再次出现。
小白忽然站起身，对着全场做了一个手势。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乡亲们，”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庄重，“今晚，除了欢庆南疆一统，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她转过身，看着陆雪琪，目光灼灼：“陆姑娘是玲珑娘娘的转世，她不仅是一位英勇的战士，更是一位有远见的智者。这些时日她发现咱们南疆的孩子大多不识字，这可不利于咱们的发展。因此，她提议在南疆创立私塾，让所有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接受教化！”
“私塾？读书识字？”人群中一阵骚动，显然这个提议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小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娘娘已经拟好了章程，她打算让傩神庙的祭司和侍女们担任老师，教导孩子们读书写字。不仅如此，她还承诺，会从中原送来更多的书册，让我们的孩子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这……这能行吗？”有人小声嘀咕，显然对这个新鲜事物感到怀疑。
见此情形，陆雪琪不禁皱起眉头。看来众人对私塾一事不甚了解，教化实在刻不容缓。于是深吸一口气，走到高台边缘。她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她举起手中的芦苇火把，火光映照着她清丽的面容，声音清冷而直戳人心：“乡亲们，南疆地处偏僻，不及中原繁华。难道你们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走出这十万大山，而是像你们一样偏安一隅么？识经习礼方能开智，从明天起，南疆将设立私塾，凡我南疆子弟，皆可入学读书。我们要学的，不是争斗，而是仁爱；不是愚昧，而是智慧！”
台下一片寂静，陆雪琪的这番话字字诛心。他们身在南疆，终日和毒虫猛兽为伴，为了生存他们吃了太多的苦，付出了血的代价。他们何尝不想和中原相通，只是中原人嫌弃他们是“深山野人”，不愿与之为伍。如今玲珑转世代天传授学识，这是他们翻身的机会。那些年轻的父母们，眼中闪烁着泪光——他们这一生，或许只能与刀箭为伴，但他们的孩子，或许真的能成为“知礼义、明是非”的新人。
小白见大伙有动摇之势，立刻故作生气道：“玲珑娘娘一心为了我们南疆，你们却在这里怀疑？难道你们希望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像你们一样，只能靠蛮力生存，而不懂得礼义廉耻吗？”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圣女说得对！我们虽然粗人，但也知道读书好！我支持圣女娘娘的提议！”
“我也支持！”
“支持！”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响应，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中逐渐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鬼厉站在人群中，望着高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明明对她那么熟悉，可今**却看到了另一个她！不是冷血无情的刺客，不是孤独无依的独行者，而是一个心怀抱负的侠客……
喧闹过后，便是宴会，芦笙吹响，木鼓擂动。阿玉拉着陆雪琪跳进舞圈，两人随着节奏旋转、跳跃。陆雪琪的白衣在火光中翻飞，像一只翩跹的白鹤般清丽出尘。她平日里舞剑的手，此刻随着节奏轻盈摆动，眉眼间洋溢着久违的轻松与笑意。鬼厉站在一旁，看着曾经去冰山雪莲的她，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会心笑容，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坛苗家自酿的烈酒，仰头饮下。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舞圈中的那个身影。他想起了死灵渊时的她，也是这般倔强而执着，为了救他，不惜以身犯险。如今，她依旧是他心中那朵不染尘埃的青莲，只是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坚韧与担当。酒液辛辣，却暖到心底。
“谢谢你。”
一道声音在身侧响起。鬼厉转头，只见小白也拿起一坛酒，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谢我什么？”他挑了挑眉，语气依旧高冷。
“谢你保护了她，”小白望着舞圈中那个翩跹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也谢你没有带着她一走了之。若是你们走了，这南疆，恐怕又要回到从前那般浑浑噩噩的日子了。”
“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拿命护着她。”鬼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且坚定，“她在哪里，我的命就在哪里。”
小白轻笑一声，仰头饮尽坛中酒，挡住了眼眶中将要落下的泪：“你和他一样，用情至深。难怪……他总说你俩是同一类人！”

“他？你是说兽神？”鬼厉神色平静，目光却变得幽深起来。他顿了顿，淡淡说道：“也许不一样吧。至少，我没他那么能忍。若是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寒意骤然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股一种久居上位、杀伐决断养成的煞气。曾经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无面人”指挥使，在这一刻仿佛又回来了！
小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气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看着鬼厉那双骤然变得冰冷的眸子，竟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所幸，这股煞气转瞬即逝。鬼厉很快收敛了心神，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举起酒坛，与小白手中的空坛轻轻一碰。“当”的一声脆响，酒液洒出，在火光中溅起细碎的星火，如同夏夜的流萤。
“好了，不提那些事了。”小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眼波一转，神色突转暧昧。她放下酒坛，凑近鬼厉身边，压低了声音：“要不说说你俩的事？”
鬼厉眉头一皱，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别过头：“有什么好说的。”
“哎呀，说说嘛！”小白却不依不饶，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姐姐我见多识广，没准还能帮你们一把！”
“帮不了。”鬼厉一口回绝。
“你不说自然帮不了！”
“喝酒吧！”鬼厉干脆举起酒坛，挡在两人之间，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喝完这坛你就说？”小白却依旧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夺他的酒坛。鬼厉无奈，正欲躲闪，却觉脚下一阵虚浮。那苗家烈酒后劲极足，他虽然内力深厚，但酒意上涌得格外快。就在他身形微晃的瞬间，小白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袖，便往人堆里拽。
“喂，你做什么！”鬼厉猝不及防，急着要挣脱。
“别动！跟着我！”小白回头瞪了他一眼，脚下却丝毫不停。她一边跑着，一边给远处的阿玉使了个眼色。阿玉虽然年纪小，但冰雪聪明，立刻心领神会。她趁着陆雪琪一个旋转的间隙，突然伸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推。
“啊——”陆雪琪没想到会有此着，惊呼一声，身形不稳，径直向前扑去。
就在这时，小白也猛地将鬼厉往前一送。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最终撞在了一起。鬼厉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幽香便钻入鼻间。那味道淡雅如青莲，瞬间驱散了他脑海中的酒气。他下意识地双臂用力，将怀中那柔软的身躯牢牢锁住。
“唔……”陆雪琪只觉得撞上了一个温暖而坚硬的胸膛，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酒香混合着男子的气息。她本以为是阿玉淘气，待要开口嗔怪时，却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鬼厉的呼吸有些急促，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那眼神深邃如海，藏着千言万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地共鸣。就在这时，阿玉突然从花丛中摘下一串野花编成的花环，飞快地戴在陆雪琪的头上。小白也不甘示弱，从腰间摸出一朵不知藏了多久的红绸花，快速别在鬼厉的胸口。
“哎嘿哟——”小白突然扯开嗓子，唱起了一首南疆古老的山歌，调子婉转而戏谑：“郎情深，妾意满，比翼双飞在人间——”
“郎情深，妾意满——”周围的族人见状，纷纷起哄，齐声附和。
篝火熊熊，映照着两张绯红的脸庞。鬼厉看着怀中的女子，看着她头上那串俏皮的花环，看着她眼中那抹羞涩却潜藏欢喜的笑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的刀光剑影，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而陆雪琪呢，她的心在挣扎着，她本应该推开眼前的男人，可她贪恋那份温情的美好。
“放……放开，大家都看着呢……”她的挣脱绵软无力，在鬼厉看来似是欲拒还迎，自然不会推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既然大家都看着，”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那便让他们看个够吧。”
陆雪琪靠在他怀里，左右挣扎无果，听着那句低语，脸颊更烫。她低头的瞬间，瞥见了阿玉学着她的样子钻在小白怀里掩嘴偷笑。那笑容不是捉弄得逞，更是一种调皮的善意。陆雪琪不忍拒绝她们的好意，只好不再挣扎。过了许久，她忽然大力挣开了鬼厉的怀抱。握住他的手，走向人群。他们和小白手拉着手一起舞蹈，一起享受着南疆寂美的夜。夜已渐深，篝火依旧熊熊燃烧。阿玉跳累了，靠在小白的肩头喘气，忽然指着天空喊道：“快看！流星！”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轨迹，转瞬即逝。阿玉立刻双手合十，闭眼祈祷：“愿娘娘和鬼厉大哥永远平安幸福……”
寂静的夜风拂过，吹散了篝火的烟尘，却吹不散这满地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