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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双面》张小凡VS陆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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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师姐?陆雪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长剑。师姐武功高强,或许有此等手段。可转念一想,她又摇了摇头。文敏师姐今夜明明早已在自己床榻睡下,这一路走来她从未放松过警惕,师姐绝不可能避开她的耳目,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完这一切,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
既不是石捕头,也不是师姐……那到底是谁?
是谁在暗中窥伺,又是谁在替她扫清这些障碍?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这种被人掌控、被人“保护”的感觉,比面对明刀明枪的敌人更让她不安。但此刻显然不是细想的时候。江风渐紧,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与惊悸。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清理现场。陆雪琪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抓住一名官兵的脚踝,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其拖向船舷。她的动作熟练而冷漠,仿佛在处理一堆毫无生命的垃圾。
“扑通。”沉闷的落水声响起,很快便被滔滔江水吞没。
一个,两个,三个……她不知疲倦地往返着,将那些尸体一一丢入漆黑的江水中。江水湍急,足以将一切罪恶冲刷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那几处渐渐平息的水花,眼神冷冽如冰。明日一早,这便会成为一桩“酒后失足,集体落水”的意外惨案。夜风拂过陆雪琪白色衣角,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昏暗的船舱,转身跃上岸边,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着陆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此刻的街道上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才显得这寂静的夜里还有些许生气。陆雪琪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闺房的外。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屋内并无异样,这才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插销。
“吱呀——”极轻微的一声响动,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陆雪琪迅速闪身入内,反手将窗户合拢。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脚步却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屋内并非一片漆黑。
桌案前,一道纤细的人影正端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似是在等着她归来。
“师姐……”陆雪琪刚要开口,却见那人影划亮了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红烛。昏黄的烛光摇曳,映照出文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她并未着外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肩头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外衫,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身后,显出几分慵懒与随性。
“师姐,你怎么起来了?”陆雪琪硬着头皮走上前,眼神有些飘忽,“是……睡得不习惯么?”
文敏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着些许夜露的白衣和微乱的鬓角上扫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哪只不听话的小野猫,大半夜不睡觉,从院子到屋里来回折腾。这动静,吵得我呀,压根儿都睡不着!”
陆雪琪自知理亏,且行踪已被识破,索性也不再装傻充愣。她走到桌边坐下,垂下眼帘,轻声道:“师姐,是我的不是,让你担心了。”
文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气早就消了大半。她太了解这个师妹了,看似清冷孤傲,实则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白日里那群官兵在街头横行霸道,若非那个石捕头出来打圆场,恐怕师妹早就拔剑杀人了。
“罢了。”文敏叹了口气,起身给陆雪琪倒了一杯热茶,“这瓜洲渡的江潮声太大,惹得人心烦意乱,我本就睡得不踏实。半夜醒来摸不到你,连你的天琊剑也不见了,我便猜到你定是去找那群家伙了。”
陆雪琪双手接过热茶,她有些惊讶地抬头:“师姐既然猜到了,为何不拦着我?”
“拦你?”文敏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群官兵行事如泼皮无赖,死不足惜。你家就在此地,若不是怕给你惹出太大麻烦,刚才动手的便是我了。”
陆雪琪心中一暖,正欲说话,却听文敏话锋一转:“怎么?事儿都解决了?”
“嗯……人都处理了。”她点了点头,神色却有些凝重,“只不过,中间出了些意外。”
“意外?”
陆雪琪便将花船上的所见所闻,以及那诡异的杀戮现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文敏。文敏听罢,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一刀封喉,手法利落,且只杀官兵不伤无辜……这绝非普通江湖仇杀。难道这瓜洲渡,还藏着其他看不过眼的高手?”
“我不清楚。”陆雪琪摇了摇头,“但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那个石捕头呢?”文敏忽然问道,“他是否可信?”
“没来得及寻到他的踪迹。”陆雪琪思索片刻道,“按理说,他自幼在瓜洲渡长大,平日里也算是为人正直。若他有心为难,白日里便不会出面帮我们解围了。”
“人心难测啊。”文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过,既然人已经死了,尸体也被你沉入江中,现在的局面便由不得我们了。”
“师姐的意思是?”
文敏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既然你造的是‘落水身亡’的假象。那群官兵虽然是朝廷鹰犬,但在地方上惹是生非,死因若是‘意外’,对大家都好。瓜洲渡的官府若是聪明,就会顺水推舟,掩盖官兵被杀的事实,上报说是酒后失足。否则,一旦朝廷怪罪下来,追究为何会有高手潜入花船杀人,这府衙上下,谁都脱不了干系。”
陆雪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师姐是说,他们会为了自保,帮我们圆这个谎?”
“不错。”文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官官相护,这可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明日一早,且看那石捕头如何唱这出戏吧。”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10楼2026-08-21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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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陆府上下的下人们才刚起身洒扫,一阵急促且毫无章法的敲门声便打破了府邸的宁静。
    “小姐!小姐!快醒醒!出事了,衙门来人了,说是天大的急事要见您!”
    闺房内,原本还在沉睡的二人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便睁开了眼。陆雪琪与文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凛然——这官府的嗅觉,比预想中还要灵敏。
    “来得好快。”文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陆雪琪来不及细想,随手抓过搭在床头的素白外衫披在身上,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装作刚被惊醒的模样,起身去开了房门。门外,小诗正急得满头大汗,见门开了,眼眶一红,差点就要扑上来。
    “什么事儿啊?大清早这般吵吵嚷嚷的。”陆雪琪掩唇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着几分被打扰清梦的慵懒,仿佛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小姐!你终于醒了!小诗可想死你了!”小诗许久未见自家小姐,乍一见面,情绪有些失控。
    陆雪琪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温声道:“好了,我也才回来一夜,又不是不走了。这么急,到底怎么了?”
    在自家小姐的安抚下,小诗这才抽了抽鼻子,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原委:“小姐你是不知道,是石大头!那个石捕头一大清早就跑来砸门找您!我问他什么事,他支支吾吾,脸色煞白,就是一个字不肯吐露!可把我气坏了,下次他办差时再受什么伤,我可不管他了!”小诗气鼓鼓地叉着腰,显然对石捕头的态度十分不满。
    陆雪琪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劝道:“不可耍小性子,咱们陆家医馆悬壶济世,可不会见死不救。他这般着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你先去告知他一声,说我随后就到。”
    “嗯,知道了小姐!”小诗应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片刻后,陆雪琪已换好了一身洁净的素白长裙,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支木簪,显得清丽脱俗。她来到堂前,远远便瞧见石捕头正坐立难安地在厅内踱步。他手中的茶盏端起又放下,显然根本无心品茶,眼神更是时不时慌乱地朝内堂张望。一见到陆雪琪的身影出现,石捕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蹭”地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陆神医,您可算来了!这么早打扰您休息,实在是……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陆雪琪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无须客气,石捕头突然造访,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石捕头神色一僵,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堂内并无旁人,这才压低了嗓子,声音晦涩且颤抖地说道:“陆神医,您还真是……料事如神啊。实不相瞒,咱们这瓜洲渡,出大事了!昨日在渡口为难你们的那群官兵……全死了!”
    “全死了?”
    陆雪琪故作惊讶,忙问道:“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怎会如此突然?”
    “就在昨夜!就在昨夜啊!”石捕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昨夜石捕头你不是还和他们约着喝酒么?怎么……”陆雪琪满脸疑惑,目光如炬,直直地在石捕头身上打量着。
    被那双明亮的眸子盯着,石捕头只觉后背一阵发凉,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哭丧着脸道:“哎哟我的陆神医,您就别审我了!谁知道呢!昨晚我喝多了,迷迷糊糊睡在了船尾的茅房旁,一觉醒来……醒来发现他们一个个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他们回去休息了,直到今儿一早,打渔的发现江面上漂着几具尸首,我去了一看……天爷啊,那正是姓庞的那几个家伙!”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11楼2026-08-21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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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20 13: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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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13楼2026-08-21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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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验尸
        看着眼前焦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石捕头,陆雪琪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对方越急,便说明越需要她的帮助,这桩命案的处理便越容易掌控在她手中。她理了理思绪,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慢条斯理地问道:“既是如此,石捕头身为朝廷命官,理当尽快追查凶手,还地方一个公道。尚不知特意来找我有何贵干?若是查案缉凶,我不过一介女流,可不擅长这些。”
        石捕头闻言,那张满是愁容的脸上挤出一丝憨笑,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这……陆神医,实不相瞒,我有个不情之请。咱们府衙的仵作前几日回乡探亲,至今未归。这瓜洲渡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别的行家,这验尸一事……恐怕还得劳烦您走一趟。”
        “什么?验尸?”一旁的小诗听到这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柳眉倒竖,指着石捕头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喝道:“好你个石大头!你居然敢让我家小姐去帮你验尸?还是验那群泡了水的臭官兵!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啊!也不嫌晦气!”小诗越说越气,只觉得这石捕头简直是在欺负人,径直走上去,扬起手作势欲打:“我看你是皮痒了!”
        石捕头在瓜洲渡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也是威风凛凛,可偏偏遇到了小诗,却是半点脾气也没有。加上今早突然登门本就是求人办事,他也不敢躲闪,只能硬着头皮,缩着脖子受了小诗那看似凶狠、实则没怎么用力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虽然不疼,但那情形着实有些滑稽不雅。陆雪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还要发作的小诗,嗔怪道:“不可无礼!石捕头也是为了公事,为民分忧本就辛苦,我帮帮忙也是应该的,怎可视而不见?”
        说罢,她转头看向石捕头,微微颔首:“石捕头,带路吧。不过我出门前需得嘱咐几句,稍后就到。”
        “哎!哎!多谢陆神医!多谢陆神医!”石捕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陆雪琪侧过头,对还在气鼓鼓的小诗吩咐道:“你回去和姑爷说一声,让她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姑爷?”小诗一愣,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他……他也一起回来了?”
        “就在我也房中歇息呢,你去便是。”陆雪琪神色自若,反正到时候小诗见到了文敏师姐,她自会告知一切。
        “哦哦,好,好的!”小诗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见自家小姐心意已决,也只能应了一声,转身先行退下。
        待人走后,陆雪琪理了理衣袖,恢复了那副清冷的神态:“石捕头,咱们走吧。”
        “好!劳烦陆神医了!”石捕头连忙侧身引路,压低声音解释道,“尸首就在府衙内,还没送去义庄收殓,您且随我来!”
        而陆府内,小诗原本一听要和那位“姑爷”说话,心里自是百般不愿,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只因大婚当夜,那位名义上的新姑爷不仅出言轻薄调戏于她,更可气的是,竟在洞房花烛夜弃自家小姐于不顾,带着那群狐朋狗友去逛了青楼。在小诗眼里,这种人简直就是渣滓。若非自家小姐亲口要求,她才不愿和那样的纨绔子弟多说半句话,哪怕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怀着满腹牢骚,小诗一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闺房门口。然而,当她抬头看去时,却见大门敞开着,屋内静悄悄的。她悄悄探头往里张望,却并未看到那个令她生厌的轻浮身影。只见窗边的茶案旁,坐着一个略显消瘦的背影,正端着茶盏细细品茗。那人身姿挺拔,虽未着劲装,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利落劲儿。小诗半靠着门框,心里犯着嘀咕,小心翼翼地向屋内试探道:“姑……姑爷,是你么?”
        那背影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并非那个满脸酒气的纨绔子弟,而是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那人眉眼弯弯,笑盈盈地看着她,反问道:“你就是小诗吧?怎么,看你这表情,我很像你家那位姑爷么?”
        小诗听到这清脆悦耳的声音,完全不似那夜听到的那般低沉,再定睛一看,此人明眸皓齿,分明是个女子。
        “你……你不是姑爷!可你是谁呀?”见不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小诗的胆子顿时大了几分,径直走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我叫文敏,是你家小姐的师姐。”文敏放下茶盏,温声说道。
        “文敏?师姐?”
        小诗猛地拍了一下手,惊喜道:“哦!我想起来啦!小姐在家时,经常提起和她一同学艺的师姐!她说你们情同手足,感情可好啦!”
        文敏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爱憎分明的丫头,脸上笑意更浓,起身走到她面前,柔声道:“小诗,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我师妹人呢?”
        “小姐被石大头喊走了,说是有急事,要帮她去……去验尸……”小诗想起正事,连忙答道。
        “验尸么……”文敏闻言,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她让你来告诉我的吧?”
        小诗虽不明所以,但见师姐神色认真,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明白了。你去忙吧,不用管这边。”师姐挥了挥手。小诗依言告退,转身离去。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17楼2026-08-28 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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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文敏略作沉思,目光投向窗外那逐渐阴沉的天色。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既然雪琪要去查那尸首,那我也去外面转转,探探这瓜洲渡如今的风头。”话音落下,她身形一动,从行囊中取出一顶宽大的黑色斗笠戴上,遮住了自己的脸,随即拿起靠在桌边的佩剑,推门而出……府衙之内,石捕头领着陆雪琪来到一个偏房之中,方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异味,那种味道混杂着发霉的味道和淡淡的尸臭。石捕头一边扇着风,一边不好意思的说道:“尸首就在里头,辛苦陆神医了,我就在门外替您看着,不让闲杂人等来打搅您。”
          陆雪琪应了一声,径直往里走去,石捕头关上门后,便在门外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这镇上出了命案本就是棘手之事,更何况死的还是朝廷的官兵。真要查出个所以然来,他一个小小的捕头,怕是吃不了兜着走。正在他焦虑万分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推开。
          陆雪琪依旧是一身清冷白衣,纤尘不染,平静地从里面迈步而出。石捕头见状,连忙殷勤地端上一盆早已备好的清水,伺候她净手,随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陆神医,验尸结果如何?可是……溺水而亡?”
          陆雪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眸瞥了他一眼,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这姓庞的官兵,似乎与石捕头关系匪浅啊?”
          “啊?这……陆神医冤枉啊!”石捕头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那天您也看见了,我是真不愿与他们为伍,实在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抽身不开啊!”
          “既是如此,那我便直说了。”陆雪琪将帕子递还给他,语气平淡:“他们虽然肺部积水,看似溺水,但致命伤却在喉咙——是一刀封喉。”
          “一……一刀封喉?!”
          石捕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上血色尽褪,惊骇之色溢于言表。他结结巴巴地喊道:“不……不是溺水?居然是一刀封喉……这,这可如何是好!这群家伙虽然混账,可毕竟是朝廷的上差,若是死于非命,我这……”
          “石捕头是担心他们的死因连累自己?”陆雪琪见他神色惶恐,突然开口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那当然……”石捕头颓然地叹了口气,满脸懊恼,“哎,我也不怕陆神医笑话,谁摊上这等晦气事不头疼啊!丢了乌纱帽是小事,只怕到时候脑袋都要搬家。”
          陆雪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淡淡说道:“既是如此,那结论便很简单——他们就是酒后失足,溺水而亡。”
          “那刀伤……”石捕头一愣,指着屋内急道。
          “什么刀伤?”陆雪琪突然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的双眼,波澜不惊,“石捕头,我一直说的是溺亡!”
          “可您刚刚明明说……”石捕头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石捕头别忘了,此时没有任何外人知道内情!若非我检查仔细,都难以发现那些细微的刀口。到时候验尸格目和供词都是衙门的人誊写,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陆雪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十分冷静,一点都不像患了失心疯乱说的样子。
          “还是不对,那天晚上他们和我一起喝的酒,而且花船上那么多姑娘都亲眼看见了。我这……我这难逃干系啊!”
          “你不是睡在茅房?那群姑娘不也都昏睡了过去?既然她们醒来后都默认是酒后失足落水,你还追查什么?”
          “我……”石捕头此刻心里有些乱。
          陆雪琪见状继续说道:“石捕头想要什么答案,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官兵死有余辜,没必要为了他们牵连更多无辜的人,想来到时候县太爷也会夸奖你做事有方。”
          此言一出,石捕头豁然开朗,他转忧为喜,连忙说道:“正是!正是!多谢陆神医指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拱手作揖道:“陆神医高义,石某铭记于心!今日之事,石某定当处理妥当,绝不让陆神医费心。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这幕后之人,陆神医可有头绪?”
          陆雪琪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方,淡淡道:“石捕头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其余的,不必多问。”
          石捕头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白衣女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在给他,也是给整个瓜洲渡官府指明了一条活路。石捕头连忙点头:“是是是,石某明白!石某这就去安排,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却又被陆雪琪叫住。
          “等等。”
          石捕头连忙转身:“陆神医还有何吩咐?”
          陆雪琪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这些时日。我还会待在陆家,若是有事需要帮忙,可来医馆寻我。”
          石捕头心中一喜,连忙将玉牌贴身收好,再次拱手道:“多谢陆神医!石某日后定当报答!”
          陆雪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石捕头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陆神医,竟有如此魄力与智慧。直觉告诉她这个陆神医并不简单,可他转念一想:“那又如何!反正她帮了大忙,我只管信任她便好!”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18楼2026-08-28 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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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陆雪琪走出府衙,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密布,似乎又要下雨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道:“此事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也不知师姐那里有没有查出些什么没有。”
            文敏那边踏出陆府大门,瞬间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没了那群作威作福的官兵,这街头巷尾似乎一夜之间便恢复了往日的人气与生机。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可她并未在热闹处停留,而是径直来到了渡口附近。那艘花船依旧静静停泊在水边,随着波流轻轻晃荡,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孤寂。此时尚未到开船迎客的时辰,那些陪酒的姑娘们也不知躲在哪处楼阁里补觉,并未见踪影。不过,文敏闯荡江湖多年,自有她的法子。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但凡有人聚集的地方,就多的是消息。
            于是她转身又投身于市井街肆之中。这来来往往的人群,往往藏着人们想要探知的任何秘密。她孤身一人,长剑隐于袖中,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感官全开,时刻提防着四周。正如陆雪琪所言,那个神秘高手能在悄无声息之下一刀封喉,这等武力或许还在她之上。此刻不知对方意欲何为,是敌是友,不得不防着一手。
            文敏在周边细细查探了一圈,耳中听到的,尽是些三两人聚在一起,议论那些官兵酒后失足落水的荒唐笑话,并无一人提及刺客杀手之事。她心下了然,那些陪酒的姑娘们同样混迹市井江湖,几乎个个都是人精,更是清楚其中利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然守口如瓶。确认没有节外生枝后,文敏心下稍安。眼见日影西斜,暮色将近,便准备折返。行至距离陆府尚有两条街的地方,周遭人烟渐少,显出几分荒废破败之象。残垣断壁间,风声似乎都多了几分凄厉。她忽然驻足,脚步一顿,右手闪电般探出,拔出手中长剑,剑锋在昏黄的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她环顾四周,目光如电,冷声道:“阁下跟了这么久,还不现身么?”话音落下,街头阴暗的拐角处,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缓步而出。那人并未言语,只是将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之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莫名的煞气,与这荒凉的街道融为一体……
            文敏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逼仄得让她甚至感到一丝呼吸不畅。那人现身后,并未再刻意隐匿身形。文敏屏息凝神,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神秘高手——黑袍遮身,面具挡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而一阵夜风卷过,黑袍翻飞猎猎作响,她目光一凝,看见了那黑袍胸口处绣着的一颗显眼的血色骷髅——正是无面人的标志!无面人此时本该留守京都听候调遣,怎么会出现在这偏远的瓜洲渡?接着文敏目光紧扫,忽然瞥见他腰间那柄形制特殊的短刃,神色骤然一凛。聪慧如她,瞬间将几件看似无关的事串联起来,随即脱口而出:“无面人……你就是雪琪提过的那个鬼厉吧?”
            那人刚要踏出的一步,硬生生停住,又憋了回去。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最后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雪琪?叫得可真亲热啊……”
            听到他这般反应,文敏更加确定面前之人就是和自家师妹有过爱恨纠缠的指挥使鬼厉。虽然她感激鬼厉多次暗中相救陆雪琪,可毕竟也是他伤了师妹的心。一想起自家那个向来骄傲清冷、如高山雪莲般的师妹,曾躲在自己怀中那副凄婉难过、泪眼婆娑的模样,护短心切的她心头便是一阵无名火起。
            她心下一横,手腕微转,剑锋斜指地面,决定先好好教训他一番,替师妹出出这口恶气。
            “我和她的关系……与你这个外人何干?”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外人”,打破了鬼厉心里藏着的所有侥幸。这二字听似轻飘飘如落叶坠地,却如同寒冬里最锋利的一刀,狠狠扎进了鬼厉的心口,还在不断地往里钻着,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外人……果然,我猜的没错。”鬼厉低低呢喃,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的绝望。
            那日,鬼厉拿着鬼王的手谕,在无间狱阴森潮湿的宝库中翻了许久。在看守一脸肉疼的表情下,他终于找到了他要的那枚晗灵果。临走之前,看守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指挥使大人,这晗灵果乃是世间罕有的疗伤圣药,库中可就只剩这一颗了,您……您可得小心着保管啊。可别……”鬼厉立刻回身,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瞪了他一眼,吓得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我自有打算,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再有下次,你便去看守血池吧!”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看守连忙跪地求饶。
            拿到那枚晗灵果后,鬼厉便马不停蹄地往燕州方向赶去。一路上风声鹤唳,他听闻皇帝竟动用黑杀榜追杀白无常,顿时心急如焚。黑杀那群嗜血的家伙个个心狠手辣,手段残忍至极。他日夜不停地赶路,还要沿路暗中留意陆雪琪的动向,生怕她遭遇不测。直到追到了瓜洲渡,他远远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才分别几日,陆雪琪身边就多了一个人。他悄悄靠近,隐匿在暗处,看着陆雪琪亲昵地挽着那人的手,举止亲密无间。面对那群官兵的刁难,他耳边更是听得清清楚楚——陆雪琪挽着男人的手,亲口对那群官兵说,这是她的夫君!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19楼2026-08-28 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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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的风沙未曾让他退缩,皇宫的威压也不曾让他低头,可今日这一幕,却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让鬼厉有些措手不及。起初,鬼厉尚且认为这是陆雪琪故意拿此事气他,想让他知难而退。可今日亲眼所见,两人举止间那份亲密自然,绝非演戏。就连那个出来解围的捕头对此也没有半分奇怪之意,似乎整个瓜洲渡都知道了陆雪琪已经嫁人的事实。可鬼厉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他默默离开了人流,转身躲进了一间不起眼的酒肆。
              虽然他历经杀戮,在无间狱那种人间炼狱中千锤百炼,早已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可他终究也是一个人,并不是铁石心肠。陆雪琪的出现,打破了他心底死水般的宁静,也让他那看似坚不可摧、刀枪不入的外表,多了一丝无法修补的裂隙。他本不喜饮酒,甚至厌恶酒精带来的麻痹,可此刻,除了醉一场,他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来填补胸口的空洞。他不知道自己在酒肆里呆了多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街上多了些夜市的喧嚣与热闹。
              鬼厉仰头将杯中苦涩的酒液一饮而尽,迷离的醉眼间,竟看到了白日里调戏、为难陆雪琪的那群官兵。他们正挽着肩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走一边旁若无人地大声嬉笑着。
              “嘿!今晚可得要好好玩玩!那小娘们虽然没弄到手,但这花船上的货色也不错!”
              “那是那是,老子憋了多久,正好泄泄火!哈哈哈!”
              他们的嘴里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荤话,每一个字都像苍蝇一样令人作呕。听得鬼厉一阵烦闷,心中无名火起:“都怪你们这群杂碎……”
              “咔嚓”一声脆响,他硬生生徒手捏碎了手中的瓷杯,随后,他默默起身,如同一道幽灵般跟了上去。目睹他们大摇大摆地上了花船之后,他紧了紧风衣的系带,将那股杀意收敛入骨。直到夜色沉如浓墨,江面只剩下花船那一盏孤灯摇曳,他纵身起落,轻盈地越过江面,稳稳落在船坞顶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哼,这些鱼肉百姓的混账,留着也是祸害……”他低语着,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刃,寒光在月色下凛冽刺骨。一个翻身,他便如轻烟般从窗口潜入船舱。他身法鬼魅,加上那群官兵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几乎毫无防备。几乎是毫不费力,短刃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弧线,那些官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刀封喉,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连遗言都不曾留下,眼中的惊恐还未散去便已断了气。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陪酒的姑娘们刚要张口呼喊,就被鬼厉反手如闪电般点了昏睡穴,一个个软倒在地。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掀开门帘,将身影彻底隐入江面的风浪与黑暗之中。
              夜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转瞬间便成了倾盆大雨。鬼厉站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之上,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在他的面具上,顺着棱角分明的轮廓滑落。杀人后的血腥气似乎让他清醒了许多,胸中那股烦闷稍稍排解,可这并不能让他真正释怀。雨幕中,他遥望着陆府的方向,眼神复杂而痛苦。他还是想要站在陆雪琪面前,亲口听她承认,听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你我本无缘。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20楼2026-08-28 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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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对峙
                鬼厉心中的不甘如野草般疯长,促使他身不由己地幽幽潜回了陆府。然而,他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看到……看到一些让他心如刀绞的画面。因为他实在难以接受陆雪琪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样子,哪怕只是想象,都让他觉得窒息。墙头边,茂密的枝桠勉强挡住了他的身影,他像只受伤的孤狼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亲眼看见陆雪琪走出了她的闺房,没过多久,又看见那个随行的男子也整理好衣衫出来了,两人之间似乎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默契。他们昨夜……真的睡在一起了么?墙头的浮土和青苔在他指尖下被碾得稀碎,指甲深深嵌入砖石缝隙,渗出丝丝血迹。鬼厉抿着苍白的嘴唇,眼底涌动着风暴,暗自跟了上去。
                瓜洲渡的风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周围街道上零星的灯火在风雨中飘摇,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天空的雨点透过那一点光亮,无情地砸落在街旁的泥泞里。
                细密的雨点落在文敏手中长剑的锋刃上,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溅起了一连串细碎而冰冷的水珠。雨幕渐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即使有斗笠遮面,文敏也逐渐看不清面前鬼厉的神情。天色越来越暗,鬼厉那身黑袍的身影似乎越来越模糊,逐渐与这漫天的雨势融为一体,只剩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阁下要是没事的话,我要回去陪她了。”文敏知他误会,心中虽有些不忍,但想起师妹受过的委屈,便故意说些暧昧亲密的话来气他。果然,在其他时候都沉稳如明镜止水般的鬼厉,在这一瞬间被击穿了所有的防御。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咬着牙,哑着嗓子低喝:“你住口……别逼我动手。”
                “哼!”文敏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长剑直指鬼厉,雨水顺着剑槽滑落:“怎么,恼羞成怒了?即便你想动手杀了我,她也是和我有名有实、同床共枕,而不是你那种……见不得光的一夜露水姻缘……”
                “砰!”一声爆响,路边的一块断木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穿过重重雨幕,如同一枚炮弹般朝着文敏迎面砸来。文敏瞳孔微缩,迅速抽剑竖劈而下,剑气激荡,将那块断木在半空中一分为二,木屑纷飞。
                “还是忍不住了啊……”她甩去剑身上的木屑,凝神收剑,摆出防御的架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听不得真话,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她已经做好了要与这位顶尖高手一战的打算,哪怕是为了陆雪琪,这一战也避无可避。雨势愈发狂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雾。虽然嘴上说得硬气,可文敏心里跟明镜似的——她面对的可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无面人”指挥使。此人手段诡谲,杀人于无形,万不可托大。只见她暗中潜运真元,护住心脉,周身肌肉紧绷如弓,一边提防着鬼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剑化四方!”
                文敏一声清叱,右手长剑斜指苍穹,左手猛地一挥,竟不知从何处又取出四把长剑。寒光闪烁间,四把剑“笃、笃、笃、笃”深深插入地面,分别落在她周身四方之位,隐隐形成一道简单的剑阵之势。虽然这些剑较之她手中的主剑略短,可依旧剑刃锋锐,在夜色与雨幕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凌厉剑光。
                “下面,让我来领教一下指挥使的手段吧!”
                见文敏二话不说就要动武,鬼厉也不再言语。反正多说无益,那便用刀剑说话吧。
                “剑鸣!”文敏再次断喝,剑势越凝越强,周围逐渐形成一道道的风刃。强悍的剑气卷起地上的落叶、空中的雨滴,还有周围的碎石,仿佛一条咆哮的苍龙。落叶和雨滴在剑气的催动下,化为锋利的武器,碎石则在空中乱舞,场面如同一场混乱的风暴。“噌!噌!噌!”一道强过一道的气浪裹挟着杀意冲向鬼厉,将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割得生疼,仿佛被无数细密的刀片划过。面对这等攻守兼备的剑势,鬼厉也不敢大意,他将短刃横于身前,没有先手抢攻,只是平静地抹去脸上的雨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剑阵的流转,试图找出那剑势的破绽。他知道,一旦找到破绽,他便能化被动为主动。但是,文敏的剑法如同天罗地网,让他难以捉摸。雨水不断地打在两人的身上,混合着剑气的呼啸声,使得整个战斗场面更加紧张而激烈。
                文敏看着沉稳如山的鬼厉,心下暗赞:不愧是无面人指挥使,我如此用语言乱他心神,又摆出这等声势,他居然还能稳住心态,没有乱了阵脚,倒是小瞧了他。眼看剑势越聚越多,空气中的杀机已至顶点,可鬼厉依旧纹丝不动。
                文敏也不再等待,往前直踏一步,足尖点在泥水中,长剑轻扫,带起一片凄厉的寒芒。
                “看剑!”
                随着文敏一声清叱,原本插在四方地面的四柄长剑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骤然震颤,发出嗡嗡的龙吟之声。
                “起!”
                四剑破土而出,裹挟着漫天雨幕,化作四道青色流光,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刺向鬼厉。与此同时,文敏手中的主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鬼厉面门。五剑合一,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将这方寸之地彻底封锁。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鬼厉终于动了。他身形未退,反而在那剑网合拢的刹那,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那一袭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展翅的夜枭。
                “破。”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26楼2026-09-03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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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20 13:3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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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的嗓音穿透雨幕。鬼厉手中的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至极的弧线,那并非寻常的刀光,而是一抹如墨般浓稠的暗影。
                  “叮!叮!叮!叮!”
                  四声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鬼厉身在半空,手腕翻转间,那柄不起眼的短刃竟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四柄飞来长剑的剑身最薄弱处。火星四溅,被雨水一激,化作缕缕白烟。那四柄被震飞的长剑尚未落地,鬼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剑阵的空隙,瞬间欺近文敏身前。她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骇:好快的刀!好准的眼力!
                  她变招极快,手中长剑回护胸前,剑势由攻转守,化作一道银色屏障。
                  “铛——!”
                  短刃与长剑狠狠撞击在一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文敏只觉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脚下更是如遭重锤,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泥泞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就是无面人的实力吗……”文敏稳住身形,心中惊疑不定。她这“剑化四方”虽非毕生绝学,却也足以困住一流高手,没想到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破了。
                  鬼厉落地无声,雨水顺着他的面具滑落。他并未乘胜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文敏,那眼神透过冰冷的面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又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你的实力,并不怎么样……这点本事,如何护得了她?”鬼厉冷冷说道。
                  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文敏脸上。她恼羞成怒,咬破舌尖,强行提聚真元,周身剑气暴涨,竟将落下的雨滴尽数震碎成雾。
                  “少废话!接我这一招——剑化万千,纵横天下——斩!”
                  文敏不再保留,手中长剑挥舞成一片光幕,无数道剑气如雨点般向鬼厉倾泻而去。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她要用将剑势强行压垮对手。这一剑汇聚万千之势,且来势极快,鬼厉已然躲避不及,他双眼微眯,下意识运起真元强聚罡气“凌波无影”一股无形气浪迅速凝集在鬼厉身前。前方一往无前的剑势,如流水入沙般被卸了大半。可终归是太过仓促,鬼厉这招卸力防御之法还没完全使出,就被文敏这一具有开天之势的剑招给破了。无数细小的气浪,如一道道锋锐的匕首,将他的黑袍割得筚路蓝缕。不过好歹终究是卸了大部分劲力,文敏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打在鬼厉的短刃之上,一股大力席卷而来,震得他一瞬间头晕眼花,手中短刃几欲脱手。可鬼厉终究是鬼厉,他很快便调整过来,硬生生咽下将要吐出来逆血。扛过一剑后,只是微微侧身,强提一口真元,身形在密集的剑气中穿梭,如同闲庭信步。他的短刃每一次挥动,都能精准地切入剑气的节点,慢慢将那股凌厉的攻势消弭于无形。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就在文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鬼厉动了。这一次,不再是防守。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三道残影,分别出现在文敏的左、右、后三方。
                  “影落无声,一步黄泉!”
                  文敏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她慌乱中挥剑格挡,却只挡住了一道残影。真正的杀招,来自身后。鬼厉的并没用短刃的尖锐直刺,而是调转刀身,用刀柄重重地击打在她的后颈大椎穴上。
                  “噗!”
                  文敏闷哼一声,护体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去。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觉四肢百骸酸痛无力,那是内力被震散后的征兆。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打在她斗笠的黑纱上,文敏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鬼厉拿着那柄短刃,正站在自己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刀刃滴落。
                  “你为何不杀我?”文敏捂着剧痛的胸口,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画面仍在眼前挥之不去,死亡的冰冷触感让她此刻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与懊悔。若不是她一时托大,急于为陆雪琪出气,或许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鬼厉手中的短刃缓缓归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面具下的双眼幽深如潭,看不清情绪,唯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从未想过杀你。”鬼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看着面前的“男人”,缓缓开口:“你是她的选择,我若杀你,只会让她难过罢了。”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重锤般敲击在文敏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却透着孤寂的男人,突然问道:“那你恨她么?恨她一声不响就嫁人,明明她爱的是你,心里挂念的也是你。”文敏此刻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她想知道,陆雪琪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在无数个深夜里黯然神伤,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究竟值不值得!
                  “恨么……”鬼厉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他茫然地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那张冰冷的面具,仿佛透过面具在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应该恨她的……”他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是被这漫天的雨幕拉扯得支离破碎,“我本可以安安心心做我的指挥使,做朝廷最锋利的刀。是她,突然闯进我的生活,打乱了我的一切,将我这潭死水搅得一团乱麻后,又想要抽身离去,消失不见……”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27楼2026-09-03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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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敏眉头紧锁,她敏锐地察觉到,鬼厉的状态不对劲。刚才那一剑,她虽未下杀手,却也是含怒而发,震伤了他的经脉。而鬼厉为了破她的剑阵,又强行催动内力,此刻正是内息紊乱之时。更可怕的是,随着他情绪的波动,一股阴冷而狂暴的气息正从他体内隐隐渗出——那是道心种魔大法失控的前兆。
                    心魔,因情而生,因伤而盛。“可我不能恨她……我不能啊……”鬼厉突然抱住头,痛苦地低吼起来。他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双眼竟泛起诡异的红芒,在雨夜中显得狰狞而绝望。
                    “明明是我亏欠她良多!死灵渊下,九死一生,是她救我护我,不离不弃;玉清殿上,众矢之的,是她以命担保,只为换我一线生机!她等了我那么久,为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我怎么能辜负?怎么敢辜负!”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喃喃自语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那些深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记忆,此刻在心魔的催化下,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文敏听得惊心动魄。死灵渊?玉清殿?这些地名和往事,自己闻所未闻,陆雪琪也从未对她提起过半分!她警惕地后退几步,手中长剑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应对这男人的暴起。
                    突然,鬼厉仰天长啸!“吼——!”声浪如实质般炸开,竟将漫天落下的雨滴生生震退,形成一个真空的圆环。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内力洪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而去。文敏猝不及防,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她以为鬼厉要痛下杀手,求生本能之下,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鬼厉的肩头。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染红了鬼厉的黑袍,顺着雨水滴落。然而,预想中的反击并没有到来。鬼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腿下一软,单膝重重跪在泥水中。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原本狂暴的气息随着这一剑刺入,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文敏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她连忙上前几步,看着半跪在地、浑身湿透且还在流血的鬼厉,心中竟生出一丝愧疚:“你……你没事吧?我……我刚才并非有意……”说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势。这算什么?对失败者的怜悯么?鬼厉自有他的骄傲。就在这时,夜空中一道惊雷炸响,刺目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也照亮了鬼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鬼厉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竟让文敏踉跄了一下。
                    “走开……”他冷冷地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只是多了一丝虚弱,“剑伤而已,死不了。”
                    “你刚才差点走火入魔。”文敏站稳脚跟,沉声道,“若非我那一剑碰巧泄了你体内的郁气,你现在恐怕已经是个废人了。”
                    “走火入魔?哈哈……”鬼厉突然笑了一声,紧接着猛地咳出一口鲜血。他撑着短刃,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随意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也许,我早就入魔了。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文敏看着这个有些狼狈的男人,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一时之气。明明他只是一个用情至深的男人,虽然有些偏激,可从未有过过分之举,而自己却将他打的遍体鳞伤。她想要解释自己伪装的一切,可刚要开口,只见鬼厉迅速从地上爬起,他不再看文敏一眼,拖着有些踉跄的身子,转身朝着街口走去。黑色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愈发孤寂,仿佛背负着一切。所有的歉意,被堵在心口。文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过白天在渡口听到的传闻,以及昨夜花船上那诡异的杀戮现场。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花船的事,是你做的吧!”她冲着那个背影大声喊道。
                    鬼厉的脚步猛地一顿,停顿了半秒。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承认,只是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夜街头,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雨水。文敏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良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的手掌,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叫鬼厉的男人,究竟是情种,还是魔头?文敏口中喃喃道:“雪琪,他真的很在乎你的啊……”
                    文敏只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这一战,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她本以为,借着师妹夫君的名头,便能名正言顺地试探一番,甚至想借着手中长剑,替陆雪琪斩断这段孽缘。可现实却是,她引以为傲的剑阵,在那柄短刃面前竟如孩童舞剑般可笑。更让她心惊的是,鬼厉最后收住的那一刀,以及那句未说出口的,比杀气更为沉重的痴念。文敏甚至在想,或许,这个背负着黑暗与血债的男人,才是自己师妹最好的归宿。
                    鬼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天空的雨势也渐渐变小,化作缠绵的愁丝。文敏长叹了口气,弯腰拾起散落在泥泞中的四把残剑,将其一一归鞘,提步往陆府赶去。刚走到陆府侧门,恰好遇到从衙门回来的陆雪琪。见文敏浑身湿透,走路也显得气息不稳,陆雪琪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迎了上去。
                    “师姐,出了什么事?怎么弄得……如此狼狈?”陆雪琪一边伸手去扶,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忽然她眼神一紧,忙低声问道:“可是遇上黑杀的人?”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28楼2026-09-03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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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敏摇摇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示意她回房再说。于是陆雪琪搀扶着她,快速回到自己的房中。刚一进门,文敏便像是卸去了千斤重担,身子一软,瘫在陆雪琪怀中。陆雪琪不顾她一身湿透,连忙将她扶到榻上,撤下斗笠。指尖搭上脉门,只觉脉象虚浮紊乱,显然是受了内伤。她面露忧色,急声道:“师姐,究竟是何人将你伤了?能伤你至此,绝非泛泛之辈!”
                      文敏看着自己的师妹。本应是花容月貌的大好年华,却无故时常面带忧郁的冷色,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她实在不愿再增加陆雪琪的烦恼,索性撒了个谎。文敏轻咳了两声,故作轻松道:“没事,路上遇到个扎手的点子,想劫道。我有些托大,差点着了他的道。不过还好你师姐技高一筹,刺了他一剑,将他赶跑了去……咳咳……”
                      “好啦,师姐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陆雪琪眉头紧锁,显然并不全信,但见文敏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我来替你施针。”说完,陆雪琪吩咐丫鬟去烧些热水,然后手脚麻利地褪去文敏湿透的衣物,取出怀中随身携带的银针包。素手轻扬,银光飞点。
                      “天枢”、“天璇”、“气海”……几针下去,手法快若闪电。
                      “噗——”
                      文敏胸口气血翻涌,张口呕出几口黑红的淤血。随着淤血排出,她略显苍白的面色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靠在陆雪琪怀中,虚弱地喘着气,调笑道:“雪琪啊,你这医术可是越来越高明了啊!以后师姐不担心喽。”
                      陆雪琪嘴角微微上扬,可眉宇间忧色未散,一边替她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轻声道:“莫要说笑,待会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回头再给你煎两副药调养调养。”
                      “好说好说,反正今晚有你相伴,多重的伤啊,明天都能好!”文敏眨了眨眼,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哎,你呀……”陆雪琪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温情。
                      屋内灯暖情温,二人说着体己的话语,仿佛外面的风雨与江湖的险恶都与她们无关。然而,她们并未发现,屋外的墙头之上,一道黑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雨幕中。鬼厉远远隔着窗纸,听着屋内传来的低语与笑声,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刚才的一剑虽未刺中要害,却也让他气血翻涌。屋内温暖的那一方天地是属于他们的,鬼厉心里不住的煎熬着。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进去。那是别人的名正言顺,贸然闯入只会徒增彼此的烦恼。夜色深沉,雨声淅沥,墙头之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罢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29楼2026-09-03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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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窥梦
                        离开那段街市后,鬼厉残破的身影如一抹被雨水晕开的墨迹,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城北角落的一家破败酒馆前。这酒馆实在太小,统共也就摆得下两张方桌,桌椅腿儿都被岁月磨得发黑。掌柜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此刻正蜷在柜台后的藤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那双因阴雨天而隐隐作痛的老寒腿。
                        鬼厉选了盏油灯照不到的角落坐下。他面前摆着一壶浊酒,一碟茴香豆。那豆子几乎未动,酒却是一碗接一碗地往喉咙里灌。老头好心提了壶热酒想给他换上,却被他那只苍白的手无声挡回,声音沙哑低沉:“不必。”
                        夜更深了,雨声渐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老头撑着膝盖缓缓起身,走到鬼厉桌前,叹了口气:“客官,小店要打烊了。这酒虽好,可也伤身,您若是想喝,明早赶早吧。”
                        鬼厉没有抬头,只是随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那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你且去睡吧,店我看着……”
                        老头一愣,捡起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又凑到眼前仔细瞧了半晌。确定是真金白银后,那张满是褶皱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哟,客官真是阔绰!这大锭银子,都足够把我这破店盘下来啦!行行行,既然您有雅兴,那我也不叨扰,反正我这破店也没啥值得偷的,您若是想喝,尽管自取,酒坛子都在后头呢!”老头喜滋滋地把银子揣进怀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回后屋去了。
                        酒馆里只剩下一人一灯。鬼厉依旧缩在那个阴影里,醒了喝,喝了醉,醉了趴在桌上睡,睡醒了继续喝。一连几日,皆是如此。老头活得久了,看的人也多。他瞧得出,这个总是把自己藏在黑暗里的男人,心里定是压着天大的事。某一日午后,见鬼厉难得清醒,老头便大着胆子凑过去,想陪他说说话。可鬼厉只是木讷地坐着,那双平日里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毫无光彩,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任凭老头怎么搭话,他都像是没听见一般。老头自讨没趣,只好摇摇头,悻悻地走开了。
                        可老头并不知道,每当他夜里离开,鬼厉便会猛灌几口烈酒,借着那股冲上头顶的酒劲,一个人摸着黑,悄无声息地来到陆府的后墙外。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桠横斜,刚好探出高墙。鬼厉就像一只黑夜中的猫鹰,悄无声息地攀上树梢,扒着墙头,透过枝叶的缝隙,去窥探写不属于他的幸福。甚至鬼厉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印象里,只有儿时在燕州之地,他和曾书书两个混小子,曾这般扒过别人家的墙头,只为看里面的果子到底熟了没有。
                        而如今,墙头枝桠沾染着瓜洲渡的江雾,湿漉漉的,就像鬼厉那颗潮湿的心,始终沁着绵绵阴雨,怎么晒也晒不干。墙内,灯火通明。
                        他终于看见了陆雪琪,那个曾经在手下挣扎、在他怀里颤抖的女子,此刻正穿着一身素白的家常衣裳,在庭廊下来来去去。透过窗纸的剪影,他看见屋内还有另一道身影。那是她的夫君了吧——两人靠得如此之近。
                        鬼厉的手指死死扣住粗糙的树皮,老槐树似乎承受不了那股狠劲,树叶在风中喑哑作响。
                        他看见陆雪琪端着药碗,轻轻吹凉,然后递到床边。他看见那人接过,顺势拉过陆雪琪的手,低头耳语。施针,喂药,端茶递水……
                        那些曾经冷如冰霜的陆雪琪,只对他一人施加的温柔。那些他曾在死灵渊,在南疆拼了命才换来的一点点温存,此刻却被另一个男人——堂而皇之地享受着。
                        “大被同眠……”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37楼2026-09-09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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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厉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自嘲。他看见熄灯后的窗纸上,两道身影交叠在榻上。虽然知道那是夫妻间最为平常的时刻,可在他此刻被嫉妒和思念烧坏的眼里,那便是最刺眼的你侬我侬。他曾给过她的,如今别人也能给。甚至,给得比他更安稳,更光明正大。鬼厉松开了手,从树上滑落。心被扎得千疮百孔后,他像个游魂般回到了酒馆。刚才看到的一切不断在他脑海里闪回——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婉约温柔。似乎,陆雪琪过得比想象的要幸福。归于山野,远离朝廷纷争,不用再做那个刀口舔血的刺客。此刻,鬼厉只能试图如此安慰着自己。他颤抖着手,端起桌上最后一碗酒。那盏堆满油垢的灯,只剩残烛将熄,火苗在风中疯狂摇曳,随时都会熄灭。摇曳的火光映在酒碗里,酒液晃动,鬼厉迷蒙的双眼在碗里看到了陆雪琪的身影。那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回眸一笑,清冷中带着惊艳;是第一次将自己拥入怀中,在生死的边缘相互取暖;是第一次的干柴烈火,在天音寺的那一夜疯狂与纠缠……混乱记忆与冰冷孤寂的现实重叠,幻觉与渴望交织。手心渐渐发烫,喉中莫名的焦渴如野火般蔓延。他迫不及待地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那一刻,鬼厉闭上眼,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在肮脏的酒馆角落,幻想自己正与她融为一体,至死方休。
                          酒是冷的,入喉却化作了一团烈火,烧得鬼厉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这酒馆偏僻破败,藏在深巷尽头,连招牌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可这坛中窖藏的老酒,却是难得的烈物。鬼厉伏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视线早已模糊。浑浑噩噩之间,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脚下一软,身子重重地撞在桌角,又颓然坐了回去。
                          古街,残月,暗灯,独酌。
                          这一幕好生熟悉,熟悉得让人心惊。鬼厉痛苦地揉了揉额角,试图将脑中翻涌的酒气散去,伸手想要去抓取那道在脑海中若隐若现的思绪。等他又一次费力地睁开眼,原本空荡的对面,竟坐着一个衣着奇怪的男人。那人穿的分明不是中原的衣物,衣襟袖口绣着繁复诡谲的图腾,更像是南疆那边的服饰。此刻,这人亦是端着一杯酒,眼神空洞,脸上空余寂寞。
                          “若是你此刻死了,可有什么遗憾么?”男人冷不丁发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遗憾么……
                          鬼厉低着头,痴痴地问着自己。脑海中那道白色倩影又一次蹁跹起舞,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她手持天琊,凭栏独坐,倚剑听雪,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诉说着十年的孤寂与守望。
                          “小竹峰……我要上小竹峰……”
                          鬼厉猛然站起,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长凳。可刚才那个男人却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下意识御起手中的噬魂棒,红芒浮动,在这漆黑的夜空留下一道凄厉的刻痕。竹影婆娑,风声呜咽。鬼厉不知道所谓的小竹峰究竟在哪,也不知为何要去!他只知道,陆雪琪就在那里!那一抹白色,是他在这浑浊世间唯一的执念。他下意识御空而立,脚下的土地飞速后退。沿山拾阶而上,远远地,就看到那道如谪仙般的影子,正立在崖边,与月色交相辉映。
                          是她!陆雪琪!
                          鬼厉心头狂跳,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疯狂滋长——要带她走!带她离开这正魔不两立的江湖,离开这满是枷锁的世俗!
                          陆雪琪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回过身来。夜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袭黑袍、面容憔悴的男人,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眉宇间化不开的愁思。
                          “你怎么来了?”陆雪琪轻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知道。”鬼厉摇摇头,眼神有些涣散,“我只知道,不来我会后悔。”纵然腹中有千言万语,纵然有满心的相思与苦楚,他依旧不知从何说起。
                          陆雪琪嘴角微扬,那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她转过头,看着天边那一轮皎皎明月:“今夜月色很美!”
                          鬼厉随之抬头,看着那无边月色,泛着冷白的光,照得人心里发寒。
                          “你也很美。”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莽撞,可看着她的侧脸,他又觉得理所应当。
                          陆雪琪惊讶地回眸,认真地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我很欢喜……”然后,她笑了。身后是清冷的蟾宫月影,面前是痴狂的月下谪仙。
                          “你跟我走吧!”鬼厉再也忍不住,踏上一步,伸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袖。
                          “去哪?”她问。
                          “天涯海角,离开这地界!去哪里都好,只要没有正魔,没有杀戮。”
                          可梦想中她会点头的场景并未出现。陆雪琪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笑中带泪,凄婉动人。
                          “我不能走……”
                          “为什么?”鬼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
                          “我已经嫁人了。”
                          轰——!鬼厉如遭棒喝!他猛然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从不说谎!面如死灰的鬼厉猛然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痛得他几乎窒息。他喘着粗气,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树干。
                          “嫁人……嫁人……是啊,你本就天之骄女,是青云门的骄傲。我是鬼王宗的魔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是我配不上,是我配不上……”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癫狂。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38楼2026-09-09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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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不甘啊!”
                            “我不甘啊——!”
                            鬼厉猛地惊起!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发现自己还在那个破落酒馆里。窗外依旧是凄风苦雨,刚才的一切好似幻梦一场,可那心碎的痛楚,分明那么熟悉,那么真实。他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却发现自己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鬼厉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你是我的。”鬼厉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默念着。杯中残酒已冷,映出他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梦中那抹执念,已经如野草般疯长,比之前更深了几分,扎进了骨髓里,再也无法拔出……
                            撩人的夜色,笼罩着陆府,这江岸的月夜有些独特的美。忙碌了一日,陆雪琪从医馆归来,步履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她并未急着去书房,而是先转道去了自己的闺房。屋内药香袅袅,文敏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只青花瓷盏。见陆雪琪进来,文敏原本有些恹恹的神色瞬间亮了起来。她眼珠一转,竟学着医馆里那些佝偻着背的老妪模样,捏着嗓子戏谑道:“哎呀,陆神医,您老可算回来了。我这身子骨,究竟何时才能下床走动啊?整日窝在您这香闺里,当真是要闷死个人喽。”
                            陆雪琪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走到床边坐下,伸出两指轻轻搭在文敏的皓腕之上,闭目凝神。屋内一时静谧,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过了半晌,陆雪琪收回手,浅笑道:“师姐的伤,本就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是那日雨夜强运内力,导致真元反噬伤了经脉,加之又淋了那场大雨,瓜洲渡临江气湿,这才染上了些许风寒,身子才觉得沉重罢了。”
                            “既然只是风寒,那我岂不是可以下床活动活动筋骨?”文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说着便要掀开锦被,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可。”
                            陆雪琪眉眼一敛,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语气虽轻,却透着医者自带的固执之气:“毕竟是伤了经络,需得静养。况且师姐常年行走江湖,身上陈年暗伤不少,正好借这个机会,我替你好好调理一番。你呀,还是多睡上几日吧,莫要让我操心。”
                            文敏见她神色认真,只能悻悻地缩回手,重新盖好被子,又往床里头缩了缩,像只受了委屈的猫儿。眼见陆雪琪起身欲走,她连忙探出头问道:“你不睡么?”
                            “不累,我去书房,还有些方子尚需整理。”陆雪琪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答道。
                            “可是雪琪啊……”文敏撇了撇嘴,拖长了音调,“你不在,这屋子空荡荡的,我可睡不着呢!”文敏自然不是睡不着,只是心疼师妹总是这般劳碌,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睡不着?”陆雪琪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颔首,一本正经地说道,“无妨,待会让小诗给你煎碗安神汤来,保准你一觉睡到天亮。”
                            “……”文敏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不解风情的背影,一时语塞,只能抓起枕头边的帕子无奈的挥了挥。
                            “好啦,师姐早些休息,我先走了。”陆雪琪吹熄了床头的烛火,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这才转身离去。走出闺房,穿过回廊,陆雪琪径直往书房走去。书房内,小诗早已像替她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氤氲的热气在屏风后缭绕。
                            陆雪琪褪去外衫,踏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躯,稍稍驱散了一日的疲惫。她一边用青丝草揉搓着如瀑的长发,一边望着窗外那一轮残月出神。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南疆。阿玉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个天真无邪的苗族姑娘,本该在苗寨的阳光下自由奔跑,如今却只能被困在黑暗的牢笼里。
                            “还是没有消息……”陆雪琪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无助。这几日,她翻遍了陆铭远留下的所有医书孤本,甚至查阅了许多前朝遗留的残卷,可关于“晗灵果”的记载依旧寥寥无几,更别提找到替代之法了。没有在皇宫拿到晗灵果,要如何才能让阿玉复明?那日在清心阁,小白慵懒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如今斯人已渺,线索中断。无奈之余,她几日前修书一封,快马加鞭寄给了自己的师傅水月。她老人家曾云游四海,见多识广,或许会对这传说中的灵药有所了解。
                            “爹爹,师傅,我究竟该如何是好……”陆雪琪将头靠在浴桶边缘,闭上双眼,只有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孤寂一人。这个外表冰冷的女子,才会卸下所有心防和伪装,做着真实的自己。浴桶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掩盖了眼角的湿润……
                            沐浴过后,陆雪琪只着一件单薄的素白里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锁骨,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如瓷般的冷白光泽。连日的奔波与辛劳让她身心俱疲,心头更是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吐不快,却又无从说起。她推开窗,夜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点燃的沉香。
                            “小诗。”陆雪琪轻唤了一声。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那是小诗特有的步调,轻盈而欢快。
                            “小姐有何吩咐?可是水凉了?我这就去给您添些热水来。”小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透着股机灵可爱。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39楼2026-09-09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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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20 13:2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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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我已经洗好了。”陆雪琪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上,鬼使神差地说道:“我看今夜月色不错,你且去准备些酒菜来,我们一起饮酒赏月如何?”
                              门外的小诗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家小姐会有这般雅兴。平日里小姐从医馆回府,多半是倒头便睡,或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擦拭那柄从不离身的剑。
                              “哎!好嘞!小姐稍等!”小诗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脚步声又急匆匆地远去了。不多时,书房外便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是我。”
                              “门没锁,快进来吧,外头风大。”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小诗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走了进来。她刚一进门,脚步便是一顿。此时的陆雪琪并未端坐在太师椅上,而是慵懒地倚在窗边的软塌旁。她单手支颐,美眸半闭,如瀑的青丝并未全干,湿漉漉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透着股说不出的风情。那身素白的里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荡,勾勒出她纤细却起伏有致的身段。沐浴后的水汽蒸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冷中透着一丝难以名状而慵懒的媚意,宛如月下初绽的昙花。饶是从小看着小姐长大的小诗,此刻也不禁看得有些痴了,直到手中的食盒有些沉手,才猛地回过神来。
                              “愣着做什么?怎么还不坐下?”陆雪琪缓缓睁开眼,眼波流转,面露微嗔,却并无半分威慑力。
                              小诗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吐了吐舌头道:“只怪小姐生得太美!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姐姐下凡了呢。可惜呀……”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摆弄食盒,一边小声嘟囔:“可惜咱那混账姑爷不知道珍惜,若是他见了小姐这般模样,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再说,掌嘴。”陆雪琪并未动怒,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帮着她将桌上散乱的书卷理到一旁。
                              小诗嘻嘻一笑,知道自家小姐刀子嘴豆腐心,才舍不得真打她。她笑嘻嘻地将食盒里的果蔬小菜一一取出,又捧出一个青釉酒坛,给陆雪琪面前的酒盏里满满斟了一杯。
                              酒液清澈透亮,陆雪琪端起酒杯,轻轻一嗅,一阵清甜的果香混着醇厚的酒气迎面而来,瞬间勾起了几分馋虫:“这是果酒?可是管家娘子酿的梅子酿?”
                              “小姐好厉害!”小诗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是呀!今年后山果园收成还行,管家便酿了几坛放在地窖里。方才听闻小姐要喝,管家娘子特地让人取来的,说是存了日子了,味道最正!”小诗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凑过去,鼻尖耸动,情不自禁地多吸了几口那酒香。那模样,活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小馋猫。
                              陆雪琪浅笑一声,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瞧你那馋样儿,快坐下,陪我一起喝吧。”
                              “好嘞!谢谢小姐!”小诗等的就是这句话。这果酒里加了冰糖,甜丝丝的,不像外头酒坊卖的高粱烧那般烈喉,喝起来如同糖水一般,对于她这种孩子心性、贪图甜食的人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主仆二人许久未曾像今日这般,卸下一身防备,安安稳稳地坐着对饮。窗外月朗星稀,屋内酒香四溢。小诗心里藏不住事,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她叽叽喳喳地将这些日子府里的琐事、街上的趣闻,还有那群官兵如何横行霸道被收拾的经过,一股脑都倒了出来。陆雪琪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也将自己这些时日在江湖上的见闻说与她听。当然,关于鬼厉的一切,关于那惊心动魄的追杀与暧昧不明的纠缠,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隐去了。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不敢触碰的痛,说给小丫头听,只会徒增她的担心罢了。
                              夜,渐渐深了。酒意微醺,陆雪琪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小诗,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楚似乎也被这温暖的灯火冲淡了几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440楼2026-09-09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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