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药包的过程变得格外漫长。张小凡拇指勾住绳结，每一下拉扯都留意着她颤抖的频率。陆雪琪的头颅在他肩窝处轻蹭，散乱的鬓发扫过他耳廓，带来痒麻的触感。当绳结终于松开时，药瓶滚入他掌心，而他的指尖却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胸口起伏的弧度——那里因脱力而急促地起伏着，布料单薄，体温透过衣襟传来，让他手指瞬间僵了僵。陆雪琪的脊背猛地绷直，喉间呛出一缕低咳。张小凡耳尖发烫，却强自镇定地将药瓶握得更紧，仿佛那能隔绝所有不该有的触觉。只是越是紧张越会出错，张小凡将手抽出的瞬间，还是蹭上了那一抹令人心慌的柔软。陆雪琪难以抑制的发出一丝惊慌而带媚意的低吟。两双眼在黑暗中对视，张小凡的手兀自停在半空。眼看这娇艳的女子发出那令人心醉的声音，张小凡忍不住喉头微动。此时二人的姿势极其亲昵暧昧，陆雪琪就像是被爱人拥在怀里一般。彼此的喘息和心跳也越来越快，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慢慢拉近。这一刻他们没有受到情虫或者春药的侵扰，全然是内里本心情意的放大。看着面前的红唇散发着冰凉的诱惑，张小凡忍不住凑上前去，想要将那一抹柔软含在口中。而陆雪琪却像泥塑一般呆立在原地，既没有躲避也没有迎合。双唇将近，如同一场烈火即将燎原。只是青铜大门却在此时发出一声异响。“咯噔”伴随着齿轮的旋转，青铜大门发出古老的声音，缓缓向二人打开。方才旖旎的氛围一扫而空，陆雪琪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晕，她突然偏过头去，伸出手抵住想要进犯的张小凡，口中的声音几不可闻：“药……”
“要？要什么？”张小凡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陆雪琪的冷眸狠狠瞥了他一眼。
“哦…药在这里！”张小凡这才从温柔乡中苏醒，他拿出手中的药瓶倒出一粒丹药就放在陆雪琪的嘴边。此时陆雪琪依旧双臂无力，只好微微颔首将他手中丹药吞服。那香软湿润的丁香小舌不可避免的扫过他的手心，那温润的麻痒也让他微微一颤，多么熟悉的触感……只是方才暧昧的氛围不再，张小凡也不愿造次，只是规矩的让陆雪琪靠在自己怀里调息。一盏茶后，陆雪琪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默默站了起来。张小凡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看着陆雪琪还是忍不住关心道：“没事了？”
“嗯，多谢你了！”
“那我们进去吧？”
“等等！”陆雪琪一声轻喝断了张小凡的动作，他诧异看着陆雪琪，却发现她背对着青铜大门，面朝着来时的窄道望去。顺着她的目光，张小凡走了过去，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足以让二人惊叹。他们脚下斜向延伸的坑道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泥俑，它们以诡异的姿态排列，有的跪伏在地，手捧陶罐如献祭；有的直立如松，甲胄上的彩绘纹路在火光中泛出陈旧的血色。每一尊泥俑的面庞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陆雪琪举目平扫，她发现这些泥俑男女老幼都有，而且数量不少。尤其是童男童女，它们被统一放在另一个坑道中。青铜大门上火焰的光芒摇曳着，将坑壁上的浮雕映得忽明忽暗似是记录了某种古老的仪式。不知为何，眼前的一幕幕让陆雪琪心生烦闷，惊得她踉跄后退半步，好在她的衣袖被张小凡及时攥住。惊魂未定的陆雪琪檀口微张，胸口不断的起伏，她会望身边的张小凡，希望从他脸上能够看出些什么。可是此刻张小凡眉峰拧成川字，额角青筋隐现，如此诡谲的人俑坑并不常见。过了半晌他轻轻吐气，面色带着些许迟疑：“从古至今，达官显贵兴陪葬一说，这也许就是殉葬坑吧。”
“达官显贵？好一个达官显贵！”陆雪琪突然变得出奇得愤怒，她猛然转身，目光如利刃刺向身后的张小凡。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却在空旷的墓坑边激起回响，“用活人血肉筑成的高台，用这些童稚的孩子铺满墓道……这些泥俑下全都是无辜的贫苦百姓。难道说穷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面对她的质问，张小凡张口无言，只因他也是她口中的“权贵之人”。虽然他也不喜陪葬的行为，但是权贵的身份乃是他生而所得，不是那么容易可以丢弃的。张小凡思量再三，随后看向陆雪琪十分郑重的说道：“在我看来，众生无论贵贱皆为平等。”张小凡真挚的话语让陆雪琪脸色缓和了许多，适才她闻言失态，眼前的一幕幕刺痛了她敏感而微弱的神经，曾经痛苦的记忆一遍遍冲击她的脑海，待看清眼前之人乃是一直救她护她的张小凡时，这才及时醒悟。陆雪琪站在坑外良久无言，随后朝着坑内微微欠身聊表心意。
“走吧！”她目无表情的经过了张小凡的身边，无辜受难的张小凡也只好苦笑着跟了上去。

雪琪护夫就是感恩和动情的体现，死灵渊吸毒剧情在开头就写过了，这里就不写了。厨子确实挺勇的，打直球。放不开的反而是雪琪。陪葬和玉佩确实都是伏笔。有时候伏笔太多了，我都怕忘了

第十九章 黑心
穿过厚重的青铜大门，二人来到一处新的墓室，这里阴风飒飒袭来，墙壁上鲸油所制的长明灯因新鲜气体的灌入而将灯焰聚得很长，这里没有腐败的意味，但是却能听到石阶下暗河潺潺，水声似冤魂呜咽，令人毛骨悚然。墓室中央乃八角玄坛，以墨玉砌成，坛面浮雕八卦纹路，每一卦都嵌有赤色符篆，符咒暗涌，似有血丝游走其间。玄坛的中央却没有棺椁，而是一具无名尸首盘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尸首的外衣都破败不堪，全身也就剩下一具枯骨。“这里兴许就是主墓室了。既然来了，那便四处看看，也许会有出路？”张小凡故作轻松的安慰着陆雪琪，只是他心里也没有几分底气。陆雪琪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往墓室内里走去，然后在四周随意走动。这墓室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边上的侧室放的都是金银珠宝，这些对于他二人而言无甚大用。在四周搜寻无果后，他们只得来到八角玄坛的中央。看着面前这幅枯骨，张小凡低声说道：“想必他就是墓的主人了。”然后他飞快的扫了一眼，只见枯骨的面前放着几本书籍，也不知这书籍是何物所制，经历多年居然未曾风化破损。张小凡心念一动便欲拿起书本想要一探究竟。正要翻阅的时候，张小凡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化掌为指，用指风代替手指然后才慢慢翻开了古籍。纸页展开的瞬间，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墨迹是常见的文字，但是却用血与某种黏液混合书写，笔画扭曲如癫狂者的嘶吼——
“后来人，吾名黑心，江湖上都叫我黑心老人。而炼血堂便是吾之心血……”
“这似乎是此人的遗书？炼血堂？当年魔教第一大派？”陆雪琪失声道，显然她对这个炼血堂有些了解。而张小凡默不作声，他在无间狱也曾博览群书，关于炼血堂的记载也是略知一二，但是这个黑心老人好像从来没有记载。只是看着眼前的文字，仿佛看到了一个坐在高台王座上的枭雄，他侧目横眉傲然的俯视着众生。兴许是过了太多岁月，黑心老人的事迹丢失在了历史的滚轮之中。张小凡继续往下看去：
“吾之生平纵横江湖数十载，虽谈不上天下无敌，那也是罕逢敌手。只可惜一生纵横血海，终落得灯枯油尽。临死之际，回首平生三大憾事，血泪凝墨，书此遗言。其一，憾武功未天下无敌。自吾创立炼血堂，以《幽冥血典》炼制嗜血珠，江湖人闻风丧胆，却被枯心散人一剑破之，弥留之际我将嗜血珠丢入这暗河让它找一个配得上的主人。可笑毕生所求武绝天下，却终是棋差一招，此憾如毒虫噬心，日夜不息。其二，憾长生之法虚无缥缈。吾遍寻古墓秘卷，甚至不惜采童男童女之血炼"续命丹"，又偶得秘法以人俑为祀。奈何八十载春秋，白发早生，始终难以窥得长生天道，可悲，可叹。其三，乃毕生最痛，憾未能与金铃夫人长相厮守。忆当年征伐西域，她一袭金铃战袍，眉眼如星，吾身为魔教教主，她虽是合欢派圣女，却她死命护我周全。只恨当时醉心权势，无暇照顾她的感受，而她只好斩断情丝，躲入合欢派的禁地瑶池。此后三十载，每逢月圆之夜，吾西踏昆仑听铃声作响传来，如刀剜心。昔年年少轻狂，强夺其贴身金铃，日夜摩挲，却始终不及她指尖轻摇之声。三大憾事，前二者尚可释怀，唯情之一字，如蛛网缠心，越挣越紧。若天道轮回，愿来世只愿做一普通人，活着清闲时日，也好过日夜嗟叹。纵览一生，只有错之一次，还望后人鉴之。
黑心老人绝笔。
洋洋洒洒数百字，张小凡一气呵成读完，半晌没有释怀。强如黑心老人这等枭雄都抵不过长生之诱？看不破爱恨情仇？难道说人的一生就应该是平淡如真？还有他抛弃的嗜血珠，难道是他手中噬魂顶端的那个？如此说来，自己岂不是算他的半个传人……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张小凡陷入了沉思，此时陆雪琪也走了过来，看到张小凡的样子便出言问道：“有什么发现？”张小凡长舒了一口气，便将黑心老人的遗书内容一一复述。
“那么青铜大门外的不是泥俑，而是人俑……”陆雪琪闭上了眼睛，面露悲切之色。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得到这样的结果终归心理难受。陆雪琪看到一旁的张小凡，他正拿着手中的噬魂，此时的嗜血珠似是发现了真正的主人，红芒闪耀到了极点。陆雪琪嘴唇微动，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就是嗜血珠么？”他惨然笑到：“应该是的，方才我就是用它开启的青铜大门……我以为它只是凶邪之物，没想到背后却背上了万千血债。”
”你在害怕？”
张小凡抽了抽嘴角，嗜血珠的红芒顺着噬魂棒隐隐没入他的身体，而他只是感到丝丝凉意弥漫进他的奇经八脉，灵台也从没有过的清明。“怕？”张小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比这更邪的东西我都见过。”
“是么？”
“是，这只是一个死物，是正是邪全看驱使之人。何况……”张小凡突然止住了声音，慕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雪琪，轻声说道：“何况它多少次助我死里逃生，早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想丢也丢不掉。”
“那便最好，我以为你和那些俗人一样。”
“呵，其实我也就是一个俗人。”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张小凡收起了噬魂，转身再次来到黑心老人的骸骨前，他仔细打量面前的尸骨，又不断回忆黑心老人遗书绝笔，

他忽然扭过头去向陆雪琪问道：“金铃！你看到金铃了么？”
“金铃？”陆雪琪回想刚才搜寻过的侧室并没有看到张小凡所说的金铃。
张小凡连忙起身，他语速飞快的解释道：“黑心老人遗书中记载，他生平最大的遗憾就是辜负了金铃夫人。所以暮年之际金铃不会离手，但是你看！”陆雪琪定睛一看黑心老人的尸骨上并没有金铃的痕迹。
“黑心老人长眠于此，如今金铃不在，意味着什么？”
“这里有人来过？”陆雪琪有些不解：“可是没有嗜血珠，他们如何进来？”
“也许进来的方法不止这一个？我们不如先找到金铃？”
“也好。”
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张小凡便立刻搜寻起来，只是周围的侧室都没有发现。他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黑心老人的尸骨上。整间墓室只有尸骨未曾探寻，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张小凡面色凝重的半跪在黑心老人的尸骨面前。“小心，别乱碰那些骨头。”陆雪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担忧：“他一生浸淫魔功，也许尸骨都带了毒。”
“这……”张小凡伸出的手又犹豫的停在半空，忽而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张小凡接住了陆雪琪扔来的丹药。
“碾碎，抹在手上可保一时平安。”张小凡心下一暖，便依言照办。做完这一切后他好久后才伸出手去，喉咙中溢出声低叹：“无意冒犯，只是想求生罢了。”声音在空墓室里荡开，又迅速被死寂吞没。他知道自己不该触碰逝者遗骸，但对于生的渴望却促使他进行下一步。陆雪琪默默移步到他身旁，光束交错间，他瞥见她袖口暗纹下的掌心攥紧——那是担心他触发的机关，亦是无声的牵挂。“对这恶人也要讲礼数么？”她语调冷硬，却持剑守在他的身边。张小凡苦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移动一块骨片，他都会停顿片刻，仿佛在无声致歉。最终他把尸骨平移到了一侧，露出了下方的青铜板。张小凡手掌悬停在光滑的纹路上方。内里镶嵌的五道凹槽如被岁月蚀刻的指纹，大小与他五指分毫不差。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缓缓压下，掌心与石壁严丝合缝的瞬间，整座墓室忽然震颤起来。咔嗒一声轻响，仿佛某种古老的齿轮开始咬合。青铜板面上浮现出幽蓝磷光，勾勒出他手掌的轮廓。张小凡感到掌心传来一阵酥麻，仿佛有电流顺着经络游走。远处墙壁中央的蛇首铜兽突然睁开双目，两枚红宝石瞳孔迸出炽光，口中发出“嘶嘶”的吐信声，喷射出一股股幽绿的雾气“开。”他低喝一声，掌心发力下压。蛇首口中发出沉闷的轰鸣，而后一道暗门竟然从石壁中缓缓打开。一股幽寒的气息似是带着千年的寒气飘渺而出，门缝扩大至可容一人通行时，张小凡终于看到暗门后的景象：里面弥漫着浓厚的雾气，却看不清到底有些什么。而此时张小凡欲抽手而出，却发现手指被牢牢吸住。
“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的陆雪琪连忙凑近。
“好像有东西在吸食我的血？”
陆雪琪瞳孔微震，连忙抓住他的胳膊，两人合力之下才猛然抽出手掌。此时张小凡手指上已经有鲜血溢出，简单包扎了一下后。两人便望向那道暗门的里面。这雾气背后到底藏有何物？怀着紧张和好奇，两人一左一右拿着噬魂天琊向门内逼近。等到两人走进暗门后，内里的雾气似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一瞬间骤然消散。正在迷惑之间，陆雪琪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那里！”张小凡这才抬头望去，只见暗门后的空间骤然被一幅画像填满，画面在幽微的光线中缓缓苏醒。那是一位身着暗红色锦袍的女子，她发髻高绾，插着一支镂空玉簪，她的面容被岁月镀上一层朦胧的琥珀色，眉梢微挑，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凝固在画布上，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意。二人的眼神与那画中女子相撞，耳畔忽然响起的是清脆的铃铛呜咽，他们仿佛置身雪山大漠，看到那女子手持金铃在雪山巅的独舞。铃铛咽，百花凋，痴情苦，无人诉。“叮铃，叮铃……”一曲终了后，幻境消散，张小凡和陆雪琪踉跄着回到现实，画卷已恢复平静。墓室寂静得能听见尘埃坠落的声音。陆雪琪抚摸着画中女子凝固的笑靥，忽然轻声问道
：“她就是金铃夫人了吧？”
“不错”张小凡默然点头，他同样身处了幻境，看到了陆雪琪曾看到的一切。陆雪琪继续说道：“原来执念能刻入砖石，爱恨竟比生死更漫长。世人皆逃不过一场镜花水月，可偏偏有人愿为这虚妄，燃尽三世烛火。这一切也不知值得不值得。”张小凡听后许久没有说话。陆雪琪则是盯着眼前的画卷微微愣神，他们好像都忘了自己身处密室，逃脱不得！也许是因为刚才的幻境太直击人心。陆雪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随后张小凡的手掌覆上她的肩。他的目光掠过画像，嗓音低沉如浸过寒泉："执念若是烛火，那爱恨便是燃烛的芯。你看金铃夫人面带惆怅，可知她最后亦是不曾后悔。”陆雪琪缓缓转身望向张小凡，火光在他眸中映出粼粼波光。他指尖抚过画卷边缘的裂痕，似在触碰时光的伤口："若换作是你我……你可愿为这虚妄，燃尽三世烛火？"陆雪琪一时语塞，没有作答。张小凡只得悻悻收回了手掌，灯火轻摇，他感到暗门内寒意更甚……二人沉默间，画像忽有微光颤动，似在应和这未尽的问答。陆雪琪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凝滞的空气。

抬头看却看见刚才那副画又出现了变化，画中的女子消失不见。墨色的字迹却一个个接连浮现：有缘人若是见到此画，想必便已是知道奴家的故事。既然有缘相见便收下奴家的合欢金铃还有武学秘典吧！
“金铃？武学？”陆雪琪话音未落，那画卷突然凭空自燃起来，只是眨眼之间便化作飞灰。然而陆雪琪发现画像的背后石壁有一道幽暗缝隙中，一方乌木盒静静躺着，盒面镌刻着与画中女子衣饰相同的云纹。陆雪琪掏出起木盒，入手冰凉似浸过寒泉。盒盖未锁，却似被某种无形力量禁锢。正欲掀开，忽闻盒内传出细若蚕丝的呜咽，如女子垂死前的低泣。"小心有诈！"男子猛然扣住她手腕，掌心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此盒有异，莫急开启！”
“金铃应该就藏在这里，黑心老人死后，金铃夫人亲自来过，然后……再也没有出去。”陆雪琪脑海中不知为何会出现这些信息，她总是感觉耳畔有一轻柔的女声劝着自己打开木盒。原本一向冷静的她顾不得张小凡的阻止，鬼使神差的打开木盒。
“喂！”张小凡阻拦不及，只能将她挡在身后。可是过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一个表面光滑圆润的金铃安静的躺在里面。陆雪琪小心翼翼的将它取出，金铃在她手上叮叮作响，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她将金铃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张小凡，只因她发现盒子中还放着一轴泛黄羊皮卷，边缘焦黑似被烈火灼烤，卷被金铃压在了下方。“这是何物？”陆雪琪面带好奇，猜想这也许就是金铃夫人留下的什么武学秘典吧？张小凡的目光也被这精致的羊皮卷吸引，陆雪琪忍不住伸手触碰卷轴，指尖刚触到羊皮，忽觉有千百冰针扎入骨髓。卷轴自行展开，内页密密麻麻写满古篆，字句间渗出血色纹路——“痴情咒”，下方有一行小字，“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奴家当年连续施展这“痴情咒”，才救得那人突出重围。虽然付出巨大的代价，不过我不曾后悔。世人只道爱恨情仇，却不知爱而不得的苦……
“哼！这是邪道功法。”张小凡的声音透着寒意，他挑开羊皮卷边缘，避开血色纹路，“你看这咒文结构——以魂魄为引，血肉为薪，修炼越快，反噬越烈。金铃夫人生前想必为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火光映得他侧脸阴晴不定，似在思索更深层的隐情。陆雪琪闻言攥紧卷轴的手指微微发白，忽然她将卷轴抛到空中，天琊寒光闪过，便把这羊皮卷撕的粉碎。
“你……这是何意？”张小凡有些疑惑。
“她错了！”陆雪琪突然昂起了头，三千青丝倏地飘飞而起。
“谁错了？”
“金铃夫人她错了！爱一个人不是把自己的命变成一副枷锁。若是爱一个人，我宁愿陪他同生共死，也不愿因为我的死让他终生活在愧疚里。这痴情咒不学也罢！与其流出祸害世人，不如将它毁了干净！”
“说得好！”张小凡听后兴奋的大为鼓掌：“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这等损人的功法居然叫痴情咒，我看叫厉血咒才是！毁的好！毁的好！哈哈哈哈……”张小凡笑的极为癫狂，似是抒发了胸中一股恶气。他看到这痴情咒的第一眼就极为厌恶，好似看到了身平最讨厌的东西。直到陆雪琪的剑光将卷轴化成了粉末，他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快意！看到张小凡笑的大声，陆雪琪也感觉到心中莫名一松，她轻笑几声后对着张小凡说道：“现在金铃找到了，我们该怎么做？”“自然是物归原主！”说着张小凡拿起金铃直奔黑心老人的尸骸处。而陆雪琪正欲放下手中木盒跟上时，却发现盒子的底端有一段血迹般刺目的字迹：“启盒者，承奴家三世遗憾！”烛火忽明忽灭，陆雪琪好像看到画中金铃夫人眼角似有泪痕滚落。她怨毒的看着自己，露出诡谲的笑容……陆雪琪突然捂住心口，冷汗直冒。她有些茫然的抬头，眼前的画卷又空无一物。又是幻象在扰人么？陆雪琪目光微冷，攥住天琊的手挽出几朵剑花，冷喝一声：“魔教妖人，死便死了，还整出这般蛊惑人心之事！”天琊出鞘，将画卷一斩为二，随后还剑入鞘走出了暗室。这时候张小凡已经拿着金铃返回到黑心老人的尸骸前，他手捧着铃铛嘴里轻声念叨着：“你一生所憾之事是辜负了心中爱人，现在我将金铃归还于你，还望你高抬贵手，为我指明一条生路。”张小凡屏息凝神，金铃被他缓缓放下，此刻他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一点。只是过度的紧张后，整个墓室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没反应么？”张小凡随手拨弄了一下金铃，然后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难道猜错了？”张小凡听到身后的动静，然后看到了陆雪琪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他苦笑一声，正欲说些什么。却忽然感到整个墓室陡然一震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苏醒的鼻息。墓室四壁骤然抖动，嵌在青砖缝隙中的磷石纷纷碎裂，幽蓝火光如流萤般簌簌坠落。"不对！"张小凡后退半步，却发现脚下的石板已开始下沉。整间墓室仿佛活了过来，石壁上的青铜锁链一一断裂，地面的青砖也像融化了般分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方格。暗河涌动的声越来越响，起初只是细微的潺潺声，转眼便成了咆哮的洪流。张小凡转身咆哮道："娘的……这居然是锁河机关！"汹涌的河水很快就没过了他的脚面，他立马回身拉住陆雪琪的手便往高处的石阶跑去。暗河的水慢慢填充进了墓室

张小凡抓住陆雪琪的手也在暗暗发抖，他不是害怕死亡，相反他则是一片坦然。只是他亦有遗憾之事，只因没有完成对陆雪琪的第一个承诺。
“对不起，我没能兑现承诺，反而还把你拖入死局。”张小凡有些心灰意冷，语气间充满了萧索之意。而陆雪琪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河水，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未必！”
“怎么？你有办法？”张小凡有些不敢相信，这种绝境下哪里还会有通路可言？在张小凡疑惑间，陆雪琪突然跃入水中，冰凉河水瞬间浸透她的衣襟。她伸手探向暗流深处，眉头骤紧，“流速在加快……而且温度在变低！这条暗河有出口！” 她猛然抬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古代锁河机关通常留有泄洪通道，防止墓室被彻底淹没……出口很可能在暗河下游！”
陆雪琪的话让张小凡醍醐灌顶，他嘴里念叨着：“是了！原来如此，水可载舟亦能覆舟，既是绝路，也是生路！”张小凡的眼里重新亮起火苗，他对着身旁的陆雪琪满脸柔情：“你相信我么？”
“嗯……”周围的水越来越多，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陆雪琪早已经想通了，那么艰难坎坷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要面对的无非是一死？何况面前这个男人，让她尘封已久的心慢慢试着去接受那份温暖。于是陆雪琪主动伸出手去，拉住了张小凡的手，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拼一把，无论结果如何，我想我应该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好！那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暗河的水滔滔不绝，绵延上涌，很快就到了二人齐腰的位置，张小凡拉住了温凉的手掌，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便拉着陆雪琪跃入水中。“跳！”两人纵身扎入浑浊的激流。

emmm……有人想看暧昧的剧情么

第二十章 逃生
腐水灌入口鼻的刹那，刺骨的寒意如刀割般穿透骨髓——这水比墓室内的阴气更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幽冥。二人在湍急的水流中翻滚，张小凡顾不得太多，只想着牢牢攥紧那双娇柔的手。他曾在坠入黑暗的时候被这双手救起，那么在这地下的暗河他又怎能舍弃？阴寒的河水包裹着二人，张小凡在水下难以睁开眼睛，迷乱中他看到一个金色的影子在他眼前上下漂浮，貌似是打开暗河机关的始作俑者——金铃！张小凡下意识的一把抓住，揣进怀里。然后顺着水流翻滚前进。忽然张小凡感觉到水流骤然加速，形成一道漩涡状的暗流。张小凡脑中灵光一闪，古代墓葬中常设“阴阳水道”生路往往藏在看似危险的湍流中。思索之间张小凡撞上了拐道，而手中陆雪琪被突如其来的转向扯得脱手而去，张小凡连忙奋力抓去，两人在漩涡中如枯叶般旋转……
陆雪琪在连续的水下冲刺中逐渐感到窒息。本就水性不佳的她在墓室机关的颠簸中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而暗河的腐臭的河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的肺如同灌铅。她拼命挥动双臂，却像陷入泥沼，每一次划水都换来更剧烈的疲惫。水中的光晕开始在她眼前闪烁、扭曲，最后凝成一片刺眼的白茫，意识也在逐渐消散。
她模糊地感觉到身体被漩涡甩向石壁，重击之下她似乎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眼前昏暗视野彻底黑暗的刹那，她隐约听见张小凡在远处嘶吼，却连回应的气力都已失去。张小凡看着浑无反应的陆雪琪，瞬间意识到她已经筋疲力尽。他猛地扎进浑浊的水流，一把托起她向下沉坠的身躯。触到她冰冷僵硬的身体，他心头一震： 身前女子脉搏已经微弱如游丝。可眼下身处水中无法施救，张小凡强压心中慌乱，暗运自幼修习的龟息大法，这门秘术需在绝境中激发，以丹田真气凝滞体内气息，模拟龟蛇蛰伏之态。他迅速将陆雪琪翻转，使其面朝上，牢牢的将她拥进自己怀里。腥臭的腐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但他已无暇顾及，双手捏住陆雪琪的下颌，强行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张小凡闭目凝神，丹田内气如银丝般游走经脉，
最终凝于舌尖。他猛地将唇贴住陆雪琪的唇，裹挟一口真气渡入她肺腑。腐水在两人唇间翻涌，他竟以真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河水隔绝在外。陆雪琪本已经意识模糊，忽然体内僵滞的气息被这温热的气流冲击，喉间发出微弱的呛咳。恍惚之间她感觉到自己虽然身处寒冷的河水，被揽进一个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感受到了唇间的温柔，那熟悉的触感竟让她情不自禁探出香舌扫过对方的唇。真气暗度下，陆雪琪的气息逐渐平稳了下来，但是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跟着张小凡的节奏上下翻滚。唇齿相依的同时，张小凡用掌贴她背心，渡入真气温养肺腑。磷火荧光下，两道身影在腐水中
挣扎求生，又似逆流而上的孤舟顺着水流的方向渐行渐远……
耳边是一阵清脆的山雀啼鸣，耀眼的日光穿过了竹叶投射在陆雪琪的脸上，晃得她感觉有些刺眼。这是一片竹林，他们从空桑山的暗河顺着水流冲到了这里。陆雪琪明眸轻眨，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映入眼帘的是张小凡那张还算俊俏的脸蛋。
“你终于还是把我救了出来？”此时的张小凡呼吸还算均匀，但是在暗河下用龟息大法还是耗费就大量心神。陆雪琪看着这张温暖的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峰上。是什么让他在睡梦中还在愁眉紧锁？是饱读诗书缺屡试不中的悲愤？还是未能救下暗河中的那夜海棠花的纠结？陆雪琪的心中莫名涌上一抹冲动和柔情，她想要伸出手去轻抚那星眉拧在一起的川字，却发现二人的手自始至终都紧紧相握。那宛若血脉相连的触感，仿佛两者本来就应该是共为一体一样。她探出的指间还未触及内心，却见张小凡眼皮微动，陆雪琪脸颊微热，指尖慌忙缩回，同时闭上了眼睛装作还未苏醒一样。而张小凡再一次从昏迷中苏醒，同样的经历让他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直到他发现身边的陆雪琪依旧安稳的紧闭双眸。此时晨光顺着树叶的缝隙在二人交叠相握的手上流淌，他方才觉得这一刻才是真的宛若新生。长舒了一口气后，他缓慢从岸边坐起然后环顾四周，此处的风景秀美无比，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里连接的是空桑山下的那个幽暗腐臭的洞穴。张小凡眼看陆雪琪依旧在“昏睡”，只好将她抱离了岸边。浑浊腐臭的河水早就浸湿了二人的衣衫，贴在皮肤上甚是难受。张小凡就这样抱着怀中的陆雪琪四下寻找，想要寻一个栖身之地。而陆雪琪由于泡在水中良久，消耗了大量体力，被水中寒气一透，在他温暖的怀中又蜷缩的更紧。不知不觉中装睡的她竟然是真的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还在一个幽暗的山洞中，腐叶与潮湿的腥味纠缠成一张网。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正沿着凹凸的纹路蜿蜒而下，恍惚间竟与墓室石棺上那些渗水的裂隙重叠。她猛地坐起，掌心摸到的却是粗糙的岩石，而非冰冷的青石板。她差点以为刚才的竹林鸟鸣只是幻梦一场。
“你就醒了？我们已经逃出来了。”张小凡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陆雪琪逆着光看去，隐约看到一个人的轮廓慢慢走进。多年警惕的心理让她下意识拿起天琊护在身前。
“别忙！是我！”待到张小凡走进，她才看清了来人。

此时张小凡手里攥着用树叶包着的几个野果，陆雪琪盯着他手腕处用木棒固定的绷带
还有衣襟上已经干涸的血渍——莫不是在暗河中又受了伤？“我以为……”她低下头声音喑哑，喉咙间还残留着河水的咸腥，“还在那个洞穴里。”
“我答应过你的呀！我会带你出来的。”张小凡走到她身边，然后把食物放下，山洞中空间比较狭小，陆雪琪能嗅到他身上散发而出山野清香。“这里距离我们逃出来的地方不远，我折竹枝做了标记。”他指了指洞外交错生长的青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昏睡时发烧，得吃点东西。”
“发烧？”陆雪琪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额头，随后将手里握着的野果送入口中。野果入口酸甜，汁水沁入干裂的唇舌。陆雪琪望着张小凡蹲在一旁生火，火焰在潮湿的山洞终于重新燃起。这才让原本阴冷的山洞多了一丝温暖的气息。火光将张小凡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而他始终沉默，却将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枯草铺成柔软垫子让她倚靠。火光摇曳间，陆雪琪忽然想起墓室暗河下里他拼死护住她的那一刻，唇齿相依的温暖竟然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两人心跳声彼此贴近，在死亡的阴影下，竟成了某种奇异的温暖。
“你的伤……”陆雪琪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火苗吞噬。张小凡低头查看绷带，火光在他眼底镀上一层亮光：“许是有些扭伤，不碍事。倒是你，暗河里的寒气入肺，得养几日。”
山洞外的清风送来了竹林的沙沙作响，这次陆雪琪真的看清了——那些青竹的枝叶舒展向天空，而非墓室中那些冰冷的泥俑。她安静的蜷在枯草垫上，听着身旁张小凡平稳的呼吸，忽然意识到，他们真的逃出了那吞噬生命的深渊。火光渐弱时，张小凡带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将最后一颗野果塞进她手心。“这山洞潮湿，对你养病不好。明日我去外头转转，看看是否有人家可以借宿。”张小凡又顿了顿，带着问询的语气：“山洞寒冷，我将火生的旺些，你……你需得把身上的湿衣脱下，我帮你烘干……”
陆雪琪握紧那枚带着体温的果实，潮湿与腥味中，她感到心头被像是被什么轻轻咬了一口，那酥麻的感觉让她一时难以思考，唯有闭上双眼发出了一声低叹：“好……”张小凡随即转身出了洞口，过了不久他带着一些粗树枝回来，顺便还寻了些荆棘刺木挡在门口，防止有野兽闯入。他在火堆边搭起支架，将火堆一分为二，又往里面添了些木柴，山洞中的火光顿时明亮了许多。“可以了，你赶紧把衣裳脱了吧。”陆雪琪闻言脸颊瞬间通红，虽然二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那都是在外物干扰下的情难自抑。尽管墓室里共度生死时他们也曾有过更亲昵贴近，可此时逃出生天后，在这狭小的山洞里，暧昧的距离却成了停留在二人面前的鸿沟。她攥紧了衣襟，犹豫了半晌最后问道：“那你……会转过身去么？”男人看着目光下女子脸上柔弱中带着娇媚的脸庞，嘴角不自觉抽动了几下，随后他轻咳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火堆，尽量让语气显得生硬：“我会转过去，但是这山洞太小，若有异响我估计还会……”
“没事，我信你”陆雪琪打断了他的话，颤抖的手解开了衣带。
“等下！”张小凡突然抬头，陆雪琪的手还轻扯着衣带，贴身的亵衣微露出一角。她连忙掩住胸口的春色，却见张小凡当面脱下自己的有些残破的外衫。“你……你做什么？”陆雪琪有些慌乱，以为这男人急色上头，可他明明答应了自己？她的眼睛紧盯着张小凡，只见他脱下了衣服后又用树枝直起，当作一个简易的帘子隔在了二人中间。“好了。”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躲在了“帘子”的后面，尽管这帘子破碎的有些让人感到可笑。
“哎，差点又错怪他了……”陆雪琪暗恼自己的冲动，可身上的湿冷让她来不及细想。轻呼出一口浊气，便将自己的湿透的外袍脱下。布料滴落的水珠溅入火中，腾起细微的白烟。她将衣服放在了竹架上，同样背过身去解开自己缠弦的系带。此时张小凡早已经背对着她，蹲坐在地上添加着柴薪。他抬起头却见石壁上赫然映着陆雪琪脱衣时窈窕的身影，耳边传来的是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口干舌燥，气血上涌，可是身边却连一碗降温的水都没有。“麻烦你了”正在挣扎间，突然一只洁白如玉的手通过帘子伸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一叠湿透的衣服。张小凡顺着衣服看去，那双无暇的玉手，好似纯洁的美玉，隔着破洞的门帘，顺着手腕看去，居然闪现了点点春光……张小凡生怕压不住气血，连忙夺过湿衣又后闭上眼睛，他此时恨不得多几张嘴，这样才能让大梵般若驱除脑中的邪念……
陆雪琪倚靠着细软的草垫，面前轻薄的衣帘可挡不住张小凡的背影，此时他亦是脱去了贴身的湿衣，坐在那里烘烤着衣服。火光下男人的脊背上残留着被火焰碎石击伤的痕迹，尽管抹了些药膏，可是接连浸泡在污浊的河水中，有些伤口已经有些红肿。不过这不影响他那虬健结实的臂膀，这很难将他与“文弱书生”一词联想在一起。兴许他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吧！可能是接连遭遇了危难，陆雪琪不知哪来的错觉，看着那沉默已久的背影，会觉得他犹如一座山般可靠。烘干衣物的过程漫长而寂静。等待的过程中陆雪琪一直盯着火苗舔舐湿衣，

水汽在岩壁上晕开斑驳的影子。她面前同样放了一簇火，火光的温度渐渐让她回温，身上的水珠也渐渐干涸。而张小凡却始终未曾回头，却每隔片刻便调整竹架角度，让火焰均匀烘热布料。他的专注与克制，让她想起天音寺的那晚，鲜血刺透了皮肤，也不愿碰自己分毫。
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外袍终于烘干了，张小凡隔过衣帘将衣服递了进去，递衣时指尖相碰，她察觉到他刻意避开了触碰，只将衣物轻轻放在草垫上。陆雪琪的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安稳感。染上风寒还未退烧的陆雪琪双手酸软，她勉强的套上了缠弦，却在手拿外衣时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呀！”一声尖叫在狭小的洞窟炸响，这声惊呼吓得张小凡一激灵，出于对陆雪琪的关心。他未披外衣转身穿过了相隔的衣帘，然而此刻在他面前的是散发而坐，以手掩胸的楚楚佳人。她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惊慌，顺着她脸朝的方向，张小凡注意到不知从何处来的一只山鼠正窝趴在草垫上。这棕色的山鼠也不甚畏人，嘴边胡须一抖一抖，看那样子似乎是在寻找吃食。
“别怕，我来赶走它。”张小凡随手拿起一根树枝作势驱赶，可怜的山鼠被人鸠占鹊巢不说，还要被撵的抱头鼠窜。一人一鼠在这狭窄的地方游斗，可苦了一旁的陆雪琪。女子天生便对蛇虫鼠蚁等物厌恶害怕，就算是拘魂阁的顶级杀手，也难免有此窘迫的时刻。“它在那儿！”陆雪琪情急之中，仍不忘给张小凡指点方向。那山鼠想来也是欺软怕硬之徒，面对张小凡的驱赶，竟然调转方向冲着陆雪琪窜了过去！
“它跑过来了！”好在张小凡眼疾手快，在山鼠就要窜到她身上的时候，被他手中树枝一记平扫，撞飞在石壁上。好在张小凡手中有伤，所使力气不大，那山鼠爬将起来原地绕了几圈，似是知道洞中男女不太好惹，于是就朝着洞外落荒而逃。而张小凡也好不到哪去，洞中本来狭小，走动已经实属不易，何况在里面追赶驱鼠？所以张小凡最后一击虽然扫中山鼠，自己的头也不甚撞到了顶上的石壁。突如其来的痛让张小凡蹲在地上轻呼，陆雪琪不知他伤在何处，关心则乱之下她凑上前去替他查看伤势。
“撞哪儿了？”
“头顶附近……嘶。”
“还好，只是肿了没有出血，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那还不是……”张小凡缓了一会，这才笑盈盈的抬起头，这一看之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直白的火光下，一具玲珑娇躯展现在他眼前，陆雪琪此时丝毫没有设防，面前春光乍泄。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已近在咫尺，火焰在二人眼神之间跳动。彼此的呼吸扑打在二人的脸上。张小凡的眼里的温柔慢慢化作一腔欲望的火焰，方才压制已久的情欲也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而陆雪琪也察觉到了这点，她缓缓的后退，直到玉背抵着冰凉的岩壁。她的嘴唇发出一声低吟，而此时张小凡的胸膛几乎贴了上来，呼吸交错如纠缠的藤蔓。火光照亮了他漆黑的瞳孔，眼中的灼烧着火焰还有她绯红的倒影。他抬手想拂去她发间的草屑，指尖却在触及脸颊时顿住。陆雪琪望着他喉结下滚动的弧度，嗅到他身上混着雨水与竹叶的气息，忽然连逃跑的力气都散了。此时的空气稠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缠绕的情丝在二人之间野蛮生长，这一刻他们忘记了洞外下了已久的大雨，忘了他们二人此行来到空桑山的各自目的。只有眼前在一堆篝火面前相依为命的彼此。
"别怕……"张小凡开口，声音却哑住了。陆雪琪感觉到他的气息陡然逼近，温热拂在她鼻尖，陆雪琪的睫毛颤了颤，本能地想后退，却已被岩壁牢牢困住。他忽然倾身压下，唇瓣精准覆上她的香唇。起初只是轻触，如蝶翼掠过花瓣，陆雪琪的瞳孔猛地收缩，脑中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抵抗，忘了手边还有忠心护主的天琊。她清晰的感觉到男人的唇瓣逐渐加重力道，带着雨后的凉意与火堆的暖，压得她柔软的双唇微微凹陷，又若有似无地研磨着，像是要探寻更深处的秘密。她尝到了他唇上淡淡的咸涩，或许是雨水的残留，又或许是汗与火的交融……他的舌尖突然抵开她微启的齿关，带着男人一声欢愉的低吼，陆雪琪浑身一震，喉间溢出半截气音，却被他的唇彻底封住。张小凡的手从后颈滑至她腰间，掌心滚烫，仿佛要将两人之间的缝隙熨烫得再无空隙。陆雪琪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他腰侧的肌肉，触感结实如绷紧的弓弦，却因柔嫩的触碰让他的吻愈发炽烈，带着一丝霸道的掠夺。岩壁上的影子随着火光的摇曳而晃动，两人的轮廓时而分明如刀刻，时而模糊成一片交叠的墨迹。雨声在此时成了二人的欢愉的掩护，此间唯有火堆的爆裂声、他沉重的呼吸与她紊乱的心跳。陆雪琪的意识逐渐被这湿热而缠绵的吻吞没，身体从最初的僵硬变得绵软，仿佛被火堆烘化的春雪。张小凡的唇沿着她下颌的弧线游走，轻吮她耳垂时，她终于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呜咽，被他尽数吞入唇齿间。不知何时，他另一只手已托住她的后脑，让这个吻更深、更彻底。陆雪琪的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滑入鬓角，他却像察觉了珍宝，用舌尖温柔舔去那滴湿润。这一动作让陆雪琪浑身战栗，最后的理智如风中残烛，她楞楞的看着岩壁上两人的影子重叠成一片混沌，雨声在此时变得遥远，

唯有他温热的掌心托着自己后颈，仿佛要将这瞬昧的夜揉碎在这场无人关心的大雨中。二人重叠的身影渐渐滚落在柔软的草垫，张小凡忘情的吮吸着她的娇嫩双唇，天鹅般的玉颈，却忽略了陆雪琪眼角的泪水越聚越多。终于她眼睫轻颤，一行清泪从眼眶挣脱，滑落至下巴，张小凡的舌尖再次触到那湿润，动作猛地僵住了。他仿佛被烫到般，骤然抽离了唇瓣，呼吸却仍粗重地喷在她颈侧。火光映出陆雪琪脸上交织的泪痕与红晕，让他心头狠狠一颤——那泪水中既有恐惧后的余悸，又有暧昧到极致的羞怯，还有某种他未曾见过的脆弱。这还是那个毫无独闯大内禁宫的刺客么？他的喉结疯狂滚动，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催促他继续，可理智却如冰水浇头。张小凡清晰的感受到怀中佳人还在发抖，指尖仍死死攥着他的腰侧，仿佛一松手便会跌入深渊。张小凡瞬间意识到，此刻的自己若再进一步，就成了那乘人之危的泼皮无赖，而非一直对自己说的要保护她的男人。
“对不起……”张小凡哑声开口，声音低沉的可怕。手指抚上陆雪琪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像羽毛般小心。陆雪琪的瞳孔涣散了一瞬，却在触及他指尖的温度时骤然收缩，这才惊觉两人仍赤诚相对，距离近到能数清他睫毛上的雨珠，这分明是二人缠绵亲吻时留下的热情。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他猛地起身后退半步，抓起竹架上的外套胡乱披上，动作间带起一阵冷风，张小凡想了想还是跑到了洞外，让大雨将自己的脑子冲个清醒，只是这样一来，刚烘干的衣服又要重新再来一遍。而陆雪琪此时趁这空隙蜷缩起身子，将烘干的衣服裹紧，布料摩擦声在此刻格外清晰。山洞里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唯有火堆仍在噼啪作响，仿佛嘲笑刚才两人糊涂的狼狈。少顷，张小凡又湿透了回到洞里，他背对着她蹲下添柴，脊背绷得笔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敢回头，怕看见陆雪琪羞愤的眼神，更怕自己再度失控。而穿好衣物的陆雪琪低头盯着交叠的膝盖，耳畔回荡着他那句带着惊慌的“对不起”，心头却泛起复杂的滋味，那三个字里，有失望，有不甘，却又莫名给她一丝安心与温暖。她突然庆幸张小凡能及时收手，也叹息自己为何糊里糊涂忘了阻止。奇怪的是，她没有生气。甚至她脑海里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己可能真的爱上了他？她不奢望这世间留给她多么刻苦铭心的情爱，只因前半生的孤苦将她一个炙热的心埋在了冰雪。亦或者，她只是庸人自扰。陆雪琪悄悄抬手抹去眼角残余的泪，脸上的潮红褪去，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冷漠。可是她却不知那一滴足以灼伤人的泪水早已在张小凡心里烙下灼痕。雨声渐缓，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却默契地将火堆拨得更亮。陆雪琪看他已经将再次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烘干，那躬着的背影不知为何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陆雪琪冰冷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她准备呼唤他的名字，却猛然发现自己也不曾问询，只得问道：
“你……你的伤不要紧吧？”
正在火堆边反省的张小凡听到着一声轻唤，瞬间僵直了脊背，本以为自己孟浪的行为引得她厌恶，却没曾想她竟然主动找自己说话。
“小伤，无妨。”张小凡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只要她不气，自己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然而陆雪琪却已起身，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她绕到张小凡身后，指尖轻轻按住他受伤的肩胛：“都渗血了，怎么能算小伤？”张小凡的肌肉因她的触碰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若是伤口不及时处理，轻则腐烂，重则危及生命……你！”陆雪琪虽是杀手刺客，更是一位医者，看到张小凡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这次，你得听我的！”言语中带着不容质疑的态度，语气中更是带了几分命令的味道，像是找回了之前的自己。
“额……那我该做些什么？”张小凡有些懵，女人语气让他无法反驳，印象中只有他爹张显敢这么命令他，就连那神秘莫测的鬼王也对他客气三分。不过此等情况，他还是乖乖照做的好。
“你且去寻着清水来，剩下的便交给我便可。”
“嗯！我去去就来！”
张小凡匆匆离去，出去前还不忘给火堆加了几根新柴。张小凡外出寻不到盛水之物索性便在竹林取了几段空竹，用竹子蓄满了河水回来。陆雪琪看着有些犯浑的河水略微皱眉，只好将其放在火堆上烧灼一会。等到竹筒中水热后，她看向一旁的张小凡，吩咐道：“现在把衣服脱了吧”
“哦……好！”
张小凡犹豫片刻，终是乖乖转身，外套滑落至臂弯，后背再次暴露在她面前。这次，暧昧的紧绷却悄然被温柔的关切取代。陆雪琪清晰的看到他背上的伤有的已经化脓破溃，显然是未经很好医治调养所致。于是她从衣襟中撕下布条，沾了清水将他背上的伤口清理干净，最后仍旧是用指尖挑了些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不得不说，陆雪琪自己亲自调制的愈血膏效果不错。背上传来的丝丝凉意让张小凡感觉到异常舒适，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着陆雪琪低垂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的剪影，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突然觉得后背上传来的舒适竟比刚才的吻更让人心悸。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到时候我寻个郎中……”他声音沙哑，试图打破这过于安静的氛围。

陆雪琪却专注地擦拭伤口边缘：“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只是救你这一次，又有何妨？况且，我就是郎中。”她涂抹药膏的同时，指尖偶尔掠过他温热的皮肤，却再没了先前的羞赧。张小凡的喉结滚动着，却再不敢有任何逾矩的动作。涂抹完药膏，陆雪琪低声说道：“好了”她后退半步，整理衣服动作略显慌乱。张小凡迅速披上外裳，转身时却见她正盯着自己的后背发呆。两人目光相撞，尴尬又悄然滋生，却比方才淡了许多。陆雪琪突然提醒了一声：“伤口处理不好会留疤，你最近后背可别碰水，若是日后留了疤，我可没有办法。”张小凡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他装着胆子笑了出来：“留疤就留疤，我又不是什么大姑娘，正好提醒我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嗯……你确实欠了我（其实是我欠了你）”
山洞里的氛围终于恢复了正常，原本那份古怪的暧昧被两人之间的关怀稀释。张小凡见陆雪琪面带倦容，知道她风寒未退，只得心疼的提醒道：“你还是先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守着你。”
“嗯。”淡淡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陆雪琪也感觉到自己眼皮很重。洞外雨声渐歇，偶尔传来夜鸟的啼鸣。火堆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仿佛时间在此刻变得绵长。她靠在柔软的草垫上，微微闭上了双眼，恍惚间她突然想到刚才那缠绵的吻和那未完成的亲密，脸颊又变得有些微热，心头的麻痒又重了几分，却不似方才那般心有不安。张小凡盯着面前的火苗，身后的陆雪琪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悄悄回首偷看一眼那恬静的脸庞，自己的心情也莫名变得柔软了三分。四下无事，他拿出从墓室带出的金铃，对着火光喃喃自语：“这就是金铃夫人的合欢铃了吧……”

第二十一章 情生
张小凡坐在火堆旁，手里把玩着金铃。这个金铃样式精巧，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刻满了奇怪的符文，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按照黑心老人的遗书和画中幻象所言，这个金铃乃是合欢派的圣物，应该不仅仅是让人陷入幻觉这个作用，而且这个作用只能用来偷袭……到底还有其他什么用处？”张小凡研究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看出个所以然。“难道说要找到合欢派的传人？这天大地大，合欢派又处在昆仑西域，又要去哪里找寻？”
“唔……”陆雪琪从睡梦中醒转，发出一声浅浅的低吟。张小凡听到声音后果断放下了金铃，来到她的身边。“感觉如何？”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依旧滚烫。张小凡脸色微变，心下一沉：“这里终究不是养病的地方，需等到天亮后，寻个暖和舒适的地方。”
“还行，就是有些昏沉疲乏。也许是睡得有些多了。”她的声音也有些喑哑，看来这次的风寒有些严重。
“这点野果还是不够的，我得想办法弄些吃的来，不然你这病可没那么快好。”张小凡收回了手，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咦？那是什么？”陆雪琪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张小凡背后亮起一道奇异的光芒。张小凡闻言转过身去，看到被他扔在地上的金铃散发着一圈涟漪般的金光。“是合欢铃！”张小凡有些意外，难道开启金铃的办法是在高温之下？他本能地靠近欲抓住铃铛，却见光芒骤然迸发——五彩光晕如孔雀开屏，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流转，瞬间将整个洞穴照亮。陆雪琪跪坐在原地后，瞳孔被光芒映出璀璨的光彩，而张小凡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光流如凝液般涌向岩壁。光芒投射之处，古老的篆文逐行浮现，笔迹苍劲有力，排列成蜿蜒的轨迹。那些文字泛着白色的荧光，每一笔都似有灵性，在石壁上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飞入虚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陆雪琪喃喃念出篆文首行标题，空灵声音配合缥缈的文字在洞穴中激起回声。张小凡慢慢凑近岩壁，灼热的光晕并没有灼伤肌肤。他屏息凝视发现石壁上赫然写着：“吾偶得天书，据闻内藏长生之法，奈何始终无法领略其奥秘，遂藏之于铃。”这也是黑心老人所留？此人倒是有些雄才伟略，只可惜贪慕长生，枉害了太多无辜的人命。张小凡暗自摇头叹息几许，又继续看下去，他手指划过岩壁，发现文字并非静止。随着阅读，后续的段落竟逐行显现，如同活页翻动。有的段落描绘了古老的地图，标记着几处诡异的符号与方位；有的段落则是晦涩的口诀，夹杂数字与星象坐标。火堆噼啪作响，光晕却愈发强盛。洞穴深处传来隐约的嗡鸣，张小凡知道鬼王要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他悄然回首瞥了一眼，发现陆雪琪也在认真观摩着墙上的文字，联想到她的身份，难道说她此行的目的和自己是一致的？那么这样说来……两人背后的势力很可能是敌对的，那就意味着他们终有一天，也许会拔剑相向！想到这里，张小凡感觉到了一阵心痛和迷茫。可是他也无可奈何，有时候命运总是那么爱捉弄世人。张小凡摇头摒弃心中杂念，努力记下石壁上的文字和图案，但石壁上的内容很快就开始褪色，光线渐暗，字迹如流沙般渗入岩层，最终只余下一片空白，光晕退入金铃，铃身符文隐没。洞中重归于安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陆雪琪用手指摩挲着发梢，发出一声轻叹：“这世间奇闻怪事倒是不少……”
“是啊……确实不少。”
两人目光相对，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潜藏的复杂。许久之后，陆雪琪避开了眼神，仿佛漠不关心一般淡淡说道：“你忙碌了那么久，也睡会吧。”
“嗯，你先睡吧，我添些柴。”
……
次日清晨，陆雪琪迎着微弱的火光迎来，面前的火堆只剩下点点余烬，而身边却没有了张小凡的身影。手指触及的枯草上还残留着竹叶的清香，身上的衣物还有他烘干机的温度，只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是不见了。陆雪琪昨夜睡得不错，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她强撑着站起想要出去查看一番。刚走到洞口，山涧白茫茫的雾气瞬间裹住她单薄的身影。陆雪琪望着前方嶙峋的岩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习惯了一个人，不是吗？从那个骇人的雪夜开始，到养父母的相继离世，乱世中踽踽独行行，孤独早就常伴她身侧。可为何此刻，喉间会哽住酸涩？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水渍，分不清是雾还是泪。抬头仰望，炫目的日光让她眼前一晃，踉跄间险些站不住脚，眼看要摔落在地，却被人扶住，耳边是张小凡低声的埋怨：“病还没好跑出来做什么？”温柔的语气吹乱了她的发丝，带着湿润的热气划过她娇嫩的耳垂。带来的麻痒之感让她忍不住贴近男人的怀里又靠了靠。张小凡就保持着一手拥住她的动作，另一只手挡在她的额前替她遮住从密林树叶间钻出的日光。
“我看好像转晴了，就想着去洞外转转，顺便寻你……”
“寻我？怎么，怕我跑了？”张小凡忍不住调笑道。
“跑了也无妨，反正我习惯了一个人。”
张小凡脸上的戏谑在她睁眼的瞬间凝滞了，她眼底的孤独冷漠太刺目——那不是疲惫，而是被岁月刻下了伤痕。张小凡突然看清了那层“习惯”背后的痛楚，像他曾在无间狱见过的断刃，锋口虽然锈蚀，内里仍留着当年短裂时的痛。他胸腔里有什么钝钝地疼起来，

比昨夜为她驱赶山鼠时撞到头还要刻骨。“我可真是个混蛋。”他低骂，将草药塞进她手心，掌心温度触碰到冰凉的手指，灼的她微微一颤。“我去找了些吃的，顺便采些草药，路不好走，我回来的晚了些……跑？我能往哪跑？”张小凡扶着她回到了山洞坐下，山间晨雾浓重，陆雪琪吸入了些雾气，又轻声咳嗽了几声。张小凡又蹲在了火堆边摆弄着早上弄到的番薯。他把番薯放进火堆，用草木灰盖住。又将采来的草药捣碎扔进竹筒。又多了不少时辰，火堆把番薯的香味全都激发了出来。张小凡连忙用树枝扒开外面的草灰，翻找出里面的烤好的番薯。
“不错，挺香！”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顾不得外皮的滚烫，用树叶包住递给了陆雪琪：
“你先吃吧！”金光的番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早已腹中饥饿的陆雪琪也顾不上客气，接过后轻声道谢，然后一边吹着一边小口吃了起来。此时草药也快煎好了，张小凡拿起竹筒对着口子吹了又吹，热气熏得他睫毛上沾满了水珠。
“那个……喝药吧？”
“苦……”陆雪琪固执的摇摇头，印象里自己的亲娘和义母的生命都凋零在了那装满草药的碗底，所以她虽然也是个大夫，带打心底里对喝药充满了抵触。张小凡也没有逼她，只是趁她不备忽然将一颗野莓送到她唇边：“怕苦，就尝一口这个。我尝过了，很甜。”陆雪琪怔住，看着他眼底的殷切，她终是就着他的手喝了第一口药，苦味漫上舌尖时，野莓的甜已渗透到了喉间。几口药，一个莓果，张小凡就如同哄孩子般哄着她一点点喝完了药。
“你休息会儿，我们便出发！”
“出发？”
“嗯，我今早去外面看了看，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应该是有人家居住。我们去看看能否借宿几天。毕竟你的病可拖不得。”张小凡字里行间都是对陆雪琪的关心，全然不顾自己背上湿了的衣服又渗透出的斑斑血迹。
“不是说了，后背不要沾水么？”陆雪琪揪住他的衣领，横眉责问道。
“这不是为了采树莓，抖落了一树枝的水嘛。”张小凡笑的很纯真狡黠，却让陆雪琪心头甚暖。
“好了，别生气！这不是还有你这个神医嘛！”张小凡见陆雪琪面色如霜，只能低声说些好话。她轻轻撇开了身子，嘴里小声嘟囔道：“再有下次，定不管你！”
二人休息了片刻，张小凡便搀扶着陆雪琪走出了山洞，此时晨雾将散，空气中多了几许阳光的味道。他们沿着有些崎岖的山路慢慢走着，由于陆雪琪体力未曾恢复，便时不时停下休整片刻。直到日光完全升起，他们才在一个山坡看到了张小凡口中所说的的炊烟和人家。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里面立着一座普通的茅草屋，用篱笆圈住，外头是一片菜园，种着些瓜果蔬菜，房子的顶端的炊烟袅袅，兴许主人家正在做饭。张小凡深吸一口气，扶住篱笆轻叩："请问有人吗？"
寂静。唯有林间偶尔的鸟鸣声响。
他接连喊了几声都无人应答。“奇怪，难道没人么？”张小凡有些失望，他正要回头给陆雪琪解释什么，身后草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位花甲老太慢悠悠走出，她系着褪色的蓝布围裙，手里拿着半截未切完的萝卜。老太眯眼打量这对衣着狼狈的男女：“大中午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老人家见谅，我们途径此地，偶遇山匪打劫我家……我家……”张小凡迟疑了片刻，又不知该如何称呼陆雪琪，只能谎称道：“我家姐姐染了风寒，高热难退，还求借个地方歇歇脚。”张小凡躬身行礼，陆雪琪已面色苍白地倚在他肩头。老太眉色微皱低声喃喃道：“这土匪真是气人，好在你们运气好，没有性命之忧。老太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了身子：“快进来吧。小姑娘面色不太好，我这灶上熬了些野菜粥，先对付一口暖和暖和。”
“多谢大娘！”张小凡见老人家肯收留他们，也是连连道谢。几人穿过了篱墙，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土墙挂着几件补过的蓑衣，灶台旁堆着些干柴。一个老汉正蹲在门槛剥竹笋，见来人只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角的牙齿，继续手头活计。连番奔走，陆雪琪消耗了不少体力，她坐在小竹椅上闭目休憩，乌黑的发梢滴着冷汗。老太从灶台铁锅舀出温热的粥，又往灶膛添了把柴：“这山里潮湿，容易受寒，我那有山中采的野山姜，煮水喝最管用。”日影斜斜照进窗棂，老汉起身去后院拎来一桶井水，老太取来一方帕子打湿了递给张小凡。张小凡立刻会意，将湿帕子敷在陆雪琪的额头。然后抱着碗坐道她的旁边，拿起桃木小勺一勺一勺喂着鲜香的菜粥。这几日都没有吃上一顿饱饭，陆雪琪像饿急了，很快便将一碗菜粥喝了下去。张小凡欲再添些，可见陆雪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这才来到灶台前，闻着这粥香四溢，赶紧囫囵吞枣般喝了一碗。这热粥下肚他顿时觉得通体舒畅。吃完了粥，张小凡注意到陆雪琪此时昏昏沉沉的靠在那里好似睡着了，于是他便安静的守在一旁，见老汉已经蹲在院中编竹筐，老太则坐在石墩上择野菜。偶尔几句对话飘进耳中：“晌午过后再把菜干晒晒，别潮了。”“嗯，网我也补好了，赶明儿去溪里还能捞两尾鱼。”简单家常，许久也未曾听见，张小凡忽然觉得就在这深山中简单的生活，不被外事打扰也是极好。

午后，陆雪琪额温稍退，老太端来新熬的姜汤：“喝了吧，去去寒气！”张小凡感激不已，却见老汉只是笑笑摆手：“山里人，这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老夫妻的淳朴憨厚让张小凡心头一暖——原来这世间不仅仅只有尔虞我诈。
“又是药么……”陆雪琪清醒后，看着张小凡端来的姜汤，不禁咬紧了牙关。
“这是老人家帮忙熬的姜汤，说是可以驱寒。”张小凡耐心的低声哄劝。
陆雪琪叫他说的认真，也只好攥紧了拳头，硬着头皮将温热的姜汤灌下。姜汤入口后她眉头微微一挑，汤中辛辣的苦味并不重，甚至还有一丝甜味。她随后定睛一看，两颗蜜枣安静的躺在了碗底。老太笑着解释道：“山姜味苦，怕你喝不惯便加了自制的蜜枣。”老人的贴心也陆雪琪为之一振，连忙微微欠身道谢。老人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随着日光西斜，老太来到张小凡身边问道：“如今夜色将至，再行赶路已属不便，不如在这住下？”
“也可……只是要麻烦二人了。”
“有什么麻烦？”老太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平日里山中也无人来往，如今多了你们二人，也给我俩人说说话，做个伴。不过……”老太突然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张小凡以为老太有何难言之隐，或是说银钱问题？
老太上下打量了张小凡，又把眼神从陆雪琪和他之间游来游去，然后笑盈盈的说道：“老太婆我这里被褥倒是有，只是空房只有一间。你和你家姐姐总不方便共住吧？”
“啊？我……我可以打个地铺将就一二。”
“这山中夜里寒冷，你睡地铺没准也要着凉，何况……呵呵，小伙子你老实跟老婆子说说，那姑娘是不是你心上人？”
“不是，她分明是家姐……大娘你……定是误会了。”张小凡连忙解释，但是老太却笑骂道：“你这小娃娃，老太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还没老眼昏花。你进门后眼神就从未离开那姑娘，喂药时亲手试温，见她瞌睡便贴心盖上衣物，就连发丝都要理顺——这般“姐弟”老太婆活了六十余年，倒是头回见！说吧！是不是偷偷和人小姑娘私奔了？”
张小凡被怼的哑口无言，可是这要如何回答？二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纵使他有心，也不知神女何意？为今之计只有暗下承认：“大娘，你都猜到了，我还说什么？”
“呵呵……老头子，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老太炫耀般朝着门外的老汉笑到，然后转头对张小凡说：“你别担心，老身不会管你二人之事，只是你别嫌我多嘴。那姑娘既愿意跟了你，你可得好好待她！”
“大娘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负心之人！”
“那便好！隔壁的屋子我已经让老头子收拾出来了，你就和你媳妇搬进去住，想住多久都可以。我们两个老人家也不会打扰你们。院外的瓜果蔬菜随便采摘，若是想吃鱼肉，就跟着我家老头子去，他以前当过猎户。”老太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总的意思就是让张小凡二人安心住下，把病养好了再说。
“好，那就多谢二位了。”
目送着老太满脸笑容的走了出去，张小凡这才转过身来，可见到陆雪琪正一言不发盯着自己，他瞳孔微怔，僵在门边。方才的对话她应该都听到了吧！张小凡忽然感到有些窘迫，他喉头滚动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去看看大爷有什么要帮忙的。”然后三两步就逃离了这里。早在老太和张小凡说话时，陆雪琪就已经醒了，只是她未曾睁眼。当她听到“私奔”二字的时候，混沌的思绪犹如被一根钢针刺醒。他们算是“私奔”么？一路上的相互扶持，她为他跳崖相救，他为她挡住碎石剑雨，他为她烘衣喂药，她为他贴身治伤。这等关系怕是早就超过了“相识一场”。恍惚间她又听到了张小凡对老太信誓旦旦的保证——不是负心之人。那一刻她的心好像又在颤抖。那个缠绵的晚上，他那般抱着自己，同样甜蜜的誓言在不断往复中倾诉爱意。衣角被不断的攥紧，思绪再一次陷入了混沌。
入夜后，张小凡抱着被褥跟着老太来到了他们屋子不远处的空房，这里想必也是常年收拾。地上一尘不染，空气中也没有腐败霉变的气味。待铺好了床铺，老太笑眯眯的冲二人说道：“你们俩就在这安心住下，若是有人追来，老身为你们打打掩护。”
“倒是麻烦大娘了。”
“不打紧，不打紧”老太退出了房间缓缓带上了门：“好了，不打搅你们小两口。老身先去睡了。”
等到老太慢悠悠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屋内只剩一盏摇曳的灯。张小凡将窗扉掩至半阖，转身时见陆雪琪仍蜷在榻角，发髻松散如乌云垂落。她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细密的影，仿佛蝴蝶的羽翼。“你……”张小凡开口时，嗓音莫名有些发涩。陆雪琪微微抬头，眼底藏着一团未散的雾。张小凡瞥见她袖口沾着的药渍——那是昨日替他换药时不小心溅上的，此刻却成了二人之间的某种印记。“我……”他欲言又止，手指在门框边本能的扣着。陆雪琪忽然的笑了，在这山中无人的夜，她原本清冷的面容渡上了一层别样的温柔，让着山间瘴气也变得没那么寒凉。张小凡一时间竟是有些神魂激荡。
“有话直说便好，何必吞吞吐吐？”她微微颔首，语气温柔得连自己都感到了陌生。
“我是在想……”张小凡也感知到了她的变化，此番共度患难，生死与共。他对这个女人的感情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