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领人回了家
　　是想让人好好休息，那些对错纷扰都先搁置，他现在需要休息
　　我刚在书房处理完工作的事，打开手机一看，祝福奉承挤满了满屏
　　已经立冬了
　　让秘书下单的药粥已经送到了，我盖上笔记本，踩着拖鞋敲响了主卧的门
　　不等人应答我就打开门走了进去
　　落地窗前，程犹青在沙发上望着窗外连绵秋雨，神色浅淡慵懒，棉质睡衣领子不高，身前暧昧的齿痕没法遮住，腹间盖着一条薄毯，他的手指轻搭在腹底
　　“好点没？”
　　我熟稔地弯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眉间，顺着隔着毛绒绒的毯子摸了摸他的肚子，六个月的肚子结结实实沉坠在他细窄的腰间
　　“嗯，宝宝睡着了.”
　　程犹青嗓音微哑，我放在他腹顶的手指被轻轻勾住，他垂眸看着腹间温软的隆起，柳絮般的睫毛投下一片缱绻的暗影，初为人父的温柔让我一时说不出话
　　湿漓漓的雨落在窗外，雨声潺潺，世界突然安静，只余下交缠在一块的手指，薄毯下待降生的稚儿，和程犹青温柔宁谧的眸光
　　我一时出神，一旁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便打断了思绪
　　我抽离思绪，抽回交缠在一块的手指，有些慌乱起身，转身拿起了手机，是古旻的电话
　　“茅綮南，华盛那块工业用地兼容商业使用的规划条件没能达成.”
　　“账面上的钱快耗尽了.”
　　

15.
　　电话挂断，我迟迟没缓过神
　　举着手机的手被禁锢在了原地，我有点忘记了呼吸的步骤，心跳似擂鼓，震得我心脏发痛
　　“綮南？怎么了？”
　　腕间忽得被泛寒玉指松松拢住，程犹青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单指抵着腰侧，腰线坠得微微往前塌了塌，衬地身前带着沉坠感的圆隆更有分量
　　他微微蹙眉，喉间似有话要涌，却又轻轻咽了回去，只眼底那点忧虑的光，软得像含着未落地的雨
　　我终于回过神，强笑着顺着他的手捧着他的脸轻轻亲了一口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先去公司一趟，回来跟你交代.”
　　没等他反应，我随机扯过一旁衣架上的大衣，草草披过便往地下车库快步跑了起来
　　古旻给我发了定位，我将油门踩到底，难得在市区飙起了车，风驰电掣间程犹青的来电跳了出来，我迟疑片刻，按下了挂断键
　　程犹青的电话没有再打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也再也没了联系
　　

16.
　　这件事说大不小，我连轴转了快两个月，还是回天乏术
　　简而言之，我家资金链快断了
　　古旻家投进去的也几近是半数身家，他根本失去了往日花天酒地的心情，成天到晚跟我一起关在会议室商讨方案，协商债务重组等
　　只记得那天是B市初雪，我连开了一天的会，最后一场会议结束，我跟古旻久久没有站起
　　夕光染得像淬了霜的血，带着暮时的沉郁，顺着窗沿漫进来，在屋里铺成一片冷寂的红.雪细绒似的，趁风掠过檐角时轻颤着坠下来，沾在还留着日影的落地窗玻璃上
　　相顾无言间，一个人轻扣门，走进来，把我从主位上扶起来
　　是我哥，嗓音沙哑，倒是难得穿了身正装
　　“回家，奶奶担心死你了，派我来接你.”
　　我眼白泛着淡淡的青，睫毛垂着，连颤一下都显吃力，手指扣住我哥的肩膀，止住他的动作
　　“我还没处理完.”
　　我哥喉咙滚了下，话到嘴边，却又轻轻抿住了唇，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实在不行卖房子，再不洗我去借，去求，你还能怎么办？”
　　我想笑，可连扯扯嘴角的力气都被浑身的乏意压下去了
　　我哥真是单纯又蠢
　　就凭他素日的那些狐朋狗友，这样的关头，他就算跪下，把尊严磨碎给别人看，也是无济于事
　　我推开他，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我有办法，你回家，让奶奶放心.”
　　我哥犟不过我，还是离开了
　　古旻全程陷在我旁边的办公椅上，骨头化了一般，腿半伸着，跟条死鱼，一动不动
　　我上下瞟他一眼，用高跟鞋尖戳了戳他的小腿
　　古旻不耐地嘶了一声，终于肯把脑袋从臂里解放，抬眼颇有微词地看着破坏气氛的我
　　“起来”
　　我最终还是把那份清早被送来的协议翻了出来
　　

17.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后，我终于打开了与程犹青的聊天界面
　　断断续续地，其实一直有一些照片，或者是文字
　　起初他会简单地问，晚上还回家么？
　　我一次都没有回过
　　后来他就开始自顾自地发一些照片
　　他开始学做一些菜，总是伤到自己，端菜展示时露出的指节与掌心覆着好些片浅色创可贴，边缘因常动而微微卷翘，露出底下一点淡红的印
　　他还有帮宝宝买些衣服，很漂亮，基本上是浅黄或者浅绿色，男女宝都可以穿
　　还会在底下附上一小段注解
　　“浅黄印花白底的小衣服是 Eleanor姐今天送来的，其他是我在网上选的，挺好看的.”
　　Eleanor姐是一直很照顾程犹青的经纪人姐姐
　　时隔快一个月，我下意识在屏幕另一端下意识浅笑着点头
　　他还有给宝宝拍一些照片，刚开始只是对圆滚滚的肚子从上到下的俯拍，抱怨自己看不到脚下
　　后来月份渐重，照片里饱满的腹底开始出现一只手，用掌心轻缓温柔地托着那个沉甸甸的弧度
　　只有一个视频
　　在十天前的凌晨四点发过来
　　视频很昏暗，只能朦朦胧胧地看着睡衣下隆起的曲线，呼吸声有点重，过了一会儿，程犹青似乎回过神，用手轻轻撩起了腹底的衣服，黑暗里万物都沉成模糊的影，腹部雪白的肌肤却像拢了层薄纱似的泛着浅淡的光，他扶着侧腹的手指轻轻蜷着，微不可察地轻轻颤着
　　底下只有一句话
　　“你要不要它？”
　　这是最后一条程犹青的信息
　　我在打字框里删删减减，最后把“要”删除，将“见一面”发送
　　

　　17.
　　雪下的越来越大，渐渐地，风裹着雪粒密了起来，斜斜地织成片，往落地窗玻璃上扑
　　古旻帮我定好了包间，定好了菜肴，我要做的，只是赴宴
　　程犹青向来准时，说好的八点半，在指针指到一半的刹那，门响了
　　门被推开，程犹青穿了一件Jil Sander白鹅绒服，长到膝盖，脸庞苍白，鼻尖是被寒气压出来的冻红，
　　他并未看我，只有些迟缓地落座于我的对面，我跟他解释菜刚订没多久，应该会慢些
　　程犹青手搭在扶手上，脉络分明的玉白手背上针眼未消
　　他垂眼，轻轻笑了笑，抬眼时，眼底半点暖意没有，只余点漫不经心的淡
　　“其实只说重点就行”
　　“协议终止，对么.”
　　沉默，漫长的沉默
　　我面部的表情凝滞下来
　　我没办法反驳，沉默在齿间盘桓了许久，才轻轻落出一句
　　“你去见程京序了.”
　　程犹青唇边翘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面色苍白似雪，却依旧平稳答道
　　“是.”
　　我一下没了开口的欲望，凉凉地看着他
　　“那你今天还来赴约做什么？”
　　只是顷刻之间，程犹青就跟我划清了界限，他不再是我包养的小演员，而是背靠程氏财团的二公子
　　心里突然什么情感都消失了，我只能以最冷漠陌生的角度去揣测，去怀疑
　　“程京序帮我帮的这么及时，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华盛那块地，你这个做弟弟的，总不可能一点力没出吧？”
　　凉薄的话语一字一句从我口中吐出，对面不再是与我朝昔相伴的程犹青，而是程氏掌权人的亲弟弟
　　程犹青敛下眼帘轻笑，眉峰压着眼帘，锋利地似淬了流光的利刃，眼波流转间，染了几分艳色，抬眼望向我的眼底尽是嘲讽悲凉之色
　　“在你看来，一切都是算计是么？”
　　我冷冷注视着他，未言，却已然给了答案
　　程犹青站起身，手指轻轻拢着肚子，淡淡地看着我，下了最后的判决
　　“从此以后，我跟肚子里的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茅总.”
　　门被带上，轻轻震动
　　

18.
　　我跟程犹青算分手么？
　　狼狈，混乱，糜乱，凌晨四点，此刻，在古旻家的沙发上，上午为了出席宴会精烫的卷发已然失了形态，我讷讷开口问道
　　古旻在酒台上喝着他私人酒窖刚送过来的酒，人已经醉到要用手撑着脑袋才能不倒下去
　　“算个屁，你是他金主，算你甩了他，懂吗？”
　　哦，也对
　　我跟程犹青的确从来没有确定过真正意义上恋人上的关系
　　古旻斜眼看我，说出来的话黏糊不清
　　“你真要去M国？你放心你哥？”
　　天花板上晶光摇曳的垂灯晃了晃我的眼，抬手拿起一旁的手机，在聊天界面滑了又滑，最终视线触及到被层层叠叠的工作消息压到最底下，安静了很久很久的聊天框
　　应该是醉了，脸颊上的热延至我的眼眶，我侧过身，放任带咸的液体坠落，砸在古旻贵得要死的意大利私定沙发上，低声道
　　“不放心能怎样，开拓市场那么重的担子，我不去谁去？”
　　我从来没有选择
　　蜷缩的手指下意识蹭刮着袖口，闷了一会儿才干涩道
　　“我女儿生了记得告诉我，我一会就把程犹青拉黑.”
　　古旻已经彻底倒在了酒台上了，听声音像是神志不清了，还是嘟囔着骂我
　　“有病，茅綮南你有病.”
　　我面朝天，朦朦胧胧间，第一次没习惯性地反驳古旻
　　嘴巴应该是有病
　　其实那天不想对脸色那么苍白的他说那么多重话
　　其实我不想说见一面
　　我想说的是
　　我要.
　　

19.
　　纽约没有B市冷
　　接过国内跟着我过来的私人助理帮我订购的一盒饺子
　　说是年夜饭其实也没有什么
　　只是一顿被我煮地有些烂掉的糊状饺子和几瓶红酒而已
　　院子里的草坪已落满了雪，天地间只剩一种温吞的白，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雪片擦过窗沿的轻响
　　桌上的手机弹跳出一个简讯
　　来自古旻
　　“你有女儿了.”
　　屏幕被无人问津自然暗下，一碗盛着热腾腾的饺子糊的瓷碗被端到了它旁边
　　我用舀起一个糊状饺子，很烫，只咬了一小口，就已经是没办法忍受的程度了
　　放下勺子，拿起一旁的手机，微张着唇呼气，点进日历
　　早产
　　程犹青是早产
　　刚刚咽下去的小半个饺子似乎余温未消，在胃里燃烧，我用手指轻轻摁住
　　那碗饺子糊被遗弃，餐桌上慢慢变凉变稠，我回过神，拿起勺子一个一个舀入口中，嚼烂，吞咽，冷冷的糊状物落进胃里，堆积
　　洗干净了碗，正好接到了我哥的视频通话
　　家里暖黄的灯照在我哥脸上，他给我看了看奶奶和爷爷在剪窗花，红纸碎片被收集地整齐，不会乱落一地，爸妈在厨房围着菜转最后是他，眉眼张扬带笑拿起一旁的策划书给我看了看
　　证明他没有不务正业
　　他让我新年了就歇歇，别还像个陀螺似地转，一刻不得停
　　我随便嗯嗯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两个半小时后的会议，我现在应该趁这个间隙处理工作，我停不下来，也无法停下来
　　要是可以
　　要是可以，我也不想吃糊掉的饺子，不想除夕夜只有纽约的风雪和寂静陪着我，不想连我女儿的降生，都要通过别人之口转述
　　我只是没得选
　　

番外
凌冽寒风裹挟着雪粒打着旋落于一楼大厅的飘窗上，程家老宅里只有几个下人在一楼忙碌，年关将至，宅里却很静
　　二楼整层都熄了灯，冷寂地没有一丝人气，程京序刚到家时习以为常地抬头看了看二楼，给阿姨递去脱下来的风衣，抬手看了看表，便放轻脚步上楼
　　廊道很暗，程京序轻轻敲了敲门
　　“犹青，起来吃晚饭.”
　　没有人回应，程京序轻轻蹙眉，正准备直接拧动门把手，门就被从里面打开
　　一双苍白瘦削的手扶着门框，程犹青光着脚站在地毯上，神色倦怠，身上松垮的白毛衣在腹间拱起一个圆圆的弧度
　　程犹青冷淡如水的目光落在程京序搭在门把的手上，他甚至没有了生气的情绪，只是淡淡道
　　“别随便开我房门.”
　　程京序神色不大自然，侧过身，让程犹青下楼
　　两人像这样安静地坐在饭桌上的时刻极少，程犹青刚搬回来那段时间，是争吵居多
　　程犹青吃的斯文，不过几口便把筷子放下
　　他身子重，临近足月的胎儿顶着胃，能吃进去一些已然很好了
　　程京序看着程犹青起身，上楼去，也吃不下，带着些许烦躁上了楼，进书房继续办公
　　不知不觉已至深夜，外头连一丁点声响也没了，彻底归于寂静，程京序捏了捏眉间，叹了口气 起身正欲回房，门外忽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紧接着就是连绵的撞击声
　　程京序迟钝的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楞在原地片刻，意识到什么后才急切冲向门外
　　冰凉如水的月光透过花纹繁复的窗子散落在楼梯上，落于蜷缩在楼梯拐弯处的那个雪白身影上
　　程京序心跳似擂鼓，几乎忘了呼吸，快步走向那个身影
　　“犹青？犹青？！”
　　程犹青卧在冰凉的楼梯上，手护在饱满圆润的腹底，被磕地红肿，脸颊似雪，褪去了所有颜色，长睫垂掩住暗淡的黑眸，已经连一丝痛吟都发不出，像个破败的洋娃娃
　　几个仆人听见动静出来，被从楼梯上蜿蜒蔓延下来的血迹吓得又跌跌撞撞回房间找手机拨急救电话
　　程京序浑身冰凉，低下身，却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眼中只余下雪日里蜷在台阶上的程犹青，碎玉似的月光镀在他的侧脸，映着浅淡又冷冽的眉眼，偶尔在疼痛中细颤，却一丝求生的意愿都没有
　　“哥…”
　　微不可察的倦怠嗓音凝在冰冷的空气里，程犹青攥着腹底那团血肉的指尖松开了，眼尾镀红，泪痣如泣，他忽的笑了笑
　　“我也不要了.”
　　

20.
程犹青真是变了很多
我斜靠着秦家三楼的露台，隐在沉沉暮色中，凝视着那个侧着的背影
秦家老爷子尤爱园林，夜色浸满亭台，廊檐悬着浅灯，灯火幽幽，池水波光细碎晃动，四下静谧悠然
程犹青立于清透的池水边，一身挺拔黑西装勾勒出他的身线更加瘦削，他微微垂头，指尖火星翁动，神思倦怠
他这几年把奖杯拿了个遍，电影海报公映到了纽约，全世界都在轮播他
每天早上打开手机，时条推送程犹青的电影又拿下了什么什么奖，打破了什么什么记录，开车被堵在大街上，路旁的巨幅海报是程犹青最新文艺片的宣传照，他安安静静坐在雪地上，雪色长睫抬起，剔透的墨瞳带着一丝幽怨清肃，远远望着我，我出了神，直到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才回到了现实
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离开我的世界过，但我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
我轻轻晃了晃酒杯中澄澈的酒液，抬头饮下，眼前模模糊糊，酒从眼眶里落下
古旻扶住了我，他也醉醺醺的，声音很高，兴奋地说他刚跟秦家谈下一个项目，我们这趟算没白费
我几乎是被古旻半搂在怀里，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酒味，我胡乱推开了他，太阳穴突突跳着，整个人半挂在栏杆上骂着他
“少碰我，浑身酒烟味，快去洗”
古旻也不跟我说，留下了句等我哦，就高高兴兴就去卫生间了，
我挂在栏杆上，夜间的凉风带着池水的冷汽，慢慢打散了我的意识，我恍然间看见了程犹青，他又安安静静躺在软椅上睡觉，怀着女儿，迷迷朦朦地睁开眼，问我怎么不靠近一点
我一走近，程犹青便坐在了我对面，他长睫半敛，像是失去了气力，猜忌怀疑的话从我的口中一字一句吐出，我想捂住我的嘴，只摸到了湿湿润润的水迹
肯定还是在梦里，因为程犹青在亲我，还在哭，泪水滑落在我的脸颊上，冷的像千年寒冰化水，涓涓细流一路灼烧到我的心脏，我说对不起，程犹青别哭了行不行
程犹青还是不说话，我没办法了，只能主动捧着他的脸轻轻啄着他的泪

21.
我的意识彻底清晰时，先听见狂风夹着雨水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才看见了坐在窗前的程犹青，他半倚在躺椅上，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看着我，很陌生，很复杂
目光交错间，他低垂的羽睫轻轻抖动，回避了我的目光
房间内阴沉，雨水在落地窗上的水光映在程犹青身上，他一句话也没说，手搭在平坦的腹上，玉白的指骨节分明，脸蛋优越，像艺术品
我收敛目光，想下床时才发现满地狼藉，昨晚发生什么早就不言而喻
轻轻攥住被单的指尖又松开，当目光触及桌上安放的避孕药时，已经拆开过，旁边玻璃杯内的清水也只余下了一半
我背对着程犹青，换好了衣服，拿好手机，走出房间前，我踩着高跟鞋犹豫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没问女儿，没有叙旧
我轻轻关上了房门，透过门缝，我看见程犹青拆开了一包烟，将烟盒扔在一边，微微偏头打火点燃，修长的手指夹着烟静静搭在扶手上，我抓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那道瘦削的背影继续隔离在我的世界之外
手机开机才发现古旻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我回拨过去搪塞了两句，古旻没多问，便挂断电话
我确实有想过去看看女儿
古旻把程犹青的微信推给了我，我的指尖悬在半空，程犹青最后疲惫不堪的话又钻入脑海
他说他和女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叹了口气，
　　再次见到程犹青是在表弟的新电影的拍摄现场
　　表弟毫无表演的天赋，但是偏偏像是打了鸡血，一门心思扎在了娱乐圈
　　好歹是我表弟，便签在了我们家旗下，这些年凭着我们家的关系也在一系列电影里跑了许多龙套
　　表弟也确实努力，这几年也算有了起色
　　拍摄现场在市中心，我找了个位置停车，便跟着表弟安排好的工作人员的指引弯弯绕绕到了现场
　　片场挺大的，人流很多，工作人员推机器的推机器，准备道具的准备道具，来来往往间，我只一眼锁定到了众人围簇的中心，那个黑领高毛衣的身影
　　他肤质似玉，眉目淡雅，睫毛纤软细密投下碎影，微微低着腰在看镜头回放，神色认真又专注
　　导演似乎跟他说了什么，程犹青软软神色，轻轻笑笑，缱绻糜丽
　　我失神，连表弟凑到了我身边都没发觉
　　“姐！”他不得不拔高了音量，我才缓缓回过神，目光淡淡移到他身上
　　表弟长得温吞如水，眉眼含蓄内敛，皮肤白白净净的，演个小书生再合适不过
　　我把手搭在他单薄的肩上，跟着他往着他的房车走去，随意东拉西扯着，表弟皆老老实实地答着
　　见过表弟后我也算可以跟我妈去交差，我跟表弟坐在一边的折叠椅上聊着，表弟很内敛，我引他三句他才慢吞吞吐一句
　　我有些好奇，他这样的性子，非挤进这种圈子做什么
　　但毕竟也不是太熟悉，我也斟酌着没问出口

22.
　刚回国这段时间古旻先帮我安排了一套房，我出国前的那套住惯了的早就拜托古旻转给了程犹青
　　古旻说他不要，我说当作分手费，古旻便说程犹青他收了
　　处理完公司的一些交接工作后，古旻帮我约了几个朋友，去另一位发小家里组局打牌
　　我到的偏晚，从公司出来又遇上了周五的晚高峰，堵了三个小时，到白家时他们已经几乎到齐了
　　古旻那几个在院子里已经打起来了，剩下的在主厅聊天，我跟主厅的几个朋友点点头，古旻夸张的叫喊声便传入了旷阔的主厅
　　我把大衣递给一旁的管家，走进院子，天已然蒙蒙黑了，亭子里点着烛火，四人围着小桌打着麻将，古旻手边还搁着一杯酒液，他喝的脸已经微红
　　莹莹昏黄的烛光映衬下，晚风穿过亭栏，烛火轻轻晃荡，暖黄光晕落下来。古旻旁边的人一身墨绿薄衫，料子轻薄，烛光勾勒出清瘦柔和的肩线，布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火光在他眉眼间起伏，安静坐在那里，温润又夺目，没有似海报上压迫的气势，反而像浸在暮色里一捧温润的翡翠。他微微抬眼，朝我看来，我便已经失去了所有表达的能力
　　程犹青.
　　他怎么会在这.
　　“来了在哪里傻站干嘛？”
　　古旻已然是打上头了，又抿了一口酒液，提高声线道
　　我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惊慌，踩着高跟鞋沿着小石路走过去
　　古旻另一只手旁的椅子是空的，我只能顺势坐下
　　正对面是程犹青，旁边的古旻和一位从来没见过的小姑娘，眉眼深邃，很沉的住气，我谁也没打招呼，古旻正在兴头上，也没给我介绍，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程犹青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摸着牌，时不时微微蹙眉，紧接着古旻便会爆出一声欢呼，“我靠又胡了！”
　　我饮着刚刚送过来的热茶，心底腹诽着程犹青怎么会答应古旻来打麻将
　　他以前跟我们玩过
　　几乎局局输，他脸色极差，我打马虎眼给古旻想提前结束，程犹青还不愿意，他输都要输到最后
　　一把接着一把，到后面古旻已经觉得无趣了，喊胡的声音也越来越也低，直至管家来说，饭已经备好了，才结束这场闹剧
　　估计是程犹青连输了一整个晚上，吃饭时他也时常是兴致缺缺的样子，压着眼，指腹时不时隔着薄衫轻轻压着小腹
　　打麻将时的小姑娘原来是做东的发小家的妹妹，倒是照顾程犹青得很，又是拿胃药又是递水，程犹青均是微微低眉道谢
　　我懒得理他们的动静，发小家在城东那边有个项目，我跟古旻对视一眼，好项目，谈股份
　　跟发小聊项目时喝了几杯年份深的红酒，谈生意这避免不了，车是开不了了
　　我早就给茅家司机发了消息，现在茅家的车已经等在了地下车库里
　　程犹青跟古旻也喝了些酒，古旻这人向来直肠子，喝起酒来什么都不想了，现在喝得酩酊大醉，倒在椅子上，我跟发小合力都扯不起来他，我正准备打电话给司机让他上来帮一把手
　　一个墨绿的身影便到了跟前
　　程犹青一拉便轻轻巧巧地将古旻拉到了他身上，我确实有些惊讶，程犹青身体不算好，体力更不算，前几年怀女儿后期几乎成天都在睡
　　程犹青转头看我，脸有些醉红了，他的眸子却黑亮
　　“他跟你走？”
　　程犹青是醉了，咬字囫囵吞枣，他以前最喜欢在这时边亲我边讲话，随便乱讲，从早饭到宇宙，好无厘头
　　我点点头，说是，在停车场
　　发小跟上去帮忙，两个人摇摇晃晃，把古旻扔到了后座，我跟在他们后面拿着外套，发小简单打过招呼，确认了合作，就上楼了
　　我上了副驾驶，车外程犹青一直没说话，手搭在车窗边，司机也没敢直接开走
　　我静静注视着程犹青的指骨，根根分明，白皙似玉，他这几年过的不算太差
　　“那我呢？”
　　空荡荡的私人停车场内，程犹青突然道
　　我愣愣抬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沉甸甸的，氤氲着暮色，凉凉地看着我
　　他说，他该跟谁走？
　　

宝宝们不好意思晚睡晚起那个👗我刚刚已经解散了，因为群里发的涉及yanse内容实在太多，加上有涉及其他太太的文，所以这个群我就没有保留了，谢谢大家的理解和配合接下来我会努力更文的，如果有宝宝想一起交流，在贴吧和早睡早起的👗就行了

　　23.
他？
　　我心底一顿，喉间干涩，迟迟无法开口
　　我开不了门，他也早就不是被我养在家里的那只一无所有的金丝雀了
　　程犹青神色恍惚，似是酒有些醒了，露出淡淡嘲讽又促狭的笑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程犹青接了电话，停车场内实在静，以至于电话那头程家锦急切的声音也让我七七八八听到了内容
　　女儿发烧了
　　程犹青眉头轻蹙，手收了回去，边拿着手机打电话边转身往楼上走，背影很匆忙，很薄，程家的车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急切到没给我欲言又止的机会
　　我在车内愣了会，才开口，让司机先送古旻
　　到家时已经是满身疲惫，简单冲了个澡，打开手机才看见杰利发的讯息，前几年认识的一个名导，当初为了给程犹青拉资源认识，跟我聊的挺来的，以前时不时会聚聚
　　他发的也很简短，问我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个男演员，长相优越
　　长相优越？
　　我轻笑，当初我包程犹青那件事闹得圈里无所不知，现在杰利特意补了后面几个字，简直就是明示我
　　有个帅哥想进步了，你要不要？
　　我单手用毛巾擦着湿滴滴的发，单手打字，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
　　他回得快，顺手发了一张照片出来
　　不是海报或者电影这种精修照，是张普通的日常生活照，在片场，灯光昏暗坐在角落的男生在看着剧本，米色的围巾松松垮垮，面容清丽，纤长的手指捏着剧本，很适合日剧的一个弟弟
　　周六下午，我如约而至，跟杰利寒暄了几句，杰利便带我到了餐厅的里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禹兮之，他戴着照片里那条米色围巾，身姿挺拔，面容如玉，眉眼间含了程犹青的三分神韵
　　我愣了片刻，了然地看向杰利，他挑眉，玩味地笑笑，离开时顺手关了门

24.
不过两个月，禹兮之顶替了之前在公司里因为程犹青离开而空缺出的所有资源，我从前怎么喂程犹青资源，现在就一般无二地砸在禹兮之身上
　　禹兮之是个很乖的金丝雀，比当年的程犹青乖上太多
　　他不会嫌弃沙发太硬太软，不会因为吵架了就不吃饭，不会时不时地冷脸生闷气
　　禹兮之像我豢养的兔子，温顺谦和，从不会背对着我
　　古旻见过一次禹兮之，语气也不阴阳怪气了，话里也不带刺了，整个人都善良了不少
　　我摁灭了指尖的烟，看着楼下花园里的禹兮之，古旻跟我喝酒时说的话又在耳畔回响
　　“他比程犹青适合你太多，在他身边，你是被爱护的那个”
　　我觉得头有些疼了，手搭在栏杆上，放空思绪，所以在所有人眼里，程犹青竟真的是不爱我的么
　　程犹青那张清泠泠带着轻微傲气的脸庞又飘荡在我面前，程犹青，他确实从来不低头
　　禹兮之躺在草坪上看着剧本睡着了，他最近工作量有些大了，他瘦了一些，我不想再去绞尽脑汁地推演程犹青到底爱不爱我了
　　时隔这么久，其实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公司的事情处理的快，我便会去片场接禹兮之，一是想早些见到他，二是暗示他的背后是我这个资方，任何人欺他之前都得掂量掂量我
　　但凑巧，那天先禹兮之一步出来的是程犹青
　　已经入秋了，程犹青上身套了件松垮的黑夹克，身材高挑，气质出挑，与先前陆陆续续出来的艺人都不太一样，他身旁围着穿着大衣的经纪人和羽绒服的助理，后面跟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保镖，没带口罩没带墨镜，玉色的脸被冻地微微泛红，淡淡地看向我的车
　　四目相对间，禹兮之已经出来了，他戴着口罩，一张脸埋在格子围巾里，熟练地打开车门，迈了上来
　　我收回目光，禹兮之捏了捏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他的手暖暖的，笑着问我冷不冷
　　外头温度那么低，他应该是提前把手塞口袋李放了很久才来碰我的手
　　我心尖一软，把特助准备好的热牛奶递给他，挂好挡准备倒车
　　“我一直在车里有什么冷的，你才是，觉得这个片场怎么样？”
　　我掉头把车开走了，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