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下午我在大床上被秘书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时，程犹青早已离开
　　他昨天才杀青了一部大导演的戏，今天应该是，一部采访类节目？
　　我揉了揉疲倦的眉间，清晨困的不行，依稀只记得程犹青把自己抱到了床上，又边哄边帮自己清洗然后换睡衣
　　真是从小强迫到大的洁癖
　　我整理了一下边便去了公司，最近我哥那边不太安分，成天在子公司搞些小动静，我看着秘书递过来的文件烦的要命，却突然想起，叫住了秘书
　　“小城，你去看看，帮我家换个软一点的沙发.”
　　秘书有些惊讶，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没多问什么，点点头边出去安排了
　　程犹青昨夜轻轻抱怨沙发硬，咯地他腰酸，我那时还调侃他是豌豆小王子，矫情
　　不过他有崽他最大，况且我家的沙发比他以前家里的沙发估计都不是一个档位的，他不适应也正常
　　处理一整天的工作，抬眼看表，已经快十二点
　　我打开手机才看见程犹青几个小时前给我发的消息，拍摄进度耽搁，晚点到家
　　我收拾了下，便找秘书要了信息，开车去了他录的那档节目的大楼后门，发了信息等他
　　没等一会儿，在我肚子饿之前，程犹青就被经纪人护着从秘密出口走了出来
　　他今天上节目穿的衣服没换，衬衫外套了件麦黄的羊毛马甲，身量高挑，迈着大长腿慢悠悠地朝我走过来
　　经纪人是业界很有威望的经纪人，把程犹青送上车后，简单跟我打了个招呼，闲聊了两句，话里话外扯了一点程犹青被节目组轻视晾着等了五个小时的“小事”，道别后才走了
　　程犹青在副驾驶喝着给他准备的温牛奶，头靠在一旁，眼轻阖着，似乎是有些累
　　我将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些，等红绿灯的间隙就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程犹青听见动静，猜到我要做什么，手便要去点挂断键
　　我毫不客气拍去他的手，他雪白的手背红了一片
　　电话接通，我交代秘书去敲打敲打节目组，都在圈里，别分不清大小王了
　　电话挂断，我才缓缓开口
　　“你是我的人，他们这样对你，就是在不尊重我，知道吗？”
　　程犹青没说话，温牛奶放到了一边，估计也凉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腰腹间，面色沉郁
　　下车以后他把牛奶带出了车，然后等我锁好车才一起走，而后并肩而行几乎是我起一句他答一句，冷峻的神容带着倦意，但也是温声软语地应着我
　　我知道他不太舒服，我方才的话几乎就是在说，你现在就是我茅綮南的一条狗，他们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程犹青从小家境优越，没落后傲骨依然磨了七八分，但还余下的两三分也让他不能坦然自然接受这种话
　　程犹青洗完澡便窝在床上的软枕里看剧本，都在筹阶段，大多都在明年开拍，也就是差不多他产后恢复后，里头既有我喂的名导资源，也有他自己争取来的，他一直在慢慢往上走
　　已经挺晚了，我洗漱完后便缠着他关灯休息，他没法，收了剧本便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我突发奇想，问他觉得肚子里的是男孩女孩
　　他想了很久，说都好，只要健康就好
　　我的手覆上他的小腹，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问我喜欢男孩女孩
　　我心中暗喜，总算被问到这个问题了！
　　连忙将学到的标准答案写下
　　男孩像我，我们一起对你好，女孩像你，漂亮可爱
　　程犹青胸腔细细颤动，他肯定在笑
　　我有些被嘲笑了，生气的轻轻戳了戳他软软无害的小腹
　　“干嘛，我说的不好吗？”
　　程犹青修长的手轻轻搭在我的手上，含着笑意缓缓道
　　“网上的标准答案怎么能不好？”
　　我脸上一热，偏过头，心中不甘地反驳
　　句子虽然是抄的，可是爱你们的心是真的嘛……
　　这么肉麻的话我自然是说不出口
　　

3.
　　我醒时程犹青还睡着，他睡姿很好，温顺安静地被我八爪鱼般地抱来抱去，我睁眼时我的手搭在他微微凹陷的腰窝处，姿势像是捏着他的腰
　　我有些脸热，放轻动作下了床，帮程犹青掖被角时目光触及他的脸又有些移不开
　　程犹青能一路走到今天，离不开他这张过于优越的脸，晨光透过轻纱笼在他白玉般的脸庞，浓郁的睫毛覆着眼睑，乖顺又纯净
　　我的指尖隔空描摹，淡淡的阴影投至他的皮肤上，真好看啊
　　我没忍住又亲了两口他温热柔软的唇瓣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程犹青今天产检，停了工作，直至中午他才给我发了句早安
　　程犹青的这次孕检我没能抽出时间，一个大单子今天要去商议签合同前的最后事宜，我不放心交付给旁人，只能再次缺席
　　程犹青依旧是回了个“好”，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一整天我忙的团团转，
　　下午临近傍晚的时间点，程犹青给我发了张报告单的照片
　　他这个月份正好能做四维，黑糊糊的照片上一个小小的人影蜷缩着，已经有了小手小脚
　　程犹青在下面还很认真地对图解释
　　“这是宝宝的照片.”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他一向对小崽的事很认真上心，往日的插科打诨都没有，他是真的想好好地生下这个孩子的
　　我抱着逗逗他的心思发了条语音
　　“这照片上有两个宝宝都很可爱”
　　一个问号发过来，我没来得及回就又被秘书提醒会议要开始了，只得先赶往会议室
　　晚上应酬地太晚，我本想就睡在公司算了，反正也有床，但是又想到程犹青给我发的照片，还是打电话给了司机
　　前回家时他已经睡着，只留一份孕检报告单留在书房的桌上
　　我越看越觉得觉得这个比例大小太神奇了，拿着报告单上的小图像在床前看着他的腹部左比对右比对，结果床头灯的光晕刺地他醒了，一睁眼便是昏暗温暖的灯光里我的手隔空举起的傻样
　　见吵醒了他，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讷讷解释道
　　“我只是想看看他长多大了。”
　　程犹青黑软的发丝散乱地搭在眼前，昳丽清绝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的迷糊，他微微撑起上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轻扣住我的后脑吻了上去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愣住，程犹青轻轻啄了我一口就止住，他有些凌乱的发丝搭在鼻梁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眉间还不自觉微微蹙着，似乎方才做了什么噩梦一般
　　“怎么了，是梦见了什么吗？”我安抚地坐到他的身侧，温声道
　　程犹青回过神，呼吸轻下来，摇摇头，薄被他掀开，冰凉如冷玉的手指拉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腹上，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摸摸不就知道多大了.”
　　小崽快五个月了，已然将睡衣撑起了一个弧度，圆圆软软的一团掂在掌心已经很有分量了，挂在他的腰间却不显突兀，手心突然感觉有什么很轻的蠕动了一下，像是水波，又像是小鱼游动
　　我惊奇地抬头，正好与程犹青温软缱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刚刚动了.”
　　我像是在向程犹青告状般道
　　程犹青淡淡道
　　“早会动了，只不过动的时候你都不在身边而已.”
　　我听出了他这话里隐隐的难过委屈，心尖缩疼，愧疚地又想亲他
　　程犹青侧过脸，纤长的鸦睫卷起，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红，浑然天成的艳潋之姿
　　他漆黑的眼里氤氲着微微桃花色，避开我的接近，撑着身子有些气恼道
　　“怎么每次都这样，
　　茅綮南，你会不会说些好话.”
　　我有些气馁，讷讷道
　　“对不起嘛，我处理完这几天的事就……”
　　铃声打断了我的话，手机屏幕亮着，是古旻的
　　我向程犹青双手合十装可怜，拿起电话起身，背过身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你最好有什么大事，三更半夜的……”
　　“程犹青在你身边？”
　　古旻的语气严肃，不像平常那般吊儿郎当，我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捂住手机就走出了房间
　　“我出来了，怎么了？”
　　“程京序回来了，
　　你在包程犹青的事被程京序知道了，
　　茅綮南，赶紧甩了他！”
　　

4.
　　我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见程犹青身上套了件薄外套，身量高挑修长倚着房门，很安静地在看着我
　　程京序是程犹青哥哥
　　亲哥
　　程犹青从小身体不是很好，程家上下对他花的心思最多，程京序这个长兄更是最护着程犹青，兄友弟恭地不得了
　　当初谁也没想到，程家倒台，程京序会抛下程犹青跟生病的程家锦出国
　　那时我们都猜想，估计是从小到大程家父母把心思都放在了程犹青身上，难免忽略了程京序，以前不说，但是积压在那，大难临头就各自飞了
　　这些年我也多多少少有听到一些程京序在M国东山再起的消息，但是由于程犹青一直没提，我担心他心有芥蒂所以也没提过
　　我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间，走过去抱住了程犹青，他也顺势搂住我，他身上的淡香顺着衣料钻入鼻尖，圆隆温软的的腹部轻轻抵住我的小腹，我把头埋入他雪白的颈间，闷声问道
　　“我们之前签的合同我记得是五年.”
　　今年是第五年了.
　　程犹青的脊背僵直，呼吸滞了滞没说话，我叹了口气
　　“好晚了，睡吧”

5.
　　我原以为程京序会主动找上门，跟我谈判，周旋
　　只是没想到，他直接找了程犹青
　　我真不是故意跟踪他们俩
　　古旻也算是我发小，他最近新开了家店，私人餐厅，目标客户很明确便是名流之辈，让我也过去尝个鲜
　　忙完一天的工作，到了餐厅根本无心欣赏落地窗外错落有致的中式布景，捏了捏眉间散了散倦意，只想吃晚饭
　　古旻将我带到他提前准备好的包间，已经备好了饭菜，色香味俱全，难怪他小子前段时间成天吹嘘他餐厅里的大厨是他费了多少心力，年薪都开成以美金为单位才抢到手
　　我正欲动筷，古旻推开门走了进来，在那一瞬间，过道上两个高挑的身影从他身后走过，其中一人简单的灰毛衣，外头套了件雅黑羊绒大衣，衣诀冽冽，气质出众，是程犹青
　　古旻关上了门，依旧是笑着，里面不乏一丝狡黠
　　我没了胃口，筷子轻放下，抱臂往椅子后靠，看着古旻
　　“你故意的.”
　　古旻没受影响，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聊
　　“你就不好奇程京序跟程犹青聊了什么？”
　　我笑了笑
　　“当然好奇”
　　我起身绕过他向门口走去，经过他时低语
　　“所以我当然要当面问清楚啊.”
　　古旻被呛了呛，还没等他拉住我，我就大步流星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道的风还有些凉，中式园林在凉夜中有一丝森森感，我润了润喉咙，拨出了电话
　　我看着程犹青停住，跟他哥说了什么，接起了电话
　　“程犹青，回头.”
　　电流轻微的滋声中，程犹青的呼吸滞住，他没转身，倒是程京序回了头，眉眼更加成熟深邃，锋利地像深秋里的猛兽，他目光沉沉，盯住了我
　　我直视着程京序，嗓音冷静
　　“停车场，我等你十分钟.”
　　“程犹青，我不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
　　

6.
　　我挂断电话，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差些撞上追出来的古旻，他跟在我身边，走的又快又急，似乎是被我吓到了
　　“你没跟程京序打起来吧？”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指甲戳了戳屏幕上的时间
　　“这么短时间来得及么？”
　　古旻又在我身边聒噪地说了一大串，我什么都不想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拿起手腕看了看表，又开了窗，点了支烟，心中烦躁
　　不过一会儿，程犹青便到了
　　双手插兜，站在车窗外缓着气，夜色在那双潋滟的眸子里流淌，姿容卓绝，光是站那都像是在勾引
　　程犹青眸光微闪，湿漉漉的眼睛不安地看着我，似乎屏住了呼吸
　　“我能上车么？”
　　烟雾缭绕里程犹青的手指搭在了车门边，我朝他吐了口烟，豁达笑了笑，向他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示意
　　“后面这位是有什么要说的？”
　　程犹青似乎被烟熏着了，微微蹙眉，冷眸微眯，打断了程京序的话
　　“他没什么要说的，我跟他没关系.”
　　原本倚在我车头的古旻闻言尴尬笑了笑，跟我对了对眼神
　　这俩兄弟真是古怪
　　方才还相谈甚欢一起散步，现在又急着撇清关系，当我是蠢货吧
　　程犹青无意中侧身，挡住了古旻与我交流的目光，被灰毛衣裹住的微隆小腹对着我，他神色淡然
　　我开了车锁
　　“上来”
　　程京序始终没说话，冷峻地端详着我，像是打量一件商品
　　我轻咬住烟，挑衅地撇了程京序一眼
　　启动车，踩下油门便冲了出去
　　夜里山间没什么人，道路很宽阔，车开的很快，几乎快到了飙车的程度，程犹青白皙漂亮的手隔在腹底与安全带之间，偏过头看着窗外，喉结微微滚动
　　他不太舒服
　　“停一下，茅磬南.”
　　他嗓音微哑，敛着神色
　　我一脚踩了刹车，车刚刚停下他便打开车门踉跄走了出去
　　他扶着路旁的栏杆便开始吐，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蜷起，被外头那一声声难耐的呕吐声搞得焦躁不安，犹豫了一会，几个深呼吸后还是下了车
　　我踩着高跟鞋急急地走向佝偻着腰背的那人，扶住他的腰，程犹青的手攥着栏杆，呼吸不稳，睫毛沾了泪滴，苍白脆弱的脖颈佝偻着，摇摇欲坠
　　胸腔里的心脏在胡乱撞击，我的手有些抖，我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程犹青冰凉发腻的指尖攀上我的手腕，他踉跄地把脑袋埋至我的颈间，柔软毛衣裹住的胎腹抵在我身上，里面的拱动很明显，似是不满
　　程犹青嘶哑的嗓音带着哽咽，像是带刺的钩子，搅得我心疼难忍
　　“不要生气好不好？”

　7.
　　我眼睛发酸，心早就软成一滩水，温声道
　　“先上车.”
　　见我没回答他的问题，他闷闷哑声道
　　“我跟他不会再有关系，他不是我的亲人了，
　　你不应该最知道这点么.”
　　程京序在程家最关键的时候抛下所有烂摊子远走高飞，程犹青就算再敬重这个长兄也绝不会再与他有瓜葛
　　我气的本就不是他们这次会面
　　而是程犹青瞒着我，让我感觉到了不被信任
　　我心微微下沉，只扶着人的手腕，距离拉开了些，嗓音不自觉冷了几分
　　“先回去，回去再说”
　　程犹青眸光晦滞，指骨欣长，手指轻轻扯住我衣袖的一块小角，他执拗停在原处，敛着眉，不愿动
　　我应该心软的
　　平时都是这样，他略施些小手段，在我眼里更像只亮爪子的缅因猫，漂亮矜贵，不似生气，更似是勾我去哄
　　但是我今天很烦躁，我心底突然明白，程犹青知道我会对他心软，他这样十拿九稳，不过是吃定了，我对他狠不下心
　　夜风萧瑟，山林簌簌，程犹青只是站那，身姿如竹，肤质如瓷，浓密的羽睫尾部向下，干净流畅的眼线却自眼尾处勾起，狐狸似的，月光晦暗下，依旧是一块上镜的好料子
　　我与他静静对峙，微微蜷缩起的手里有些黏腻，远处车光渐浓
　　是程京序
　　车流线流畅漂亮，黑车缓缓在我们身侧停下，一辆落地三千万的迈巴赫
　　我下意识侧了侧身，想挡住身后的程犹青，回过神就想起，这俩才是正儿八经亲兄弟，血脉相连，就算现在关系决裂，程京序也不会对他真的怎样
　　程京序没下车，静静坐在后座，他的秘书倒是下了，走到我面前，文质彬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一份文件递给了我
　　“茅总.”
　　我松开一直蜷着的手，接过了文件
　　程犹青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看着我接下这份文件，秘书并未多言，上了车，便与程京序离开了
　　随着车的后尾灯彻底隐入黑暗中，四周再次归静，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的静
　　我眼皮有些酸，可能是倦意上来了
　　我将文件拍进了程犹青怀中，背对着他有些疲倦开口
　　“外头风大.”
　　没顾着他仍轻扯着我的的衣袖，便大步上了车
　　在外头吹了好一会儿冷风，全身上下都是冰凉的，进车了暖了暖身，程犹青便拿着文件上了车
　　一路无言，我开足了暖气，却也没驱散干净我们之间的凝滞
　　太冷了，今年.
　　

　　8.
　　回到家里，一开灯，暖色的灯光温馨地笼罩着整个客厅
　　灯是程犹青选的，那个时候他说冬天天冷，照着人也能暖和些
　　毫无逻辑，程犹青总是那样，言笑晏晏地说些没逻辑的话，可是我偏偏喜欢
　　程犹青把文件留在了门关，便回卧房洗漱
　　我拿着文件随意翻了翻，无非是停止我与程犹青的合约，我打给程犹青的钱程京序会全部还给我，然后我跟程犹青桥归桥路归路
　　这么多年，程京序爱当上帝的毛病还是没变
　　我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工作消息，沙发上还留着叠的整整齐齐的毯子，程犹青总喜欢洗完澡窝在上面看剧本，看的很专注认真，我怕他冷着，总是唠叨他记得盖毯子
　　我闭上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很轻很浅，呼吸稍重些就会轻易散入空气中
　　程犹青身上的香味，不属于任何一款他代言的香水，但是总是会缠住，缠住所有在意的人，不得脱身
打开卧房的门，我拿了我的睡衣离开，浴室里淅沥水声不停，我自顾自说了声我去侧卧休息便离开
　　其实我的确不是每天都跟程犹青同床共枕的，他有时候拍电影，飞国外一飞就是一两个月，好容易歇一两天，我又得出差
　　正因如此，相处的时间才更短暂，更珍稀
　　我上床后处理了些事务便打算睡了，可是没睡着
　　隔壁卧室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i离开麻木
　　很小，但很刺耳
　　门被拧开，轻轻的步子声音渐远，清水撞击玻璃的声音清脆，我闭着眼，心底默默想，这是去倒水喝了，也不算太笨，让自己干咳
　　过了好久，步子声停了，我正疑惑怎么还没回房间，就猛然想起，我的房门没关
　　夜里很静，我忐忑不安，试探地微微掀了掀眼皮，模糊朦胧中，一个高挑的人影微微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我
　　是程犹青.
　　

9.
　　程犹青细碎的黑发微微掩住了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纯黑的方框眼镜，无度数，当初买回来只是因为我觉得做时他戴着好看
　　我明知他是什么意思，却不欲理会
　　程犹青见我不说话，他也不开口，只是站着，没穿外套没穿拖鞋在没铺地毯的大理石地板上站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我阖眼假寐，仍无睡意
　　想骂人，想像骂办事不得力的下属那样毫不留情地骂程犹青，他是不是自虐狂
　　可我说不出口
　　忍无可忍，我一把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在程犹青有些楞然的注视下把人拉回了卧室
　　程犹青的手特别冰，我放轻力道把他推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坐到他双腿间，一只手摁在他的手腕
　　我挤出一个笑
　　“***到底要干什么？逼我上你？”
　　程犹青方才站着肚子还不明显，被睡衣掩着，如今人仰面躺着，柔软的布料也将那抹温软的隆起勾勒出来，像只对我毫不设防的猫，坦着雪白温软的肚皮要我撸
　　程犹青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有些歪了，他另一只没被我摁住的手指把眼镜挑到一旁，眸光微闪，神色淡淡地点点头
　　“不是逼，”
　　“是求，”
　　“求你上我.”
　　

大家！我把群的问题改成了：想看哪一篇文才进群，只要回答一个：山不让尘 就可以了

10.
　　昨天实在是累过了头，晚上家宴回去的晚了半小时，窝在沙发上打着游戏的我哥就阴阳我是色令智昏，连时间观念都没有了
　　我随手将脱下来的大衣扔到他游戏机上，快三十的人了在家里还穿着海绵宝宝连体服，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我去你的茅綮南！我他妈在决赛！”
　　我哥气得脸红脖子粗，把显示战败画面的游戏机往我身上抛
　　我一把接住，又将游戏机平平稳稳地交给一旁的阿姨
　　开玩笑，快十万的机子
　　他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奶奶从院子里走了进来，应该是刚给她的那些宝贝花草浇完水，见此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在沙发上我哥的脑袋
　　“你成天玩，小南那么乖你还去捣什么乱？”
　　奶奶出生于书香门第，从小到大被爱包围长大，性格温吞，说不出凌厉的话，我坐到了一旁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温顺”地朝我哥挑衅地笑了笑
　　这样看，家里估摸着都清楚我哥那些小动作，我哥那个猪脑还以为能瞒天过海，真当他是龙傲天降世了么？
　　我哥被奶奶拍老实了，只敢瞪我，我懒得搭理她，奶奶换了个对象，开始对我絮叨，无非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第一位，我一一应着，老人家只是希望儿孙能健康安稳
　　要上菜了我爸跟爷爷才从书房出来，表情皆是意犹未尽，看来是又在厮杀了一场围棋
　　饭桌上两个又在激烈地讨论着国际形势，比当局领导人还关心，我哥在长辈面前比平时老实，埋头吃饭，连头也不抬，奶奶则是絮叨着我，老生常谈，我不觉得烦
　　饭吃到一半，两个老头才停下来，又到了固定环节，我爸眼睛一瞟，便率先拿我哥开刀
　　不成器，玩心太重，吊儿郎当，花天酒地，蠢货
　　总有一个适合我哥
　　我哥脸皮厚，嗯嗯啊啊附和着，估计压根没认真听我爸骂他什么
　　手里的筷子还没停，
　　一顿饭我吃的神游天外，思绪又飘到了程犹青那，刚刚给他发了消息，让司机去接他回家，他不会做饭，估计又是点外卖
　　他吃相漂亮斯文，按古旻的话，适合当端庄的正室，他嘴里吐不出象牙，那时程犹青脸都黑了，我在饭桌下狠狠踩了古旻一脚，他差点跳起来
　　嘴形夸张
　　姐***穿的是高跟！
　　思及他滑稽的神情，和旁边程犹青神色自若地又喝了口水，死傲娇
　　我一时没忍住，也不由得低头笑了笑
　　“茅綮南你也是！程家那个还不断？”我这明晃晃一笑倒把火力吸过来了
　　“人家哥哥都回来了，你还当自己是救世主呢？当初让你别滩这趟浑水，你非不听…”
　　我咬断齿间的白米饭，顿时味同嚼蜡，五年间这样的话说了不知多少遍，程犹青身份显赫，就算我想金屋藏娇把他藏起来偷偷包养也做不到，所以我也没藏
　　好不容易熬了过去，我没待一会儿就收拾东西离开，我哥嘴上说送我，实际上到大门才暗戳戳让我离程犹青远一点，程京序手段狠辣，让我别连累到他了
　　我哥这人脑子一根筋，但是真没坏心眼，搞的那些小动作也多半是家里给的钱不够了，狐朋狗友怂恿他瞎出主意，他表面嫌弃警告，实则是真关心我
　　“你那脑子还想这么复杂的事呢？玩去吧哥”
　　我手指戳戳他的肩膀，笑道
　　眼见这个白磷型人格又要燃起来，我连忙给他熄火
　　“谁玩谁不一定呢，哥，我是商人，及时脱身的道理清楚的”
　　

11.
　　不过我哥说的还真没错，程京序去M国摸爬滚打了一圈，手段的确是更狠辣不留情面了，见他上回给我的协议迟迟没有后续，手起刀落，我手底下几块肥肉就被扯走了
　　我快气昏头了
　　正好，程犹青这几天跟我又在吵架
　　一起喝酒时古旻调笑我这金主当的属实失败，小雀儿跟我竟然能吵起来，我没法反驳，我的确对程犹青说不出什么身份压人的话，他身子渐重，吵架时气到扶着桌子的手都在抖，我哪敢还对他说什么重话
　　我醉意上脑，脸颊发热，实在没忍住跟古旻吐槽
　　“这他妈不就是苦肉计，他每回都来这招.”
　　古旻家日光灯太亮，刺的我睁不开眼，古旻抬手跟我碰了碰，酒液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晃晃悠悠
　　“你不就吃这套”
　　我无语凝噎，真是蛇打七寸
　　古旻抬抬手，示意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喝了这么多酒他也有些发晕，但比我清醒，嘴里没个正形
　　“都这个点了你到底回不回去？我先说，你不是我的菜，我不会从了你的.”
　　我撑着桌子踉跄起身，打过电话后拿起包拍拍古旻的脸
　　“滚吧，”
　　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他的眉眼
　　“你又没程犹青好看”
　　手机屏幕亮起，司机到了，我懒得管古旻在后面骂了什么，踩着高跟走着S曲线走了
　　在车上吹了点风，混沌的脑子倒是稍微清晰了些，打开手机翻了翻，三个小时，邮件箱里的工作就已经堆积如山了
　　聊天框翻到底，也没程犹青的消息
　　我随意将手机扔到一边，心里烦的很
　　“茅总，回哪？”
　　司机大哥简略地问道
　　我正想说回程犹青那，就想起自己上回应酬喝醉，醉的意识都不清晰，整个人像树袋熊挂在程犹青身上不肯下来，算了，他现在的身子，哪受地住我折腾
　　车头一拐，我久违地回了我的大平层
　　

　　12.
　　我没能跟程犹青吵很久
　　分居第二天，原先在老宅工作，这几天被我安排去给程犹青做饭的阿姨给秘书打了一通电话
　　言辞为难，一日三餐，程犹青吃的没我哥养的猫多
　　提前结束了工作，我上车后等着，等到烟快燃到指尖，一脚油门，驶往了程犹青的方向
　　说巧不巧，我还没想好进门怎么跟程犹青不那么凝滞的开口，在电梯里就碰到了他
　　这些天渐渐转凉，程犹青的脸被白口罩遮了大半，穿了件很薄的黑毛衣，腹部将毛衣拱出小山丘的弧度，已经很明显了，一手拎着很大的塑料袋，我不着痕迹扫扫，全是蔬菜水果，应该是刚刚下楼买的
　　程犹青跟没看到我一样，神色淡淡，见我进来往后退了一两步，跟我拉开了些距离
　　我都到喉咙处的话又咽了下去，我又没戴口罩
　　电梯门打开，我先跨步走了出去，塑料袋的窸窣声隐在高跟踩低的脆响下，我解锁了门锁，门打开，家里空空荡荡的，阿姨已经回了老宅，房子里有些暗，我在门关处摸索，还未来得及开灯便被跟在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
　　大门在风中被重重地关上，楼道间唯余的光亮消失殆尽，黑暗中感觉变得格外敏感，我反将人扯到面前，塑料袋重重砸落在地，水果散落开，呼吸沉炙间，我直勾勾盯着他，黑亮的眼眸在眼底氤氲着柔情与欲望，
　　见我这样直直的盯着他，程犹青抬起指尖轻轻覆在了我眼睛上，我凭着感觉贴上那片温热柔软的唇瓣，撬开，汲取，彼此全身叠覆，纠缠着从玄关一路到了卧室，窗外落着雨，淅淅沥沥阴冷的雨声与程犹青压抑低哑的喘息声错落有致
　　一夜无眠

13.
　　窗外的雨终于歇了歇
　　医院走廊尽头，我在露台上倚着栏杆，楼下被装饰的花团锦簇的小花园，被雨清洗过一遍的花瓣在云层间泄下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漂亮地十分打眼
　　程犹青陪穿着病号服的程家锦在亭子里休息
　　程家锦很瘦，稚气未脱，偏偏被病魔选中折磨，他不怎么开口，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程犹青絮叨他，温顺乖巧的眼睛又黑又亮，是一种我从未在程犹青身上见过的感觉
　　他身旁的程犹青比他高些，藏青色高领衫将他雪白的脖颈掩住，顺带也遮住了斑驳暧昧的红痕，程犹青原先还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方才下雨，气温一下降下来，此时那件大衣便披在了幼弟肩上
　　手指上的香烟火星子被空气的潮湿熏得忽明忽亮，我没来由头地乱想
　　程犹青比这些名贵的花草漂亮多了
　　难怪古旻常骂我有病
　　我看见什么漂亮玩意儿都会下意识跟程犹青做对比，不论是拍卖会上的瓷盏，亦或是展览馆里的名贵珠宝，最后下定论，程犹青更好看
　　古旻说我很有身为金主的自觉，把程犹青当作一件漂亮观赏的物件，当小雀养
　　我总是懒得反驳他
　　不对，程犹青才不是，他会笑会生气，温柔又鲜活，那些孤品真迹比不得他万分之一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走进了亭子
　　西装革履，沉稳矜贵，与程犹青有八分相似的眉眼棱角更加锋利有侵略性，敏锐，顷刻间，仰头，与我四目相对
　　我冷着脸，错开目光
　　程京序收回目光便走进了亭子，很明显，程家锦很依赖程家的这位大哥，程犹青什么都没对这个自幼疾病缠身的幼弟说，只是解释爸妈跟哥哥为了拓展企业远渡重洋，以后应该很难再来见他了
　　程犹青顺手接下了程家锦扔给他的大衣，看着小弟欢欢喜喜地缠着大哥问东问西，他眉目疏离冷清，羊绒大衣搭在他的小臂上，他倦怠地站在了一旁
　　程家锦完全没意识到两个兄长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他左扯扯右拉拉，我都担心程犹青被扯摔了
　　“回不回家？”
　　我给程犹青发了个消息
　　我承认我的确是私心作祟，我不想程犹青跟程京序待太久
　　我的手搭在栏杆上，看着程犹青拿出手机，屏幕的清蓝调冷光映着他的轮廓，像是上好块鎏金的白玉石，眉骨，眼睫，鼻尖，簌簌生辉
　　他收了手机，跟程家锦开口说了些什么，正欲离开，路就被程京序堵住
　　眼见他们之间的气氛逐渐凝滞，程犹青蹙眉似乎有些生气了，我连忙掐灭了烟大步流星往楼下走去
　　开玩笑，程犹青那个性子，又冷又倔，从来不肯退步不肯妥协，我就担心他拉拉扯扯间伤到自己
　　等我踩着高跟鞋恨不得两步并成一步火急火燎刚到楼下，还没来得及去小花园，就看见了程犹青
　　他在楼底等着我，戴起来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浓郁的睫毛覆盖着眼睑，黑眸雾亮，长身玉立，唯有腹部顶起了一团圆滚滚的弧度
　　我上前扶住他的腰，蹙眉道
　　“站那么久，累不累.”
　　刚刚的事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唯一重要的，只有程犹青
　　程犹青没说话，牵着我的手贴到了他的腹底，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暖暖的，此时像是宝宝在伸懒腰般鼓动，我心尖一塌
　　程犹青嗓音偏哑，敛下柳絮般的睫毛，尾音轻软
　　“它刚刚就像这样，一直动我.”
　　我微愣，抬眼对上了程犹青潋滟似春水的眼眸，氤氲压抑着许多情绪，最后归结为浅浅的委屈
　　我真的对他毫无反手之力
　　质问的话都涌上了喉咙，最后被那个示弱的眼神堵住，咽下，只余下满心对他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