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
不是青梅，胜是竹马
（1）
我叫慕雪。
我的爸妈在北京上班，只有过年，他们才会回来重庆。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都依靠奶奶。
一出生，我和她就在重庆相依为命。
小学二年级那年，我考了全班第一。
我想将这个消息告诉爸妈，并期望得到他们的赞赏。
电话里，小小的我很兴奋，“妈妈，我考了第一。”
“好，妈妈知道了，会让奶奶给你买玩具，当作奖励。”
“阿雪不要奖励，我想去北京找你们玩。”
妈妈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爸爸，悄悄说了一句，“要是男孩就能接来北京”。
妈妈担心被我听见，慌忙间找了个理由，说现在有工作要忙，就急匆匆挂掉了电话。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不能去北京的原因是，我不是男孩。
从此，我对所有的男生都怀有莫名的敌意。
我最讨厌的一个男生叫乌升，是我的小学同桌。
乌升日常最爱做的事，就是捉弄我。
有一次，他将一只青蛙放进了我的书桌，把我吓哭了。
他还在一旁唱歌嘲笑我。
我顿感憋屈，哭得更伤心。
每次考试，我的成绩都是班上前三，但乌升的成绩是倒数前三。
我找过老师请求换同桌，希望和一个成绩优异的同学当同桌。
可是直到小学毕业，老师也没同意。
（2）
我叫乌升。
小时候，我和爸妈住在乡下，我最喜欢的游戏就是和小伙伴们在田间捉青蛙。
有时候，捉到了很大的青蛙，会和其他人比拼谁的青蛙跳得高，跑得快。
渐渐，青蛙成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我来到了城市，和慕雪分到了同一班，还成了同桌。
第一眼见到慕雪的我就心动了，喜欢上了这个小女生。
我为了讨慕雪的欢心，准备送给她一份最喜欢的礼物。
我将捉到的一只大青蛙放到了慕雪书桌里。
我本期待慕雪开心地对我说谢谢，但不知道为什么，等来的是慕雪的哭泣。
为了逗笑慕雪，五音不全的我还唱起花儿乐队的“穷开心”。
可是，慕雪却哭的更伤心。
女孩子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
后来，班主任找我到办公室谈话，说班上准备重新排位置，要按照成绩高低排位。而我因为成绩太差，不能和第一名的慕雪坐在一起。
我听后，坚决不愿意换位置。
我学着孙悟空，大闹了一场办公室。
我将老师的课本撕成两半，把茶杯砸得粉碎，甚至在地上撒泼打滚。
最后，用一场精疲力尽的哭戏获得了老师同情。
老师决定给我一次机会。
他告诉我，如果下次数学考试，我能考到85分以上，就可以不用换位置。
为了考到85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天天用功读书。
有一天，更是学到了凌晨三点半。
终于在下一次的数学月考中，考到了90分，保住了和慕雪的同桌地位。
（3）
月考后的一天，我的爸妈从北京回重庆，并带着全家人去吃了一顿正宗的重庆火锅。
那天，碰巧遇到了同样来吃火锅的乌升一家。
我家那对喜欢男孩的父母，见到乌升的第一眼，开心得嘴角都快翘上了天。
我爸对乌升父母说，“男孩就是好，又聪明又听话，不像我们家的那个女儿，一点也不听话。”
我听后很不开心，我不懂为何在我爸眼中，我还不如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乡下小孩。
明明我才是全班第一，乌升成绩倒数，还爱捉弄人，他才是那个不听话的坏小孩。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满肚子怨气的我故意将乌升的饭碗打翻，让油污洒满了乌升一身。
我爸看到后，突然打了我一个耳光，还让我立即起身给乌升道歉。
这是我爸第一次扇我耳光，我摸着被扇得滚烫的脸，一边大哭，一边给乌升说对不起。
那个夜晚，是我的一生之耻，难忘终身。
（4）
我数学考了90分，我爸妈很开心，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上90分，他们决定带我去吃火锅庆祝。
那天，很巧合地碰到了慕雪一家。
慕雪的爸爸对我莫名地喜欢，不停地夸我聪明。
得到了未来岳父大人的喜爱，当晚，我快乐得像是飘在云端。
吃火锅时，慕雪不小心将油碟打翻到我身上。
只是一个意外，却没想到岳父大人会大发雷霆，为了想让我消气，居然还狠狠扇了慕雪一个耳光。
看得我心疼死了。
虽然你中意你的未来女婿，可我也心疼我未来媳妇啊。
我急忙解释，“不关慕雪的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要怪就怪我吧。”
我觉得这应该会让慕雪对我的好感度再次增加。
（5）
上了高中，我依旧和令人讨厌的乌升是同班同学。
乌升就像是一块黏在我身上的陈年口香糖，无论怎么甩，就是甩不掉。
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对我的一种恶毒诅咒，但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老天爷？
颜值太高？所以天妒红颜？
成绩太好？所以天妒英才？
想来想去，此等嫉妒，最有可能的需是两者兼备。
老天爷终究是小气了些。
也就能解释为何从小学到高中，我都和乌升坐同桌。
高考结束后，在等成绩的那段时间，几年没回重庆的爸妈，又突然从北京回家乡。
此时，我的母亲已经怀孕，回重庆是回来养胎。
我爸态度积极，并请了长假，一同回来照顾。
这副重视程度，前所未有。
高考成绩下来了，我发挥失常，只考上了二本。
我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爸妈，他们没有因为我发挥失常而生气，也没有给我安慰，仿佛我考多少分都无所谓。
两人目前的心思全停留在下一胎。
妈妈说，“能上二本啊，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她从来不知道我原本是全班第一，二本对我而言，算是奇耻大辱的成绩。
爸爸说，“女孩子就算成绩再好也没多大用，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一辈子吃喝不愁。”
果然是我爸，说的话，几十年如一日。
这二人从没关心过我的成长，和他们说我的内心，宛如牛撞南墙，又疼又憋屈。
我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
我内心的秘密就像落到深海的针，早就无人关心了。
奶奶总是告诉我，爸妈始终是爱我的。
还说，父母去北京工作，都是因为忙着给我赚学费。
不让我去北京找他们玩，是担心我不习惯北方的气候和饮食。
我知道奶奶是想帮爸妈找失责的借口。
看到她满头银丝，我点点头，表示都明白。
我不忍心再让一把年纪的她知道我内心的孤独，为我忧愁。
（6）
为了能和慕雪一直成为同学，我总是要求父母选择和慕雪相同的学校就读。
甚至为了将来能和慕雪上同一所大学，我变得努力读书，不让自己成绩与慕雪拉开太大。
我准备等高考结束后，就向慕雪告白。
我要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喜欢，以及这些年每天每夜的喜欢，一直说到与她的此时此刻。
喜欢慕雪这件事，是我这辈子坚持过的最长的浪漫。
高考终于结束，我超常发挥，考得异常优秀。
我约慕雪在一家湘菜馆见面。
刚见面，我就迫不及待告诉慕雪，由于这次考试我发挥超常，分数完全可以上重大。
我一直都知道上重大是慕雪的心愿。
我期待和她上了大学，也继续做同学。
为此，我决定，无论慕雪选什么专业，我也会毫不犹豫选择相同专业。
我本来预测这该是一个极度开心的夜晚，可是，今晚的慕雪冷酷得像是十二月的西伯利亚寒气。
她早就先点好了满满一桌的菜，多到我们两人根本吃不完。
慕雪没理会我的喜悦，独自一口一口默默吃菜。
“你到底考了多少分，我这次都能考上重大，你这个全班第一，一定比我分更高，我们都能上重大了。”
慕雪还是沉默，她今晚的气场变得反常。
“喂，你就这么一直吃吗，也不说话，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慕雪从口袋摸出早已揉成团状的成绩单，扔在我的脸上。
她就说了一句，“考砸了。”
起身就离开。
我打开成绩单，不敢相信这是慕雪的成绩，比我少了整整41分。
我立马追上去，“没关系，就算没上重大也不要紧，真的，上什么大学都差不多，重要的是四年时光不要荒废了。”
“笨蛋，我才不是因为考差了才难过的。”
“那是因为什么？”
慕雪没再说话，威胁我别再跟着她，她想一个人安静地走回家。
夜色之下，她渐渐没入远方的黑暗。
我看到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孤独得像是深海里的一只鲸鱼。
我不再犹豫，还是向着远处的她奋力追去。
就算等会被她大骂一顿也开心接受。
我只是不想让慕雪再承受一个人的孤独。
（7）
我今晚很生气。
但是，我不是在意高考成绩的好坏，我生气的原因只是父母对我的冷漠态度。
就算满桌佳肴，我今晚也吃得食之无味。
我满肚子委屈想找人发泄，或者找个沙包狠狠拳打脚踢一晚。
趁此时的我还没有爆发臭脾气，我想先离开。
这一切都不关乌升的事，我不想让他成为我的出气筒。
我心里还藏有一个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就是这次高考我是故意考砸的，数学最后七道大题，我都会做，却一道也没做。
我想知道，考砸后，父母如何反应。
就算对我狠狠生气也好，至少说明他们还在意我，可他们的漠不关心彻底让我死心。
我不懂天下为什么会有我的这种父母。
就只因为我不是男孩，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眼里都变得无所谓。
我孤独地走在重庆的夜晚之下。
夜景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抽象画，既耀眼又前卫。
我路过一个转角橱窗，望着橱窗发呆。
然后我捡起一块砖头将橱窗砸得粉碎。
追来的乌升看到这一幕吓得愣在原地，我估计他肯定以为我得了精神分裂症。
“你疯了吗？”
我畅快地放声大笑，“就是感觉很痛快。”
约一个小时后，我爸到了现场，是警察打给他的电话。
商店的店主告诉我爸，要么赔偿，要么就起诉我。
我已经十九岁，虽然没钱，但是已经成年，需要承担责任。
我爸无奈，只能帮我向商店老板赔偿了所有损失，我们双方达成了和解。
我爸领着我回家，到了一个无人的巷道，突然他的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你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砸橱窗，你吃错药了吗？”
我爸下手依旧狠辣，像极了小时候的那个耳光。
顿时一个手掌印在我的脸上挂着。
我嘴角流出血丝，我带着一股倔强狠狠盯着我爸。
“说话啊，哑巴了？刚才砸窗的时候那股狠劲呢？”
“对，我吃错药了，行了吧。”
我走过我爸身边，我想离开，却被我爸抓住手臂，挣脱不了。
“老子话还没说完呢，你个赔钱货想去哪？”
又是一句赔钱货？从小到大，这三个字就像是我的贴身符咒，已经渗入皮囊。
我到底是给你赔了多少钱啊？
总有一天，我会通通还给你。
我爸将我往后一拉，用力过猛，我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砸窗，没有下次，记住了吗，否则***回乡下去。”
说完，父亲走了。
终于没人了，我的眼泪才悄悄滑下。
就算哭，我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哭，我不想给任何人看到我最懦弱的一面。
（8）
那晚，我认为高考的失利真的对慕雪打击很大。
感觉慕雪都快要崩溃了。
她居然压力大到砸了一个卖女衣的商店橱窗。
但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她身边，大不了我帮她全价赔偿。
就算倾家荡产，我也愿意为她花光身上的最后一分银两。
可是，没想到商家报了警，警察通知了慕雪父亲。
慕爸爸很生气，带着慕雪就往家的方向走。
我还在跟商家赔礼道歉，发现两人已经没了身影。
等我追上去后，发现慕雪坐在地上，抱着双膝独自默默流泪。
我不想这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前。
我想给慕雪留下最后的体面。
（9）
由于高考失常，我上不了重大，被迫去了师范。
我以为终于可以避开乌升那小子，没想到他也报了师范。
开学那天，我见到乌升的时候，惊到下巴都快掉了。
“你怎么在这？重大和重师合并了吗？”
“没有啊，因为我报的就是师范啊。”
“你傻啊，你分数够上重大，为什么不去？”
“师范好就业啊。”
“好就业个屁。”
我懂，这是借口，而且是好烂的一个借口。
我急问，“你该不会也报了文学专业吧？”
乌升露出录取通知书，“BINGO，文学2班，刚好与你一个班。”
一听到又要和乌升做四年同班同学，我觉得天快塌了。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啊！
哦！不！我跟他没有缘！
大学开学后不久，妹妹出生了。
想要男孩的父亲，再一次失望透顶。
跟才生育不久的母亲大吵了一架，就匆匆回了北京。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父母吵架，却觉得事不关己，就像是在看一出戏。
只有婴孩妹妹的哭声，时常将我拉回到现实。
母亲将一切的错都怪罪于妹妹的女孩身份。
久了，甚至看到我也会生气，因为我也是女孩。
母亲再一次离开了家，回去北京找父亲，又一次将妹妹留给了奶奶抚养。
看到奶奶抱着妹妹喂奶粉的样子，我以为穿越到了我的小时候。
就如那首总是在放学时响起的校园歌曲，昨日重现。
（10）
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我没有选择去重大，而是填了师范大学。
我想未来四年，和慕雪继续上同一所学校。
我的父母坚决不同意，我也早预料到他们的阻碍。
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一个低分的大学。
我又玩起了撒泼打滚的拿手好戏。
想不到我一个都上大学的成年人，还宛如一个爱乱闹的小学生。
我爸妈拗不过我，因为我以绝食相逼，终于说服了他们。
与其是说服，更像是被逼无奈。
我报了和慕雪相同的文学系。
开学那天，慕雪见到我的神情惊呆了，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地球上的外星人。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语文课。
想不到，大学居然读了文学系。
更想不到，此后的每节专业课我都上得津津有味。
原来，人一旦有了爱情，就会爱屋及乌。
有一天，慕雪约我在学校食堂吃饭。
吃饭时，慕雪说了一个重大决定。
“乌升，这次来约你吃饭，跟你告别的。”
“告别？你是要去哪？”
“世界各地。”
慕雪掏出新买的相机给我瞧。
她说准备当个旅行摄影博主，去到哪，拍到哪。
“你不继续读大学了？”
慕雪笑着摇头，“读它干嘛，本来也不喜欢，就算毕业了又不一定能找到喜欢的工作，不读也罢。”
突然，有一个男人出现在慕雪身边。
“跟你介绍一下，汤宁，我男友。”
那时那刻，我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
慕雪送给我一张他们两人在千厮门长江大桥上拍的合照。
照片上，夕阳时分，慕雪穿着白色长裙，和汤宁抱在一起接吻。
慕雪给我看了她纹的第一个纹身，一个单词，Lover。
汤宁也给我展示了，几乎相同位置的纹身，Gamer。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知晓，原来慕雪不喜欢我。
（11）
接下来的七年，我去了上海，拍了外滩和东方明珠。
去了杭州，拍了灵隐寺和西湖。
去了南昌，拍了那所天下闻名的滕王阁。
去了香港和台湾，去了冲绳，去了布达佩斯，去了布拉格，发现那里没有许愿池。
这些年，我唯一没有拍过照片的地方，就是北京。
甚至，这些年，我没有给父母打过一通电话。
直到上个月，我接到了母亲出车祸进医院的病危电话。
我匆匆赶去北京，那也是我第一次去北京。
我去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我独自举办了母亲的葬礼。
早几年，父亲就和母亲离了婚。
母亲孤独一人生活在北京。
我不懂，这些年，她死活不肯回来重庆的原因。
到她死，我也没来得及问清楚。
心里难受到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我不孝。
我给父亲打过电话，父亲说，两人已经离婚，不准备出席葬礼。
我在母亲的灵堂待了一整天，没有一个人来祭奠，冷清得像是无人区。
一整天，我看着母亲的黑白照片，一直没有哭，甚至没有情绪。
匆匆举办完葬礼后，我突然想回重庆。
想回已经七年没回过的家乡。
在回重庆前，我还想去见见父亲。
打听到父亲目前的居所后，义无反顾就去了。
正好见到父亲和他目前的妻儿准备出去用午餐。
他的新妻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他终于在五十几岁的时候得偿所愿，有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
我堂堂正在走过去。
父亲看到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一个他自己生出来的怪物。
我们两人在一米左右的位置四目相对。
“垃圾。”
这一句我是替我妈骂的。
至于我的那些痛苦，我早忘了，毕竟他不值得我牢记这么多年。
我用光全力，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转身立马离开，从此再无留念。
（12）
七年后，我毕业了，在重庆当地一家杂志社当文字编辑。
今天，我照常打开慕雪的账号，慕雪上传了最新的照片，是覆盖大雪的山峰。
记忆里，这是慕雪第一张拍雪的照片。
照片下配文“原来一直想看的雪景，就在最初的起点”。
这是重庆缙云山的山峰，我去过，很熟悉。
七年了，慕雪终于回来重庆了。
我立马激动地给慕雪发微信，问她是不是回来了。
在得到了肯定回答，我们两人约定在一家饭店聚会。
这是七年后，我和她的再一次聚会。
再见到慕雪，我平复内心的激动。
我不想表现得对她念念不忘，担心会让她心生压力，或是不安。
我看到慕雪剪成了短发，全染成了粉红色，穿着一件黑色皮衣，带着墨镜，瘦了一圈。
“好久不见，大编辑。”
“我可不比不上你，百万粉丝摄影博主。”
慕雪取下墨镜，准备点餐。
我示意她不用点了，我已经点过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汤宁呢？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分手了。”
实话实说，这是个好消息，仅对我而言。
我克制住内心的狂喜，平静问道，“怎么，你被他甩了？”
“不对，是我甩了她，就在前几天的事，不过分手这件事，你不用替我难过，离开一个渣男，反而是一件好事。”
“出什么事了。”
“他出轨了，和我一个闺蜜。”
慕雪说的云淡风轻，仿佛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但是等她伸出手臂的时候，我看到慕雪右手上的纹身Lover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X”。
（13）
回到重庆后，乌升第一时间约我吃饭。
他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到底是我们身边哪个朋友告诉他的？
我带着疑惑爽快赴约。
看得出乌升为了和我吃饭准备得很充分。
他准备了一身紧致的西装，梳了油亮的发型，还喷了我最喜欢的香水味。
甚至提前点好了一桌我都喜欢吃的菜肴。
饭菜很可口，如果满分一百，我给一百一。
突然，饭店进来了一个我最熟悉的男人，正是汤宁。
汤宁抱着一大捆玫瑰，来到我的身前，单膝下跪，向我求婚。
这突如其来的求婚，搅乱了我一整晚的心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问汤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慕雪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已经跟那个女人彻底断了，嫁给我，我一定给你幸福。”
“不可能。”
这就是我，一个对待感情必须坚持两个底线的女人。
第一，感情里容不得一丝杂质。
第二，分手后，绝不吃回头草。
我气冲冲逃离现场。
为什么是逃离呢？错的不是我，我本可以走得堂堂正正。
但我骗不了我自己，我面对汤宁，还有余情。
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我宛如逃离。
汤宁立即追了出来，他追到我后，将我紧紧抱住。
汤宁的嘴凑近我，他想和我再一次舌吻。
当初，他在大学时跟我告白时，就是用一个缠绵的舌吻夺走了我的初吻和初恋。
可惜，七年后，我不再是当初那个傻傻的女大学生。
我一脚踢中汤宁的命根子，“说了，不可能。”
我留下汤宁躺在地上痛苦不已，潇洒离开。
（14）
那晚的聚会。在汤宁的突然出现后，就离我一整晚的计划渐行渐远。
最后，草草收场。
当初，她因为汤宁而离开，如今又因为汤宁而回来。
我在她心里，终究比不上汤宁。
我以为我和她的从小到大，是青梅竹马。
是我错得离谱，这一切，根本不算是青梅竹马的故事，多是我的一厢情愿。
（15）
几天后，我回到了乡下，见到了七年没见的奶奶，和已经开始上小学的妹妹。
我发现奶奶家有很多新买的礼品，我问奶奶这是谁送的，奶奶说是乌升。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为什么乌升送的每件东西，我都觉得似曾相识。
我突然打开摄影账号，发现我在账号上发布的照片，拍的西湖的茶叶，福建的梳子，江西的礼饼等等，都在奶奶家出现了。
我顿时恍然大悟，难道这些年，乌升跟着我拍的照片，按照我走过的路线，也走了一遍？
厨房传来一阵颠勺声，我问奶奶谁在做饭。
奶奶说，是乌升。
这些年，他常来做饭给奶奶和妹妹。
我悄悄来到厨房，看到乌升正在做着我最爱吃的菜肴。
原来这几年，都是乌升代替我照顾奶奶和妹妹。
我忍着眼泪。
迅速逃离厨房。
在我小时候住的房间里，我打开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两张残缺的照片合拼到一起。
一张是当初我送给乌升的照片，乌升将照片里的汤宁撕掉，换成了他，然后与我拼在一起。
晚饭时，我问了乌升，“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欢我？”
乌升终于鼓起勇气，“是啊，一直都喜欢。”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突然，吃完饭到外面玩耍的妹妹抓回来一只青蛙，双手捧着送给我。
妹妹从小在乡间长大，不怕这些野生动物，都当成了玩具。
我想起了小学时候的那只课桌里的青蛙，原来那时候的乌升也和此时的妹妹一样。
把最好的玩具送给我，只是我当时不懂。
突然乌升唱起了那首“穷开心”。
歌声里，我也想起了这些年里，与我形影不离的每一段时光里的乌升。
原来，乌升的爱早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萌芽了。
在歌声里，我不禁哭了
（16）
回想这些年，虽然我和慕雪七年没见，但是我每天都会看慕雪的账号动态。
慕雪发布的每一张照片，我都会反复看好几遍。
慕雪去过杭州，我去了。
慕雪去过上海，我也去。
慕雪去过香港和台湾，我还是跟着去。
只要慕雪去过的地方，我都会跟着去走一遍。
甚至慕雪在账号上分享的美食照片，我都会找到相同餐馆，吃一遍。
我多少次试图忘记慕雪，可是做不到，一分一秒都忘不掉。
今天，我来到乡下慕雪奶奶家。
这些年，我会经常来看奶奶和妹妹，每次都会亲自下厨。
这一次也不例外，但我没想到，这次慕雪也来了。
这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亲自做饭给慕雪吃。
我做的全是慕雪照片上拍过的美食。
吃饭的时候，慕雪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回想这些年的默默付出，我的内心顿时生出千百种滋味。
沉默中，我问自己，人生是充满了怎样的误会和巧合，才会让在高考后我就准备的表白，直到现在才说出口。
面对过往的人生，如今只能坦然地说一句，“算了，别想了，那段人生早就过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气氛突然变得感伤。
我突然想唱歌。
想用一首开心的歌曲来逗笑彼此，化解感伤。
我又唱起了从小到大唱得最好的歌曲——“穷开心”。
在歌声里，我看到慕雪偷偷地哭了。
（完结）
不是青梅，胜是竹马
（1）
我叫慕雪。
我的爸妈在北京上班，只有过年，他们才会回来重庆。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都依靠奶奶。
一出生，我和她就在重庆相依为命。
小学二年级那年，我考了全班第一。
我想将这个消息告诉爸妈，并期望得到他们的赞赏。
电话里，小小的我很兴奋，“妈妈，我考了第一。”
“好，妈妈知道了，会让奶奶给你买玩具，当作奖励。”
“阿雪不要奖励，我想去北京找你们玩。”
妈妈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爸爸，悄悄说了一句，“要是男孩就能接来北京”。
妈妈担心被我听见，慌忙间找了个理由，说现在有工作要忙，就急匆匆挂掉了电话。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不能去北京的原因是，我不是男孩。
从此，我对所有的男生都怀有莫名的敌意。
我最讨厌的一个男生叫乌升，是我的小学同桌。
乌升日常最爱做的事，就是捉弄我。
有一次，他将一只青蛙放进了我的书桌，把我吓哭了。
他还在一旁唱歌嘲笑我。
我顿感憋屈，哭得更伤心。
每次考试，我的成绩都是班上前三，但乌升的成绩是倒数前三。
我找过老师请求换同桌，希望和一个成绩优异的同学当同桌。
可是直到小学毕业，老师也没同意。
（2）
我叫乌升。
小时候，我和爸妈住在乡下，我最喜欢的游戏就是和小伙伴们在田间捉青蛙。
有时候，捉到了很大的青蛙，会和其他人比拼谁的青蛙跳得高，跑得快。
渐渐，青蛙成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我来到了城市，和慕雪分到了同一班，还成了同桌。
第一眼见到慕雪的我就心动了，喜欢上了这个小女生。
我为了讨慕雪的欢心，准备送给她一份最喜欢的礼物。
我将捉到的一只大青蛙放到了慕雪书桌里。
我本期待慕雪开心地对我说谢谢，但不知道为什么，等来的是慕雪的哭泣。
为了逗笑慕雪，五音不全的我还唱起花儿乐队的“穷开心”。
可是，慕雪却哭的更伤心。
女孩子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
后来，班主任找我到办公室谈话，说班上准备重新排位置，要按照成绩高低排位。而我因为成绩太差，不能和第一名的慕雪坐在一起。
我听后，坚决不愿意换位置。
我学着孙悟空，大闹了一场办公室。
我将老师的课本撕成两半，把茶杯砸得粉碎，甚至在地上撒泼打滚。
最后，用一场精疲力尽的哭戏获得了老师同情。
老师决定给我一次机会。
他告诉我，如果下次数学考试，我能考到85分以上，就可以不用换位置。
为了考到85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天天用功读书。
有一天，更是学到了凌晨三点半。
终于在下一次的数学月考中，考到了90分，保住了和慕雪的同桌地位。
（3）
月考后的一天，我的爸妈从北京回重庆，并带着全家人去吃了一顿正宗的重庆火锅。
那天，碰巧遇到了同样来吃火锅的乌升一家。
我家那对喜欢男孩的父母，见到乌升的第一眼，开心得嘴角都快翘上了天。
我爸对乌升父母说，“男孩就是好，又聪明又听话，不像我们家的那个女儿，一点也不听话。”
我听后很不开心，我不懂为何在我爸眼中，我还不如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乡下小孩。
明明我才是全班第一，乌升成绩倒数，还爱捉弄人，他才是那个不听话的坏小孩。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满肚子怨气的我故意将乌升的饭碗打翻，让油污洒满了乌升一身。
我爸看到后，突然打了我一个耳光，还让我立即起身给乌升道歉。
这是我爸第一次扇我耳光，我摸着被扇得滚烫的脸，一边大哭，一边给乌升说对不起。
那个夜晚，是我的一生之耻，难忘终身。
（4）
我数学考了90分，我爸妈很开心，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上90分，他们决定带我去吃火锅庆祝。
那天，很巧合地碰到了慕雪一家。
慕雪的爸爸对我莫名地喜欢，不停地夸我聪明。
得到了未来岳父大人的喜爱，当晚，我快乐得像是飘在云端。
吃火锅时，慕雪不小心将油碟打翻到我身上。
只是一个意外，却没想到岳父大人会大发雷霆，为了想让我消气，居然还狠狠扇了慕雪一个耳光。
看得我心疼死了。
虽然你中意你的未来女婿，可我也心疼我未来媳妇啊。
我急忙解释，“不关慕雪的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要怪就怪我吧。”
我觉得这应该会让慕雪对我的好感度再次增加。
（5）
上了高中，我依旧和令人讨厌的乌升是同班同学。
乌升就像是一块黏在我身上的陈年口香糖，无论怎么甩，就是甩不掉。
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对我的一种恶毒诅咒，但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老天爷？
颜值太高？所以天妒红颜？
成绩太好？所以天妒英才？
想来想去，此等嫉妒，最有可能的需是两者兼备。
老天爷终究是小气了些。
也就能解释为何从小学到高中，我都和乌升坐同桌。
高考结束后，在等成绩的那段时间，几年没回重庆的爸妈，又突然从北京回家乡。
此时，我的母亲已经怀孕，回重庆是回来养胎。
我爸态度积极，并请了长假，一同回来照顾。
这副重视程度，前所未有。
高考成绩下来了，我发挥失常，只考上了二本。
我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爸妈，他们没有因为我发挥失常而生气，也没有给我安慰，仿佛我考多少分都无所谓。
两人目前的心思全停留在下一胎。
妈妈说，“能上二本啊，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她从来不知道我原本是全班第一，二本对我而言，算是奇耻大辱的成绩。
爸爸说，“女孩子就算成绩再好也没多大用，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一辈子吃喝不愁。”
果然是我爸，说的话，几十年如一日。
这二人从没关心过我的成长，和他们说我的内心，宛如牛撞南墙，又疼又憋屈。
我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
我内心的秘密就像落到深海的针，早就无人关心了。
奶奶总是告诉我，爸妈始终是爱我的。
还说，父母去北京工作，都是因为忙着给我赚学费。
不让我去北京找他们玩，是担心我不习惯北方的气候和饮食。
我知道奶奶是想帮爸妈找失责的借口。
看到她满头银丝，我点点头，表示都明白。
我不忍心再让一把年纪的她知道我内心的孤独，为我忧愁。
（6）
为了能和慕雪一直成为同学，我总是要求父母选择和慕雪相同的学校就读。
甚至为了将来能和慕雪上同一所大学，我变得努力读书，不让自己成绩与慕雪拉开太大。
我准备等高考结束后，就向慕雪告白。
我要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喜欢，以及这些年每天每夜的喜欢，一直说到与她的此时此刻。
喜欢慕雪这件事，是我这辈子坚持过的最长的浪漫。
高考终于结束，我超常发挥，考得异常优秀。
我约慕雪在一家湘菜馆见面。
刚见面，我就迫不及待告诉慕雪，由于这次考试我发挥超常，分数完全可以上重大。
我一直都知道上重大是慕雪的心愿。
我期待和她上了大学，也继续做同学。
为此，我决定，无论慕雪选什么专业，我也会毫不犹豫选择相同专业。
我本来预测这该是一个极度开心的夜晚，可是，今晚的慕雪冷酷得像是十二月的西伯利亚寒气。
她早就先点好了满满一桌的菜，多到我们两人根本吃不完。
慕雪没理会我的喜悦，独自一口一口默默吃菜。
“你到底考了多少分，我这次都能考上重大，你这个全班第一，一定比我分更高，我们都能上重大了。”
慕雪还是沉默，她今晚的气场变得反常。
“喂，你就这么一直吃吗，也不说话，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慕雪从口袋摸出早已揉成团状的成绩单，扔在我的脸上。
她就说了一句，“考砸了。”
起身就离开。
我打开成绩单，不敢相信这是慕雪的成绩，比我少了整整41分。
我立马追上去，“没关系，就算没上重大也不要紧，真的，上什么大学都差不多，重要的是四年时光不要荒废了。”
“笨蛋，我才不是因为考差了才难过的。”
“那是因为什么？”
慕雪没再说话，威胁我别再跟着她，她想一个人安静地走回家。
夜色之下，她渐渐没入远方的黑暗。
我看到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孤独得像是深海里的一只鲸鱼。
我不再犹豫，还是向着远处的她奋力追去。
就算等会被她大骂一顿也开心接受。
我只是不想让慕雪再承受一个人的孤独。
（7）
我今晚很生气。
但是，我不是在意高考成绩的好坏，我生气的原因只是父母对我的冷漠态度。
就算满桌佳肴，我今晚也吃得食之无味。
我满肚子委屈想找人发泄，或者找个沙包狠狠拳打脚踢一晚。
趁此时的我还没有爆发臭脾气，我想先离开。
这一切都不关乌升的事，我不想让他成为我的出气筒。
我心里还藏有一个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就是这次高考我是故意考砸的，数学最后七道大题，我都会做，却一道也没做。
我想知道，考砸后，父母如何反应。
就算对我狠狠生气也好，至少说明他们还在意我，可他们的漠不关心彻底让我死心。
我不懂天下为什么会有我的这种父母。
就只因为我不是男孩，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眼里都变得无所谓。
我孤独地走在重庆的夜晚之下。
夜景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抽象画，既耀眼又前卫。
我路过一个转角橱窗，望着橱窗发呆。
然后我捡起一块砖头将橱窗砸得粉碎。
追来的乌升看到这一幕吓得愣在原地，我估计他肯定以为我得了精神分裂症。
“你疯了吗？”
我畅快地放声大笑，“就是感觉很痛快。”
约一个小时后，我爸到了现场，是警察打给他的电话。
商店的店主告诉我爸，要么赔偿，要么就起诉我。
我已经十九岁，虽然没钱，但是已经成年，需要承担责任。
我爸无奈，只能帮我向商店老板赔偿了所有损失，我们双方达成了和解。
我爸领着我回家，到了一个无人的巷道，突然他的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你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砸橱窗，你吃错药了吗？”
我爸下手依旧狠辣，像极了小时候的那个耳光。
顿时一个手掌印在我的脸上挂着。
我嘴角流出血丝，我带着一股倔强狠狠盯着我爸。
“说话啊，哑巴了？刚才砸窗的时候那股狠劲呢？”
“对，我吃错药了，行了吧。”
我走过我爸身边，我想离开，却被我爸抓住手臂，挣脱不了。
“老子话还没说完呢，你个赔钱货想去哪？”
又是一句赔钱货？从小到大，这三个字就像是我的贴身符咒，已经渗入皮囊。
我到底是给你赔了多少钱啊？
总有一天，我会通通还给你。
我爸将我往后一拉，用力过猛，我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砸窗，没有下次，记住了吗，否则***回乡下去。”
说完，父亲走了。
终于没人了，我的眼泪才悄悄滑下。
就算哭，我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哭，我不想给任何人看到我最懦弱的一面。
（8）
那晚，我认为高考的失利真的对慕雪打击很大。
感觉慕雪都快要崩溃了。
她居然压力大到砸了一个卖女衣的商店橱窗。
但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她身边，大不了我帮她全价赔偿。
就算倾家荡产，我也愿意为她花光身上的最后一分银两。
可是，没想到商家报了警，警察通知了慕雪父亲。
慕爸爸很生气，带着慕雪就往家的方向走。
我还在跟商家赔礼道歉，发现两人已经没了身影。
等我追上去后，发现慕雪坐在地上，抱着双膝独自默默流泪。
我不想这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前。
我想给慕雪留下最后的体面。
（9）
由于高考失常，我上不了重大，被迫去了师范。
我以为终于可以避开乌升那小子，没想到他也报了师范。
开学那天，我见到乌升的时候，惊到下巴都快掉了。
“你怎么在这？重大和重师合并了吗？”
“没有啊，因为我报的就是师范啊。”
“你傻啊，你分数够上重大，为什么不去？”
“师范好就业啊。”
“好就业个屁。”
我懂，这是借口，而且是好烂的一个借口。
我急问，“你该不会也报了文学专业吧？”
乌升露出录取通知书，“BINGO，文学2班，刚好与你一个班。”
一听到又要和乌升做四年同班同学，我觉得天快塌了。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啊！
哦！不！我跟他没有缘！
大学开学后不久，妹妹出生了。
想要男孩的父亲，再一次失望透顶。
跟才生育不久的母亲大吵了一架，就匆匆回了北京。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父母吵架，却觉得事不关己，就像是在看一出戏。
只有婴孩妹妹的哭声，时常将我拉回到现实。
母亲将一切的错都怪罪于妹妹的女孩身份。
久了，甚至看到我也会生气，因为我也是女孩。
母亲再一次离开了家，回去北京找父亲，又一次将妹妹留给了奶奶抚养。
看到奶奶抱着妹妹喂奶粉的样子，我以为穿越到了我的小时候。
就如那首总是在放学时响起的校园歌曲，昨日重现。
（10）
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我没有选择去重大，而是填了师范大学。
我想未来四年，和慕雪继续上同一所学校。
我的父母坚决不同意，我也早预料到他们的阻碍。
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一个低分的大学。
我又玩起了撒泼打滚的拿手好戏。
想不到我一个都上大学的成年人，还宛如一个爱乱闹的小学生。
我爸妈拗不过我，因为我以绝食相逼，终于说服了他们。
与其是说服，更像是被逼无奈。
我报了和慕雪相同的文学系。
开学那天，慕雪见到我的神情惊呆了，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地球上的外星人。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语文课。
想不到，大学居然读了文学系。
更想不到，此后的每节专业课我都上得津津有味。
原来，人一旦有了爱情，就会爱屋及乌。
有一天，慕雪约我在学校食堂吃饭。
吃饭时，慕雪说了一个重大决定。
“乌升，这次来约你吃饭，跟你告别的。”
“告别？你是要去哪？”
“世界各地。”
慕雪掏出新买的相机给我瞧。
她说准备当个旅行摄影博主，去到哪，拍到哪。
“你不继续读大学了？”
慕雪笑着摇头，“读它干嘛，本来也不喜欢，就算毕业了又不一定能找到喜欢的工作，不读也罢。”
突然，有一个男人出现在慕雪身边。
“跟你介绍一下，汤宁，我男友。”
那时那刻，我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
慕雪送给我一张他们两人在千厮门长江大桥上拍的合照。
照片上，夕阳时分，慕雪穿着白色长裙，和汤宁抱在一起接吻。
慕雪给我看了她纹的第一个纹身，一个单词，Lover。
汤宁也给我展示了，几乎相同位置的纹身，Gamer。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知晓，原来慕雪不喜欢我。
（11）
接下来的七年，我去了上海，拍了外滩和东方明珠。
去了杭州，拍了灵隐寺和西湖。
去了南昌，拍了那所天下闻名的滕王阁。
去了香港和台湾，去了冲绳，去了布达佩斯，去了布拉格，发现那里没有许愿池。
这些年，我唯一没有拍过照片的地方，就是北京。
甚至，这些年，我没有给父母打过一通电话。
直到上个月，我接到了母亲出车祸进医院的病危电话。
我匆匆赶去北京，那也是我第一次去北京。
我去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我独自举办了母亲的葬礼。
早几年，父亲就和母亲离了婚。
母亲孤独一人生活在北京。
我不懂，这些年，她死活不肯回来重庆的原因。
到她死，我也没来得及问清楚。
心里难受到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我不孝。
我给父亲打过电话，父亲说，两人已经离婚，不准备出席葬礼。
我在母亲的灵堂待了一整天，没有一个人来祭奠，冷清得像是无人区。
一整天，我看着母亲的黑白照片，一直没有哭，甚至没有情绪。
匆匆举办完葬礼后，我突然想回重庆。
想回已经七年没回过的家乡。
在回重庆前，我还想去见见父亲。
打听到父亲目前的居所后，义无反顾就去了。
正好见到父亲和他目前的妻儿准备出去用午餐。
他的新妻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他终于在五十几岁的时候得偿所愿，有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
我堂堂正在走过去。
父亲看到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一个他自己生出来的怪物。
我们两人在一米左右的位置四目相对。
“垃圾。”
这一句我是替我妈骂的。
至于我的那些痛苦，我早忘了，毕竟他不值得我牢记这么多年。
我用光全力，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转身立马离开，从此再无留念。
（12）
七年后，我毕业了，在重庆当地一家杂志社当文字编辑。
今天，我照常打开慕雪的账号，慕雪上传了最新的照片，是覆盖大雪的山峰。
记忆里，这是慕雪第一张拍雪的照片。
照片下配文“原来一直想看的雪景，就在最初的起点”。
这是重庆缙云山的山峰，我去过，很熟悉。
七年了，慕雪终于回来重庆了。
我立马激动地给慕雪发微信，问她是不是回来了。
在得到了肯定回答，我们两人约定在一家饭店聚会。
这是七年后，我和她的再一次聚会。
再见到慕雪，我平复内心的激动。
我不想表现得对她念念不忘，担心会让她心生压力，或是不安。
我看到慕雪剪成了短发，全染成了粉红色，穿着一件黑色皮衣，带着墨镜，瘦了一圈。
“好久不见，大编辑。”
“我可不比不上你，百万粉丝摄影博主。”
慕雪取下墨镜，准备点餐。
我示意她不用点了，我已经点过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汤宁呢？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分手了。”
实话实说，这是个好消息，仅对我而言。
我克制住内心的狂喜，平静问道，“怎么，你被他甩了？”
“不对，是我甩了她，就在前几天的事，不过分手这件事，你不用替我难过，离开一个渣男，反而是一件好事。”
“出什么事了。”
“他出轨了，和我一个闺蜜。”
慕雪说的云淡风轻，仿佛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但是等她伸出手臂的时候，我看到慕雪右手上的纹身Lover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X”。
（13）
回到重庆后，乌升第一时间约我吃饭。
他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到底是我们身边哪个朋友告诉他的？
我带着疑惑爽快赴约。
看得出乌升为了和我吃饭准备得很充分。
他准备了一身紧致的西装，梳了油亮的发型，还喷了我最喜欢的香水味。
甚至提前点好了一桌我都喜欢吃的菜肴。
饭菜很可口，如果满分一百，我给一百一。
突然，饭店进来了一个我最熟悉的男人，正是汤宁。
汤宁抱着一大捆玫瑰，来到我的身前，单膝下跪，向我求婚。
这突如其来的求婚，搅乱了我一整晚的心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问汤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慕雪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已经跟那个女人彻底断了，嫁给我，我一定给你幸福。”
“不可能。”
这就是我，一个对待感情必须坚持两个底线的女人。
第一，感情里容不得一丝杂质。
第二，分手后，绝不吃回头草。
我气冲冲逃离现场。
为什么是逃离呢？错的不是我，我本可以走得堂堂正正。
但我骗不了我自己，我面对汤宁，还有余情。
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我宛如逃离。
汤宁立即追了出来，他追到我后，将我紧紧抱住。
汤宁的嘴凑近我，他想和我再一次舌吻。
当初，他在大学时跟我告白时，就是用一个缠绵的舌吻夺走了我的初吻和初恋。
可惜，七年后，我不再是当初那个傻傻的女大学生。
我一脚踢中汤宁的命根子，“说了，不可能。”
我留下汤宁躺在地上痛苦不已，潇洒离开。
（14）
那晚的聚会。在汤宁的突然出现后，就离我一整晚的计划渐行渐远。
最后，草草收场。
当初，她因为汤宁而离开，如今又因为汤宁而回来。
我在她心里，终究比不上汤宁。
我以为我和她的从小到大，是青梅竹马。
是我错得离谱，这一切，根本不算是青梅竹马的故事，多是我的一厢情愿。
（15）
几天后，我回到了乡下，见到了七年没见的奶奶，和已经开始上小学的妹妹。
我发现奶奶家有很多新买的礼品，我问奶奶这是谁送的，奶奶说是乌升。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为什么乌升送的每件东西，我都觉得似曾相识。
我突然打开摄影账号，发现我在账号上发布的照片，拍的西湖的茶叶，福建的梳子，江西的礼饼等等，都在奶奶家出现了。
我顿时恍然大悟，难道这些年，乌升跟着我拍的照片，按照我走过的路线，也走了一遍？
厨房传来一阵颠勺声，我问奶奶谁在做饭。
奶奶说，是乌升。
这些年，他常来做饭给奶奶和妹妹。
我悄悄来到厨房，看到乌升正在做着我最爱吃的菜肴。
原来这几年，都是乌升代替我照顾奶奶和妹妹。
我忍着眼泪。
迅速逃离厨房。
在我小时候住的房间里，我打开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两张残缺的照片合拼到一起。
一张是当初我送给乌升的照片，乌升将照片里的汤宁撕掉，换成了他，然后与我拼在一起。
晚饭时，我问了乌升，“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欢我？”
乌升终于鼓起勇气，“是啊，一直都喜欢。”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突然，吃完饭到外面玩耍的妹妹抓回来一只青蛙，双手捧着送给我。
妹妹从小在乡间长大，不怕这些野生动物，都当成了玩具。
我想起了小学时候的那只课桌里的青蛙，原来那时候的乌升也和此时的妹妹一样。
把最好的玩具送给我，只是我当时不懂。
突然乌升唱起了那首“穷开心”。
歌声里，我也想起了这些年里，与我形影不离的每一段时光里的乌升。
原来，乌升的爱早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萌芽了。
在歌声里，我不禁哭了
（16）
回想这些年，虽然我和慕雪七年没见，但是我每天都会看慕雪的账号动态。
慕雪发布的每一张照片，我都会反复看好几遍。
慕雪去过杭州，我去了。
慕雪去过上海，我也去。
慕雪去过香港和台湾，我还是跟着去。
只要慕雪去过的地方，我都会跟着去走一遍。
甚至慕雪在账号上分享的美食照片，我都会找到相同餐馆，吃一遍。
我多少次试图忘记慕雪，可是做不到，一分一秒都忘不掉。
今天，我来到乡下慕雪奶奶家。
这些年，我会经常来看奶奶和妹妹，每次都会亲自下厨。
这一次也不例外，但我没想到，这次慕雪也来了。
这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亲自做饭给慕雪吃。
我做的全是慕雪照片上拍过的美食。
吃饭的时候，慕雪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回想这些年的默默付出，我的内心顿时生出千百种滋味。
沉默中，我问自己，人生是充满了怎样的误会和巧合，才会让在高考后我就准备的表白，直到现在才说出口。
面对过往的人生，如今只能坦然地说一句，“算了，别想了，那段人生早就过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气氛突然变得感伤。
我突然想唱歌。
想用一首开心的歌曲来逗笑彼此，化解感伤。
我又唱起了从小到大唱得最好的歌曲——“穷开心”。
在歌声里，我看到慕雪偷偷地哭了。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