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叶女再度重游蓬岛瑶台,却终无所得,而一直尾随其后的褚女亦忍不住现身此间,为她指点迷津、以慰焦思。
让她一向认为是一座牢笼的东宫,却在她最为茫然的时刻,给予了她家的温度。
时间:誉章二十三年四月廿一
地点:蓬岛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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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仪:褚颐
碎月破开一帘的静谧里,惊现出俏丽的身影,见她(叶)寻觅、彷徨。
褚女自木梁上翻身而下,毫不遮掩的落在(叶)身后:“水心娘子,是来寻旧人、见旧物,还是故地重游呢?”
此刻,不见罗玉珠钗,燕尾青的衣衫很不易叫人察觉,再是一柄剑锋轻轻的搁在叶女的瘦肩:“这一身衣衫,我见过水心娘子也着过,英姿飒爽。”
转而收剑置于案,眼风四顾扫视此刻退去了金玉满堂的蓬岛瑶台:“关于此地,以及此事的判决,该是这两天,不过以为我对殿下的揣测,该是无辜者不怪的。”
再是一句不算缓和、轻柔的口吻:“水心娘子,会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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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音奉仪:叶了了
寒镜乍破,肩左蓦地一重,颦眉去看时雪光业已回锋。
此刻,竹叶才纷纷落地。
适才的冷芒犹然在背,久凝的郁气却为之一纾,她颇有一些意料之中地一笑:“果然是你。”
真侠客从不以后脊示人,但她的眼瞳此际只愿贪婪地描摹着已然萧瑟的、又生长在兹的蓬岛瑶台,饱啜最后一点痴心,为它添绘记忆里的遗金:“纵是怕也做过了。正如你的猜测,我乃狼子野心者的孽党之一。岁月骨血,早筑一体,你们的天罗地网里,不该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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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仪:褚颐
水心、这般的字眼太轻、也太虚渺,案上一叠的册书,再次应证了她如纸薄的命脉:“我们,不该早就是心照不宣了吗。”
飞蛾在扑进熄灭的火焰时,烧伤了翅膀,却未伤一颗仍旧向忠的心:“狼子野心的孽党,你尚且还不配,顶多不过是开路的马前卒。”
是仓促离开时,留下的满座乱,褚女便上前与她并立:“你始终眷念的蓬岛瑶台,可知它到底是什么,拥护的又是哪般的道,而你守护的又是什么。这一条道,早早的就把你弃了,而你如飞蛾般,不知悔改。还记得那一位女刺客身死时,可有人为她难过、为她祭奠、又有人记得她的名讳吗。而你,在他们的眼里,与那一位女刺客又有何不同?”
是一声轻轻的嗤笑:“护着你的主子,此刻不知道龟缩在何地,留下你,不知真名真姓的弃子,在此处眷念这一座困住你自由的蓬岛瑶台,等着那一柄悬而未落的刀刃,只有你在等着,以及那一众不知真相、受尽蒙骗的好姐妹。”
楼檐下还虚虚漂浮着几尾艳丽的彩绸,似乎束缚住她、折断了她奔赴自由的羽翼:“你,此刻如不知来路、不知归途、为他人苦做嫁衣的弃子,当真是可笑。”
褚女回首,去正对她一双杏目,嘲讽:“看看眼下的蓬岛瑶台,有谁在乎你,在乎你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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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音奉仪:叶了了
她颦眉,留下一句太轻的顿挫的叹息:“你胡说。”
柳下杆栏,蛛丝游惹。朔风回荡在蓬岛瑶台的巨镜里,残蔷乱生,遥远的闭宅里疑有隐绰的鬼泣声。
她攒够了失望与将信将疑,但这不可名状的动摇与所乘大船风雨飘摇经由此间早就难舍难分、难以辨认了。
“我是本无名姓,孤婴而已。得幸生长在兹,乃是先人喂我粥饭,授我技艺。你固然不知,正在那高楼里,是她/他挽着我的手,亲委我险任。而今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凭什么?”
“你或只将它当成冥顽不灵的残骸,可它于我却是唯一的归处。在东宫时,我常也想,假使我不必身怀一个可怖的秘密,是否也可同寻常一般?”滚落冷笑:“不过痴妄而已。”
她再也不去避讳褚女的眼睛,一潭深湖里蓄积潮涌:“那么我也真的想问问你,生作孤女,是我想选;为棋帝王,又是我能选的吗?而今又来问我愧心,敢问我见弃街道时你们身在何处,我流落人手时你们又在何处,谁又真正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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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仪:褚颐
若是追寻的信仰,崩塌就在眼帘。如此刻的蓬岛瑶台,虽不至残垣断壁,却也再无生机:“我的胡说,有一叠一叠的状纸作证,而你的胡说是你不愿接受已然作为弃子的局面。”
实则囚住她的并非是乱臣贼子,也非此空楼,是藏与心的恩与少时世道不平的怨,凝视去的再非是平静淡泊的两粒珠丸,翻涌着的波涛蕴含了太多委屈:“水心,生不由你,也不由我,为棋为奴亦非你我可决断,幼时无所庇佑,我很心疼你。但眼下,你的归处已无,而你结草衔环,也因所谓的‘恩’步行此处,此番恩已尽。难道,你水心只为她/他而活吗?不能再觅归处,为自己而活么?”
并不想去追溯旧日里的因果,却在此刻:“你我都非传统意义上的名门闺秀、官宦之家,你有你的苦,我亦有我的难,灭国之痛,又如何能及?可我为何眼下不曾追随我的国而去?”
“因为,国家、亲人它们可以是我的牵挂、执念,但我仍要活着,坚韧的活着,除开他们,我还是我,是阿尧、褚颐、新荷。”
摊开不算白嫩的掌心,是握剑生出的茧疤,想要与她携手奔赴光明的来日:“你,要为你自己活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