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深
说来也怪，尽管很是疲惫，可是躺下后的张小凡却心如擂鼓。这是他第一次和陆雪琪共处一室，还是在这样的一间小客栈里。床榻上，陆雪琪的呼吸清浅均匀，似一片被月光抚平的雪，陆雪琪身上传来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像是雪中梅瓣被碾碎的气息。此刻那香气混着客栈陈旧的木味，在张小凡鼻尖绕成网。他闭眼，耳边却更清晰听见她平缓的呼吸，仿佛雨滴落在寂静湖心。此时万籁俱寂，张小凡闭目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自从七脉会武后，他的人生好像就完全不一样了。以前除了在大竹峰修行砍竹，便是替大伙做饭。这次稀里糊涂进了四强，遇到了青云五百年一遇的冰霜美女陆师姐。又在魔教的地盘遇到了各式各样的魔教妖人。可以说他几年的大竹峰生活，都不如近几个月来的惊险。
也不知道灵儿师姐现在怎么样了。张小凡突然想到，不知何时开始他脑子里渐渐遗忘了那个活泼可爱的田灵儿。难道说……张小凡侧目看向床榻上的女子，心中不免暗骂了两句——张小凡！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可是骂归骂，张小凡的脑海里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出他和陆雪琪相遇的经历。好像总是不经意间，他和这个表面冷若冰霜的女子有了些纠葛。可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众人口中的冰山美人眼底的冷是映着天光的冰，而非拒人千里的寒。他深切的感受到了陆师姐眼底深处的暖意。
是错觉么？
张小凡记得师父说过陆雪琪天纵奇才，心如止水，最适合修炼一途。可他不知，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山，在遇上他的这一刻竟然有了裂缝。张小凡怎么会想到七脉会武中那个闪耀的，高高在上的女子如今却睡在自己咫尺之遥。这话要是传回青云门，羡不羡煞旁人不知道，但是肯定会被大伙的眼光盯死！也不知道陆师姐这样的人物最后会倾心于谁呢？张小凡忽然想起路上曾书书曾悄悄和他打趣：“这陆师妹啊，心里怕是搁着一化不开的冰，就等一个人来把她暖化了。”
那……这个人会是自己么？
榻上传来细微响动，陆雪琪似乎翻身侧卧，面朝着他的方向。张小凡连忙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月光斜照，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忽然，她睫毛颤了颤，似要睁眼。张小凡慌忙闭眼装睡，生怕惊扰了她……夜更深了。陆雪琪身上的幽香仍在暗处无声游走。张小凡闭上了眼，脑子里一片混乱。
哎……陆师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真的只是偶遇那么简单么？可是她伤还没好，为什么要随意走动？书书和齐师兄又在哪里？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充斥在他小小的脑瓜，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小凡终于在胡思乱想间慢慢睡着了。
夜半雨声骤起，雨水打落在了老旧的窗台，被雨声惊起的张小凡怕这滴答的水声吵到正在安睡的陆雪琪，连忙起身准备掩住窗户，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一激灵，他慌忙将窗柩扣紧，屋檐的雨水如同瀑布水帘一样倾泻而下。等他回身的时候他分明听到了陆雪琪床榻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像是被褥被不安的指尖揪紧，又似压抑的呼吸挡在了喉咙间。张小凡轻手轻脚的靠近，借着窗纸透过的夜光，他看到陆雪琪蜷缩在床上。云鬓青丝垂落枕畔，她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胛却仍在轻轻发颤。张小凡顿时感觉心忽然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紧，想起她在万蝠洞执剑应敌时的飒爽模样，此刻竟像一只受惊的雀儿，脆弱得教人不敢触碰。“陆师姐？"他轻声唤道，生怕惊破这脆弱的平衡。床榻上的颤抖却愈发剧烈，那女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被角，指节发白。她是那般的脆弱，像一片被轻易折断的竹叶。望着那黑夜中凄美的容颜，她是害怕这雨夜的惊雷么？夜深人静时，本就是人最脆弱的时刻。这突袭的雷声，竟然成了压垮陆雪琪的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皱眉咬唇的模样，是那么让人疼惜。张小凡心里涌现一股难以启齿的冲动！他好想将面前的女子揽紧怀中柔声安抚。尽管她是小竹峰出类拔萃的师姐，是青云门天骄！可是现在她只是一个有着担心害怕的姑娘！张小凡咬了咬牙，不知哪来的勇气毅然来到了床边，他和衣侧躺。几次伸手想要揽她入怀！却终究只敢轻轻拍在她的脊背，动作轻柔的像一阵春日的微风。
“陆师姐，你别怕！只是打雷而已，我……我就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的。”张小凡搜肠刮肚，想不出多少安慰的话语，只能干巴巴的说上几句。这几句却已经是他的极限。在他的安慰下，陆雪琪身体的颤抖慢慢止住，似乎感受到了温热的靠近，她的身体也不自觉的向其靠拢。
“我自幼便害怕打雷，为了习得神剑御雷真诀，我吃了很多的苦……，”陆雪琪忽然低声开口，“可是每次夜里突起的雷声，我终究还是会被惊醒。”她语未尽，窗外闪过一道光亮，又是一记闷雷滚过天际，吓得她猛地翻身，却正撞进张小凡张开的臂弯。他下意识将陆雪琪揽入怀中，掌心完整的抚过她发烫的脊背。雨声轰鸣中，他嗅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正如之前嗅到一缕缕幽香。陆雪琪也意识到了不对，她的身体僵了片刻，竟出奇的没有推开他，反道是抓的更紧，指间透过衣服刺痛了皮肤。雷声渐稀时，她微微抬头，眸中水光映着残存的雨光，张小凡看见那其中闪动的、从未示人的脆弱。
“多谢你了……”陆雪琪默默低语，身体却一动不动倚靠在他温暖的身上。

张小凡此时却大气都不敢出，肢体僵在了原地，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他耳畔嗡嗡作响，是残存的心跳声。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再说一句，仿佛要用这漆黑的雨夜，掩盖住这份伴着雷声而来的暧昧。或许是张小凡带给她的安全感，陆雪琪不知何时睡着了。温热的夹杂着湿意的吐息拍打在他的脸上，烫的他脸颊滚烫。他想要将那双抓住衣襟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可是越是晃动，她抓的越紧。张小凡只得苦笑一声，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睁眼看着头顶的帐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张小凡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他下意识的摸了身侧——空无一人！他揉了揉眉心连忙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睡在床榻之上，一瞬间他有些没恍过神来。他忽然记起昨夜那场惊雷暴雨，竟让向来冷若冰霜的陆雪琪蜷缩在他怀中，指尖颤抖地揪着他的衣襟，像一只受伤的孤雁。自己睡在床上，那陆师姐又在哪？他连忙起身下床，发现陆雪琪此时正站在窗前，一袭月白的衣裳被晨风鼓起，发间银簪泠泠映光，背影如雪峰孤松，再不见昨夜那缕蜷在他臂弯里的柔弱。窗外远处山峦叠翠，她却凝望着更幽深的虚空，眉峰微蹙，不知在思考什么。
“陆师姐。”张小凡轻声唤道。陆雪琪回眸的瞬间，眸中霜色更甚，恍若将昨夜所有温存都封入了冰窖。她深深的看了张小凡一眼，只是轻轻点头却没有说话。张小凡心里一阵嘀咕，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陆雪琪说道：“不是要去除妖么？该出发了。”她语调清冷，指尖已经搭上了手里的天琊。
“陆师姐，你的伤……”张小凡欲言又止。
“已无大碍。”陆雪琪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口，她推开了门，张小凡也赶忙跟了上去。可张小凡前脚刚踏出房门，隔壁的门夜同时打开。石头精神抖擞的走了出来。看见张小凡的时候热情的打着招呼：“嘿！张兄弟早上好啊！”石头这一声中气十足，显然昨晚休息的不错。待看到张小凡精神有些不振，甚至双眼处还有些黑眼圈，他顿时皱眉说道：“张兄弟，不是我说你。作为修道之人怎么不休息调理？你是不是昨晚照顾陆师姐太劳累了？”
“哎哎哎…石头！”张小凡连忙上前打断他的话，同时往陆雪琪的方向看去。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看着石头一脸费解的模样，张小凡也没法解释，只能岔开话题：“我们还是看看狐妖的事吧！”
“哦对，大事为重！”
见石头不在纠结这个问题，张小凡也是暗自庆幸。三人稍作准备后，便朝着黑石洞的方向出发。这黑石洞在小池镇北方十里一片树林之中，一路上，他们踏着崎岖的山径向黑石洞行进，脚下碎石咯吱作响，四周枯木林立，枝头乌鸦的啼鸣声时而划破寂静。张小凡和石头二人年龄相仿，石头虽然高大威猛但是为人却不霸道，张小凡本就是谦和的性格，于是二人言谈甚欢。只有陆雪琪安安静静的跟在二人身侧，几乎是一言不发。石头好奇心起，拉着张小凡小声问道：“张兄弟，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你的陆师姐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
“啊？是么？”张小凡望着望向身侧始终目不斜视的陆雪琪。她一袭白色长裙曳地，腰间佩剑寒气逼人，鬓角碎发都纹丝不乱。行走间衣袂翻飞，眉峰微蹙似凝着千年霜雪，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早就习惯了陆雪琪的一言不发，所以张小凡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他还是耐心的解释道：“陆师姐性子比较低调吧，不像我那么话多。”
“啊？那你们天天待在一起岂不是很无聊啊？”石头习惯性的摸着他的大脑袋。
“我哪有天天在一起？我……”张小凡感觉石头虽然长得牛高马大，但是好像自己根本摸不着他的想法，“哎…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啊，我一个出家人懂什么，我这不是好奇么？”
张小凡一边听着石头的絮叨一边仔细回忆着和陆雪琪认识以来相处的过往：“其实陆师姐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啊，我倒觉得她人挺好。”话音未落，一道流光自眼角掠过。陆雪琪忽地回身侧首，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嗔色，似在嗔怪他多言，那一眼如春冰初融时掠过湖面的涟漪，冷意未褪，却已泛起一丝暖意。腮边忽然浮起一抹淡绯，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张小凡呼吸一窒，喉间未竟的话语被这复杂眼神烫得咽了回去，耳尖竟莫名发烫。张小凡心神一阵恍惚——错觉么？刚才陆师姐是不是脸红了？
“然后呢？”石头见他话说一半，便继续追问。
可是陆雪琪只是淡淡瞥了张小凡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去。张小凡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怅然，只好说道：“没什么……啊对了，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石头也看向四周，然后点了点头：“按照村民所说，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先找找看。”于是三人便加快了脚步，往密林深处走去。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
当第一颗星在天边悄悄探出了头的时候，他们两人到达了一片小树林的外头。石头深深呼吸，对张小凡道：“我听镇长道：黑石洞就在这片树林当中，洞里盛产黑石，往年镇民们常到此处采挖修路，如今自然是早已不来了。听说这洞往下延伸，深不可测，我们要小心了。”
张小凡点了点头，心道：再深也没空桑山万蝠古窟下的那个死灵渊深了。

当下三人整顿行装，就要踏入这危险之地，却忽地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十丈地方，传来一声微带惊惶之意的轻呼：“哎呀！”
三人都是一怔，转眼看去，张小凡立刻吃了一惊，只见从右边跑来两人，一老一少，不正是白天为自己算命的那祖孙两人。此刻眼见那小女孩还好，那老头却是气喘吁吁，哪里还有一点鹤骨仙风的影子？张小凡迎了上去，拦在他们面前，道：“二位，怎么了？”
周一仙正跑的焦急，忽然眼前闪出了人来，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却是白天那个傻小子，这才放下心来，往后看了一眼，但见来路静谧，连个人影也无，长出了一口气，停住脚步，对孙女小环道：“小环，别跑了，看来那人没有追来了。”
小环大口喘气，但手上却兀自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看来她十分喜爱这等甜食，听到了周一仙的话，她又往前跑了一段，这才停了下来，呼呼喘个不停。石头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张小凡身边，眼看这一老一少如丧家之犬一般，讶道：“怎么了？”
张小凡正也有相同疑问，但还没等他开口，却听那小环已然大声抱怨道：“都是爷爷你啦，看那个年轻女的衣着华贵，脾气又不好，你还非要给她算命。”
周一仙气呼呼说道：“那我怎么知道她翻脸不认账啊！我明明说的属实，她非不听，还给了我一巴掌！要不是我有祖传遁地术，没准我们小命都不保！”
张小凡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周一仙看了身后确实无人追来，便找了块青石坐下，然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你是说追杀你们的是一个身着绿色衣服，法宝是一朵小花的女人？”张小凡面露古怪之色，听得描绘他就想起在滴血洞和他一起呆过一段时间的魔教妖女碧瑶！张小凡下意识的看向陆雪琪，此时陆雪琪也已是面露寒霜，她脱口而出：“碧瑶？”本来周一仙周小环二人的目光还在张小凡身上，直到此时陆雪琪说话，他们才看了过去，小环哪里见过这么清新脱俗的凡尘仙女般的人儿，一时间竟然是看呆了。周一仙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便义愤填膺的说道：“女侠说的不错！那姑娘的随从都称呼她碧瑶小姐，想必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我……”
“魔教妖女！”陆雪琪面露不悦，轻哼一声。张小凡此时自然不敢接话，他并不敢把和碧瑶的事说出来，至少现在这个场合并不合适。
“原来是魔教妖女，那么难怪不讲道理，我老人家看相多年，居然是在这小水沟翻船，真是气死老夫了！”周一仙得知碧瑶乃是魔教之人后丝毫不给面子，气的嘴上的胡须抖了三抖。周一仙打了一顿牢骚，然后打量着面前几人，他摸了摸胡须问道：“三位可是要去黑石洞擒妖？”
“不错。”张小凡点头应道。
“几位侠士仗义出手，此乃百姓之福，不过老夫好意提醒一句，这狐妖擅长蛊惑人心之术，若是心智不坚，或者心有贪念之人容易被她”所迷惑啊！”周一仙一脸神秘的样子，看的石头啧啧称奇。他连忙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指点！我看不如这样！前辈和我们一起进去，有您老人家相助，定然是事半功倍！”
周一仙本就不是修道之人，哪敢跟着去降妖伏魔，连忙出言推脱：“使不得使不得！老夫一把年纪了，做不了这等大事！何况你也看见了，我可是被魔教妖女追的连命都快没了。”周一仙一边叹息一边摇头，表情颇为无奈。石头见状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张小凡又担心这祖孙二人安危，又心系除妖一事，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决定。就在这时陆雪琪站了出来：“我护着他们离去，你们先去查探一二，我随后来和你们汇合。”
石头沉吟了一会，掂了掂手上的破煞法杖：“既然如此，如今天色将晚，我们快进去吧！”
张小凡点头称是，转身就要和石头一起进入树林。他路过陆雪琪身边的时候，陆雪琪忽然抬眼，她轻声叮嘱道：“此行危险，你不可逞强。”张小凡怔住了。这简短叮嘱与她平日冷冽的样子截然不同——仿佛剥开千年冰壳，底下竟藏着温泉般的关切。他望向她侧脸，见她鬓角被风撩乱的发丝，忽觉那总如雪山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师姐，此刻眼里竟似噙着温柔的颤抖。
“嗯。”张小凡连忙应答，不自觉攥紧了手中桃噬魂。
“若是不敌，可返回等我，我很快便来！”陆雪琪又补充了一句。等张小凡和石头转身踏入林荫深处时，余光瞥见陆雪琪仍立在原地。她望着他背影的目光，像一潭被碎石搅乱的静水，树影将她身形渐渐吞没，唯有天琊剑穗在风中轻晃。周一仙看着陆雪琪眺望的背影，认真思索了片刻，旋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张小哥吉人自有天相，女侠倒不用太过担心而乱了自身修行。”
陆雪琪倏然回首，却见周一仙看着她捻须微笑，一旁的小环正自顾自吃着手里的糖葫芦。她慢慢走到了周一仙面前，微微施礼：“前辈可是会看相？”

第八章 入林
周一仙见陆雪琪突然问起看相之事，连忙拿过他手边的那个“仙人指路”的旗子，并且大言不惭道：“女侠，说到降妖除魔我可是不及你们。但是说到看相嘛…”周一仙笑了笑：“老夫可是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啊……”
“咳咳……”小环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吃糖葫芦呛到了……”
周一仙吹着胡子瞪了小环一眼，然后对着陆雪琪问道：“女侠，可是要算命？”
陆雪琪摇了摇头，而是看向了林间更深处：“适才听前辈所言，你曾为我张师弟算的一卦？不知卦象……”陆雪琪想起在客栈张小凡为她疗伤的一幕，隐隐之中她感觉张小凡身上似乎潜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陆雪琪不禁为他的未来感到担忧。周一仙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皱纹如沟壑的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姑娘，他人的命运你可左右不了啊。”
“我只求一个结果，若是他遭逢苦难，我……亦可陪他承受！”陆雪琪一番话说的果决，就连一旁的小环也看向了她。周一仙欲说下去，却被小环抢了先：“仙女姐姐，仙女姐姐！那位张大哥的卦象我知道。”
“你知道？”陆雪琪面露奇异之色，看相一学颇为深奥，常人若是学习都要花费不少时日，何况这一个小丫头！
“是呀！”小环甜甜的笑道，然后随手捡一个树枝，在地上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卦象显'玄武临渊，朱雀衔火'。水克火，却亦有相生之机。”陆雪琪瞳孔骤缩，玄武主险，朱雀却又是希望？这矛盾之言让她如坠雾中，掌心沁出的汗几乎浸透袖口。
“可否说的详细些？”
周一仙捻了捻胡须，眸中泛起幽光："命途如丝，凡人只见其一，仙人窥其二，唯有执丝者..."话音戛然而止，他忽指向山洞方向。
“前辈的意思是，要靠他自己？”
“正是！”
"此劫..."周一仙长叹，"成，则龙跃九天；败，则魂散九幽。"陆雪琪踉跄后退半步，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想到成败之间，竟是如此悬殊天堑。
“若是如此，我真不该让他进去！前辈，我先送你们离开！”说完陆雪琪也顾不得让他们祖孙二人多休息，便要立刻护送二人离去。周一仙却伸手虚拦：“姑娘，你倒是误会了，我说的劫并不是今日。”
“难道还有劫数？”
“不错……”
陆雪琪听了心下更是担忧，周一仙瞧得陆雪琪神色突变，便安慰道：“命途一说，也只是推算而已，也许张小哥能逢凶化吉也说不定呢？姑娘如此自扰，怕是会着相了啊。”
着相……陆雪琪突然灵台清明，自从得知张小凡命途坎坷后，自己就如同着了魔一般，心中竟然不知何时记挂着这个淳朴的少年。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入青云以来，她深得恩师水月教诲，在修炼一途大放异彩。水月也不时教导她修道之人应该潜心修行，不可因男女之情乱了道心。陆雪琪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她不苟言笑，冷若冰霜，潜心修行。青云山上不乏青年才俊对她倾心爱慕，皆被水月的威严挡在小竹峰山门之外。可自从七脉会武后，张小凡最后时刻的收手，却让这个孤傲的少女内心泛起了涟漪。随即陆雪琪收敛的心神，对着周一仙施了一礼：“多谢前辈解惑。不过眼下张师弟前去林中除妖，我需要去助他一臂之力。”
“好好，那就麻烦姑娘了。”
周一仙也不废话，赶紧收拾好行装，牵着小环手就跟在陆雪琪后面。陆雪琪将他们送往密林外，便着急想要返回。可是周一仙却喊住了她：“姑娘，有句话老夫不知当讲与否？”
陆雪琪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说道：“前辈但说无妨。”
“好，我看姑娘你骨相清奇，修行一途定然是天赋异禀。不过……”周一仙略作沉思，然后缓缓说道：“不过，情路之上，恐有劫数。还望姑娘慎做抉择啊！”
陆雪琪嘴唇微动，她本不信天命，但是心若琉璃剔透，何来红尘执念？情劫要来便来吧！她从荷包里掏出些碎银递给了周一仙：“多谢前辈指点。”周一仙见到银子，顿时心花怒放，满脸堆笑，哪有一点刚才仙风道骨的模样。而陆雪琪也没有多说，她便直接御起天琊，周身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二人面前。
“爷爷，你说这几个人会不会遇到危险啊？”小环啃着手里的糖葫芦，嘴里嘟囔着说道。
周一仙闻言，耐着性子解释道：“应该不会，那师姐弟二人皆是青云门下，修为不错，法宝又厉害。那个高大的和尚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主。”
“可是镇长爷爷不是说那个狐妖很厉害么？”
“他一个凡夫俗子知道什么？”周一仙脸上大为不屑，然后语重心长的对小环说道：“那狐妖的修为也就一般，不然怎么做着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也就吓唬吓唬这些老百姓而已。”
“爷爷，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降妖啊？镇长爷爷不是说有报酬嘛？我记得你可喜欢银子啦！”
“咳咳……”周一仙老脸一红：“你小孩子懂什么！有银子也要有命花才是！”随即周一仙看了一眼密不透风的森林，嘴里喃喃道：“这狐妖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小环，我们先回镇上……”
张小凡与石头走进了树林，但见树木高直，枝叶繁茂，遮挡月光，林中一片昏暗。走着走着，四周一片寂静，从林子深处，仿佛还飘起了轻纱一般的薄雾。二人对望一眼，石头低声道：“小心。”

小凡点了点头，二人都祭出了自己的法宝，提神戒备，向前走去。又走了一会，但见林中古木参天，阴气阵阵，看来已到树林深处。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前方飘荡在林间的雾中，传来一个柔和而带些凄婉的女子声音：
小松岗，月如霜，
人如飘絮花亦伤。
十数载，三千年，
但愿相别不相忘。
那女声婉转，轻声低吟，人影虽不见，却有一股哀伤气息，淡淡传来。张小凡与石头对看一眼，脸色都是一变。
“石头，你可听到了？”
“听到了。”石头点点头，然后说道：“这深更半夜，又是在这荒无人烟之处，只怕多半就是妖魅鬼怪，我们还需小心。”
两人继续走着，只是山间多瘴气，一层层的薄雾也越来越浓密。二人忽然来到一个岔路口，便停下了脚步。
“张兄弟，眼下这有个岔路，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一人一边？”
噬魂的玄青光芒在张小凡脸上闪过，这树林虽然幽深，但是远不及死灵渊那般暗无天日的恐怖。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张小凡自觉修为有了不小的提高，就想趁这个机会历练一番。当下便决定听从石头的建议。
“我走左边这条！”
“那我就走右边！张兄弟，若是遇到狐妖，你可大声叫我，我耳力好，能听见！”
“好！”
于是张小凡和石头就在这个岔路口分向而行。
他拿着噬魂，护在身前。玄青的光芒在雾气中吞吐闪烁，张小凡踏着树叶覆盖的山径，每一步都谨慎地试探虚实——这山中的雾越来越不寻常，仿佛墨汁般黏在衣襟上，连呼吸都染上一层湿冷的腥气。山中夜色迷蒙，只有偶尔可见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投射而下，一抹清晖印在草丛边的青石板上。四周皆静，只有低低的虫鸣声。忽然张小凡面前闪过一道白影，他嗅到了一阵甜腻醉人的气息，似某种花果的香味。可他还来不及品味到底香气缘自何方，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森冷的杀气——三道赤色狐火在夜空中凝结，忽的朝他袭击而来。其中两道在空中，一道贴地二行。三道狐火成品字飞旋。张小凡一惊，连忙将噬魂祭出，玄青的光影瞬间吞没了狐火。黑暗的林中发出了惊异之声，似乎是惊讶张小凡能躲过偷袭。
“妖孽哪里走！”张小凡挡住了攻击，便朝着刚才那个白影消失的方向追去。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张小凡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直觉告诉他刚才偷袭他的就是狐妖，他轻嗅着空气中残存的香风，那应该是狐妖掠过所留下的痕迹。眼下四周浓雾骤起，他一时间也寻不得方向，只能靠着感觉摸索着前进。这寂静无声的地方，好在手中的噬魂时不时向他传递一股淡淡的暖意，好让他不至于乱了心神。随着他的脚步慢慢深入密林，空气中的寒意竟渐渐褪去，张小凡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湿润温暖起来。狐妖似乎有意引他向无人涉足的密林核心。山路蜿蜒处，奇景骤现。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有嫩绿的茎蔓迸出，转瞬开出簇簇绯红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却闪烁着磷火似的微光。张小凡顿觉讶异，但是任然不敢掉以轻心，眼前的藤蔓枝丫交错，温润的热气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了露珠。张小凡隐约听见前方传来水声，夹杂着几声银铃般的轻笑——那笑声忽远忽近，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张小凡屏息凝神，往前方探去，忽然他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前方的花丛慢慢褪去，周遭的雾气也瞬间变得稀薄。不远处一截斑驳的松树根下，赫然出现一块青石，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蹲坐在石旁。张小凡定睛一看居然是陆雪琪！
“陆师姐？”张小凡试探着喊了一声，那白色的倩影微微一抖忽然转过身来。再看到是张小凡后，她那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张师弟，是你？”
张小凡并没有多想，而是直接走了上去，他瞥见陆雪琪眉头微蹙，右手不时的抚摸自己的足踝，张小凡忙问：“陆师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看到那狐妖了么？”
陆雪琪点点头，轻声说道：“不错，我刚入密林，就受到了狐妖偷袭……”
“这狐妖当真歹毒！陆师姐你可是受了伤？我看你脚踝……”张小凡说着，眼睛不自觉的盯住了半露的玉足。这一看，他却瞬间凝滞：陆雪琪的裙摆斜斜堆叠在青石一侧，微风轻摆，左足踝处竟有一道蜿蜒的血痕，素白肌肤半露，被松针的阴影与磷花微光交错切割，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可她似浑然不觉，仍旧拿眼神盯着张小凡。
“张师弟，你在看什么？”陆雪琪见他紧紧盯着自己的玉足，脸上涌现一抹绯红，连忙不着痕迹悄悄拉动了裙摆，盖住了自己的足踝。张小凡大窘，抬头却见陆雪琪似嗔似怒的盯着自己。连忙道歉：“陆师姐，我不是故意看你的……我……我看你受伤了。”
“这是被狐妖偷袭时，不慎被路边的荆棘划破，而且这荆棘似有古怪，我感觉足踝处有些麻木，动弹不得，可能是中毒了。”
一听到有毒，张小凡瞬间紧张起来。他不擅长解毒，而且这荒郊野岭，也没有个郎中。真要是中了毒，这可怎么办？难道……难道又要像死灵渊那次一样？想到这里，张小凡脸上更是一红，心中狂跳不止。
“张师弟！”陆雪琪突然的出声，打断了张小凡的思绪。
“什么事，陆师姐？”

“我……”陆雪琪忽闪着那双秋水明眸，似欲言又止，最后打定了主意一般，缓缓说道：“张师弟，前方有个水潭，我想过去清洗一下伤口，你……可愿帮帮我？”
张小凡的心跳陡然加快。陆雪琪素来性子坚韧，可此刻却像一只折翼的白鹤，倚在树干时肩头微微发抖。他压下心中疑虑，走近接过她伸出的手。张小凡的指尖触到陆雪琪腕骨的冰凉。她身形极轻，仿佛没有重量，却在他臂弯里微微瑟缩。"小心脚下的荆棘。"陆雪琪低声提醒，声音里竟带了一丝罕见的脆弱。张小凡心下一暖，感觉今日的陆雪琪好像比之以前更温柔了许多。张小凡将噬魂插在腰间，棒身在荆棘丛中刮出细响，陆雪琪半扶在张小凡身侧，一瘸一拐地朝水潭挪去。两人很快就来了水边，潭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丝丝缕缕的热气正不断朝外冒着。
“这里居然有一口温泉？”张小凡惊讶的说道。
“太好了，温泉水更便于疗伤，师弟麻烦你扶我过去。”陆雪琪借着他的力坐在潭边石上，裙摆浸入水中时泛起涟漪。张小凡松开了手，便站在一边。而陆雪琪也没有管他，只是脱下自己的鞋袜，将双足浸在水中。
“这潭水果真有效！”陆雪琪泡了一会，觉得那股麻木之感渐渐散去。温热的泉水冲刷着她的玉足，带来异样舒适的感觉。于是眼里泛着波澜，用手鞠了一捧水淋在了光滑细亮的脚踝。此刻伤口周围的血污被冲刷殆尽，只留下一道淡红的深痕。此时月光倾洒，透过蒸腾的水汽映在陆雪琪的身上，将她的小腿处露出的肌肤照的莹白透亮。那一抹温暖的热，悄悄抓住了张小凡的眼睛，让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以至于他全神贯注的样子被陆雪琪发现也不自知。
“好看么？”
“啊？”张小凡循声望去，发现陆雪琪此时正目光灼灼的凝视着他，她一边将双足从水中移出，仍由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足尖滴落。
“不是……我没有……”
“此地就你我二人，你无需太拘束，想看便看吧……”陆雪琪的手指划过小腿，指尖在那道红痕上摩挲着。她的样子清冷中带着一丝妩媚，指尖看似轻挑着水珠，事实上却挑动着张小凡的每一次心跳。
“你过来吧。”陆雪琪朝着张小凡招了招手，等他走近的时候，忽然起身将他拉近。两人贴的如此之近，张小凡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扑在了他的脸上。
“张师弟……”陆雪琪轻声在他耳边软语，张小凡紧张的双手摊开，根本不敢靠近。而陆雪琪的手攥着他的衣领，灼热带着甜腻的吐息紧紧将他缠绕。
“陆……陆师姐……”张小凡此时已然无与伦比，虽然客栈的雨夜，他曾将这个纤弱的身影拥抱入怀。可现在这个情况，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张师弟，你可是喜欢我？”陆雪琪突然直视着他的眼。张小凡闻言如遭雷击，被她这般逼问，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不说么？”
“我……我不知道……”张小凡不知怎的，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那师姐要惩罚了你。”
“什……”
伴随着一声轻笑，张小凡被陆雪琪素手一推，竟是跌落潭水中。他一时不备喝下好几口水。
“呵呵…师弟，你落水的样子真可爱。”陆雪琪掩嘴轻笑，看着张小凡尤如一个炸毛的公鸡。
“师姐，你……”张小凡没想到陆雪琪居然会有如此顽皮的一面。他一边抹去脸上的水渍，一边苦笑道：“陆师姐，你别作弄我了。”
“怎么，你不喜欢啊？”陆雪琪再次轻轻靠了过来，柔柔的往张小凡怀里钻去。
“张师弟，你也不用急着否认，我们相处日久，我早就知道了你的心意。”陆雪琪暗带缥缈的话语，传到了张小凡的耳间，如同听到仙乐一般。
“师姐，我……”
“哎，听我说……”陆雪琪幽幽说道：“师弟，我们不要去除妖了好不好？也不回青云，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不管世俗的纷扰，也不用管正道魔教。这不就是你心里最想过的生活么？”张小凡心下惊讶，陆师姐居然知道他一直以来心中所想。正思量间，陆雪琪的手缓缓搭在张小凡的脊背，顺着衣服的纹路慢慢摸到了他的后颈。她缓缓抬头，娇羞无限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招架。陆雪琪盯着张小凡，最终闭上了眼睛，嘴唇缓缓靠近。
“师弟，吻我……”陆雪琪的嗓音极具魅惑，让张小凡甚至放弃了思考。就在双唇即将相接触的刹那，张小凡突然按住了陆雪琪的手，他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比，语气不善：“你不是陆师姐！”
“什么？”
“我说，你不是我的陆师姐！”张小凡说着直接将怀中的女人一把推开，仍由她滚落在石板，倒在一片落叶堆上。陆雪琪面带凄婉的看着张小凡：“师弟，你做什么？怎么不疼惜师姐？”
“妖孽！我陆师姐冰清玉洁，哪像你这般只会勾人？你分明就是那妖狐！”
半躺着在地上的“陆雪琪”发出一声伤心的哭泣：“既然你不愿疼惜师姐我——那便死吧！”语气由温婉突然变得森冷而饱含杀意。只见她手中的衣服化作丝带飞出，欲将其缠住。张小凡也不含糊，立刻抽出噬魂对敌。原来张小凡自从在密林偶遇这个陆雪琪以来，就一直保持戒备之心，只是因为他心中记挂陆雪琪，便不敢贸然出手，唯恐伤到了真的陆师姐。在他的印象里，陆雪琪始终是高冷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女子，心中藏着大义，决计不会说出这种弃师门于不顾的话来。

尽管他在“陆雪琪”将要吻他的时候曾想过沉沦，就在那一刹那体内的“大梵般若”自主运转起来。想必是感应到了“媚心之术”。张小凡暗呼一声“好险”，随后心中默念大梵般若，掌中金光大盛，隐约之间还听到几声低低的佛号。“陆雪琪”脸色微变，她惊叹于面前的少年居然还会如此深奥纯正的佛门大法。她抽出腰间丝带，从四面八方像张小凡包围而去。张小凡想到狐妖居然冒充陆雪琪企图魅惑自己，更是羞恼不已！在他眼里，陆师姐就是他心中那道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光，怎能遭受如此亵渎？于是他拼命催动噬魂，将面前的丝带尽数崩断。那妖狐眼见不敌，随即翻身腾跃到树上，娇声怒骂道：“你这少年毫不讲理，明明心中记挂那女子，却不肯亲口承认！我看你也是个伪君子。”
“我才不是！”
“那你可敢随我去‘满月井’一看？那井能照出心中所想和心中所爱，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么？”狐妖的声音极具蛊惑，在“陆雪琪”的脸上显得更加让人容易相信。可张小凡不然，他挥动手中的噬魂，朝狐妖逼去，口中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喜欢谁我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要执着一口莫名其妙的破井？”狐妖听了张小凡的话，张着嘴巴，面露异色，她认真的打量张小凡然后低声说道：“少年郎，你很不一样，你师姐有你，可真幸福。”说完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羡慕，然后忽的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了张小凡面前。等他追了上去，可那还有狐妖的影子？只留下满地的白色缎带，还有温泉水旁残留的旖旎的风情。

第九章 狐妖
张小凡呆呆的看着满地的残景，立在原地，掌心残留着方才“陆雪琪”指尖触碰的余温，那温度竟与真人相似，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刚才狐妖化作陆雪琪的样子，那种主动和他亲密调笑的举动，让张小凡的内心根本无法平静下来。那本应该冷若冰霜的师姐，给予了他不一样的活泼。恍惚间让他生出几分荒唐的念头——若刚才的一切是真的，该有多好？这念头刚起，他便狠狠甩了甩头，暗骂自己糊涂。陆雪琪乃小竹峰天骄之女，心性纯善，他怎能因妖魅幻术生出亵渎之心？于是张小凡深吸一口气，他探查了四周，没有了狐妖的踪迹，而自己被狐妖作弄，搞的浑身湿透，便连忙运功，用真气将湿透的衣服蒸干。随后便继续沿着密林深处走去，谁知不过半柱香工夫，前方竹林忽有一道白衣身影闪过。张小凡骤然紧张起来，只见那人背影与陆雪琪分毫不差，发间簪着的正是昨晚客栈那支古朴玉簪。张小凡随即大喝一声：“妖物还敢装神弄鬼！你以为同样的招数我还会上当么？”话音刚落，他手里的噬魂骤然飞出，携雷霆之势向那人飞去。
“张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噬魂堪堪停在对方身前一寸时，被及时飞出的蓝光阻挡，倒飞回张小凡手上。而那清泠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那人转身，正是陆雪琪的模样。
“哟！这次学的倒是像了，只可惜你幻化千万次也不及我陆师姐一根汗毛！”张小凡嘴上说着，手中的噬魂可丝毫不含糊。一想到刚才狐妖化作陆雪琪的模样，勾引他险些犯了大错，一股无名之火自心头涌起，手中噬魂玄青光芒大盛，隐隐之中暗藏几道血气。而那人见张小凡冷着个脸，整个人充满煞气的模样，不禁面露惊愕可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手中天琊横扫挡住了大部分攻势，纵身跳跃后，噬魂将她原来所处位置的树叶扫落大半。
“张师弟，你清醒点！”陆雪琪清冷的嗓音再次传出，她逼近张小凡身侧，想让他及时冷静下来。可张小凡察觉到陆雪琪来到身旁，连忙将噬魂回收，将全身灵力注入。此时噬魂棒身被暗红纹路笼罩：“今日，便要你好看！”
陆雪琪见劝他不动，便俏脸寒霜，手中天琊神剑蓝光迸射，剑身流转的光芒照亮整片密林。陆雪琪是知道噬魂的威力的，若是被其所伤，免不了又要休养一番。于是她不再留手准备先制服张小凡再说。张小凡此刻满心混乱，他再度挥棒，噬魂散发出的暗幽焰火朝陆雪琪席卷而去，陆雪琪却未退避，天琊神剑横斩，剑气凝成一道冰墙，硬生生将焰火隔开。冰与火的相撞，大片的雾气陡然生成，将二人围困其中。张小凡目不见物，只听得耳畔传来一阵轻呼：“玄冰！锁！”顿时手腕一凉，刻骨的寒意将双手双脚冻住，动弹不得，噬魂失去了依靠，也如同丢了魂一般落在了张小凡脚边。张小凡心中一凉：“终是着了着狐妖的道。”他正欲开口大声呼唤石头，却见眼前扫过一阵清风将浓雾驱散。陆雪琪单手持剑，左手云袖一扫，手指曲弹将一颗冰魄珠打入他的灵台。
“嘶……”一股清凉而温润的寒意将他牢牢包裹，也驱散了他体内的煞气和浑噩。张小凡怔在原地，望着陆雪琪衣襟上未散的灵光——那是修道之人驱妖时才会有的护体真气，绝非妖物能伪装的。眼前的陆雪琪衣袂飘飘，出尘于世，哪是那个狐妖能企及的？
“陆……陆师姐？”张小凡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杯弓蛇影，错把真人当做了狐妖。
“对…对不起……”张小凡垂首羞愧，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陆雪琪看他终于清醒，那般小心翼翼的怯懦模样让她不禁莞尔，心中一动便故作生气逼近：“方才打的那么凶，怎么不继续了？”
张小凡羞愧的摇摇头，甚至不敢再看陆雪琪一眼。陆雪琪轻叹一声，收起了天琊神剑走到张小凡身边柔声安慰道：“狐妖擅长蛊惑之术，你能勘破虚妄已是难得。”说着陆雪琪的指间轻点在他腕间，替他解了玄冰锁。张小凡双足仍麻木难控，刚踏出半步便踉跄失衡。陆雪琪正欲扶他，却被他整个人扑倒在一旁的树根旁。他慌忙欲起身，额角却撞上她温软的襟口，呼吸霎时凝滞。张小凡心跳陡然加速，胸腔紧贴着陆雪琪的身躯，能清晰感知到她衣料下起伏的温热。 鼻间涌入她发间熟悉的沁香，还混着密林深处青苔湿润的草木气，竟莫名令人眩晕。张小凡僵主身体，连指尖都忘了动弹，羞愧更甚——陆师姐好心救了自己，此刻却这般冒犯于她，若是此事传回青云，怕是免不了被大伙群嘲甚至遭恨。他的耳中仍是嗡嗡作响，仿佛连风声都化作讥笑，嘲弄他这般莽撞无礼。陆雪琪初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惊得轻呼一声，待他僵伏不动，才觉出他身上传来的颤抖。 张小凡滚烫的呼吸拂在她颈侧，引得肌肤泛起细微的战栗。"张…师弟..."陆雪琪侧过去，避免二人目光直视的尴尬，她指尖轻点住张小凡的肩头，却没有几分力道。陆雪琪的双颊染上绯色，她低声道：“这样的赔礼，倒也是别出心裁。”张小凡耳畔嗡鸣，只觉周身热血皆涌向面颊，连刚想说出的辩解之词都卡在喉间。
“张师弟…先起来吧，你压着我了。”陆雪琪本想推开他，手指触碰到他的僵硬的手臂，赫然想起在空桑山遇到血蝠袭击的时候。那时候她害怕这种蛇虫污秽之物，下意识牢牢抓住了身边的他。

而张小凡却在那个时候毅然站在了自己身前，而此刻他却笨拙的像个手足无措的孩童。于是选原本用力的手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听到陆雪琪的轻唤，张小凡这才反应过来：“啊？哦……我这就起来。”
张小凡挣扎欲起身，慌乱间右手本能地抓向支撑物——却正正攥住陆雪琪腰间的系带！绸缎丝滑，指尖猛地收紧，系带"铮"地一声轻响，竟被扯得骤然绷紧。陆雪琪腰间一松，外衣肩头的盘扣霎时滑落，素白里衣从锁骨处斜斜露出一抹莹润，如雪峰半掩，惊鸿一瞥。张小凡脑中嗡然空白，手指僵在系带上，仿佛被烫灼般欲缩回却动弹不得。 他惶然抬头，对上的却是陆雪琪骤然凝滞的眸光——清冷中闪过一丝羞恼，耳尖悄然泛红。"你！！" 她低斥呵斥，却因那抹羞意染上三分软绵，慌忙别过头去拢住衣襟。张小凡面颊涨红如血，踉跄后退时竟又踩上自己衣摆，狼狈跌坐在地，手中仍紧紧抓着着那截被扯断的系带。两人影叠在草木光影中。陆雪琪指尖凝冰欲修补衣扣，却因心绪紊乱连术法都微颤。她终是轻叹一声，将滑落的外衣拢好，斜睨向缩在树旁的一言不敢发的张小凡：“怎滴如此冒失？你说我这系带——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我……我……要不我帮你缝上吧，陆…师姐？”张小凡试探性的抬头，但见陆雪琪只是面带忧色，并无太大恼意。
“你会女红？”
“试试吧……毕竟是我的错。”
陆雪琪犹豫了半晌，点头说道：“也好。”
张小凡见陆雪琪终于点头同意，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掌心攥着那截断裂的素色系带，又陷入苦恼之色，编新带哪有那么简单？这绸缎纤薄如蝉翼，纹着细密云纹，哪是他这样的男人粗手能驾驭的了啊？
“张师弟。”身后传来陆雪琪清淡嗓音，他惶然转身，却见陆雪琪腰间系着枝条，素白衣襟仍微敞，锁骨处莹润肌肤若隐若现，晃得他喉头一紧，慌忙垂首看着自己脚下。
“还要寻那狐妖，我们别耽搁了。"说完陆雪琪从怀中掏出一卷月白丝线、银针与未裁完的绸布掷向他。张小凡接过后僵立半晌，终在石阶上坐下。等他展开绸缎才发现棘手之处：云纹需以银线绣出，针脚得隐于丝缕间。张小凡愁眉苦脸思索片刻，终于捏起针头刺入绸布，却不慎扎破指尖，血珠渗在线上，晕开一道暗红。陆雪琪看在眼里刚想出言关心，却想到刚才他的冒失状，便狠下心来不故意不去看他。
张小凡这边则是寸功不进，他心头愈发焦躁，手指却更加不听使唤。这般麻烦的女红之术，真比同修大梵般若和太极玄青道要麻烦的多。可是张小凡一想起刚才陆雪琪衣襟半落时的羞恼，心中顿时涌起一抹执念执念——定要将这系带补得比原先更牢。
随着时间推移，张小凡指尖已经被针尖扎出数道红痕，线头打结又拆，绸布几近扯裂。忽有轻风拂过，陆雪琪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旁，原来她等了良久，叫他那执着又狼狈的模样，终于是心下不忍：“手都破了，若是这样回山见到田师叔，我可不好交代了。”
“陆师姐……”
“来，我教你吧！”陆雪琪重新拿起一根银针，又捻起断线：“下针斜入三分，隐于经纬之间...”
两人贴的如此之近，张小凡甚至可以看清陆雪琪耳缘的绒毛。而陆雪琪却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垂眸教他穿针引线。张小凡终是学着她的样子将系带缝好，拿着缝好的系带张小凡将其环在陆雪琪的腰间重新系好，他的指尖无意触到了陆雪琪温软腰腹，两人皆是一颤。
"还不错。"陆雪琪轻扯系带，云纹银线在夜光中流转，"只是下次别再扯断..."陆雪琪尾音未落，便自觉失言，连忙止住声音，而那点点笑意却染上颊边。所幸这夜色颇为暗淡，张小凡也一时难以察觉。
“该走了。”
张小凡怔怔望着陆雪琪离去的背影，掌心仍残留绸缎的丝滑触感，仿佛那系带将两人的气息悄然缠缚。
张小凡和陆雪琪收拾妥当后便继续朝前行走，等走到路的尽头时张小凡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石头！”张小凡开心的朝他打着招呼，只是石头却一动不动，等他们走上前去看到石头手持破煞法杖，一脸严肃的看着前方。
张小凡好奇的问道：“石头，你在看什么？”
石头连忙低声回应：“嘘，你听见了什么没有？”
张小凡脸色一变忙凝神听去，只听见淡淡一声叹息，从前方飘了过来。一道月光，如黑暗中明亮的一束灯火，一道霜华，轻轻照下，映着那里的雾气，婉转飘荡。黑暗深处，竟是缓缓走出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到了那光亮之中，向着他们，淡淡望来。张小凡与石头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个极柔媚的女子，长而直的秀发没有盘起，披在肩膀，如水一般的柔和；白皙的肌肤上，有婉约的眉，纤巧的鼻，红唇淡淡，眼波如水，望了过来，竟是如水一般，看到了他们内心深处。她是个让人看上一眼都仿佛心疼的女子，就这么怯生生地站在那儿，站在月光之中，凝望着他们。
“你们，可是来杀我的么？”她幽幽地问。
张小凡与石头都是一惊，石头一咬下唇，镇定心志，大喝一声道：“你可就是三尾妖狐那个妖孽？”
她如水一般的眼波，扫了一眼石头，又在张小凡面上看过，张小凡在那一个瞬间，仿佛感觉到了竟如温柔的手在抚摩自己脸庞一般。他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狐媚之女子，果然不似人类。

只是他想到这个妖狐刚才幻化作陆雪琪的模样，那眉眼间不禁有些奇异的重合！张小凡忍不住朝陆雪琪偷偷看了一眼，但是陆雪琪却没有注意到他，她将天琊横在身前，准备随时应对狐妖的偷袭。可此时那个狐妖却没有任何动作，只微微皱眉，仿佛有种哀愁，刻在了她淡淡眉间。她又抬头看月，但见明月无暇，挂在天中。
“那便是我了。”她幽幽地道。
石头沉下了脸，手中的巨大金色狼牙棒“破煞”，渐渐发亮，照的周围树林，似乎也变成了金色。张小凡站在他的身边，也是深深呼吸，而陆雪琪也在凝神戒备着，只是那女子却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看了他们三人一眼，轻移脚步，走到旁边，白色如雪的袖袍轻轻挥动，三人只见灌木移开，却是露出了一口井来。远远看去，那井边石块古旧而有绿苔，看来年月颇深。她走到井边，向下望去，用手轻轻梳理垂下秀发。三人见她行为古怪，一时都不敢轻动。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飘荡在这片树林之中，道：“这是三千年的古井，传说，只要在月圆之夜，以虔诚心愿，俯首看它，必定能够得尝所愿。”她的声音里，仿佛有几分凄迷，“可是，从到了这里，看了三次了，为什么，他的病仍旧没有起色？”
张小凡与石头相顾愕然，看她神色言语，分明便是个为情所困的哀怨女子，但石头在这些事上却比张小凡坚定的多，眉头一皱，踏前一步，登时树林中风声渐起，怒道：“无耻妖孽，居然还敢迷惑世人，快快过来受死！”
那女子转过头来，如水眼波望过他们两人，不理石头，她看了张小凡两眼，又把目光移到了陆雪琪身上，忽地面带羡慕柔声道：“你找到你心爱的师姐了吧？恭喜你了……可是，你怎知你师姐心中是否有你？”
张小凡一愣，是啊，陆师姐这般人物，心中怎么有我呢？我……这般痴心妄想，已是不该，哎……张小凡心中一阵迷茫，竟是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陆雪琪在一旁观察良久，见张小凡异样，连忙抽出天琊挡在他身前。她声如寒潭幽泉，又似雪山冷风：“妖孽！休要胡说！”天琊化作一道蓝光朝那女子飞去。那女子也不气恼，只是灵巧的躲开了去。
“姑娘，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呢？若是不信，你大可自行来看…”
“信与不信，不在于外人，而在心！”陆雪琪手持天琊，拉住了张小凡。张小凡此时也清醒了过来，见自己又被狐妖蛊惑，更是气闷上头！
“满月井世间少有，你怎么不信？为什么不信啊？”狐妖见陆雪琪依然不为所动，也有些急了。
“它若是那么灵验，那为何荒废至此？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只是心有执念的人才会把一切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陆雪琪冷声道，好像这满月井在她看来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那狐妖也是一愣，随即面露惨淡的笑意：“是啊，也许你说得对，是我太过执着。”她转头又看向了张小凡：“少年郎，你的师姐很好，我真是羡慕。”
“好了！妖孽废话少说！你该为自己的罪行赎罪了！”石头吼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只见破煞金光大放，在空中“呼”地呼啸一声，向那女子当头砸下，看那迅猛之势，莫说是个娇弱女流，便是个壮汉也是一般要打做肉酱。
“你这和尚不上道！活该没人喜欢你！”那女子一边骂着，身子却似乎如落叶一般，被破煞强风给吹了起来，向后飘去，躲开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随即，她人浮在半空之中，双袖飞舞，霍然张开，片刻之间，这树林中妖气大盛，妖声狂啸，她身后黑暗之中，在那同一时刻，无数只狰狞巨目，同时睁开。石头大喝一声，震开围攻过来的妖魅，巨大身躯一把抓住法宝破煞，面上红芒一闪再闪三闪，片刻间脸色便似乎要滴出血来。只见他冲起半天，忽地下堕，人如离弦之箭，“噗”地一声，破煞深深插入土地之中，同时在他口里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大喝：“破！”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片刻。方圆两丈之内的土地，突然全部陷了下去，连带着上边的树木，竟也像是被无形巨手，深深扯入地底。
“好一个破煞法杖！”妖狐缓缓从空中落了下来，面上虽仍有微笑，但眼神中已渐渐有沉重之色。只在刚才那一会工夫，她与这二人激烈斗法，已然察觉出这二人看来年纪虽然都不大，但道行都是不低，那个大个子道法彷彿出于佛家一系，很是头痛。另一个少年，心志却是出人意外的坚定，自己最得心应手的狐媚之术都在他身上败下阵来，更别说还有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刚才那女子神剑一击之下，那股锋锐的气息绝不是自己能力抗的。若是三人合围，自己决计讨不了好。月华冷冷，透过树叶，洒在那个柔媚女子，看去有些孤单的身影上。有几分淒清。她微微低头，长而细的睫毛彷彿遮盖着自己那柔弱的心思，又彷彿倾听着这深夜树林中的隐隐幽声，轻轻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来杀我呢？”
石头踏前一步，整个人看去便如一只猛虎一般，喝道：“你这妖孽，祸害人间，搅的小池镇上人心惶惶，还不该死吗？”
她抬眼，望来。有风，轻轻吹过，拂起她的衣角。
“你要杀我，便是因为我是妖吗？你们人类残杀我的动物，难道他们就该死么？”她看向张小凡，忽然问道：“少年郎，连你都这么认为么？”

张小凡想也没想，道：“你为恶多端，我是正道中人，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呵呵”狐妖轻笑一声：“我原以为你和其他人不同，没想到你也和他们一样被蒙在鼓里。”
张小凡呆了一下，皱眉问道：“什么蒙在鼓里？”
“少年郎，你还年轻。”她轻轻抬手，把落在鬓边的一丝乱发小心收拾，葱玉一般的手指，划过黑色的发间。“这些话，是你那些正义凛然的师父说给你听的吧！像我们这般的妖怪，一直都是为祸人间的，一定是要铲除的，对吧？”
“难道不对么？”
张小凡皱眉，师门的教诲的确就是如此。只听对面的妖狐摇摇头继续继续道：“可是若是我说，这些话是错的，你会怎么想？”
“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中人应当做之事！若是你没有残害百姓，我定然不会对你赶尽杀绝！”陆雪琪在一旁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张小凡这才想起镇长提过的王家血案，于是愤愤道：“妖孽，你手头沾染了无辜百姓的血，确还敢在这里和我装无辜？”
“笑话！你们养牛杀牛可以，我就不行？”
“那是百姓私有之物，你胡乱掠夺本就是错的！”
“是对是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三尾妖狐便忽地腾身飞起，白玉一般的手掌，化做五指锋利之爪，凌空破啸而来。石头大吼一声，正欲御法，却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周围上下左右一片妖声，漆漆黑暗之中，无数妖目闪烁，风声刺耳，不知有多少妖怪袭来，一时竟是分身乏术。她似乎觉得张小凡修为最弱，便要拿他开刀。利爪即到那少年眼前，便是连远处，彷彿也隐隐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却忽见张小凡抬起了头，三尾妖狐与他目光相接，心中一动，但还来不及想些什么，便只见在自己与张小凡之间，陡然出现了一根黑色的、闪烁着隐隐玄青色光芒的棍子。下一刻，她的利爪与那棍子撞到了一起。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连三尾妖狐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接触的刹那，浑身冰凉，她仿佛听到了万千鬼哭。她雪白的肌肤，突然之间，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一般，冷然白了下去，几乎成了透明。她一脸惊愕与肃杀的样子，死死盯着那个少年，还有那一根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的烧火棍。
“好厉害的法宝！我倒是低估你了！”
张小凡见狐妖退却，心中一喜，便欺身而进眼看张小凡疾冲而来，夜色更浓，风声愈急，那女子柔媚脸庞之上，两道淡淡秀眉，彷彿也锁了起来。只听她一声轻叱，袖袍飞舞，白玉般的手指伸缩弯曲，并指如刀，凌空划下。
“呀！”
尖啸如山，突如其来，如针般刺入众人耳鼓。
漆黑的树林中，突然迸发出无数幽芒，仔细看去，竟是从那女子身后黑暗处，如潮水般涌出无数妖物，尖叫不绝，面目可憎，冲向张小凡。转眼之间，张小凡几乎就被这妖物给淹没了。可没过多久却见张小凡竟在一片黑压压的妖物之中，人随棍走，竟是破群而出。烧火棍青色光芒所过，除了一些体形稍大、看去有些道行的妖物还敢抵抗，其他妖物竟是不敢上前。三尾妖狐眼见着这无数妖物，竟彷彿也不能阻挡张小凡，脸色更是苍白。正在这时，稍远处的石头大吼声中，金光闪烁，庄严肃穆，远远看去，竟彷彿化作伏魔之大能金刚，睁眼瞪目，腾身而起，破煞法杖再次插入地上。
“轰隆”声中，金光四射，这一次周围地方塌陷的范围更大，几达三丈，而闪射而出的灭魔金光也更是耀眼繁多，如电闪雷鸣。哀号声中，周边包围着石头的妖物顿时有一半化作乌有，剩余的大惊之下，多有逃开。石头落下地来，巨大的身躯刚一站定，便是大口喘气，显然这等大威力术法，对他的身体法力消耗也是极大。但他毕竟身体强壮，转眼间便似乎缓过气来，虽然还是有些气喘，但看了一眼周围，便向张小凡处冲来。三尾妖狐眼角余光看到石头冲来，眼前的张小凡亦已到了不远处，一跺脚，便欲闪身退去身后黑暗之中。不料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蓝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封住了她的退路，三尾妖狐吓了一跳，一时不敢轻动，只得站住脚步。定睛一看，却是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的白衣女子，她不知何时挡在自己退路上。
霜华如雪，人如霁月，陆雪琪此时犹如仙女下凡，衣袂翻飞之间锁住了三尾妖狐的所有退路。背后，脚步声响起，她回头一看，只见张小凡与石头已然赶了过来，成犄角之势，把她围在中间。原先的小妖们，此刻都已经不知去向，竟是只剩得她一人，彷彿带着些孤单，默默站在这些人类的包围之中。她微微张了张嘴，彷彿带些遗憾，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即便是在这个时刻，她柔媚的脸庞上依然有无双的温柔美丽，不曾失去分毫。
“你们真是执着……”三尾低下头，发出一阵叹息：“可是我不会束手就擒的……”说完三尾伸手入怀，掏出一件物事。

第十章 神器
众人凝神望去。这是一件半个手掌大小的事物，呈圆形状，外边是一个碧绿颜色的玉环，青翠欲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而在玉环中间处，镶着的是一片小小的似镜非镜，赤红颜色的薄片，中间更雕刻着一个形状古拙的火焰图腾。整个事物，那玉环倒占去了大半，而在玉环两边，还各有一道红色丝穗，系在环上。场中众人皱起眉头，见那个妖媚女子在重围之下，拿出这一件古怪法宝，多半都想到是要做困兽之斗，当下各自凝神戒备。惟有石头大喝一声，破煞法杖迎空飞舞，冲上前去。
张小凡在后面还来不及叫上一声“小心”，只见三尾妖狐细长柔媚的眼睛向着石头那冲过来的巨大身躯望了一眼，双手各拉住玉环旁边的一条红穗，缓缓举起，摆到面前。
只见她脸上带着一丝虔诚，催动手中的法宝，那镂刻着的古老火焰图腾，此刻却仿佛复活一般，栩栩如生，就像是真的燃烧起来似的。以那妖媚女子为中心，一团无形炽热之气，“呼”地一声向四周迅猛冲出，除了她脚下所站立的几尺地方，周围三丈之内的所有草木，竟都在一瞬间尽皆焦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一点火星，并未着火。
“退！”陆雪琪低喝一声，拉住张小凡就往外倒飞而去，而在半空的石头却丝毫不惧。手中破煞法杖金光大盛，朝着三尾飞去。棒身还在半空，地面上已然是沙飞石走，三尾妖狐看去弱不经风的身子仿佛都要被这强风给吹走一般的感觉。但只见她冷然而笑，双手手指勾住红色丝穗，身子微斜，对准了扑来的石头。“轰”！
巨响声中，从那玄火鉴中心的火焰图腾处，猛然喷射出一道火龙，张牙舞爪，声势惊天，浑身上下燃烧着熊熊火焰，竟把大半个林子照得亮如白昼。石头大吃一惊，只见那火龙迅速变大，刚从玄火鉴上出来时还是一道火焰，但到了自己前方光是那龙头竟已是有两人一般大，尤其是那炽热之气，迎面扑来，几让人怀疑自己身处洪炉之内。
从下方张小凡处看去，只见石头在那巨大火龙的冲击下，还未交手，两鬓的黑发前端竟已变作了枯黄，可想而知，石头他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情景。但看石头却是凛然不惧，虽惊不乱，破煞法杖在他法力催持之下，金光更盛，向着那冲过来的龙头当头打下。火龙在半空中咆哮一声，一双巨大龙目中真真切切地喷出了两道怒的火焰，轰然张开炽热燃烧的大嘴，一口咬住了打下来的巨大狼牙棒。张小凡见石头好似不敌，连忙御起噬魂准备从旁协助，陆雪琪的天琊也绽放蓝光。那火龙似乎有灵性，一边进攻石头一边抵御着凡雪二人从旁的骚扰。陆雪琪见久攻不下，沉思片刻便打定主意：“张师弟，麻烦替我护法！”张小凡刚要出言询问，便看到陆雪琪凌空飞跃，踏出熟悉的七星步伐。陆师姐要用神剑御雷真诀？张小凡连忙抽身而出，护在她周围身侧并提醒还在激战的石头赶紧回来。风骤起，天空的黑云中隐隐伴有雷鸣。三尾紧紧盯着半空中那个白衣女子，此等威势定然是在施展什么不得了的法术。她现在催动手中的法宝已经是极限，万不可力敌！她连忙双手一召唤，那法宝飞回她的怀中，仅剩的火龙发出最后一口吐息挡住了石头和张小凡的脚步。三尾妖狐没有半分犹豫，瞬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密林深处。张小凡等三人不由得都怔住了一下。陆雪琪失去了目标，只好缓缓收剑回式，从空中回到了地面。
“陆雪琪你没事吧？”张小凡见过陆雪琪施展神剑御雷真诀的样子，这真诀消耗挺大，张小凡自然下意识的担心起来。
“我没事。”陆雪琪摇摇头，眼神却在搜索三尾的踪迹。
“她跑了。”
“是啊，一不留神就跑了。”
石头此时满脸严肃追了过来，刚才他和火龙斗的正酣，已经是满头大汗。
“这狐妖虽然诡计多端，但是决计跑不太远，我们一同去追！”陆雪琪提议道，张小凡自然不会反对。石头想了想也觉得她说的有理。于是三人便御起法宝在黑暗的密林中追逐那一抹白光，那是三尾逃逸时残留的痕迹。不料那道白光只在众人眼前晃了几晃，忽地就凭空消失了。张小凡等人驾御法宝，转眼间就来到了白光消失的地方，只见这里古木森森，林中空地之上，却有一个小丘，而在小丘的一侧，便赫然是一个洞口，洞口旁边的岩石，尽数为黑色。
这应该就是狐妖藏身之处——黑石洞。
三人从空中落下，在这洞口停住了脚步，对望一眼，向那黑石洞里看去，只觉得洞口虽然不大，但里面漆黑一片，看去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一阵阵的阴风冷冷吹出，拂过身上，仿佛有起鸡皮疙瘩的感觉。石头掂了掂手上的破煞法杖大声说道：“除恶务尽，今日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地方，若不趁机除了此妖怪，往后就更难了！”
张小凡立刻点头：“石头大哥说的对，我们快下去吧！”
陆雪琪却未等话音落下，身形已如轻燕般掠向洞口。张小凡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衣袖：“陆师姐！”
陆雪琪有些疑惑的回头：“怎么了？”
张小凡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身形一动抢在最前面，背对着陆雪琪后这才长舒一口气，可因为紧张，声音依旧急促：“这洞深不见底，你贸然进去太危险……让我走前面开路！”
陆雪琪看着前方那道背影，虽然不甚高大，却也有了几分替她遮风挡雨的意味。

不过此时陆雪琪也有几分好胜之意，眼波中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张师弟，若真危险，我这个师姐自然该挡在你前面。”她指尖已凝起一缕蓝色的灵力，照亮了洞口寸许之地。张小凡哑然，可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让陆雪琪冒这个险。一旁的石头看着张小凡脸红的样子连忙劝道：“哎哎哎！张兄弟你先别急脸，你们这师姐弟此时还拌嘴，可见就是太过关心对方了。哈哈我还真是羡慕！不过这黑石洞如此凶险，我们还是别让妖狐跑了！”说完石头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其声如雷霆，在洞内回荡：“我来开路！张兄弟你们快跟上！”
“陆师姐？”
“愣着作什么？快跟上吧！”陆雪琪已经拔剑跟上，淡淡的蓝光照耀在石洞崎岖的山路。三人身影渐没入黑暗，唯有灵力微光在岩壁上摇曳，仿佛三点星火，正欲照亮这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暗中三个人手中的法宝照亮了周围的路，张小凡向四周看去，只见周围岩壁上都是漆黑如墨的古怪石头，看去坚如铁石，分外生冷。这黑石洞与当日空桑山的万蝠古窟差不多，一入洞口，道路便是往下直入地底，而坡度却尤过于万蝠古窟，也不知道到底是那些村民挖出来的，还是天然如此。三人走了一阵，已然深入地底，但四周全无声息，没有一点活物的样子，不似在万蝠古窟之中，还有那无数可怕的吸血恶蝠。一想到那群蝙蝠，张小凡不自觉向身边的陆雪琪看去，天琊淡淡的蓝光萦绕在她身侧，陆雪琪聚精会神提防着周围的一切。
“停步！”在最前面的石头突然出声道，张小凡以为前面有危险，连忙走上前去。只见一道断崖，横在眼前，崖下漆黑一片，但远远看去，在黑暗深处，却仿佛还有几点鬼火一般的东西闪烁不停。张小凡身子一震，恍惚间又以为自己回到了死灵渊前。张小凡不自觉的看向陆雪琪，而此时陆雪琪似有感知一般同时回望着他，二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一抹惊魂未定。死灵渊下的经历是二人下山后最惊险的经历，以至于张小凡现在看到这种深渊似的地方不免都心生警惕。石头此刻走到了这个断崖边上，看了一眼，沉吟了一下，道：“张兄弟，看来我们只好下去了。”
张小凡点了点头，道：“石头大哥，你自己要小心。”
石头面色凝重，道：“你也是。”说罢，法诀一指，金色的破煞法杖祭起，升到面前。他跳了上去，深深吸气，然后缓缓降下。张小凡回头看了陆雪琪一眼：“陆师姐，我们也下去吧？”
“好。”
金、青、蓝三色光团，从断崖上缓缓落下，周围仍是那种黑色的岩石。其他的倒没什么，周边上也依然没有什么声音，只是有一个古怪处，越往下降，感觉上周围的温度，却仿佛慢慢升高了。如此又往下降了一段距离，张小凡凭借着三人法宝的亮光，渐渐看清了周围环境，只见这断崖前边并无去路，而是一整面怪石嶙峋的绝壁。自己三人所处的地方，整个看来，倒像是个放大了千百倍的古井一般，直直向下落去。忽然，在最下头的石头急道：“小心。”
张小凡与陆雪琪吃了一惊，急忙戒备，只见在下方不远处的石壁上，有一个小小的石洞，洞里面有两团小小发亮幽深的眼眸，正望着他们。石头朝二人打了个手势，拿着破煞走了过去。法宝上的金光闪耀，借着这一缕光，他们看了过去，却是一只巴掌大的老鼠，以这小洞做窝，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三个不速之客。石头这才送了口气，摇了摇头，刚欲退回。这老鼠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突然窜了出来，不偏不倚朝着三人中唯一的女子——陆雪琪窜了过去。向来冷若冰霜陆雪琪瞳孔骤缩，素白衣袂翻飞间显出慌乱。那老鼠竟似通灵，专挑她畏惧之物袭来。
“呀！”陆雪琪发出一声低呼，张小凡早有预判，侧身如盾般挡在她身前，手中噬魂亮起青芒。老鼠嘶叫着逼退，跌入阴影深处。而陆雪琪的手攥住他肩头衣衫，指节因惊惶泛着青白。她平日镇定的嗓音此刻染上颤音：“你……多谢了。”张小凡脖颈处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她独有的冷香，却莫名让心跳乱了半拍。张小凡强自稳住心神，低声安抚：“陆师姐，怕蛇虫鼠蚁这等事，不用强撑的。我……我可以替你挡的。”陆雪琪发间的青丝垂落在他的耳边。
会有些痒吧！
可他依旧一动不动，手中噬魂戒备着。陆雪琪此时也静静趴在他的肩头，感受着片刻的安宁。石头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却看不清眼前的情况，只好问到：“张兄弟，你们没事吧？”石头的呼声惊醒了陆雪琪，她连忙从张小凡背上起身，脸上又恢复了以往平淡的神色。张小凡感觉自己肩头一空，心里也蓦然空了几分。等石头走近，三人对望苦笑：“只是一只老鼠而已，没什么……”可话音未落，接下来的场景是三人万万想不到的。一点、两点、三点在黑暗中或明或暗的亮光，幽幽暗暗，在他们的前后左右、上下周围，缓缓亮了起来。黑暗中，仿佛也传来了无数低沉的喘息声，又似有在黑暗深处低低的咆哮。尽管在黑石洞的上方仿佛是不毛之地，没有半点生机，但在这断崖的下方，深入地底不见天日的地方，却不可思议地、意外地有无数生物繁衍于此。黑暗仿佛在他们的眼前掀去了亘古的面纱，伴随着莫名的心跳，从那个老鼠洞开始，再往下去，石壁上大大小小的石洞就渐渐多了起来。

到后来几乎隔了几尺就有一个洞。而在那洞里，更是栖息着各种无奇不有的生物：小到老鼠、蝙蝠，大到一人来高的黑猿、豹子，也不知道它们平日里是怎么捕食的？这还是他们以往有点印象的动物，但再往下降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他们更是目瞪口呆地看到这石壁上居然还有原本生于水中的螃蟹，而这螃蟹还有四只钳子；然后还有模样可爱却叫不出名字的六足狸猫，额头上有‘王’字皮纹却长得像是一头猪的双角怪兽，凡此种种，不可胜数。无数的眼眸，仿佛汇聚成幽光的海洋，注视着光晕中的三人。张小凡越看越是吃惊，心中忍不住想到，若是当日在青云山结识的老友曾到了张小凡越看越是吃惊，心中忍不住想到，若是当日在青云山结识的老友曾到了此处，以他热爱收养奇珍异物的性子，只怕嘴都要笑的歪了。
随着他们不断下降，周围的洞越来越多，各种奇异的生物也层出不穷。有的猛兽还会主动探出脑袋攻击，张小凡几人纷纷凝神戒备。他们又下降了几丈距离，周围越来做多的猛兽，双眼冒着幽绿的光，它们朝着三人咆哮，甚至伸出利爪，几人连忙躲避开来。尽管这么怪异的猛兽攻击性极强，不过它们并不会飞行，只能在自己的洞中狂怒。这样一来，他们身边的危险就少了许多。随时他们不断下降，这深不可测的洞穴温度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高。张小凡甚至感觉到自己身上都要出汗了，可他耐心观察了四周，却不见半点火星，当真诡异至极。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不知道在这个深洞中下降了多久，可慢慢他们发现周围原本还算清新的空气，竟然隐隐有了一丝血腥味。三人对望一眼，脸色微变。
张小凡身处黑暗之中，周围的山洞口越来越大，血腥味也越来越浓。他还发现有的山洞居然还是空的！他御着噬魂不断下降，黑暗中不时传来咀嚼吞咽的声音，仿佛是什么猛兽在撕扯食物。那清晰的牙齿撕碎食物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终于他们踩到了一片泥土地上，张小凡刚欲说话，脚下泥土骤然剧烈耸动，仿佛地底有巨兽苏醒！刹那间，一道粗如巨蟒的漆黑触手自地缝暴窜而出，裹挟着腥风直扑面门！
“小心脚下！”张小凡急促的呼喊在空旷山洞中回响。陆雪琪和石头立刻反应，纷纷腾空而起。石头大喝一声，破煞法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芒砸向触手。陆雪琪同时手掐法诀，天琊散发出刺骨的寒气，编织成一道道冰网抵挡触手的攻击。触手被石头劈中，发出类似腐肉被灼烧的滋滋声响，却并未断裂，反而更加凶猛地卷向陆雪琪腰间！
“陆师姐快躲开！”张小凡飞身跃起，噬魂在空中划出半月弧光，再次刺向触手根基。陆雪琪侧身一闪，素手甩出冰锥刺入石壁借力，险险避开缠绕。然而，黑暗中的威胁远不止于此——数道黑影自洞穴各处扑来，竟是蛰伏已久的毒蛇群！它们尖牙滴落毒涎，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腥风，瞬间将二人团团围困。
“嗷……”蛇群刚至，又有似狼似犬的怪兽发出干嚎，他们潜伏在一旁，伺机而动。陆雪琪分心应对毒蛇，左肩不慎被一只犬兽抓伤，鲜血染红了月白襦裙。她咬牙挥剑，冰晶炸裂驱散蛇群，但地底触手却趁隙再度袭来，缠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向地缝！“陆师姐！”张小凡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冲向被禁锢的陆雪琪。毒蛇和犬兽群蜂拥扑向他，尖牙利爪撕破了他的衣襟，甚至在他背上留下道道血痕。他却浑然不顾，噬魂棒陡然发出血红的光芒，在周身舞成密不透风的血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你别过来！”陆雪琪惊呼，她一边挣扎着，一边挥剑企图砍断触手。可那触手诡异灵活，陆雪琪数次挥剑都砍空了。触手此时已将她拽至地缝边缘，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就在这时张小凡突破重围跃至触手旁，手中噬魂猛然贯入其最脆弱的节肢处，那触手如同豆腐一般被刺穿。“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尖叫，想来是触手的本体受伤发出。那被刺穿的触手在地上疯狂抽搐，周围的毒蛇犬兽也被无差别攻击，顿时四散而逃。张小凡趁机抓住陆雪琪的手，二人借力腾空，噬魂与天琊剑同时爆发蓝色和玄青的光芒，将剩余的毒蛇和犬兽群逼退至角落。而另一边的石头此时在和另一只触手缠斗，他一个不慎被触手卷住拖入洞中。张小凡正欲去救，被发现洞中突然金光大盛，不一会儿一个身影被抛了出来，重重砸在石壁上。
“哼，妖魔小丑，就这点伎俩？”石头摇摇晃晃站起，拍落身上的灰尘，朝着洞内大笑道：“呔！再与我斗上三百回合！”说完又一股脑往洞内冲去。
“石头……”张小凡来不及阻止，只好回身看向陆雪琪的方向，此时他们已经逃出触手与毒兽的围困，二人在一处石壁凹陷处暂避。张小凡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透，血水和尘土混在一起他倚着石壁粗重喘息，噬魂被他插在身旁石缝中。陆雪琪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月白襦裙被染出大片狰狞的红渍，她颤抖着从袖中取出止血散，指尖因过度施法而泛青，撒药时粉末簌簌落在伤口边缘，却迟迟无法敷匀。
“陆师姐，让我来。”张小凡强撑着起身，踉跄两步扶住她，粗糙的手指沾满药粉覆上她的伤口。陆雪琪痛得蹙眉，却咬紧牙关未出声，只将天琊攥得更紧。两人倚靠石壁喘息，沉重的呼吸声在洞穴中交织，彼此衣襟褴褛、发丝凌乱，当真狼狈不堪。

远处兽吼声和石头的大喝声隐隐传来，闪烁的鬼火在石壁上投出他们佝偻的影子，张小凡忽然苦笑一声：“陆师姐，我们好像和这种鬼地方真有缘，上次是死灵渊，这次是黑石洞……”
陆雪琪勉强扯动嘴角，却因失血而面色苍白如纸：“若非你……此刻我怕是已成那触手的盘中餐了。”她目光扫过林渊背上的爪痕，忽然神色一冷：“方才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你可知道贸然冲过来有多危险？”张小凡脸色微变，随即却摆摆手认真说道：“这伤不算什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抓走，我……”张小凡本想说些什么，但在陆雪琪的目光注视下又怯懦了几分。气氛顿时有些安静，张小凡撇过头去，想看看石头那边的情况，忽闻耳边听到一声极低的埋怨。
“傻瓜……”
“什么？”张小凡茫然回头，可是陆雪琪却满脸肃然，好像刚才的那句低语就像幻觉一场。
“恢复的如何了？去看看你那朋友吧！”两人沉默了半晌，陆雪琪突然出声道。
“嗯，也好！”两人正准备动身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浪迎面而来。四周的温度突然升高，而石头也从洞中跑出。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这洞底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凶险？
火光突闪，伴随着狂风热浪，几人面前突然凭空凝成一道火龙。昂首呼啸，冲着三人袭击而来。看这火龙的样子和三尾召唤出来的并无一二，只是不知为何气势威能远远超过了地表那只。三人来不及细想，火龙已经席卷着热浪朝他们奔袭而来，三人慌忙分开，驾御法宝，以避其锋。
三色法宝毫光，俱是大放光芒，保护主人，但这火龙威势实在太大，相形之下，立刻把这些法宝光圈压了下去。张小凡等三人也几乎同时被巨大火浪向后推了出去，片刻之后，“砰砰砰”撞到了石壁之上。张小凡的后背被撞得生疼，而石头更惨直接飞进一个洞穴之内。紧张之余，张小凡不免有些苦笑——这石头今天怎么尽钻山洞了！不出其料，洞穴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打斗声。就在这时，那冲天而起的火龙在上方折了个圈子，狂啸声中，势若狂雷一般又冲了下来。这一番从高冲低，威势更是惊人，张小凡咬紧牙关，紧握法诀，从半空中生生向旁快速移开一丈，避开那狰狞龙首，右手一指，烧火棍破空射去，直取龙颈。那火龙龙吟一声，喷射着火焰的龙目流转，巨大的左前龙爪一抬，却是抵住了烧火棍的青光，张小凡脸色一白，只觉得前方热浪如焚，滚滚而来，当下惟有咬牙苦苦支撑。忽然张小凡感觉身前一凉，陆雪琪不知何时来到他的上方，她手持天琊立于空中，白衣飘飞只见。以天琊为中心，一道道惊人的寒气从剑尖弥散。
“雪落！”寒气于空中凝结成一道冰莲，它绽放着幽蓝的光，缓缓旋转着，朝着火龙的头部撞去。“吼”狂焰之中，火龙又是一声龙吟，右爪一抓，登时空中那朵冰莲碎成满天冰晶，寒气将火龙阻了一阻，身行顿时有些凝滞。张小凡与陆雪琪趁机合力，法力汹涌，立刻就把火龙向下压低了一丈，正好撞到了刚从洞穴中冲出来的石头。石头身上脸上带着猛兽的鲜血。石头定睛一看，半空中张小凡和陆雪琪合力抵抗火龙的进攻，虽然有法宝护身，但是他呢二人两人都是通红无比，想来压力太大。石头二话不说，纵身跳起，人在半空之中，却化作盘膝坐姿，双手托起破煞法杖，片刻间金光大放，整根狼牙棒透出金光，几欲透明，显然被法力全力催持，而石头本人更是法像庄严，远远看去，几如佛门高僧一般。但见他猛然睁目，如灭魔金刚，威势逼人，身在半空化作疾电金光，在空中划过，轰隆巨响声中，整根破煞法杖生生插入了坚硬石壁。瞬间，原本坚如铁石的石壁竟然凹了下去，范围几达四丈。只见石头原本粗豪的脸上青筋蹦起，几近可怖，甚至连嘴边也似乎缓缓流出淡淡的血丝出来，但手中的破煞法杖却是金芒腰眼，不可逼视。但听着他大吼声中，所有的金芒忽地收缩，聚为一道巨大金光，射中了那火龙龙首。这一下威力非同小可，不问可知乃是石头全身法力之聚，饶是火龙凶猛无比，被这当头一击，加上张小凡与陆雪琪从上边两相夹攻，重压之下，火龙发出了长长嘶吼，声震四谷，但终究还是无力抵挡，掉了下去，迅速没入脚下黑暗之中。
“呼……”石头见火龙退去，终于送了口气。只是他身形一晃，脸上闪过血气。一个立足不稳从半空摔下，好在张小凡看石头脸色不对，立刻冲到他身边拦住了正在下坠的石头。
“石头，你没事吧？”
石头庞大的身躯被张小凡拖住，这才勉力抬头，冲着他嘿嘿一笑：“没事，就是消耗有些大，我缓缓……”
然后还没等石头说完，陆雪琪那便又发出一声惊呼，原来那触手趁他们和火龙相斗之时，潜藏已久，就等着他们放松紧惕的那一刻。张小凡一眼看去，吓得亡魂皆冒，只见刚才那如恶鬼一般巨大无匹的庞大触手，居然又冲了上去。
“我没事了，快去帮你师姐！”石头眼看情势危急，连忙催促张小凡。张小凡咬了咬牙，连忙腾身飞去。那触手似乎感知到有人逼近，粗壮的肢体直接朝张小凡头顶如乌云盖顶般压过来。张小凡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压迫力撞到了一边，而那触手攻势不减，径直飞来。眼看张小凡要命丧当场，陆雪琪面容苍白天琊散发着护体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