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三周，林森宥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和陈嘉桦在课堂上针锋相对了。
"这道题应该用韦达定理，你那种解法太绕了。"陈嘉桦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班听见。
林森宥攥紧了粉笔，指节发白。他讨厌这个转学生眼里的那种自信，更讨厌他每次都能挑出自己解题方法的毛病。"能得出正确答案不就行了？"
"数学讲究的是思维过程，不是结果。"陈嘉桦不紧不慢地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下课铃及时拯救了即将爆发的火药味。林森宥把粉笔狠狠扔回盒子，大步走回座位。他能感觉到陈嘉桦的目光追随着自己，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别理他，转学生都爱显摆。"死党张睿勾住林森宥的肩膀，"放学老地方？"
"当然。"林森宥扯了扯嘴角，"今天我请客。"
最后一节课结束，林森宥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陈嘉桦先走。自从这个转学生来到他们班，林森宥的校园生活就多了一根刺。陈嘉桦成绩好，老师喜欢，还总爱挑他的毛病。上周的物理实验课，上个月的英语演讲，还有开学第一天的座位之争...林森宥数不清他们之间有多少次小摩擦了。
"森宥，走啦！"张睿在门口催促。
校门外的小吃街熙熙攘攘，各种香味混杂在初秋的空气中。林森宥和朋友们径直走向他们常去的那家烤串摊——"王姨烧烤"。王姨是个聋哑人，但烤串手艺一流，价格也实惠。
"老规矩，二十串羊肉，十串鸡翅。"林森宥比划着手势，王姨笑着点头，伸出大拇指表示明白。
正当他们找位置坐下时，林森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嘉桦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小桌旁，面前放着一碗素面。他低头吃着，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哟，那不是转学生吗？"张睿也注意到了，"一个人吃饭多寂寞啊，要不要'请'他过来？"
林森宥正要说话，一阵骚动打断了他。五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围住了王姨的摊位，为首的黄毛使劲拍着桌子。
"老太婆，上次的肉不新鲜，害我拉肚子！赔钱！"
王姨慌张地摇头摆手，表示听不懂。黄毛一把掀翻了调料瓶，玻璃罐在地上摔得粉碎。
"装什么装！死聋子！"他伸手就要推倒烤架。
林森宥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住手！"
黄毛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林森宥："关你屁事？"
"这是我常来的摊子。"林森宥走近几步，一米八五的身高让他俯视着黄毛，"王姨的肉每天新鲜进货，我吃了两年从没拉过肚子。"
"哟，英雄救美啊？"黄毛的同伙哄笑起来，"这老太婆是你相好？"
林森宥拳头攥紧，余光看到陈嘉桦悄悄拿出了手机，假装自拍实则对着这群人录像。
"我已经报警了。"陈嘉桦突然大声说，"警察说五分钟就到。"
黄毛脸色一变："多管闲事的小子！"他冲过去要抢陈嘉桦的手机。
混乱中，陈嘉桦后退躲避，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台阶。他右脚踩空，整个人向后栽去，脚踝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林森宥听到一声清晰的"咔嚓"，紧接着是陈嘉桦压抑的痛呼。
"嘉桦！"林森宥下意识喊出了他的名字，冲过去扶他。
黄毛一伙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溜走了。王姨焦急地比划着，拿出冰镇的矿泉水要给陈嘉桦敷脚。
陈嘉桦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右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个发面馒头。
"能动吗？"林森宥轻声问。

"能动吗？"林森宥轻声问。
陈嘉桦尝试转动脚踝，立刻疼得倒吸冷气："应该...不是骨折...但韧带可能..."
"我送你去医院。"林森宥不由分说地蹲下，"上来。"
陈嘉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攀上了林森宥的背。他的身体比看起来还要轻，林森宥轻松地站了起来。
"你的朋友们..."
"张睿，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林森宥回头交代，"告诉王姨别担心，明天我还来。"
初秋的傍晚，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嘉桦的呼吸拂过林森宥的后颈，温热而急促。
"为什么要帮我？"沉默许久后，陈嘉桦低声问。
林森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的人更舒服些："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帮了王姨？"
"我只是假装报警..."
"但你站出来了。"林森宥顿了顿，"就像我一样。"
陈嘉桦轻轻笑了："所以我们是一类人？"
"别得寸进尺。"林森宥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了往日的敌意。
医院的诊断结果是踝关节韧带撕裂，需要打石膏固定两周。医生开了一堆药，嘱咐绝对静养。
"有家人来接你吗？"护士问。
陈嘉桦摇摇头："我爸妈都在外地工作..."
"我送他回去。"林森宥拿起药袋，"地址？"
陈嘉桦报了一个小区名，是学校附近的老旧居民区。出租车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六层楼前停下，林森宥再次背起陈嘉桦，艰难地爬上五楼。
陈嘉桦的家小而整洁，但明显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墙上贴满了奖状，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参考书。林森宥注意到冰箱上贴着一张便条："嘉桦，妈妈汇了生活费在卡里，记得按时吃饭。"
"你一个人住？"林森宥小心翼翼地把陈嘉桦放在沙发上。
"嗯，从初中开始。"陈嘉桦试图表现得无所谓，但眼神闪烁，"习惯了。"
林森宥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嘉桦总是一个人吃素面，为什么他的校服洗得发白却依然干净，为什么他对每一分成绩都那么执着。
"我去给你倒杯水。"林森宥转身走向厨房，给陈嘉桦留出整理情绪的空间。
当他回来时，陈嘉桦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谢谢。今天的事...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之前在课堂上，我太较真了。"陈嘉桦低头看着自己的石膏腿，"我只是...不想被人看不起。"
林森宥把水递给他："我也该道歉。其实你的解题方法确实更简洁。"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明天开始我接你上学。"林森宥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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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我接你上学。"林森宥突然说。
"什么？不用..."
"医生说至少两周不能负重。"林森宥打断他，"难道你要爬着去学校？"
陈嘉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谢谢。"
林森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想吃什么？我从王姨那带。"
"羊肉串...可以吗？"陈嘉桦小声问，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二十串够吗？"
陈嘉桦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林森宥第一次看到他真诚的笑容，没有防备，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快乐。
"够了。谢谢你，森宥。"
林森宥关上门，走在夜色中。初秋的风带着凉意，但他的胸口却莫名温暖。他想起陈嘉桦攀上他后背时的重量，想起他忍着疼痛却不哭喊的倔强，想起他独自一人生活的坚强。
也许，这个转学生并不那么讨厌。也许，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手机震动起来，是张睿的消息："什么情况？你和转学生怎么突然好上了？"
林森宥笑着回复："明天告诉你。对了，帮我跟班主任请个假，早上我要迟到一会儿。"
"为什么？"
"接送服务。"林森宥按下发送键，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林森宥站在陈嘉桦家门前，第三次确认手机上的地址。清晨六点半，老旧小区里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后找到平底锅和油。
当陈嘉桦换好校服，艰难地挪到厨房门口时，林森宥正笨拙地翻动着两个煎蛋。
"你会做饭？"陈嘉桦声音里带着惊讶。
"煎蛋不算做饭。"林森宥头也不回，"咖啡还是牛奶？"
"...咖啡。"
"想都别想，伤员只能喝牛奶。"林森宥关火，把煎蛋铲到盘子里，"张睿一会儿送包子来，先吃这个垫垫。"
陈嘉桦沉默地看着桌上的早餐——边缘焦黑的煎蛋，切得歪歪扭扭的吐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突然笑了："你真是个霸道的人。"
"吃你的饭。"林森宥耳根微红。

去学校的路上，林森宥背着陈嘉桦，后者拎着两人的书包。清晨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陈嘉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之前还是死对头呢。"
林森宥调整了一下姿势："那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奇怪。"陈嘉桦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为什么帮我？"
林森宥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昨天陈嘉桦假装报警时的机智，想起他忍着疼痛不吭声的倔强，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冰箱和独自生活的痕迹。
"不知道。"最终他说，"可能是因为你帮了王姨。"
陈嘉桦轻轻笑了："这个理由用过了。"
"那就没有理由。"林森宥把他往上托了托，"闭嘴，抓紧。"
第一节课是数学，林森宥把陈嘉桦安置在座位上，自己坐在旁边。往常针锋相对的两人今天异常安静，引得同学们频频侧目。
"你们俩...和好了？"前座的女生小声问。
林森宥正要否认，陈嘉桦却先开口了："我们本来就没仇。"
林森宥挑眉看他，陈嘉桦回以一个狡黠的微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林森宥突然发现，这个转学生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放学后，林森宥照例背着陈嘉桦回家。路上他们买了菜和零食，陈嘉桦坚持要付钱，两人差点在超市门口吵起来。
"我是伤员，不是残废。"陈嘉桦气呼呼地说。
"那你走两步我看看？"林森宥挑衅道。
陈嘉桦瞪着他，最终败下阵来："...混蛋。"
回到家，林森宥把陈嘉桦放在沙发上，开始整理买来的东西。他动作生疏但认真，把牛奶和鸡蛋放进冰箱，水果洗净放在茶几上。
"你还不回去吗？"陈嘉桦问。
林森宥头也不抬："等你睡了我再走。"
"我不需要保姆。"
"需要什么是医生说了算。"林森宥拿出手机，"我查过了，韧带撕裂前三天最关键，不能有任何移动。"
陈嘉桦皱眉："所以？"
"所以我搬来住几天。"林森宥说得理所当然，"免得你半夜又把自己摔残废。"
陈嘉桦差点被水呛到："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陈嘉桦涨红了脸，"这里只有一张床！"
"你睡床，我睡沙发。"林森宥已经开始给家里发消息，"就这么定了。"
陈嘉桦想反驳，却突然被一阵剧痛袭击。他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抓住沙发垫。林森宥立刻蹲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呼吸，慢慢呼吸。"林森宥的声音出奇地柔和，"药效过了是不是？"
陈嘉桦点点头，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林森宥迅速拿来药和水，看着他吃下，然后轻轻按摩他紧绷的小腿肌肉。
"医生说血液循环好了会减轻疼痛。"林森宥解释道，手指力道适中地按压着。
陈嘉桦慢慢放松下来，疼痛逐渐被药效压制。他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林森宥的手臂，连忙松开，却看到上面已经留下了几道红痕。
"对不起..."
"没事。"林森宥反而笑了笑，"证明我肌肉练得不错。"
夜幕降临，林森宥帮陈嘉桦简单擦洗了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石膏部分。陈嘉桦全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却也没拒绝这份帮助。
"转过去，我给你擦背。"林森宥命令道。
陈嘉桦僵硬地转身，感受到温热的毛巾在背上移动。林森宥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林森宥递过毛巾，转身走出浴室。
等陈嘉桦艰难地穿好睡衣出来时，林森宥已经铺好了沙发床，正拿着平板查食谱。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们早已这样生活多年。
陈嘉桦站在卧室门口，突然感到一阵鼻酸。多久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了？多久没有人关心他想吃什么、睡得好不好？
"...随便。"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林森宥抬头看他，目光柔和："那就番茄炒蛋和青菜，医生说你要补充维生素。"
深夜，林森宥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陈嘉桦蜷缩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林森宥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嘉桦？"
床上的人猛地僵住，迅速抹了把脸："...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林森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陈嘉桦的额头，立刻皱起眉："你发烧了。"
"可能是伤口发炎..."陈嘉桦的声音虚弱无力。
林森宥迅速拿来体温计和退烧药。38.5度，不算太高但也不容忽视。他帮陈嘉桦吃了药，又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我去给你倒杯水。"林森宥起身，却被拉住了衣角。
"别走..."陈嘉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发烧让他卸下了所有防备，"就一会儿..."
林森宥重新坐下，轻轻握住那只发烫的手："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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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宥重新坐下，轻轻握住那只发烫的手："我不走。"
不知过了多久，陈嘉桦的呼吸渐渐平稳。林森宥小心地抽出手，为他掖好被角。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陈嘉桦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森宥心头一颤。他站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熟睡中的陈嘉桦——平日里那个伶牙俐齿、处处与他作对的转学生，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又依赖。
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在林森宥心中升起。他轻轻拨开陈嘉桦额前的碎发，低声承诺："我会照顾好你的。"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云层，仿佛为这个秘密的承诺保守秘密。
石膏拆除后的第三天晚上，陈嘉桦的脚踝依然肿胀明显，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淤青。林森宥端着热水盆走进卧室，看到陈嘉桦正皱着眉头轻轻按摩自己的脚。
"医生说了要热敷加按摩。"林森宥把水盆放在床边，"我来帮你。"
陈嘉桦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不用，我自己可以。"
"少逞强。"林森宥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脚踝，"你连碰都不敢用力碰。"
陈嘉桦的脚在林森宥手中显得格外苍白纤细，脚踝处青紫色的淤血在灯光下触目惊心。林森宥小心地将他的脚浸入热水中，感受到掌中的肌肉瞬间绷紧。
"烫？"
"...还好。"陈嘉桦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抓住床单。
林森宥放轻了动作，用手舀起热水慢慢淋在他的脚踝上。水珠顺着皮肤滑落，在淤青处停留，像是温柔的抚慰。渐渐地，陈嘉桦的肌肉放松下来。
"好点了吗？"林森宥抬头问。
陈嘉桦点点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发亮。自从拆了石膏，他的疼痛似乎不减反增，但倔强的性格让他不肯轻易表露。只有林森宥知道，他有多少个夜晚因为疼痛而辗转难眠。
十分钟后，林森宥取出陈嘉桦的脚，用毛巾轻轻擦干。然后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后缓缓覆上那片淤青。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他低声警告。